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财怕是与谢如茂布局了很久,要有血梨花、难求的冰狐,更要写一本《春晖圣母传》,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得到。
“《春晖圣母传》是…谢老爷子写的?”
袁小蝶摇头,“属下不大清楚,我到蜀郡后不久便有人秘密送来一本《春晖圣母传》,令我将谢如山催眠之后,照着书中的内容讲给他听。”
所有的神迹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云罗暗暗责备有人坏了她的计划,可现下知晓是李万财与谢如茂对她莫大的关切与呵护,心中只有温暖与感动。
袁小蝶轻声道:“听李盟主说,谢老爷子要到京城了?”
云罗回道:“许就在这几日。”
袁小蝶的眼睛越发明亮了,燃着从前不曾有过的欢喜。
云罗道:“你嫂嫂、侄儿也要来京城?”
袁小蝶肯定地点头,“听说谢老爷子收我嫂嫂为义女,此次要随他们一道入京。”
有了这一层关系,两家就更为亲近。袁小蝶最想见的还是她的侄儿,那个至今也未曾见上一面的袁继业。
海棠从外面办差归来,看着坐在案前吃茶的袁小蝶,笑着抱拳:“袁师姐总算回来了!”
袁小蝶微微点头。
云罗伸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海棠,“说你办的差事。”
“是。”海棠应答一声,“属下随金记大牙行的人转了好几处地方,城南石桥巷有一处三进院子,里面有六座小院,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也较幽静,只是价儿要得高些,对方要了一万六千两银子,且一分不能少。又有西市麻柳街有座三进院子,带有五处小院,听说原是商人住过的,价倒不高,只得一万两银子就能买下,只是太吵了些,地方也比城南石桥巷的要小。属下想着门主说过,最好能与早前谢大爷买在城南的那处二进院子近,就定了城南石桥巷,金记大牙行的刘爷帮忙说了话,卖家要一万五千两银子,牙行的酬银得我们出,说不能再少了。”
云罗问:“交头可给了?”
交头,又叫订金。
海棠道:“先给了一千两银子的交头。属下进去瞧过,这院子确实不错,又请了本门的神算子,也说风水是极好的,今儿午后,属下才听人说那院子原是谢丞相府名下的。安康大公主府搬谢丞相府后,谢家的日子艰难了些,这才变卖别院。”
318 恶事夭折
袁小蝶按捺不住,想着她的嫂嫂、侄儿要入京城,还有一家三口的老仆人跟着,忙道:“贺师妹,城南一带可还有其他人家出手的宅邸?”
云罗笑道:“你近来在城中走动得多,帮你袁师姐打听一下,看哪里有合适的宅子处理,先置上一处,怕是袁奶奶母子到了,也得有个落脚处。”
海棠打趣道:“我自帮袁师姐挑个好的,只不晓得袁师姐想买个什么样的?”
云罗莞尔一笑,对袁小蝶道:“你得替他们打算周全了,若是久住京城,就得置田庄、店铺,若只是来探你的,怕他们还得回白龙县。”
袁小蝶道:“听说继业跟着谢老爷子的孙儿在一处读书,留在京城正好让他好好念书。”
京城有最好的书院、私塾,早前袁家就是官宦世家、,袁小蝶就盼袁继业能做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云罗道:“既然你嫂子、侄儿要到了,我且给你几日时间办自个儿的事。”
袁小蝶面露讪色,“门主,属下想置些店铺还是田庄?”
云罗微微凝眸,“若置田庄,先置上三四百亩,剩下的银子先置一处宅邸,另再置些店铺。”
如果她的计划顺利实施,再过两三月,京城店铺租金会翻番,水涨船高,店铺售价也会升值。
海棠笑道:“属下手里还有些剩余银子,索性回头也置些店铺。”
次日一早,海棠与袁小蝶出宫了,海棠忙着布置谢宅,又请了谢玉本和谢玉柱兄弟过来相看,但凡差的、缺的都一并补全了,又令人重新换了新做的窗帘、窗纱等。
谢玉柱想着自家就要在京城安顿下来,满心欢喜。
黄昏时分,海棠与袁小蝶回到宫里。
两个人站在一边。与云罗回禀道:“谢宅都打点好了,谢大爷和谢三爷已住进去,六处院子尚未取院名,谢大爷说让谢老爷子到了再定。谢姑太太那边的二进院子也拾掇好了。虽说只得三座小院,听说谢姑太太与次子一家住怕也够了,两家隔得不远,吆喝一声也能听见。”
海棠顿了片刻,笑道:“袁师姐是个有钱的,今儿在城南买了座二进小院,又置了五百亩的良田庄子,还买了五家铺子,这前前后后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呢。”
袁小蝶含着笑,想着自己也有亲人。心情极好,“这些年的积蓄全都花出去了。”
水仙从外面回来,提着裙子噔噔地上了二楼,人未到,声儿先到了。“门主,又出稀罕事了。”
云罗微微挑眉。
袁小蝶不满地瞅了一眼,“大惊小怪地作甚?”
