容王冷笑两声:“慕容标,你好生能耐,护短都护到轻重不分,你女儿纵奴杀了百姓,你不治罪,还把我女闺女气跑。你做了近三十的皇帝,真是白当了,连我闺女的见识都没有。可真是明君啊?明明就是个昏君!”
皇帝被气得不轻,江若宁气他,他的火气还没散呢,又被容王给气了一场。
皇帝指着大总管,这死太监多什么嘴,他们自家兄弟说话,他还能插上几句,被容王奚落、嘲笑了吧。“老羊子,给朕滚出去!朕与自家兄弟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滚——”
大总管睨了一眼,赶紧溜出来。
身后,又传来了摔杯盏的声音。
这一回,不是皇帝,而是容王在砸。
“皇上可真是长本事,连晚辈都欺上了,连个小姑娘都不如,真是让本王开眼了…”
议政殿的群臣,有的面带喜色,这分明就是瞧好戏的模样;还有的微蹙着眉,这等吵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早朝;还有的面色冰冷,吵吧吵吧,吵吵更健康,多久没吵了,自打红楼案后,这朝堂就太安静了。
还有的臣子觉得这样的皇家才算正常,皇家虽是天下第一家,可不也与寻常人家一样,兄弟俩也会吵架啊,平时瞧着容王温文儒雅的样子,这会子听说他闺女被气走了,也恼了,连皇帝的名讳都唤出来。
听着小憩间里传出的摔盘砸瓶的声音,还有人拍着桌子怒骂声,更有宫娥的尖叫受惊声…简直就是乱成了一团。
大总管耷拉着脸,走近敏王,揖手道:“敏王爷进去劝劝?”
敏王歪着脑袋,“我儿子闺女都好好的,他们要护短,由着他们吵去,管本王屁事。”
两个哥哥要吵架、打架,他还是立在一边看热闹。
大总管皱着眉头,皇帝不是说那是他们自家兄弟的事,不让外人插手。“大公主也罢,凤歌公主也罢,可都是敏王嫡亲的侄女。”
敏王僵着脖子,觉得这话在理,琢磨着要不要去。
慕容琏用手扯了一下,低声道:“这种事父王还是避开的好,儿子在民间时,便听百姓们对大公主多有微词。儿子能听到的,怕是群臣心里都有数,她做的一些事便是皇子也不敢。着实是胆大妄为,是得好好管束了。”
敏王明白了:是慕容莹行事过分!
弄火蒺藜去行刺,这手段都能想出来,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哪天把整个京城给炸了,他一点都不好奇。
是该罚了!该重罚!
片刻后,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打架的声音,不,是拳头,更是脚头。
大总管心下一抽:“打起来了!”提着袍子往小憩间奔去,然,那门紧合着,外头站了密密的宫人,个个都伸着脖子望着屋里,提着耳朵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慕容植,你大胆!敢和朕动手脚。”
“你这个昏君,是非不明,简直是纵女无度,妄顾律法。”
所有大臣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机,还动手了,这阵仗闹的。
大总管近了跟前,便听皇帝大喝:“这是朕与自家兄弟家的事,不许进来!”
打吧!
打吧,看谁打得过谁。
慕容琭提着心,时不时望着小憩间。
太子的脸色也不好看,怎么就打起来了。
这容王当真大胆,居然敢与皇帝动手,那是他的长兄,长兄如父,懂不懂?让他的兄弟也学了去,待他登基,今天这个弟弟和他闹,明天那个弟弟和他打,他这皇帝还怎么当?就该重罚,最好把容王贬为庶人,发配皇陵,太子在心下狠狠地骂着。
慕容琭则在想:父王果真是他的父王,这让他觉得欢喜,以后自己被欺负,容王能护凤歌,也一定会这样护他,有这样的父亲,才让人觉得高兴。
慕容琏走近慕容碌:“你不担心你爹被打伤了?”
慕容琭摇头:“近来早晚,我都陪父王舒展拳脚,父王自小习武,武功还是不错的。”
太子听到这话,脸色越发阴沉了,这不是说,他爹许是被打的那个。
他可听说,慕容琳的武功最好,其次便是慕容碌。
完了,完了!
