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世子面含浅笑,“若非父王运畴帷幄,就凭你焉能胜过慕容祯?父王说过,你的性子太优柔寡断,不宜为君。”
“你什么意思?”
蜀王世子冷声道:“慕容祎,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自来嫡庶有别,这是父王的意思。你不服气么?你不是答应了护国公,一旦成功,便要给他女儿嫡妻名分?不是答应了嘉勇伯,一旦成功,便封他做一等嘉勇候,世袭罔替五代,还让他的嫡女做侧妻…”
要说服忠心于昌隆帝的护国公谈何容易,必须得答应护国公的条件。
“你还能娶几个妻子不成,但我不同,我可以把吴氏降为侧妻,我可以立云罗为后,这是皇上的旨意,也是天意民心!”他挺了挺胸膛,“刚才,我给你喂下的乃是独门毒药,大哥,只要你襄助我登上帝位,蜀王世子之位就是你的,而我们往后还是好兄弟,你意下如何啊?”
他若不应,蜀王世子便要看他毒发身亡。
他若应,可明明只差一步。
他们是兄弟,虽非同母,可也是一个父亲,只是慕容祎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一步之间,蜀王世子生出贪念。
蜀王世子多年来的恭谨全是装的,他一直在等机会,却在这当口狠狠地算计了一把,说什么襄助于他,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容祎暗运内力,双臂一挥,抓住了蜀王世子的衣衫,越来越紧,“快交出解药。”
“解药不在我身上,大哥,我劝你还是放弃争夺帝位的念头,这帝位是我的!”还没有到手,可蜀王世子却似已经到手了一般,得意而张狂地笑着。“没错,是父王派杀手行刺豫王,也是父王派人刺杀慕容祯。”
蜀王世子知道的事,慕容祎不知道,这只能说明,从一开始蜀王要助的只是世子,而非是他慕容祎。同样是蜀王的儿子,他自小被送到京城为质子,好不容易赢得了郑贵妃与昌隆帝的喜欢,眼瞧着离那位置近了,却被蜀王世子给夺去。
他若去抢,蜀王世子就不给解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毒死。
“咳!咳!”两声沉闷的咳嗽声,兄弟二人齐刷刷看到龙榻上的昌隆帝。
慕容祎轻唤一声“皇上”。
“莹儿…贵妃呢?朕要见贵妃。”rs
332 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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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世子带着淡淡的笑,“皇上,贵妃累了,我让他回去歇下了。”刚才太医说,昌隆帝再受不得刺激,他便要激他,“皇上,豫王世子慕容祯在回京途中遇刺身亡了!”
昌隆帝浑身一颤,慕容祯死了!怎么会?那孩子是豫王的嫡长子,打小就倾注了豫王全部的心血,甚至连他也是喜欢的,怒目圆瞪,“行刺豫王的是…是…”
蜀王世子正色笑道:“是我蜀王府的人。”
太医说他不能再受刺激,蜀王府已经控制了京城、皇宫,离宝座很近了,只要昌隆帝一死便可登上九五的帝位。
“皇上,护国公府、嘉勇伯府已经是我们的人,乐庆大驸马远在边关,就算他想护主,也做不到了。哈哈…”
昌隆帝“扑”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紧紧抓住了蜀王世子的手。郑贵妃领着宫人已到门口,快奔几步:“皇上!皇上…”
昌隆帝瞪大眼睛,眸光里是从未有过犀厉与杀意,抓住蜀王世子的手越来越紧,似有万千的怨恨,身子一僵,倒了下去。整个人往后一扬,躺在了龙榻上。
郑贵妃想抓住昌隆帝的手,却见那手在垂滑,“皇上…”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郑贵妃跪扒在床前,紧握他的手,昌隆帝瞪大眼睛,已在瞬间咽了气。
大总管站在一侧,用沉痛的声音道:“皇上驾崩了!”
