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记得在畅园时我们第一次相遇,你与早逝的三皇子、顾浩同来畅园给天乾皇后挑选千秋寿辰礼物,那天,你是他们中间最瞩目的一个,明若阳光…”
她竟一直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逢。
亦如他一生都无法忘却她。
她未婚时,他试着想要走近,却因她是和离妇被母亲所阻,当他拿定主意要娶她时,却传来她与雍郡王慕容恒订情的消息。
“池睿,你的妻了好吗?”
“在我的心里,早在那年春天的畅园便有一个妻子。”
那个人,是她!
原来,他们曾在心里都记挂着对方。
而他错过了一段原可以属于他的良缘。
他看着她被皇后刁难、羞辱,看着她看似臣服,却始终不屈的眼神,她柔弱的身姿跪在冰雪地上,依旧是那样的坚韧,却在他与她迎面错身而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于她,多少苦都不再是苦。
年少时的相思,只是因她的活泼灵魂、单纯可爱而心动。
未来漫长的岁月,因他对她的了晓而情深难拔。
他继续道:“除了她,我谁也不想娶,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是啊!很傻,原来我们错过了一段良缘,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池睿,若有来生,我们要早些相遇相识;若有来生,你娶我为妻可好?”
“好,我娶你为妻!”
他拥紧了怀中的她,感受着她越来越弱的气息,最终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殒命。眼泪,不由自己地滑落,落在她的额头,在她的发际间停凝,化成来世她发际间那枚褐痣。
曾有人说,眼角的泪痣是前世情人落下的痴情泪,却不在她的眼角,烙印在她的发际,来生的好几回,先是被杜七婶当成了一枚虱子,后又被杜鹃误会,“吓奴婢一跳,还以为小姐长虱子,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一定会训斥奴婢服侍不力。”为了不被更多人误会,温彩在来生不是用发饰遮掩便是在那儿挽一个小辫遮住。
“顺娘,若有来生,我定不让你死在我怀里,我宁愿是我死也盼你生…”
这种痛,太过沉重,几近要将池睿压垮。
一语说完,池睿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
这一段恋情,从来没有开始过,却一直种在彼此的心头。
她从不曾忘却他。
而池睿一直都记挂着她。
他一次又一次暗中的送去寒衣寒被、送去药材,他们没粮吃时,又悄悄地抛进米粮,不留名姓,可因为他的气息,她还是知晓了他。
若非她早对他有心,又怎会记住他的气息。
一个因长辈劝阻时的迟疑,他错过了原该属于自己的良缘。
和离妇又如何?她原就是冰清玉洁的,如果那时他多一分坚持,她便是他的妻,他不会承这蚀骨的相思,不用看着她死在自己的怀里。
在旁人没发现他时,他轻柔地从她身上摘下了一枚指间的戒指,这许是他今生唯一留给自己的礼物,以权他对她的一片相思之意。
来生,我定不会再迟疑,我会勇敢地追求!
池睿握紧手中的戒指,这只是一枚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银质戒指,唯一不寻常的便是它的式样,是一个心形,上面刻了一朵玫瑰图案。
他抹去了泪,再一次回头看着地上已然咽气的温彩,“顺娘,你是被毒后害死的,我定会替你报仇!你安心地去吧!”
来时无影,去时无影,在这深宫的偏僻小院里,谁也不曾留意到,池睿来过。
第331章 番外-恒彩歌〔4〕
旁边的屋子里,冷嬷嬷步步逼近。
“双双、冬葵,该你们了。你们的主子因顶撞皇后,罪不容恕,已被赐死,随你们的主子去吧!”
双双狠不得能代替温彩去死,可她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皇后是不会放过她们的,
你们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秘密,便留你二人不得。”
冬葵大声道:“不要灌我喝毒酒,我自己喝!夫人不在了,我也不想活,我自己喝!”