一会儿出来,两个人肯定挂彩了。
当着群臣的面打架,这哪里还有皇帝的威信。
太子在心里腹诽皇帝给他开了一个差头。
再看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三人,也都歪头盯着小憩间方向,可那儿有一道帘子,小憩间的门又关着,外头立了几十个宫人,一个个垂首,时不时又望上一眼,个个胆颤心惊,生怕被牵连进去。
四皇子到底有些按捺不住,问七皇子道:“七弟,大皇姐到底做了什么出格事?”
七皇子冷声道:“她的出格事多了,我怎知道是哪桩。你问我这事,不妨问问太子皇兄,父皇将行刺案交给皇兄处置了?”
五皇子垂着头,这次她的胞妹也参与其间,昨儿可到翠薇宫跪求宽恕了,偏凤歌居然说不宽恕,还说了一大堆破道理。
容王这么一闹,到时候再惊动太上皇、太后,这事就大了。
太后可是极宠凤歌的,这慕容莹怕是要重罚了。
慕容莹都重罚了,没道理轻罚绣鸾。
那个蠢货,怎么与慕容莹掺合到一起了。
五皇子心里一番琢磨:现下自保为上,还是静观其变,不连累他便好。
四皇子低低地道:“大皇姐真是好本事,用火蒺藜来杀人…”这语调,分明就是不满。
又一刻钟后,小憩间里安宁了下来。
只听到一阵急急的喘息声。
外头的人个个频住呼吸,都在关注里头的动静,落针可闻,里头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出来,尤其是习武之人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植,你好大的胆儿,敢与朕动手?”这是皇帝的喝斥,龙颜大怒,却不带杀气。
容王厉声道:“我看皇兄是帝位坐久了,忘了当年初登大宝时的宏愿,不分轻重,纵女无度。”
“朕护短,你也没比朕差多少。”
“那也是皇兄太过分了。”
两个人坐在地上,衣衫不整,你看我,我看你。
这才是他们年轻时候的兄弟,不满对方了,吵一场、打一架,多少年了,都没干过这样的事。
兄弟之间,有甚不瞒当场解决,不用在背后使阴招。
突然,皇帝放开嗓子哈哈大笑起来。
容王心头爽快,也笑了。
这笑声传到议政殿上,满殿的文武越发莫名了,你看我,我看你,闹不懂了。
这不是吵架了么,怎的还乐了。
“来人,给朕更衣!”
容王道:“皇兄的武功退步了啊?”
“要不是朕政务繁忙,怎会没时间习武。”
“退步就退步了,还找那诸多理由。”
“你少跟朕得意,朕打不过你,朕却打得过三弟。”
敏王听到这儿,大声喝道:“大皇兄,我打不过你,我不与你打。”
“不打不行,明儿散朝后,我就和三弟打一场。”
敏王道:“臣弟老胳膊老腿服输!皇兄若真想打,让琏儿奉陪。”
慕容琏歪头,不带这样坑儿子的吧,他不敢打,让他去和皇帝打,他嫌自己命太长?
“他不是刚领了差事,就你陪朕活动筋骨。”
他不想打,为什么拉上他。
敏王心下气急。
太子忙道:“父皇想活动筋骨,儿臣愿意侍候。”
“给朕滚一边去,你和朕打,还不是处处让着朕。”
又过了一阵,皇帝出来了。
走路的时候,脚有些颠,似受了点轻伤。
容王出来时,气定神闲,只是脸上有一团瘀青。
一个脸上受伤了,一个伤在旁处。
看来,还是容王给了皇帝面子。
大总管大喝一声:“上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海呼如潮,大唤之后,皇帝唤声“平身。”
“有事议事!”大总管双喝了一声。
容王揖手站着:“禀皇上,臣要弹劾大公主慕容莹…”
皇帝笑了一下,“容王啊,这件事以后再说,今后说正事,这种小事先放一边。”
说到底,还是他护自己女儿。
容王心里暗道:你今日不罚,本王天天弹劾,直烦到你点头为止。
419 忿然
江若宁此刻正在密道,挑了一间密室,当作自己的修炼室,进了随身空间开始修炼。
散朝后,关于凤歌公主罢免公主身份的事就传得满城皆知,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帝和容王打架了,两个人都要护自己的女儿,容王喊着要罚大公主,皇帝却一力袒护。
慕容莹听到这消息时,有些意外地道:“容王要治本公主的罪?”