满殿的宫人抽泣呜咽,顿时沉陷在一片悲痛之中。
蜀王世子朗声道:“大总管、郑贵妃、广平王,你们刚才可都是瞧见的,皇上将社稷江山交到本世子手上了,临终遗命,不可不遵。”
昌隆帝是怒、是愤。不是要交托,偏那临终握住的手却成了蜀王世子要利用的机会。
*
一声悲鸣的丧钟自皇宫内传出,回荡在近午的宫中,久久难歇。
云罗手头的笔微微一颤。垂眸道:“怎么会…皇上他…”
不仅是她意外,只怕所有人都是意外的。
小谭子出去打探消息。
不多会儿回到花厅,禀道:“公主,今晨天一亮,蜀王世子与广平王领着神策军接管京城,之后又带神策军进驻皇宫。”
云罗不相信,这么久了,为甚她现在才得到消息。
“掌管神策军的乃是护国公…”
护国公,不正是慕容祎未来的岳父么。
“金吾卫、监门卫、千牛卫的人可都是忠于皇上的…”
几卫的人加起来不到一万,可御林军却有数万之众。又如何敌得过神策军,要是神策军围困皇宫,这几卫的人根本没法。
只是,这么大的事,她竟事先没得到一点风声。
慕容祉虽受了伤。却被慕容祯安排在皇宫大内的侍卫给救走,慕容祯似算到了有此一劫,那么他可曾想到,病重的昌隆帝再也受不住任何打击。
云罗对袁小蝶道:“你去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慕容祯没了音讯,慕容祉负伤离去,宫外的五公子、六公子又如何了?云罗在归鸿斋里来回踱步,难以停下。她遣了钱慕儿、水仙、海棠等人出去打听,身边就剩下易嬷嬷与虎妞。
午后,易嬷嬷从内务府取了一套素袍:“公主且换上吧,听说灵堂已备好,文武百官及后妃都要到大殿守灵。”
太极殿已被宫人们布设成了灵堂,一片素白。穿着白衣、白袍的宫人、臣子跪了一大片,只听得一片呜咽之声。
韩德妃携着后宫嫔妃个个哭得浑身乏力,昌隆帝死了,遵照大燕朝规矩,他生前宠幸而无子女的嫔妃得尽数殉葬。
昌隆帝一生并无子女。而她们只得一个殉葬的下场。
那是一具华美的棺材,描金绘龙,仿佛是用纯金打造一般,郑贵妃扒在棺材上,早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如桃,却不像别的嫔妃哭得呼天抢地,而是静默地、浑身颤栗的流泪,这是肝肠寸断,这是万分不舍。
昌隆帝一生的女人无数,但他真爱的唯郑贵妃一人,郑贵妃也定是爱极了他。
一袭素白宫袍罩在身上,显得略为宽大,一张素脸毫无脂粉,素光更显容貌娇妍,肤白若羽毛;如缎似瀑的长发只以一条白色丝带松松地束着,尤显袅袅风致;眉心的银箔花钿散发出淡淡的芒色,宛如悲伤的眼、惊世的美、逼人的眼。真真应了那句:最美不过素打扮。
白色的衣,将她映衬得如同宛如临世的仙;素颜而自然的妆容,让她宛似一朵照水的白莲。
云罗迈入大殿,这一刻脑海里涌现出自被封为公主,昌隆帝对她的疼爱与怜惜,虽相处的时日不长,前世、今生也只有一个这样的父辈男子如何疼她,泪珠儿不由自己的静默滑落,滑落。
“父皇…”她哽咽着声音,以为自己不是个轻易动情的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被身旁的虎妞一边搀住,“皇上早前都好好的,怎突然就…”
郑贵妃抬眸,目光锁定在蜀王世子身上,是他,是他害死昌隆帝的,她好恨,连带着也恨上了慕容祎。
慕容祎三岁便留在京城,她最是疼他,可最后居然是他背叛了她,害死了皇帝。
有大臣站起身,抱拳道:“禀贵妃娘娘、德妃娘娘,国不能一日无君,臣奏请早立新君。”
各亲王府入京的世子,站立一排,宛如个个都是皇子,独不见豫王府的人。
郑贵妃强打精神,“传本宫懿旨,照我朝先例着办皇上后事。”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又有臣子抱拳道:“不知皇上可有留下遗诏?还请娘娘请出遗诏?”
郑贵妃的眸光落在云罗身上,朗声道:“皇上遗言,封公主云罗为辅国公主,令文武百官襄助公主打理朝务,至于…”
韩德妃不可思议地看着郑贵妃,将云罗封为储君正妻已显怪异,可这会儿居然又封云罗为辅国公主。
郑贵妃缓声道:“皇上曾留下一纸遗诏。”
群臣个个聚精会神。等待着郑贵妃说出人名,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有遗诏好啊,这样就容易多了。”
不用去争到底要立谁为新帝。
郑贵妃吐了口气,她已经亏欠了昌隆帝太多。要不是为了她心愿,昌隆帝不会吃那些赐子金丹,原说吃三岁就能有子,三年…还差一月就三年了,不是有子,而是要他的性命。
谢丞相抱拳道:“请问贵妃娘娘,那遗诏现下何处,是何内容?”