双双似被触动了什么,疯狂般推开困住她的太监,这一刻,她的力气极大,就像是以前她发了疯一般,“我自己喝!冷嬷嬷,我死不要紧,我只一个要求,我死之后,请把我们葬在夫人的身边,就让我们主仆在地下继续作伴,没有夫人,我会害怕;夫人没我们,一定会孤单。鱿”
双双接过了毒酒,扬颈一饮而下。
温彩死了,她也不想苟活。
这些年,她们看到了温彩的痛苦,对于一个娇养大的小姐,那无疑是生不如死。
片刻后,毒性发作,双双捧住肚子躺在地上,她又忆起当年在畅园初遇温彩的情形,那时的她是个疯子,是温彩给她请医问药将她的疯症治好,自从跟了温彩,她的疯病再没犯过,就连父母都嫌弃她,唯有温彩拿她当人看,还教她读书识字,即便到现在她识的字不多,可她却知道感恩图报。
冬葵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正往外面爬:“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夫人身边,夫人…夫人…冬葵来陪你了,我们主仆一道上路,冬葵不会让你寂寞的。”
冬葵在前爬,双双在后,寸寸艰难。
双双大口吐着黑血,许是她自幼吃的药太多,同样的鸩毒发作起来,对于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痛苦,有的是心绞痛,有的是胃痛难忍,还有的是腹痛…但痛到最后,会是七窍流血。
“夫人,对不起,双双救不了你,双双好没用,帮不了你…”
双双满腹的自责,如果自己再有本事些,就不用看着温彩殒命,她能做的便是致死都不背弃温彩。
午后,待冷嬷嬷再到偏僻小院查看时,就看到了两个丫头从偏房一路血迹地扑到温彩身边,主仆三人相依相偎,她们竟是死在一处,即便是死了,双双还揽抱着温彩的腰身,冬葵则是抓住了温彩的一只手,这样的画面,令冷嬷嬷心头一激。
“嬷嬷…”
“未曾想到,她们对温氏如此忠心,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她的身边。罢了,令宫人进来,将她们主仆三人擦拭干净。我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
凤仪宫。
冷嬷嬷故作平静地禀报了双双与冬葵的事。
冷晓怔了片刻,“这两个侍婢还真是忠心…”她想到了温彩说的话,只有一个待身边人宽厚的主子,才会让下人不惜生死相随。
她虽然视温彩为敌,可同时也承认温彩是她的朋友。
温彩懂她,温彩晓她…
冷晓我此生不寂寞。
她敬重自己的敌人,就如敬重自己的朋友。
冷嬷嬷垂首道:“娘娘,双双姑娘临死请求能把她和冬葵葬在温氏身边,你看…”
“准了!本宫这就去见皇上。”
温彩死了,她不能温彩,她答应过温彩,帮温彩转桓,求慕容悰放过慕容恒。
也许,从头到尾,慕容恒都不知道温彩是真命凤格之事,否则温彩不会如此意外,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知实情。
她想要对付的理由,可对方从来不知道。
冷晓眼前都是温彩的眉眼,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淡然、她的骄傲,她又忆起当年初嫁冷家的温彩,尚未及笄,就像是个不知事的孩子,然而一路行来,她们间的相处多了。
在她成为皇后之后,温彩的小心翼翼。
那个严冬,她想毒杀温彩。
“温氏,给本宫服侍茶水!”
“是。”她低声应承,从宫娥手里接过茶杯,却在那一刻,茶杯落地。
宫娥快速跪地,“禀娘娘,是恒夫人没接过茶杯所致。”
冷晓满眸杀机,厉喝:“你不愿服侍本宫?故意打碎茶杯?”
就在温彩要说话的时候,一侧的双双跪在地上,“请娘娘恕罪,是奴婢…”
温彩却“腾地”跪地,“是罪妇的错,是罪妇没接稳茶杯,请皇后娘娘责罚。”
“夫人,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刚才不小碰到你的手臂,这茶杯才失手落地的。请皇后娘娘责罚奴婢,请皇后娘娘责罚!”
温彩重重一叩,这是一个响头,很响,只一下就在额头磕了一个包,“请娘娘责罚罪妇,此事与罪妇的侍女无干,请娘娘责罚!”