婆子答道:“正是。慕容瑷罢免公主身份失踪了,容王大怒,追着皇上要人。”
慕容莹为自己失了公主封号大为气恼,恨不得江若宁去死,恨不得她和自己一样没了封号,甚至没了公主身份,可,江若宁的身份不是皇帝剥夺的,而是她自己不要的。
她是不是疯了,那是公主身份,失了这样的身份,就是寻常百姓,她居然不想要,说走就走了。
容王与皇帝争吵一场,有御史弹劾说容王逾矩,皇帝几句带过“谁家兄弟不发生口角争执,一点小事。若是发生口角便是逾矩,这家还是家?”御史无话可说,望向太子那边。
自此后,容王一面让府里护卫、侍卫寻江若宁,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坚持不懈地弹劾慕容莹,天天如此,劲头十足。
碧嬷嬷来请皇帝示下:“禀皇上,温、薛二位县主去了漱华阁拟文臣巷的章程,带走了几位跑腿帮忙的宫人。翠薇宫没领差事的宫人也不多,凤歌公主离开前,叮嘱老奴,让老奴回行宫服侍太后,老奴是来辞行的。”
“辞什么行?凤歌生气了,等她气消,自然就回来了。”
容王立在一边,慢腾腾地道:“皇兄,若儿还真有可能不回来。雪曦的妹妹雪瑶来了,说是要带若儿去外祖家探亲。如果臣弟没猜错,皇兄的暗卫是寻不着人的。”
江若宁自幼在民间长大,又习得一身武功,她不想回来,你去哪儿寻她。
皇帝心下一沉:“凤歌真不回来?”
容王不以为然,“不回来正好,从今往后,没人给皇兄添堵了。不过臣弟,还是会继续弹劾大公主慕容莹。”
要不是因为这,容王当日也不会生气,他是猜到江若宁许跟雪瑶走了,这一走短则三五年,这长则几十年,他曾记得当年雪曦与他玩笑时,曾道:“你真要娶我,可知我有多少岁?”“你不就十七八岁?”彼时,她勾唇笑道:“我三百五十岁。”容王只是不信,后来才知道,天地之间有三千界,而他们所在的乃是人界,也称为人间、俗世。
雪曦来自的地方称为修仙界,那里是人与仙共存之地。
人,可以通过修仙成为仙。
而雪曦便是个修仙者,一个有望能成为真正仙人的女子。
为他,她甘入凡尘。
容王摆了摆手,“翠薇宫就封了罢,里面的钱帛之物都送回内务府。”
皇帝轻斥道:“朕是六宫之主,传朕旨意,翠薇宫上下宫人如凤歌公主在世一般。漱华阁的人已经很多了,将温、薛二人带回翠薇宫,就如凤歌公主在时一般生活。”
碧嬷嬷听到这话,明白皇帝还是会让凤歌公主回来,“早前公主请入宫的朱小姐呢?”
“也带回来罢,让她照凤歌的叮嘱修订律例。”
容王不满面地道:“皇兄可真是好盘算,要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凤歌心思单纯,一心为朝廷办差,要不是皇兄护短太过,也不会气得一走了之。”
人是走了,可临走前,这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玉鸾、温令姝二人不是还在抓文臣巷的章程,许多良好的建议也是照着江若宁提的来。
皇帝恼道:“莹儿的公主封号被夺,连汤沐邑也没了,你们父女还想怎的?”
“就该将她交给刑部治罪。皇兄这般藏着掖着,群臣就不知道慕容莹背里都干了什么?你越是要护她,群臣们私下瞧着越是寒心。臣弟以为,若儿说的‘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以这十六字作以法治国之本,很是在理。皇兄英明了这么多年,怎的到了如今,反倒不明白轻重是非。旁的不说,就说慕容莹那性子,知你护她,怕是越发有肆无恐。端仪皇后所出三个孩子,也只琪儿是个可以倚重的,唉…你看着办罢,臣弟不扰皇兄,告辞!”