水仙捂嘴笑道:“今儿近午,大总管把早前皇上赐给豫王世子、广平王的美人都传回宫里,你们猜猜,这是怎的?”
云罗不由得忆起宋代有位皇帝无子,便给两位储君人选各赐十位美人。过上一段时日把美人们宣回宫里,令稳婆验身,一位储君未动一人,而另一个却是把美人都变成了他的姬妾,最后这位皇帝以为另一人乃不贪女色之人便立为储君。
她一语道破:“莫不是验身?”
易嬷嬷捧着点心进来,笑道:“还真是有趣儿。二十个美人,个个都是完璧之身,皇上要再送回去,豫王世子请奏皇上把他得的十个美人转赠给自家的几位兄弟,从二公子到六公子。每人两个。”
慕容祎未动人,慕容祯也没碰美人。
云罗心头一暖,“皇上可应了?”
易嬷嬷笑道:“皇上口谕‘赐给你,便是你的人,由你处置’。”
有了这话,等同圣旨,慕容祯再转赠给自己的兄弟便不算有违旨意。
水仙道:“广平王也要推辞,可皇上却道‘告退吧’,只得将十位美人再领回府中。”
云罗抿嘴笑了。
她们皆瞧得出来,云罗的心情很好。
云罗道:“明儿一早,我得出宫去公差房,那几本戏文都瞧过了,回头还得劳嬷嬷亲走一趟,把戏文送到翰林院去。”
这天夜里,云罗躺在榻上,又忆起慕容祯那日说的话,满满都是幸福与甜蜜。
*
神宁大公主府,乡君阁。
凌雨裳坐在窗前,听桂香禀报完,挑眉问道:“云罗明儿一早要出宫?”
桂香俯腰,小心答道:“正是,已令人备下车辇。”
“贱人生的贱货,就算封了公主,穿了锦袍也是低贱货色,竟一回回坏我好事,她能在宫里躲一辈子么?还不是要出来的。”凌雨裳咬咬下唇,猛地一扭头,看着旁边的桂嬷嬷道:“娘派你来服侍我,便是要你帮我的,你且说说,这回当如何毁了她的名声?”看似问桂嬷嬷,她自个却先有了主意:“她惯会使狐媚法子,把翰林院、户部的官员们一个个勾得没了魂儿,还有百乐门公差房的男子也都被她迷住了,她就是个玉臂千人枕的贱蹄子。”
云罗今非昔比,现在可是昌隆帝御封的公主身份。
桂嬷嬷惊道:“乡君是想…”
“怎么,不可以么?她害我如此,岂能放过的道理?”凌雨裳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锦盒,道:“桂嬷嬷亲跑一趟,到市井之中散布流言,就说云罗原就是谢氏与乞丐、痞子鬼混生下的贱种,说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水性杨花的主儿,只管作贱。”
桂嬷嬷连连摇头,“乡君,不可啊!”
“不可!不可!”她几步一窜,抓住桂嬷嬷的衣襟,“有甚不可的,她几次三番地坏我亲事,还让我现在被姓郑的贱人压上一头,让我如何甘心?姓郑的躲在宫里不出来,否则我定要她做不成这嫡妻。”
桂香轻声道:“姑母,且照乡君所言着办。”
万一凌雨裳发作起来,她们姑侄又是一场皮肉之苦。
桂嬷嬷讷讷地接过锦盒。
凌雨裳双眉微挑,厉声道:“这事要敢走露半点风声,奶娘便是你的下场,下去着办,办得越隐秘越好。”
桂嬷嬷应声“是”,自后门离开神宁大公主府,扮成寻常妇人,将首饰变换成了银子,正舌灿金花地编排云罗与谢氏,冷不妨听到外面一阵骚动,正待逃走,却见几个着官袍服的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来人,把他们立马围起来,不许走漏一个。”
官兵来得竟是这样的快,连听到的乞丐们都来不及逃脱一个,便尽数被抓。
慕容祯坐在曙堂花厅,正听慕容祉禀报抓住毁谤云罗婆子的事。听罢之后,问道:“真是神宁府的桂嬷嬷?”