“遗诏何处,本宫并不知道,但遗诏的内容皇上与本宫提过。说要立慕容祯为储君。”
一声落,整个大殿再度议论纷纷起来。
蜀王世子微眯着双眼,“据在下所知,数日前慕容祯坠崖身亡,这遗诏自不作数。”
云罗心下暗自琢磨着这事的真伪。有侍卫救走慕容祉,她越发肯定慕容祯没死。早前听慕容祉说过后的确有些难受,可这一会儿反觉这事颇是怪异。
慕容祯前往蜀郡查看官商勾结案,慕容祎入豫郡,一个只抓蜀郡官员的不是,另一个则是盯上了豫王府…
想到这里,云罗抬头望向慕容祎。
他却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在数位亲王世子里。唯有蜀王世子是一副得意的、骄傲的胜利者模样。
慕容祎似在害怕蜀王世子?
云罗在心下兜转一圈,似明白了关节处。
慕容祎朗声道:“既然慕容祯已死,储君当另举贤能,本王举荐蜀王世子为储君。”
眼瞧着众人就要争执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个结果,云罗扶住郑贵妃。抢先:“各位请往议政殿商量结果,有了结果再与贵妃、德妃回禀!”
在众人之中,那些哭着的人,又有几个对昌隆帝真有感情?郑贵妃是真的伤心,而以德妃为首的后宫嫔妃。与其说她们在哭昌隆帝,不如说她们哭的其实是她们自己。昌隆帝死了,她们又能活多久,或殉葬,或出宫青灯古寺的了此残身,即便有的嫔妃不过二十出头,这一生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恭送贵妃娘娘、德妃娘娘、公主殿下!”
群臣海呼,云罗扫视着辽王世子与蜀王世子,蜀王世子是志在必得,而辽王世子似乎亦生出欲得之心,两人皆用异样的目光审视着云罗。
韩德妃走了几步,却又放缓脚步,对另几名嫔妃道:“尔等随本宫继续给皇上守灵。”
她不想死,她才四十多岁呢,要是能立一个与自己达到一致目的的储君,或许就能成为太后,又或是给韩家谋得新的荣华富贵。
韩德妃谋划着自己的事,辽王世子抱拳作揖道:“德妃娘娘,若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还请吩咐。”
群臣们陆续退去。
有人看着辽王世子,又有人似有意讨好蜀王世子。
萧众望张望四下,小心地走近慕容祎,带着责备地问:“广平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祎原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胜出的人,没想中途杀出个蜀王世子,一粒毒药,以他是嫡长兄的身份便压了他一头。
蜀王世子恶狠狠地瞪着辽王世子,彼此用眼神较量,一个犀厉如剑,一个杀气腾腾,良久之后,蜀王世子被辽王世子那越来越烈的眼神给打败下来。蜀王世子看到了一些陌生的、不属于蜀王府的宫人,更有几人向前,讨好地问辽王世子:“世子爷,钦天监的人到了,要细问皇上后事。”
辽王世子冷声道:“将人请到偏殿议事!”仿佛这太极殿已经是他的。
蜀王世子觉得原应是他的人掌控皇宫,可这转眼之间,好似又变换了方向。
徽王世子不争,是因为他知道京城和皇宫都被人给掌控了。
333 夺帝之战
有一种伤心不是嚎啕大哭地发泄,有一种伤心也不是捶胸顿足,而是像郑贵妃现在,无语哽咽,静默落泪,直至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泪来。
到了贵妃宫,云罗小心地服侍她半倚在凤榻,又替她掖好锦衾。
“父皇去了,贵母妃还得保重凤体。”
郑贵妃勾唇苦笑,这样的笑比梨花带雨更让人心疼,她一把握紧云罗的手,“我错看了慕容祎,只怕京城、皇宫一场刀光剑影、皇家争斗在所难免。”
云罗想到负伤离去的慕容祉,又想到“坠崖“的慕容祯,她太关注神宁府、关心谢宅,独独忘了关心慕容祯,心下愧意袭卷。
郑贵妃轻声道:“有公主陪着本宫,你们退下。”
众宫人齐声应“是”,依旧有太监不甘地张望,看着他们异样的眸光,只怕人在曹营心在汉,他们中有的人为了活命、为了前程,已经投了蜀王或辽王。
郑贵妃轻声道:“云罗,扶本宫躺下,本宫想好好歇会儿。”
“是。”云罗起身扶着郑贵妃,哪里需要她扶,她的身子随着郑贵妃躺下的动作而弯腰,只听郑贵妃抓紧她的手,用严肃而凝重的语调,声音低若蚊鸣:“议政殿大匾之后,藏有皇上遗诏。”
云罗一惊。
郑贵妃凄楚地笑着:“你是不是在心里想着,明知皇上剩下的日子不多,我为甚还要服食冰狐肉,治愈头风症?”