刚出御书房,与候见的太子目光相对。
即便过了多年,容王还是不喜太子。
尤其是容王所言,三个嫡出皇子公主里头,唯慕容琪一人可倚重。这话深深地刺痛了太子的心,即便已过多年,容王还是不支持他,连带着也瞧不上慕容莹。
凤歌…
若不是她身系大燕运数,他还真容不得此女。
慕容莹的公主封号都被剥了,而今世人皆称一声“大公主”,她还想怎的?慕容莹现下连六公主锦鸾都不如。慕容莹虽有公主之尊,却无公主之实,没有汤沐邑、没有俸禄、甚至没有该有的内务府四季例赏,只能靠嫁妆与积蓄度日。
大总管道:“太子殿下,请!”
太子进入御书房,见罢了礼,皇帝赐了座儿。
太子揖手道:“禀父皇,容皇叔追着莹儿不放,谢婉君又做过何等荒唐之事,若非父皇念及情分,以谢婉君犯的罪,若在寻常人家,早就祸及九族。而今莹儿行事是有错,可父皇已经罚了,他还咄咄逼人,着实不该。”
皇帝冷眸一望:太子与容王不合已久。上次在容王府搜出的凤袍,来得蹊跷,后来刘森指证说谢氏在密道藏了凤袍,事实是:根本没人找到。
皇帝不想纠缠此事。
江若宁说公主犯罪当与庶民同罪,皇帝是不赞同的,皇家凌驾于一切之上,自然应在那律法之外,而江若宁则要让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只这一条,皇帝就觉得很难。
太子见皇帝不接话,自讨了个没趣,又道:“父皇,还没找到凤歌?”
皇帝道:“不必找了。”
皇帝正容道:“朕说不必找了。”他冷冷地道:“你不在乎,朕管得了生前事,还能管得了身后事?”
这话,原带着几分恼怒。
太子垂着首:近来自己也没错什么事?怎就惹皇帝生气了。
皇帝抬手示意左右退去,声音低沉,却带着浓浓的怒色,“慕容莹谋杀凤歌,你自小与慕容莹最亲,这等事,事先你会不知情?若慕容莹行刺成功,大燕只怕最多还有十年天下,任朕如何兢兢业业,只怕也难以守得住。原来太子早对帝位无心,你若真有此意,倒不妨学了凤歌,罢免身份,如此…朕倒免了直接废你!”
这话听着,怎的带着一股杀意!
太子惊呼一声“父皇”,跪在地上,心下细想了一番,确实没有做错事,怎的皇帝突然说出这等话。
“********说过,不想做皇帝的皇子是做不好一个皇帝的。而想做好皇帝的皇子,却未必能做好一个皇帝。好自为之!若对帝位无心,但可直言告诉为父,为父赏你一个亲王爵。退下罢!”
他蓦地转身。
大总管看着这样的皇帝,心里不心得一阵狐疑:近来皇帝的心思越发重了,连他都猜不透。他一面不愿应了容王所请重罚慕容莹,一面又对太子替慕容莹不满。
太子揖手退出御书房。
皇帝不会突然莫名地说出这番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做不好一个好皇帝?
他心下越想越乱,又想自己近来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太子闷闷不乐。
慕容莹心里还对凤歌有怨恨吧?
如果真要被她得逞,这不是要毁了大燕的基业?
皇帝问道:“凤歌离宫前,曾说韩国夫人愿嫁入深宫为妃?”
大总管答道:“正是。”
“没亲耳听韩国夫人说,朕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摆驾抚顺王府,朕要亲口问问韩国夫人。”
容王在主院坐了一阵,凤歌离宫前,说她想做回曾经的江若宁。
做一个民女,就如此好?
这孩子去哪儿了?怎的突然就消失不见。
会不会在地下密道?