她既然要领罚,冷晓就不会轻饶。
冷嬷嬷冷声道:“打碎皇后娘娘最心爱的琉璃茶杯,念你是皇家妇,来人!将恒夫人
带下去,就头顶冰水盆跪在凤仪宫外。”
温彩被两名宫人架了出去。
外头冰天雪地,她单薄的身子跪在凤仪宫外,双手托着一个冰水盆顶在头上,寒风刺骨,她跪得整个身子都几近麻木。
她不能让双双来顶罪,她舍不得,她宁可是自己受罚。
也就是那一天,温彩回到皇陵时,她自己病重在身,因双双、冬葵都用心照顾他,竟让次子慕容植染上了风寒。
二安子、青莺、双双等人说尽了好话,拿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打点看守的卫兵,才放了双双、青莺去请郎中。
“是去皇陵瞧病?不行!不行,那可是罪人,我们可不敢得罪冷家人,你们另请高明吧。”
所有的郎中都不敢来。
待温彩的身子刚好转,便拖着病体与慕容恒去山上给慕容植挖药,那样的冬天哪里还有什么药草可用,最后,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到三岁的慕容植离开人世,温彩哭断肝肠,让她的病更是雪上加霜。
那一个冬天,她曾一度想到了死。
可看着落魄的慕容恒,还有面前眸含惊恐的慕容标,她又重新站立了起来。
冷晓永远不会忘记,次年的春天,她再召温彩入宫,看着她那种独特的韵味,都若红梅有傲雪之态,历经了寒霜故而有坚韧之美,那时的温彩看似柔弱,身上便有一种红梅的傲然之姿。
有一种人,是傲气,而温彩则是傲骨。即便她低下了头,弯了腰,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人忽视。
彼时,冷晓正与新帝慕容悰相对奕棋。
慕容悰望着温彩时,竟有片刻的失神,“即便是布衣钗裙,也难掩其质,朕方才明白,为何恒会喜欢上你。”
“罪妇如萤火之光,怎能与皇上身边的娘娘们相比,她们皆是天上的星月;罪妇如山林的小草,而娘娘们却是珍贵的名花…”
慕容悰微微一笑,“若不是你今儿说出这番话,朕会以为你的低头弯腰都是装出来的。”他说这话,是在告诫温彩,也是提醒冷晓。
冷晓此刻吐了口气,加快了步履进了养性殿。
养性殿上,除了几名垂立侍立的宫人,并未见到慕容悰。
倒是后殿,隐约传来男女的喘息之声。
冷晓俏丽的脸上微微一冷:天尚未暗,便有后妃在这里引\诱皇上,这还了得。
大总管见是冷晓,当即跪拜行礼:“皇后娘娘,皇上此刻正小憩。”
“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她倒要瞧瞧,是哪个狐\媚\子在引\诱慕容悰。
两盏茶水后,慕容悰整着龙袍从后殿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而这人竟是温彤。
冷晓冷瞥了一眼:慕容悰登基之前就纳了此女,除了在潜府时宣她侍过两回寝,之后便将她撇开了。登基之后,慕容悰更不记得这么一个人物,怎的今儿大白日竟旨了温彤来伴驾。
温彤微微一颤,跪地深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冷晓厉声道:“温嫔,退下吧。”
温彤小心翼翼地退出养性殿。
冷晓与慕容悰行了君臣之礼。
慕容悰道:“温氏暴毙宫中,朕得安抚一下温家。”
冷晓含着优雅美丽的笑,“禀皇上,温家真的在意温氏么?据臣妾所知,温氏随四王在皇陵五载,温家两房对她可是不问不闻,倒是温子林曾在三年前送过一回干货进去,看守的卫兵便讨了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而送进去的东西不过才值三两银子,打这以后,温家就没再没人送东西进去了。”
生父温子群,连叔父温子林的情义都没有,又怎会在意温彩。
慕容悰竟因温彩之死来宠幸温彤。
冷晓端正大方地坐在贵妃椅上,不紧慢地道:“启禀皇上,温氏已死,臣妾请求皇上以厚礼葬之。”
慕容悰不解地扫视冷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人,是你赐死的。你要厚葬她?”
“不,人是臣妾赐死的,杀人的是臣妾,而皇上得与慕容恒修复兄弟情义。皇上表哥,你难道忘了,封地的顺王可不大安分,而慕容恒这七年也磨炼得差不多,只要皇上厚葬温氏,再将慕容恒接出皇陵,他一定会对皇上心悦臣服、忠心耿耿。先皇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有瑞王那样的兄弟帮衬,难道皇上不希望身边有一个帮衬您的兄弟?”
兄弟情深是假,让慕容恒替他打仗是真!