云罗轻柔地为她掖着锦衾,看着这个因为挚爱男子离去,眼神绝望而空洞的女子,她年轻时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即便是现在,郑贵妃依旧是美丽的,风华依然。
郑贵妃近乎喃喃细语:“过去的二十多年。每次本宫犯病,都是他在照顾本宫,我只想好好照顾他一回,哪怕倾尽我的余生也在所不惜。我不是畏惧头风症之苦。是不想在他生病时,我竟不能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她服食冰狐肉,只想在昌隆帝生命的尽头,做一个最好的妻子,温柔地、体贴而尽心地守着他,不让她因为自己的病能疏于对他的照顾。
郑贵妃此刻是这样的无助和柔弱,她抓紧了云罗的手,“云罗,我别无所求,只求百年之后。能与皇上合葬一处…”
这大概是她唯一的心愿了,郑贵妃的眼神急切而真诚,像是一个孩子在央求母亲得到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云罗沉重地道:“母贵妃与父皇相爱一生,无论天上地下,理应在一处。生同榻、死同葬。”
郑贵妃勾唇一笑,“云罗,谢谢你!谢谢…”她阖上双眸,轻声道:“你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呆着。”
云罗应声“是”起身退出内殿,刚出来便遇上虎妞,她一脸肃色。道:“公主,议政殿出大事了。”
小谭子面露惊慌,胆颤心惊地道:“辽王世子的人与蜀王世子的人打起来了,辽王世子指责蜀王世子害死皇上,将蜀王世子杀于大殿。”
“死了?”
今晨蜀王府的人掌控了京城与皇宫,转眼间掌控皇宫的又成了辽王世子。
云罗调转头进了内殿。却见郑贵妃正坐在妆台前,对镜理云鬓,“贵母妃”她轻呼一声,“蜀王世子被辽王世子所杀…”
郑贵妃不由得冷哼两声,“皇上不在了。他们又岂有不争之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个叛臣孽子,死不足惜,支走本宫害死皇上,该死!该死!”
云罗沉吟着“螳螂捕蝉…”怪异地看着郑贵妃:她竟似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
郑贵妃递过一支紫水晶御凤钗,“这只钗子是当年我被封贵妃时,他特意送我的,云罗,你可会梳鸾凤凌云髻?本宫记得,被封那日,我梳的便是这个发髻,皇上直夸好看。”
郑贵妃不该是哭断肝肠么?可她像是没事人,在难过之后,还想着如何打扮自己。
“母贵妃,外面都闹成了一团,辽王世子与蜀王世子相争,只怕…”
“不就是死几个人。”郑贵妃冷冷地反问道:“连皇上都被他们给害死了,他们就更该死,且由他们去争好了,无论谁胜,他们谁也不会伤害你。”
云罗一时反应不过来,痴痴地望着郑贵妃,看着她递来的凤钗,这是一只美丽的御凤钗,原应是皇后佩戴之物,可郑贵妃拥有,自慈淑皇后仙驾,她就是后宫里最尊崇的女人。
“贵母妃,你那话…”
郑贵妃不由得勾唇一笑,“徽王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云罗接过凤钗,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梳鸾凤凌云髻,当即唤了宫娥来,看宫娥熟练的挽发,而她只有一边静看的份儿。
郑贵妃蓦地回头,却见议政殿茶点坊的大宫娥在一边侍立。
大宫娥裣衽行礼:“贵妃娘娘可要用羹汤,奴婢令御膳房准备。”
郑贵妃对着镜子,看着里面依旧美丽华贵的女人。
郑嬷嬷从外面进来,神色里满是慌张,“娘娘还得与云罗公主呆在一处的好。”
因为昌隆帝下的那道圣旨,云罗所呆的地方成了宫里最安全之处,连议政殿服侍的宫人也奔到贵妃宫来,他们不是寻常郑贵妃保护,而是想借着云罗的原因保全自己的性命。
云罗问:“郑嬷嬷,议政殿那边如何了?”
