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昂首挺胸,像一尊雕像,脸上倒瞧不出表情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子群打乱了沉默:“二弟,你劝劝彩儿,让她回城南出阁。”
温彩淡淡地道:“初嫁从父,再嫁由己,父亲还是打消了此念,我初嫁时,你让我嫁的是什么人?如今又想来掺合一脚,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何氏想着温子群的仕途前程,也知今儿不能闹得太大,既然温子林点破了,这和睦的样子还得继续做,“玉郡主,我不让你拿银子办嫁妆,你就回城南出阁…”
“我说了不行。”
温子群似平静了下来,“玉堂遇上大麻烦了,这次的事难了,周家是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大理寺会还哥哥一个清白,周家也不能诬陷我哥。”
温子群很是无奈,今儿过府就想办几件事,没想一一都落空了,他站起身来,“第三件事,我没你们兄妹这样的不孝子女,我…我会让族里将你们兄妹除名。”
温子林惊呼一声“大哥”,对温家来说,温青就像一个神话,族里人都巴着,而温彩也是温家的祥瑞女子,别说温子林不同意,就是西山县温氏族里的人也不会同意,“你越来越过分了。”
温子群一脸无辜状:“若是族里除名,可不管我的事。总不能因着玉堂的事,而累及全族,我回去就给族里写信言明此事。”
他喝了声“回府”,何氏站起身跟了过来。
温玄一脸失望,原就盘算好的,结果今儿却是失败而归,愤愤地道:“大哥就死死地捏着那些家业,等着朝廷来收没罢。要不是我与周二小姐订亲,还不得连我们也给连累了。”
温彩翻了个白眼,眸光逾加冰冷。
温玄生怕惹恼了温彩,快奔几步跟上了何氏。
何氏小声地问:“大老爷,我们就这样离开?这可是什么也没拿到,就连温彩那丫头都不愿回城南。昨天给周家送了厚礼,家里的账房都显亏空。”
温子群停下了脚步,猛一转身又回了花厅:“温玉堂,给我拿一万两银票,不,不,拿二万两银票。”
“大老爷前几日拿走的那些珍藏书籍可值不少银子,怎么大老爷还向我拿银子?”凭什么给他,既然他没拿我当儿子,我才不会笑着脸去讨好,温青冷声道:“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温子群又道:“那…从这府里的大库房拿些燕窝、鲍鱼干总成吧?”
“我妹妹要出阁,这些东西得留着办酒席。”温青冷冷地答着,“大老爷得的家业是和二叔一样的,二叔家的日
子就过得不错,你不会连吃点燕窝都没银子吧?你不会是故意瘆我?”
温子群骂了一句,“你这个不孝子!”一样没讨到。
温青大着嗓门道:“梁婆子,吩咐下去,大老爷不住在我们府里,各房的人把东西都保管好了,若是各处少缺了什么,就转卖出府,我们府里可容不得吃里爬外的东西。”
梁氏轻斥一声“少说两句”,从腰上取了个钱袋,从里头拿了两张银票出来,“大老爷,这是五百两,你先拿去应应急,近来府里事多,需要打点、花钱的地儿也多,我身上就这么多了。”
叫穷,谁人不会啊。
给了再多,温子群还是偏了何氏生的儿子。
梁氏也不会给得太多,但不给,就会落人口实。
“怎么才这么点儿?”温子群似有些不悦,但总比没有的强,一把接过了银票,这才转身离去。
计划是丰满,实施起来是瘦弱的,温子群心情郁闷,自己要办的三件大事,一件也没办成,最后梁氏就给了五百两银票把他给打发了。
在温青兄妹的面前,他哪里还有身为人父该得到的尊重?
他啐骂着“这两个不孝子女!”
微阖上双眸,想着温子林今儿告诫的话,他闹得这么大声,会不会真传到御史耳里,这些御史整天没事干,就专揪官员们的失德之处弹劾,仿佛不递弹劾折子就体现不出他们的重要性。
何氏道:“大老爷,往后可怎么过才好?六姨娘、七姨娘都回府了,又多了几个孩子,这每个月又是一笔花销呢,这银子只出不进,还有玄儿,已经与周二小姐订亲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周家就要来提过门的事,这又得花银子…”
温子群瞪了一眼,“你是打理内宅的,这些事你来想办法。不过,给我预备出仕的银子不能动,三月一过,我就得打点吏部…”
“你还需要打点吏部么?六小姐三月十六就要嫁入雍王府,有雍王这样的女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六小姐还真是,害怕我赚她的嫁妆钱不回府。要是她回府出阁,指不定还能收一笔不少的贺礼、红包呢!她与七公主、十公主、五郡主感情都不错,这些个金枝玉叶,怕是到时候会加一笔不菲的添妆礼…”
马车里,温墨妻也跟着觉得心疼。
这些皇家的金枝玉叶可都是出手阔绰,听说去年温彩及笄,个个送的礼物都是几百上千两银子的东西,还有那些想巴结未来雍王妃的,怕是这贺礼、礼金也不会少呢。
温子群愤然道:“等把温玉堂关进了大狱,她还不得乖乖回城南待嫁。”
他仿佛已经看到温彩跪在府门前请求的样子。
何氏道:“到时候,非得给她厉害瞧瞧!”