六公子答:“正是。”
五公子、六公子今儿刚得了两个绝色美人,心情大好,这可是慕容祯送他们的礼物。
慕容祯喜欢云罗,对于豫王府的几位公子来说,皆不是什么秘密了,桂嬷嬷抵毁云罗,就形同是与他们为敌。
六公子脸上挂着坏笑。
慕容祯沉吟着:“以我之痛还施彼身”,这是云罗爱施的法子。
慕容祉脸上的惊愕一瞬即逝。
六公子抱拳道:“大哥不必为这等小事烦心,交给弟弟来做。”
豫王府众兄弟里,需要有人做一些脏事,六公子手段狠毒、脑子灵活,只是为人猥琐些,自来对他却是敬重有加。
慕容祯道:“今儿这么乖,可是手头又没银子使了?”
六公子挠着头皮傻笑。
五公子见此,他五房一家子人也过得拮据呢,忙抱拳道:“大哥,还有我呢,我也会帮衬大哥一把。”
慕容祯从怀里掏了几张银票,给了慕容祉几张,又分了五、六公子几张,轻声道:“六弟,李氏到底是你嫡妻,别太为难她。”
六公子心下迷糊,怀疑是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否则好好儿的慕容祯说上这么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扫过慕容祯与五公子,确定不是他们说的,方道:“娶她这么久,连个蛋都没生,整日的就会拈酸吃醋,你瞧五嫂都给五哥生儿子了。”
慕容祉一急,轻扯六公子低斥道:“大哥让你看重她,你就得看重她,还有你顶嘴的份?”
慕容祯摆手道:“小心当差,都回屋歇下。”
三人出了屋,一离曙堂便开始小声议论如何整慕容祎,又如何对付凌雨裳的事。
赵家堡可是早几年就给了豫王府的,有这暗卫、细作的训练地,什么样的消息都能得到。云罗是真命凤后的命格,昌隆帝能知道,豫王府父子也都知道。
慕容祉避重就轻,冷声道:“我们豫王府行事太正,如今反被广平王这只恶狗给攀咬上。”顿了片刻,“就算我们行了恶事,也不能让人怀疑到豫王府来。六弟,广平王不是弹劾我们豫王府公子强占民女为妾么,这回…呵呵!”
六公子最喜欢干这种事,笑答:“四哥放心,弟弟会干得漂亮。”
五、六公子坐在回风长廊上,小声地商议对策,慕容祉因有慕容祯的告诫“往后干脏事的活就交给六弟去做,你莫要过问,我已经挑了彭先生襄助六弟。”只装不知,由得他们二人惩治桂嬷嬷。
319 冷情祖母来认亲
一大早,云罗携上袁小蝶与水仙出了宫门,刚到百乐门公差房大门外,见门外停驻着几辆轿子、马车,其间一顶蓝布家轿上垂挂着“凌宅”字眼。
一名丫头眼生的丫头迎过来,跪在地上道:“奴婢乃凌老太太跟前的服侍大丫头珠儿,我家老太太想见公主。”
袁小蝶瞧过《春晖圣母传》,知冯氏待云罗刻薄,总骂云罗是“赔钱货”、“该早死的丫头”、“短命人”,如今倒有脸面寻上门来见云罗。
云罗递了眼神。袁小蝶道:“我家公主今儿到公差房是来办差了,若要见人,且订茶园、雅座候着,公主一忙完公差,自会前去。”
不温不火,以公差为由而辞却。
珠儿回身站在轿前回禀冯氏。
冯氏颤栗着声音,道不出的气恼,“我是她的亲祖母。”
听得一阵车轮之音,待挑起时,却见云罗的车辇折入公差房的巷子里,而她自己在侍女、随从的簇拥下迈入大门,瞧都不曾瞧上一眼。
她的身世秘密暴露后,先有凌德恺打她耳光,现下又是冯氏求见。他们对她没有哺养之恩,便无亲人之情。
冯氏指着云罗的背影,啐骂道:“瞧瞧她那样儿是做孙女的态度么?”
