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便是被算计、伤害,她竟然还是傻傻地愿意去相信。
“怀璧,昔日我和顾家欲置秦家满族于死地,若不是皇上护着,他们早就死了。你真的不恨我?”
“我想这是你父兄的意思,我不恨你。”
顾太后又笑。
这样单纯的女人,总是傻傻的看待问题。
深宫二十多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从入宫到现在,她还是以前的自己,从不曾改变。
秦太后扫视着康宁宫,“这里差缺什么,你使人去凤仪宫说一声,我告诉顺娘了,让她敬你如敬我一般。”
顾太后控制抑不住,她太想笑,可又笑不出,再这样憋着,她怕自己会憋出内伤,摆了摆手,“怀璧,你回去吧。”
“姐姐答应我不再伤害阿恒一家?”
“好,我不伤害他们,更不会算计他们!”顾太后道。
秦太后走了,心满意足的离去,行到康宁宫外头,近乎自言自语地道:“姐姐,我不是你,在这宫里竟没一个相信的人。我相信二郎,我相信阿恒,我也相信顺娘…我相信所有人,我也一样相信你。”她吐了口气,顾太后答应不会再算计伤害慕容恒,她也可以松一口气。
太上皇见她回来,道:“与顾太后说好了?”他正拿着一根羽毛,逗着金丝笼子里的八哥,嘴里打着口哨,一边慕容标正是像模像样的练武功,一招一式都摆得很好。
秦太后道:“姐姐真可怜,到了现在,她还说阿恒的病是装的,瞧昨天阿恒都吓成什么样儿了,怎会是装的。唉,她总是这样,谁也不肯相信。”
太上皇凝了一下,片刻之后恢复了常色。他自然瞧出来慕容恒在装,可是秦太后却坚信是真的,他勾唇一笑。
就让这事是真的吧!他不能让秦太后知道,她被自己的儿子骗了,这对一个母亲来说,算是一件莫大的伤害。
太上皇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点破。
一旁玩耍的慕容标,在心下转了一圈,暗道:我爹的病原就是装的,连我娘都知道是假的,爹这么做,就是不想要其他女人,这也是我娘的心愿。既然是这样,我这做儿子的为什么要点破。
不过,他对自己皇祖母这单纯得像少女一样的想法很是佩服。
这大抵也是即便是前世,秦太后也可以平安在深宫活着的原因,即便是冷淑妃做了太后,她也不曾刁难过秦怀璧,依旧在深宫给她留了一处宫殿,让她安然到老。
在所有人的眼里,秦太后这样的性子是“傻”,可她却又是最快乐的一个,她过得简单,想法也简单,慕容标实在不知道,自己英明神武的皇祖父,怎么就对这样一个傻乎乎得让人头疼的皇祖母情有独钟。
慕容恒彻底替秦将军案翻案了。
大理寺提供了一张由西凉南院大王书写的供词,上面清楚地说,当年是有大燕朝臣去西凉京城求了他,让他伪造了一份密函,借此来陷害秦怀玉。
定案之后,秦氏一族得以大赦,慕容恒将京城石桥镇的秦氏祖宅、祖田退还了秦氏族人,为示补偿,更为嘉赏秦怀玉秦家对朝廷的贡献,封秦怀玉为一等忠武候,世袭罔替五代,赐忠武候府邸一座,令秦怀玉携妻、长子一家回京,由其次子秦承业任阳关守将。
雍和十二年,太上皇慕容烨驾崩。
雍和十三年冬,秦太后病重,温彩侍疾荣寿宫。
秦太后拉着温彩的手,道:“皇宫里的人都说我傻,顺娘、阿恒,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温彩笑问:“母后,是什么?”
慕容恒想不出自己的母亲会有什么秘密。
秦太后望着屋顶,“伪装!”她笑了,笑得轻松畅快,“从嫁
给太上皇那天起,我就开始伪装,这一装就装了一辈子,哈哈,我不愿伤人更不愿杀人,唯有伪装才可以避免这些算计,我装傻、我装单纯,我装善良,其实我不是真的善良。阿恪三岁那年掉落御花园池塘,这件事是我做的。”
慕容恒以为秦太后病糊涂了,惊呼一声:“母后。”
这件事是冷淑妃和冷家做的,不是秦太后做的。可昔日,冷家的婆子为什么要揭发,说推三岁皇子落宫中荷花池的人幕后黑手是冷老太太?