容王这般想着,启开入道口,疑了片刻,纵身跳了下去。
密道里很静,静得没有半点的声音。
曾经的地室已经塌陷,里面尘土飞扬,这里似很久没人来了,石床上有一封信,一侧还有个箱子,上面清楚地写着“慕容植亲启”,容王心下一沉,取起信,拆开细阅。
爹爹:
近安,见字如晤。当爹爹看到这封家书时,女儿已跟小姨离去,请恕女儿不辞而别。爹爹,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小姨告诉女儿:外祖母很想我,有长留我在世外之意,女儿想,若是在那里生活得快乐,许就不回来了,但女儿会在爹爹有生之年归来探望。信中有一枚药丸,是女儿缠着小姨得来的,名曰驻颜丹,可返十年青春,特献给爹爹以表孝心。
最后,她署下“江若宁”三字,落款日期是三月二十。
她离开,竟有近十日了。
容王看着这药丸,雪曦没了,他延缓青春给谁看。
这药丸是自己留着,还是送给他看重的人。
容王这么一想,立马想到了太后与皇帝,太后已经不在乎年华已逝,在她看来,生老病死已是常情。
送或是留都是个难题。
他将信拆好放回信套,将驻颜丹一并放入其中,静默地打量着地室,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420 北疆追贼
江若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她那样单纯善良的性子,着实像极了雪曦,偏她那种恩怨分明、敢爱敢恨,既不像他,也不像雪曦。
容王将家书揣好,启开一边的箱子,里面是几幅画,上面绘的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女,怀抱琵琶坐在船尾,一侧静立着长袍飘飞的少年男子,正吹笛和乐,泛舟西湖,烟雨朦胧之中,竟别有一番情意。
岸边,有几片绿荷,一枝红芰含苞待发,鲜艳欲滴。
“若儿的画…”他轻声沉吟,捧起画卷,但见一侧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容王轻呼一声“雪曦”,胸口一阵闷痛,“若儿与雪瑶走了,你若还在,会同意她离开吗?这一生到底是我辜负了你,是我拉你入凡尘受尽了苦楚。雪曦,我想照顾好若儿,可她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长大,她根本不需我的照顾…”
画中的白衣少女似真的一般,安静美好,她怀抱琵琶的沉静温婉,让人怜惜。
这是他年少时想要娶的妻,可他们之间,却有那么多的算计与误会。
待他忆起点滴,她早已不在。
容王出了密道。
江若宁不在了,她真的随雪瑶离开了。
容王只觉得自己的心似空了大半。
从此后,容王的书房多了一幅画,这是“慕容瑷”、“未来室主”的画作,一幅雅俗共赏却独有韵味的画。
正兴二十八年五月初,容王上呈奏疏,请求皇帝恩封慕容琭为容王世子,皇帝恩允。容王府有了世子,容王上早朝更是凭兴趣喜好,想来便来,不来时便由慕容琭打理政务,更多的时候是在家里读书习武,免去外头的所有应酬,********修身养性。
这一年,在四皇子、六公主、五皇子、七皇子相继开府成亲后,同年五年,慕容琏娶妻魏氏;八月,容王世子慕容琭娶妻秦氏。
正兴二十八年三月初十,皇帝迎娶韩国夫人为贵妃,赐封号“莲”,乘十二人大轿入宫,数日后,皇帝晋“莲贵妃”为皇贵妃位,荣冠六宫。
同年,李亦菡产下一子,取名慕容澈。十月,产郭承仪下一女,取名慕容芝,乳字芝芝,封三等郡主,封号灵芝。
灵芝郡主满月宴时,容王世子妃秦氏昏倒,经太医请脉,竟有身孕二月。
又一年后。
江若宁驭剑而行,飞在空中,不远处就是修仙界通往人间的最后一道禁制光门。
雪瑶立在身后不远处,“若儿,可想好了?”
江若宁嘟着小嘴,“不是外祖父说我尘缘未了么,让我回人间了断尘缘?”
“我爹还说那是你的大机缘,你只管去吧,小姨就不陪你了,你穿过那道门,便是人间。”
江若宁看着那闪光着五色光芒的门,当初她跟着雪瑶进来时,以为一会儿就能穿过,却在那里五色光门里行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是半日还是一日,又或是三两日的时间。
雪瑶告诉她:“此乃仙凡门,里面是修仙界,外头则是凡间。修仙界的人可入凡间,但凡间的人不能入修仙界,其光门有九万九千里之遥,非修仙者不能入,凡人闯入,必会其间的天罡正气所伤,又会被里面的雷电所霹…”
江若宁拿着手里的一枚传音螺,这是一只纯白色的海螺,有半个拳头大小,但它可以让她和雪曦通话,还能与雪瑶联系上。
“若儿乖,待你归来时,小姨来接你。”
“小姨保重,若宁去了!”
她驭着仙剑,一头扎入五彩光门。
雪瑶望着江若宁离开的方向,脸上浮现着浅笑。
江若宁在五彩光门里行了一程,捂着嘴巴打哈欠,也不知道还要行多久,突地但见云雾缭绕,心下大喜,运足灵气真力,驾上宝剑直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