慕容悰明了冷晓的意思,“温氏暴毙宫中,朕怜惜四哥,下旨将他接出皇陵…”
冷晓深深一拜,“皇上英明仁德,万岁万万岁!”
“皇后免礼!”
冷晓走近慕容悰,继续道:“皇上,温氏已死,不如施恩在慕容恒身上。据臣妾所知,温氏与娘家一族关系并不好,温彤更是与温氏几近成仇,温子群眼里更无温氏这个女儿…”
慕容悰若
有所思,“温家如此凉薄?”
冷晓肯定地点头:“温氏若还有割舍不下之人,唯慕容恒一人。不如皇上恩赦,将慕容恒从皇陵放出来。“
大总管问道:“禀皇上,温嫔那儿…留不留?”
“不留!”慕容悰吐出两字。
冷晓又说了好些好话,慕容悰也盼望有一个能襄助自己的兄弟,到底是同意了冷晓所请。
第331章 番外-恒彩歌〔5〕
夕阳西下,慕容恒看着秋日之景:转眼满眸凋零,松柏依旧,梧桐落叶,树下的草坪枯黄,再无初春时那种绿意盎然之景。
慕容恒是午后清醒的,还未起身,就被二安子告知:“爷,夫人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了。瞬”
“让红燕摆饭!”
“是。”
照以前的情形,温彩也该回来了,是不是又被皇后罚了?
她是他的妻,却因他的失势而倍受刁难、羞辱。
可她居然奇迹般地忍了下来。
一个原是刚烈的女子,居然能忍下那样一再的刁难,真是让人意外。
他在猜测着这一回,皇后与徐兰芝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刁难她。
轧!轧!轧鱿!
外头传来了一阵车轮声,由远而近,在祭院高墙外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一个中年太监扯着嗓子道:“罪人慕容恒听旨!”
马车自大门而入,走在最前面是一具棺材,不错,是一具棺木。
“罪人慕容恒,温氏在宫中暴毙。今皇后口谕,将礼部员外郎冷文林之庶女冷瞳赐你为继室…”
温彩死了!
她终于还是没控制自己,就如他猜想的那样,在宫中暴毙而亡,定然是被冷晓寻到了藉口所杀。早上还鲜活的生命回来是三具尸体、三具棺木。
慕容恒被浓浓的悲伤笼罩着,他曾决定此生再不动情,然而,到底是亏欠了她一笔深情,她一直忍辱,是害怕他寂寞,她曾说过,她要陪他到最后。
可现在,她却先走了。
她怎么会什么也不说就撒手人寰。
他不信!
温彩的尸骨未寒,冷晓便赐一个冷氏庶女做他的继室。
慕容恒道:“代罪臣叩谢皇后美意,罪臣暂不想续娶。”
传旨太监怒喝:“你说什么?”
“冷家乃是京城的名门望族,我一介罪臣高攀不得,故,罪臣谢绝赐婚,请公公回禀皇后娘娘。”
他哭不出来,想奔到棺木前瞧个究竟,他不信,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然,脚下却似有千斤重负。
传旨太监道:“皇后娘娘念及你也是皇族,特请旨赏赐,允温氏以郡王妃之礼下葬。这是娘娘赏赐的纹银二千两、祭幡、祭旗若干。皇上口谕恩允你等迈出祭院安葬温氏,葬仪之后,入宫听候封赏!”
慕容悰相信:慕容恒无逐帝位之心,但他得防温彩,温彩是真命凤格。现在,温彩已亡,他也没必要再囚着慕容恒。
二安子垂首落泪。
朝夕相处,一路走来,温彩早如同他的家人,现在惊见棺木中的死尸,怎不让人伤心。
红燕先是一沉,待看清棺木,当看到慕容恒推开棺盖那一刻,她才清楚地瞧清:温彩真的死了。
她穿着一袭郡王妃才能穿的描金四尾凤袍,大燕皇朝规矩:皇后可着九尾凤袍,四妃中的贵妃、太子妃为八尾;四妃的淑德贤三妃为七尾;亲王妃为六尾;皇子妃、公主一律五尾;郡王妃则是四尾;嫡出郡主、皇族候爵夫人为三尾;皇家县主、庶出郡主为二尾。
温彩着了淡淡的妆容,宛如生时,双手自然握放在胸前,静默如睡熟一般。
传旨太监宽慰道:“恒王爷,唉…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顿了一下,又低声道:“冷瞳小姐美丽动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奴婢奉劝恒王爷,还是领皇后赐婚懿旨的好,如果同意了,这一入宫封赏,最少也是郡王,若是拒娶,只怕…怕最多是个皇族候爵。”
“罪臣之妻新逝,罪臣一时难娶他人,还是请公公代我叩谢皇后美意。”
温彩做了些什么?