当时,大理寺审理冷家案子,曾说“若你们揭发主子罪行,可罪减一至三等。”有下人揭发后,确实减罪了,大家都想着揭发的罪越大,自己的罪就越小,这也是那婆子为了一家的性命,将推三岁皇子下荷花池的事诬到冷老太太、冷淑妃身上的缘故。
因为那婆子的揭发,就连当时的皇帝慕容烨、顾皇后等,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冷家做的恶毒事。
毕竟当年慕容恪落水,在宫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当时顾皇后勃然大怒,曾令刑部彻查真凶,皇后、皇帝都怀疑不是周惠妃便是冷淑妃,所以把眼睛一直盯在二人身上,却一直苦无证据,只得不了了之。不曾想到,这幕后的真正黑手是秦妃,这个答案几乎让所有人对往事的固有看法有了颠覆。
在慕容恒的眼里,他的母亲是深宫之中唯一一个善良女人般的存在。
秦太后道:“我没骗你们,真是我做的。那天,太上皇抱了阿恒没抱阿恪,他小小年纪,居然说出‘我要杀了四弟’的话,我害怕,怕他真的会趁我不备害了阿恒,心里就想,他还这么小就如此恶毒,和顾诗一样的心狠,既然如此我就先除了他。
第二天,我发现他在荷花池边玩,支开了身边的宫人,将他推了下去,然后快速地藏了起来。也是他命不该绝,他竟被人救了起来,那天周惠妃与冷淑妃皆去了荷花池附近,皇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怀疑是她们做的。不过后来他回宫,阿恒用性命救了他一回,如此算来,我们母子也不欠他们了。”
不仅是顾皇后被骗,就连当时的皇帝也不相信是秦太后做的,他们所有人都从来不曾往秦太后身上想过。
顾皇后一直怀疑的对象都是周惠妃与冷淑妃,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时的秦德妃。
秦太后道:“周惠妃买通太医,毒害阿恪的子嗣,我一早就知道,可我装作不知道,因为我知道那是太上皇的意思,太上皇心目中真正的储君只有我的阿恒,我是一个不善算计的女人,我既然帮不了我的儿子,那么就不要去阻碍我的儿子,所以我一直在装…阿恒、顺娘,为娘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装了一辈子的秦太后,竟然骗过了所有,也骗了太上皇一辈子,顾太后聪明如此,怕是连她也不曾想到秦太后一直在装。
在这寂寂深宫,身为这宫里的女人,能够活得长久的,哪一个没有自己的方式。
顾太后是算计、谋划,她要的是尊崇,她要的是胜利,她更要做一代贤后,只是最后这贤后的名头却落到了秦太后的身上。
周惠妃自以为天乾帝爱的是她,一生都在恃宠而骄,一生都在用各种手段试探天乾帝的爱:年轻时,她与年轻美貌的嫔妃斗,她胜了,不认为是自己的胜,而是天乾帝在乎她;中年时,又拿自己的情,为儿子拼,与顾皇后斗,一次次算计太子的后嗣,看到天乾帝为了护她,竟派出十二肖一夜之间杀尽所有有瓜葛的线人,她欢喜若狂,以为这就是天乾帝对她不一样的爱。临到最后,才明白,她于天乾帝只是一枚可怜的棋子。
秦太后为了守住简单安宁的生活,为了保住家人的平安,即便与天乾帝相爱一生,却自请踏入冷宫,自愿过着那清冷孤寂的日子。她唯有如此,才能少沾上鲜血,在天乾帝的心里,她是偌大深宫中,唯一一个双手干净的女人。但天乾帝不知道,善良、单纯的她,曾有一度想杀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一切,都是这样的讽刺。
秦太后扫过慕容恒,扫过温彩,笑道:“阿恒,为娘知道你在装,你装出有心病的样子,你装不能碰其他的女人,你只是想给顺娘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我也装出完全相信你的样子。你做的这一切,是太上皇想给我却一生也不能做到的,既然你们有三个儿子,我又何必做这恶人。”
温彩心中一阵感动:“母后…”
秦太后一早就知道,可她却选择了装傻,选择了相信儿子、儿媳。
就为秦太后的这份装,温彩心生感激。