郑嬷嬷回想起来就胆颤心惊,即便她未亲见,可还是心有余悸。
议政殿茶点房的大宫娥道:“辽王世子掌控了整座皇宫,议政殿死了几百名侍卫,另有支持蜀王世子的臣子也一并被杀玄武门。”
郑贵妃吃吃笑了起来,“广平王可还活着?”
大宫娥答道:“被辽王世子打入大牢了。”
好歹慕容祎也是郑贵妃收的义子,可这会儿郑贵妃反而乐了,那脸上挂着讥讽的,甚至于是畅快的笑:“云罗,回归鸿斋吧,我这里安全得很。”
云罗道:“贵母妃,让我留在你身边。”她留下,是想陪陪郑贵妃,更多的有保护郑贵妃的意思。
“深宫二十余载,难不成我还保护不了自己?”郑贵妃坚持,心下为这除去昌隆帝以为,还有人关心她而暗自感动,“送云罗公主回归鸿斋!”
云罗离了贵妃宫,脑海里全是郑贵妃说过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蜀王世子与广平王慕容祎相争,蜀王世子胜;蜀王世子与辽王世子相争,辽王世子胜。而辽王世子,也许并不是最后的赢家。
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任议政殿掀起了一场怎样的风波,可后宫、这御花园却依旧平静无波,不同的是议政殿的服侍宫人都似一早说好似的,个个都云集到她的身边,静默地侍立周围。
宫闱之中,瞬息万变,尤其是昌隆帝驾崩,各亲王虽未入京,可已经长大成人的亲王府质子、世子们更是蠢蠢欲动,慕容祎以为胜了,被蜀王世子所算计;蜀王世子以为胜了,却在议政殿被辽王当场诛杀…死伤几百名护卫,可见那场面也是惊心动魄。
云罗想到了郑贵妃今日古怪的行为,她不是该伤心欲绝?怎还有心思打扮自己来,一阵风拂过,她一个激灵,突地大喝一声:“来人,快去贵妃宫!”
小谭子垂首提醒道:“公主,贵妃累了,这会儿正歇着呢。”
“立马去贵妃宫,告诉郑嬷嬷小心服侍,我担心贵妃会想不开。”
小谭子一惊,飞野似地跑往贵妃宫。
郑贵妃深宫二十余年,偶尔也会使使小性子,郑嬷嬷听小谭子一说,立时就往后殿奔去, “谭公公请跟我来。”
二人透过轻薄的帐纱,能看到一袭大紫凤袍的郑贵妃平静地躺在床上,郑嬷嬷清楚地记得,自己服侍她躺下时,她并未穿外头这件大紫凤袍,不由急呼几声“娘娘!”
揭起帐纱,却见郑贵妃眉眼含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已服毒殒命,“娘娘!贵妃娘娘!”郑嬷嬷一阵刺耳的惊呼,抓住郑贵妃的手,人已转凉,顿时整个贵妃宫上下哭嚎声起。
过了良久,方见小谭子一脸哀痛地道:“禀公主,郑贵妃为皇上尽忠殉情了。”
“殁了?”云罗应该一早想到的,郑贵妃说要歇息,却又开始精心打扮自己,她想过郑贵妃会有此念,却没想到郑贵妃是一日也不想多留,一心想追随昌隆帝而去。
郑贵妃与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不是随意说的,如果辽王世子也是为他们作嫁衣裳,这个幕后真正的赢家只能是慕容祯,想到此处,云罗豁然开朗,心情也随之大好。
*
夜,星子稀疏,在夜空中眨着眼睛,一轮新月亮高高升上中空,今夜的月亮昏暗无光,不若平素皎洁、明亮。
整座皇宫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太极殿那边传来嫔妃嘤嘤的哭泣声,无数的啼哭声传来,交织成一片哭潮。
偌大的后宫,现下掌权的便是韩德妃了。
归鸿斋闺阁里,只云罗与袁小蝶二人,楼下的东、西厢房里安顿着今儿从议政殿过来的宫人。
334 设局
袁小蝶微微凝眉,思量片刻,答道:“属下以为,在御花园里被发现的‘四公子’尸体是假的。”虽然穿了一样的袍子,背后插有一样的箭羽,但那脸已经被荷花池的水泡得变形了。
云罗不由得“哦”了一声,“说说你的看法。”
楼下守着虎妞,绣阁外的小耳房里坐着做女红的海棠,水仙与虎妞等人在楼上正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