他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他查不出来。
天气转凉,他与二安子、红燕将堂屋拾掇成灵堂。
她走了,就这样静静地走了,就在离逝的前两天,他竟没与她说一句话,这半年,他并不是真的自苦堕落,他是在寻找逃离皇陵的机会,只要她再等等,最多再等半月,他就能带着她离开京城。
天下之大,总有他们一家的安身之处。
可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离世。
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的自作主张。
红燕一直在厨房忙碌,温彩在时,是她带着双双、冬葵又做厨娘、又洗衣赏,现在她们都不在了,红燕便顶替了温彩主仆,得做三个人的饭菜。
夜里,慕容恒静默地蹲在灵堂焚烧纸钱,太多的话,她再也听不到了。
“顺娘,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我很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与你分享,你又一次扰乱我的计划,我却连怪你的机会都没有…”
“爷,我们的人回来了,消息打听到了。”
一道黑影掠过,灵堂棺木旁多了一个人影,那通体的黑仿佛就是一道影子。
慕容恒道:“说说夫人在宫里的
事。”
“是。”
黑影应答一声,原原本本将温彩入宫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讲了。
二安子道:“夫人心甘情愿服毒自尽,说不怨怪皇后、拿皇后当朋友…”连二安子都不信,慕容恒又怎会相信那样的说辞。
冷晓刁难她那么多,几近将她逼得疯狂,若不是她的身边有慕容恒,在慕容植夭折的那天,她就要疯了,她坚持下来,全是因为她有深爱的丈夫和长子慕容标。
慕容植是被冷晓害死的,是冷晓下令,不许任何郎中入皇陵祭院瞧病,冷晓当时是想置温彩于死地,那年冰雪地上的长跪,原是想着温彩不死也会冻残,可她却因池睿悄悄送的狗皮\膏\药站了起来。
温彩康愈了,可慕容植却没了。
二安子声音沉痛:“夫人是想让皇后生出一分愧意与好感,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爷换一个自由…”
“顺娘为什么好好的想到了用这种方式?”
她曾说过,无论活下来有多艰难,只要他还要她,她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她怕他寂寞,怕没人给他***吃的菜式。
“阿恒,我这是我的凉拌野菜,我尝尝看好不好吃?”
“阿恒,鸡下蛋了,祭院小菜园的韭菜也能割了,我给你*蛋炒韭菜。”
“阿恒,我不会让你寂寞的,我吹几支曲子给你听。”
声声阿恒,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从前。
他喜欢上了她。
这是婚后的事,她是他自己挑选的妻,即便他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却没控制住自己的心,不由自己的爱上了她。
他们生育了长子慕容标,后来又诞下了次子慕容植,这些年虽然苦,但他却并不觉苦,她总是神采飞扬地与他讲一些趣事,鼓励着他。
“阿恒,没关系的,就算你是庶人,可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是大英雄,富贵没了就没了,他们剥去了你的富贵,又没剥去你的幸福、快乐,顺娘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她怎么突然就选择了死。
她单纯善良,但她并不笨。
她做这一切,一定是有用意的。
慕容恒在心下思忖了一番,立即问道:“我酒醉之后,谁与夫人说过话?”
“爷,属下…属下与红燕都与夫人说过话,同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处说话是常有的事,那日夫人出门并没有任何异样。”
这祭院就只得他们六人,温彩主仆三人去了,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但也有一个好处:从此后,慕容恒要见流星阁、十二肖,甚至见他以前的属下就容易得多了,不用再给温彩主仆下药,待她们睡熟后才能议事。
“二安子,我是问是谁与夫人长谈过。”
二安子立时忆起,那天夜里红燕出过门,他出院门倒慕容恒的呕吐物时,曾看到温彩与红燕站在祭台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