“我要走了,若是太上皇知道我骗了他一辈子,他会不会生气?可是,有件事我没骗他,我真的爱了他一生一世,我从没后悔嫁给他。我不喜欢算计是真,但我不傻,我只是用装傻、装天真来保护自己…”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愿来世,我不用再装傻,爱我所爱,恨我所恨。”
装一时可以,但她却装了一辈子。
她真的觉得好累。
太上皇去了,她也要去地下陪他。
活着时,他们没过几日平静、恩爱的日子。
死了,就相随万千年。
生,不求朝夕相伴;死,但求同一棺椁。
雍和十三年腊月初二,荣太后秦怀璧薨于荣寿宫,享年五十六岁,雍和帝赐其谥号慈荣圣皇后,与天乾帝慕容烨合葬皇陵。
第324章 番外-温家事(上)
温氏一族因出了位皇后,一时间水涨船高。
雍和元年二月,新帝赐封镇远候温青,晋其爵位为一等候;二房温子林兴农有功,赐封二等嘉兴伯,赏世袭三代,授温子林工部左侍郎一职;工部尚书张仁兴农有功,赐封二等嘉昌伯,赏世袭三代。
这是大燕立朝以来,第一次如此厚赏兴农官员,还因此事被封赏爵位,真正是第一次,不仅如此,慕容恒还厚赏了这几年在农事上做出贡献的官员约有二十多人,有的连升***,最少也是连升一级,农技书院山长,更得了一个三等“嘉隆伯”爵位,虽不是世袭的,这也是对他培养种植人才的厚赏。
同年二月,慕容恒大赦天下,又有几不赦:罪大恶极者不赦,故意杀人者不赦。再开恩科,恩科大考暂定四月中旬,通告一出,各地学子纷纷云集京城雠。
次年三月,温子群因慕容恒登基,而温彩为后,颇是感慨“袁老监正真正厉害,早些年就批出我家顺娘是真凤命格,瞧瞧,这不都应验了么,母仪天下…”
说到顺娘二字时,他压低了嗓门紧。
现在整个湖南,谁不知道衡州知州的女儿是当今皇后,便是上锋见了也与他打招呼,更有好些官员送来了贺礼,温子群硬是认不得他们,来者不拒全都收授了。
宋氏酸溜溜地抱着儿子,“大老爷,你女儿都当皇后了,我们还待在衡州么?也该回去享享清福,要不你写封折子去,求求你的皇帝女婿,让他把你调回京城可好?”
宋氏来到衡州后,替温子群生了一双儿女,女儿取名青莲,儿子取名青杨。她怀里的儿子如今有两岁多模样,有了儿子,宋氏有儿万事足,整天就盼着回京城,而今又闻温彩出息了,就连温子林都升官做了工部左侍郎,还封了个嘉兴伯的爵位,就想回京城打点打点,也给他儿捞个什么爵位世子来当当。
温子群琢磨了一整夜,次日一早就写好了折子,着人送往京城。
没想折子方离三日,便有京城的诏令文书到了,着他回京述职,他一来任上五载,也该回去了。当即心下大喜,令宋氏与三姨娘拾掇了东西,带着家眷浩浩荡荡回京城。
温家大房接到家书,温红、温玄兄弟俩起了大早,估摸着这几日要到,便派了小厮去京城郊外接人。
温红、温玄兄弟俩上届又落第了,去岁恩科也落第,说是恩科,两榜加起来只录用了六百名,全都是成绩出挑的人物。但兄弟俩不气不馁,正在积极应备两年后的大考。温红想,若是恩科录用一千名,他就是同进士了,不仅是他这般,连温玄也是如此,拿出了不高中不罢体的势头。
最风光的当属二房,得了新帝亲笔题写的一块匾额“嘉兴伯”,挂在大门上光鲜荣耀,接连好几日,温子林坐班回来,仰着头站在府门前欣赏一番:“皇上的字写得行云流水,大气磅礴。”
董氏抿着嘴儿笑:“你和阿绯一个德性,他近来如此,你也如此。”
温子林呵呵一笑,进了花厅,丫头们奉了茶点,董氏又脱了他的官袍,服侍他穿了随常锦袍,“大侄儿媳妇又怀上了。”
温子林哦了一声,“照矩送份贺礼吧。”
董氏道:“不愧我们家老夫人选中的孙媳妇,就是个旺夫旺子的,接连给玉堂生四个儿子了,他们这回就想得一个女儿。”
梁氏接连给温青生儿子,唐宛芹也是如此,进门后就给董氏连生了两个孙子,乐得董氏见人就笑,直说温老夫人挑的儿媳妇就是好。
梁氏第二胎生的是一对孪生子,取名思远、志远,许是生孪生子时伤了梁氏的身子,过了两年多梁氏方又怀上,第三胎又是个儿子,取名修远;如今又怀上了第四胎,梁氏天天都念叨着要女儿,说是家里的小子每天闹得鸡飞狗跳,鹏远也不是个省事儿的,带着几个弟弟在镇远候府玩闹得不成个样子。
温青抓了温鹏远,将他给揍了两回,依旧不管用。
最后温青带着温鹏远进了兵营磨练,说是各家都督府皆是如此,待了几天兵营的后果是,温鹏远成了将军,他的几个弟弟全都成了他手里的兵,带着几个弟弟整天玩练兵的游戏,甚至还把汪管家的两个孙儿、下人的孩子都抓了来,不管男孩、女孩大大小小十几个,全是他的兵。
温远远带着丫头从后花园经过,只听温思远大叫声:“禀报将军,那边有敌情!”