凌学文的妻子唐氏下了轿子,轻声宽慰道:“祖母莫要着急,到底是公差紧要,且照她说的定个雅间候着,想来她也会到的。”唐氏又道:“她管着一门事务,我们且候着。”
正说话,不远处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却是凌雨裳笑盈盈地到了,见冯氏在,下了马车,毕恭毕敬地俯首行礼,“祖母也在呢?真是巧了。我今儿也来见堂姐的。”
凌德恺说云罗是凌德悌之女,云罗就只能是凌德悌的女儿。
冯氏挑起帘子,满脸笑容,“雨裳。你姐姐忙着呢,让我定了茶园雅间候着。”
凌雨裳那模样,仿佛拜的不是自己的祖母,倒像是拜皇帝,久久半跪着,“祖母且走好,我去试试看。”
冯氏想到云罗幼时的眉眼,心头着实无法喜欢,要不是凌德恺求上门去,总不能再坏了凌德恺的荣华富贵。只要云罗说她是凌德悌的女儿就万事大吉。“我瞧你也别在这求见,不如去茶园。”
凌雨裳笑道:“到底是自家姐妹,想来姐姐也不会如此绝情。”
这话说得很大声,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云罗的妹妹,如果云罗不见就真的待她绝情。
冯氏携着唐氏走远。
凌雨裳到了公差房大门。禀明来意,看门的官差道:“你且等着,小的这便去通禀。”
云罗听罢通禀,微微凝眉,很快冷笑道:“妹妹…”扬了扬头,“我何时又多出一个妹妹来?不见。”
凌雨裳见云罗不见,脸上涌出一份喜色。在公差房门外踱步:“瞧瞧,云罗公主一朝富贵,便不承认自个儿是凌家的亲生女儿了,连我这个堂妹都不认了,还说我们凌家人绝情、无情,她才是天下第一绝情、无情之人。”
生怕旁人不知晓似的。同样的话连续说了五六篇。
正说得起劲,便见袁小蝶出来,冷视着她,“是慎宁乡君啊,乡君可知昔日皇上赐你慎宁封号是为何意?是要你慎守安宁本分。皇上已令大理寺、刑部彻查云罗公主的身世。皇上尚未定夺,你倒先替皇上给定了,慎宁乡君可真会守圣谕行事?”
凌雨裳“你…”了一声,恶狠狠地道:“臭丫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胆敢这般与我说话。”
“在下是云罗公主的贴身女侍卫,这也是皇上前不久新封正七品带剑侍卫,这乡君是…”
郡主分三等,郡主之后又有县主、乡君,县主是正七品位,乡君是正八品位,虽有封号,但这品阶还不如袁小蝶。
凌雨裳厉声道:“我是云罗公主的嫡亲堂妹,岂容你这下人说三道四。”
袁小蝶道:“我家公主乃皇族姓氏,奉劝慎宁乡君言行得体,莫要惹人误会。”面露犀厉,着实无法喜欢这样的女子,冷声道:“乡君且回,下次来前且先打听清楚。”
袁小蝶倏地转身,留一抹果决的背影。
凌雨裳气得咬牙,“臭丫头,最好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桂香道:“乡君,不过就是个下人罢了,你不必与她滞气。乡君,我姑母昨儿出去,到现在都未回来呢,奴婢想…”
凌雨裳正想寻机会发火,当即大喝一声“给我闭嘴!”厉斥道:“是本乡君重要,还是你姑母重要,指不定是你姑母卷了我的珠宝逃走了。”
桂嬷嬷年轻时就在服侍神宁大公主,而今一大把年纪,又有她的侄女在凌雨裳身边,再则神宁大公主可知道她的家人,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卷了凌雨裳的首饰逃走。
桂香忙道:“乡君,奴婢担心她出事了,你且准奴婢两日假,让奴婢寻寻她吧?”
“你走了,谁来服侍本乡君,且给我好好呆着。”她跳上华贵的香车,厉声道:“去大茶园寻凌老太太。”
车夫应声是。
桂香哪还有心思,苦着一张脸,心里想着桂嬷嬷的事,昨日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指定是出事了,心里越想越着急。正想得痴迷,不想手臂上一阵刺痛,凌雨裳拿着钗子狠扎过来,厉斥道:“臭丫头,拉着脸给谁瞧?难不成我这乡君还要看你这脸色?”