温鹏远大手一扬,点了两个孩子:“去,把人抓来。”
汪银锁低着头,那可是三小姐,他抓三小姐作甚,他可不想挨骂。
“汪银锁,快去抓人!”
汪角柱比温鹏远还一岁大,可温鹏远主意大,鬼点子多,他们都听温鹏远的,“世子爷,那是三小姐。”
“三小姐怎么了?我们这里是兵营,谁进了我的地盘,那就是我的兵,去,把人抓来。”
汪银锁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过去“请”。
温远远挑着眉头:“鹏远让你来抓我?”
“是,三小姐。世子爷说,这是他的地盘,这一块归他管,你入了军营就是他的兵。”
“我是他姐!”温远远大叫,提着裙子奔过去,“温鹏远,我告诉娘,说你又在这儿胡闹,带着一群小孩子当土霸王。”
温鹏远不以为然,厉声道:“温远远,你现在是我的兵,给我站好,入队!”
“我偏不站好。”
温鹏远走上前去,抬腿就是两下,温远远不防,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滚,“混账!我是你姐,你竟敢踹我,我要告诉娘去,看娘怎么收拾你。”
“你是我姐么?”温鹏远问,挺了挺脖子,“你们说,我是哥,还是她是姐。”
他是男孩,长得人高马大,在这一点上,随了温青,与温远远一比,高出了温远远一截,也难怪温鹏远知事后,再不唤温远远姐姐,而是“温远远,温远远”地叫着,为着这事,温远远向父母告了状,可温鹏远更是变本加厉了,有时候居然唤她的闺字“巧妹”,气得温远远几近吐血,却拿他无可奈何。
汪铜柱颠倒黑白:“世子爷是哥,你长得比她高。”
温鹏远说了句“那是”,得意地道:“温远远,听见没有,你得唤我大哥。”
温远远紧闭着嘴,气得眼泪儿都要下来了,“就算我比你矮,我是你姐。”
“等你长得比我高时,你再来说这话,现在我是你大哥,你得听我的,你叫声大哥,我就不让你列队练后,你叫我大哥…”
温远远六岁了,此刻又气又恼,死咬着下唇,她起身就要跑,却被几个男孩子拦住了去路。
“乖,温远远,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就放你过去。”
她娘还在桂院等着呢,娘过几天要入宫拜见皇后娘娘,她也想入宫,要是错过了,又不知道是啥时候了。温远远着急,她要去桂院挑新衣料,她要入宫见皇后姑母,这一着急,她也不顾了,低低地唤道:“大哥”,虽然明知不对,可她就低一回头,她不曾想到,这一喊竟然喊了一辈子,明明她是大的,竟把小一岁的弟弟叫“大哥”。
小时候被被温鹏远逼的。
长大后,则是喜欢上那种被“大哥”保护的感觉。
温鹏远道:“我没听见,你们听见没?”
一群猴崽子齐喝“没听见。”
温远远又提高嗓门,气恼地接连喊了两个“大哥”一声比一声大。
温鹏远哈哈大笑,摆手道:“我是你大哥,好了,既然我是你大哥,从今天开始,你见了我就要喊大哥。”
温远远不语,一溜身往桂院跑。
丫头无奈地摇头,这温鹏远闹得越来越过分了,夫人又怀上了,没功夫管他,候爷回来揍两回,管不了两天,又是故态重生,候爷把他拧到兵营磨练,好的没学会,就学会当将军了,整天带着府里的孩子胡闹。
温远远进了桂院,甜甜地喊了声“娘”。
梁氏道:“过几日要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你挑两身衣料让绣房给你做衣袍。”
温远远看看这块,又瞧瞧那块,挑了一块水红色的,又挑了块额黄的料子。
梁氏看着绣娘给温远远量了尺寸大小,“给环儿也做一身,那日环儿也跟着一道去。”
环儿,是温远远的丫头,比温远远大三岁,长得黑瘦高挑,此刻听说要给她做新裳,还要入宫,立时乐开了花。
梁婆子道:“三小姐回头得与环儿学学宫规,免得到时候失礼。”
雍和元年九月,昭贤太子周年忌日后,慕容恒封赏昭贤太子的四个女儿为公主位,封号未变:静娴、平柔、安若、宁雅,四个公主依旧住在宫中,公主们的序齿单独排序,大公主、二公主,而慕容恒的三个儿子再单独排序,人称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
去岁十月,温彩又生了一位皇子,取名慕容棣。
这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瞧得顾太后眼睛发绿。
她一辈子就想要皇孙,可这上天就不让如愿以偿,偏慕容恒夫妇哭着喊着,拜着送子观音求公主,十月怀胎,温彩又给生了一个儿子。他们没女儿,便将昭贤太子的四个女儿封了公主,留养宫中,赏赐公主之尊。
梁氏道:“上回你姑母说,公主们渐次大了,要挑几个公主陪读,巧妹,你可愿意?”
远远想到家时达几个混小子就一阵心烦,她拿他们一点法子都没有,入宫读书,听起来不错,“娘,我愿意!我愿意!”那是跟公主读书,与公主一起长大,岂不是说她大了也和公主一样,何况皇后还是她的嫡亲姑母,傻子才不去,而且早前乳母就在她耳边唠叨上了“这做了公主陪读好处多,将来许配人家,是你挑别人。而且你是皇后的侄女,谁敢欺负你,三小姐,老奴瞧着人还去吧,入了宫读书识字不说,还能学好些东西。”
梁氏点头:“你若乐意,若你姑母问起,我便好
回话。对了,听你叔婆说,你四叔家的长女回京了。”
温红的长女,唤作元娥,比远远还大两岁,她不由细想一番,“二堂姐也是回京入选公主陪读的?”
梁氏道:“正是。礼部、户部早就安排下去,荣安候府、忠武候府、肃毅伯府、嘉昌伯府都挑了适龄小姐递了名簿,只等两宫太后与皇后定下人选。”
忠武候府,正是秦太后娘家兄长的府邸。慕容恒登基之后彻查了秦家的案子,一些秦氏族人也纷纷回转京城,慕容恒赐了秦氏人去石桥镇落脚,并将曾经秦氏祖宅、祖屋赏还。
秦氏,原就是京城石桥镇人氏。
又赐了忠武候府给秦怀玉父子。
秦承业并没有回京,而是继续留守阳关。
秦承嗣带着妻儿随父母回京。
这秦家一朝翻案,依然成了京城新贵。
这里正说话,只见一个丫头进了花厅,禀道:“夫人,三小姐,二夫人带着二小姐来了。”
董氏也是诰命的二品夫人了,现在颇是得意,长孙女一回京,歇了两日便领着她过府来窜门了。
温元娥已经八岁了,正是知事的年纪,此刻见着温远远,两人相视一笑,照着董氏教的见了礼。
梁氏道:“带着你姐妹去明月阁说话。”
温远远拉着温元娥的手,“二堂姐,我们走。”
董氏道:“什么堂姐不堂姐的,你们可都是一个太祖母的重孙女,就唤二姐吧,这样也亲切些,我们两房的序齿也是搁到一处排列的呢。”
温远远应声“是”,拉着温元娥去了她的阁楼。
温彩早年住的阁楼一直空着,阁楼里还留了两个丫头看守、打扫。
早前租给范家的院子也收回来了,现在梁氏的子女多,虽说孩子还小,可镇日吵闹得不成,也近来又有了身孕,这才赶了几个儿子到外头去,温鹏远知道母亲心烦,只带着弟弟们在后花园里闹。
范家虽离开了,范太太却时不时过来窜门示好。
董氏道:“秋月,大老爷要回京了,估摸这几日就要到了,听说是他向新帝递了折子,直说年纪大了要回来。”
梁氏抿着嘴儿,温子群回来也是回城南温府,他们又不住一块儿,现在她和温青也有几个孩子,孩子整日皮得跟跳上窜下的猴子似的,片刻都不得闲,便是在私塾学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