桂香轻呼一声“乡君”,那眼泪儿就要滚将下来,哀求道:“乡君,奴婢求求你了,你就准奴婢出去寻寻人,便是半日也好。”
凌雨裳扬手一挥,一记狠重的耳光击在桂香脸颊上,“臭丫头,神宁大公主府管你们姑侄好吃好穿,不仔细办差,还敢奢想别的。”
桂香再不敢求,在这偌大的京城,除了她姑母,也没个亲近人,这些年要不是桂嬷嬷护着她,只怕早被凌雨裳给折磨疯了。
凌雨裳狠瞪一眼,桂香垂首。
冯氏携了唐氏在百乐门大茶园订了雅间,祖孙二人一面瞧着楼下大厅舞台上的歌舞表演,一面品茶吃点心。冯氏昨晚得了凌德恺送来的消息,便知云罗今晨要出宫到百乐门办公差,兴奋了一晚上,想了一夜的说辞,不曾想哪样都不是今儿这模样,人未见着,先让她来茶园里候着,哪家这们的孙女儿,居然让长辈候着的道理。
凌雨裳携着桂香进了雅间,冷着脸,还着几分骄傲。
冯氏起身,讨好似地道:“雨裳…”
“祖母好!”嘴上问好,却不见她欠身行礼,只用眼睃着唐氏。
唐氏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拜见慎宁乡君。”
“见过堂嫂!”依旧没有行礼,一转身径直坐在桌前,看了眼上面摆放的糕点,对外面道:“小二,来几碟最精致的点心,再来一碟瓜籽。”凌雨裳打小就觉得,自己是神宁大公主的女儿,比寻常人要尊贵,尤其在冯氏与唐氏的面前,摆着“皇亲国戚”的款儿,早前在外面恭敬全没了,留下的是她的骄傲与不满。“祖母,云罗当真会来吗?”
唐氏暖声道:“听说她最讲诚信的,且再等等,那么大的百乐门都要她打理呢,我们多等一会儿不要紧。”
“堂嫂的时间自是多的,我和祖母的事儿还多着呢,真不像话,居然要长辈等这么久,回头祖母可得好好的给她立立规矩,免得他日被她压着。”
凌雨裳说的立规矩,便是要冯氏给云罗一个下马威。
唐氏微微笑道:“君臣有别,她现下是公主,还得敬重三分。”这也是委婉地告诉冯氏:别想着你是祖母,云罗若不认你,你就是不是祖母。但凡瞧过《春晖圣母传》的人,任谁都会被冯氏的冷漠寒心。
云罗与谢氏是早就被冯氏所弃之人,凌德恺又干出杀妻灭女之事,云罗不认凌德恺也在情理之中。
正说话,听到楼下大厅传来一阵鼓掌声,却是一个着灰白素袍的儒雅说书上了舞台,抱拳道:“感谢各位客官捧场,今儿在下要说的乃是《春晖圣母传》的第三回,谢圣母孝心动天,割臂肉敬献婆母。”
凌雨裳眉头微锁,那么多茶楼不去,偏订了这家,难不成是来听这《春晖圣母传》的?
冯氏对一侧服侍的大姨娘,笑道:“你亦坐下吃点心喝茶。”
大姨娘小心地看着唐氏。
这几年唐氏早就摸透了冯氏的性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神宁不敬她为婆母,每回见到神宁,她还得行礼,偏生一个劲儿地贴过去讨好神宁。而谢氏恭敬她、孝顺她,她偏与谢氏摆长辈威严,现在又想拿这招使在云罗身上,云罗认不认她还另说呢。
说书人道:“话说这谢圣母与族兄托梦,讲叙自己诸多冤屈,说到她生前为病重婆母割肉煮汤…”
大姨娘好几次欲言又止。
不想冯氏却愣愣地道:“那时我病得糊涂,又饿又渴,就想吃肉,可那是灾荒年,便是老鼠都被人捉来吃了,哪里还有肉。”
大姨娘吃惊的张着嘴,“祖母,难不成那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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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不配谈声誉
冯氏继续道:“我也是病后见她干什么都没力,连碗饭都快捧不住,揭开她的衣袖方才知道她割臂肉煮汤的事…”她话题一转,一脸不满地对唐氏道:“你若与谢氏比起来,可差得太多了。”
唐氏仿若未闻,早前还想过要待冯氏好,可这两年越发待冯氏不冷不热。想让她学谢氏,她可不会,她进门之后,冯氏可没少刻薄、挑剔她,这两年倒讨好冯氏,冯氏反而有好脸色对她。
凌雨裳轻叹一声,“这也怪二叔去得太早,竟让你们吃了苦头。”
外面,传来女小二热情的声音:“几位贵客请,塞北雪雅间在这儿。”
云罗一袭浅橙色的素锦,衣襟处绣着一排银线梨花,挽着随常发髻,髻上的钗式不多,只可数几样,但却巧到好处,不显得过余繁重,也不显得太过单调,步摇上的珠坠摇摇晃晃,一张素颜更显清丽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