夫妻勾勒着美梦,马车里又回归了平静。
温墨妻意犹未尽,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桂院的事,怎么就失算呢?
温玄居然要娶长宁候的庶次女,这一点让她没有想到。
就算是长宁候之女又如何,毕竟是庶女。
如此,还不如当日温玄娶李家的嫡女呢。
这庶女的嫁妆能有多少?
将来,又要多分他们夫妻的家业。
温子群出了荷花里的巷口,慕容恒从另一边纵马奔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他一眼辩出温家的马车,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不是说温子群回城南了么?”
二安子道:“听说昨儿,温大老爷夫妇去长宁候府拜会了,还替温家大房的四爷与周二小姐订了亲。”
慕容恒失望地摇头。
温子群是脑子发霉了,早前连正经的官家嫡女都瞧不上,上赶着要娶长宁候的庶女为儿媳。
“我们快去镇远候府,把好消息告诉给玉郡主。”
慕容恒夹紧马背,扬着鞭儿,一溜烟往镇远候府奔去。
*
温子林听完温青讲罢温子群今儿上门的原因,也跟着生气了一场。
温子群离开官场没多久呀,近几月还替温青应酬来着,怎的越发不懂事了,竟干出一桩又一桩的糊涂事。
他无法理解温子群,便是董氏听罢,也是惊诧得不知如何宽慰温青兄妹。
汪三毛一路快奔,笑盈盈地道:“禀候爷、奶奶,雍王殿下来访!”
慕容恒大踏步进了花厅,脸上漾着笑,“玉堂,这下好了,没事了。”
温彩忙道:“抓住焦六了?”
慕容恒道:“昨儿夜里,大理寺的差捕出的城,在张家镇乡下农舍里抓住了焦六。连夜便进行了审讯,焦六对杀害周世子的事供认不讳,说是两年前周世子纵马过市,踩伤了他祖母,害得他祖母瘫痪在床,他为了报仇,才当街杀害了周世子。”
温子林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抓住了凶手,温青就能洗脱嫌疑。
“三日后,大理寺开堂审案
,到时候可以去瞧瞧。”
今儿正好是周世子死后第七日,就如双双记忆里的那样,抓到了焦六,案子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梁氏立即唤来了碧柳,吩咐道:“你亲自去趟梁家胡同,把这事告诉老太太,再托我谢谢二老爷、三老爷,就说焦六抓住了,让老太太安心。”
碧柳这几日看着梁氏愁眉不展,连她们也没心思用饭。
梁氏令大厨房备了一桌酒席,留了温子林父子与雍王用午饭。
董氏则与温彩去了安然阁说话。
“二婶,绯堂哥和唐小姐什么时候完婚?”
“三月,阿绯要下场应考,你二叔怕他分心,便与唐大人商议好的,只一味拘着他读书,若是考出个名次来,也好风光迎娶唐小姐。”
董氏对唐宛芹这个嫡次子媳妇是份外满意,原因无他,这是老夫人汪氏选定的人选,人前人后也时有夸赞,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温青的妻子梁氏,温绯的未婚妻唐氏都是温家老夫人挑中的孙媳妇人选。
董氏低声道:“去年,大房的小太太还笑话我家阿绯与庶女订亲,这回却是搬了石子砸了她自个的脚,她家的阿玄还是与庶女订亲了。”
所以,永远不要笑话别人,说不准哪日自己就摊上了同样的事。
何氏一心想给温玄谋门好亲事,这挑来挑去,竟是选中了长宁候府周家的庶次女。这身为庶女,便是与人为正妻通常都是长女,各家为了脸面上好看,嫁妆都不好太薄。但若为庶次女,这就不好说了。
何氏倒是想求娶人家周家的嫡女,可长宁候和周夫人都不乐意,这周家的嫡女原是照着宗妇标准教养大的,是要嫁入候门王府这样的婆家,且这嫡女如今还未及笄。
董氏道:“我家宛芹还是庶长女呢,人家唐大人要照了嫡女的例给宛芹备嫁妆。订下了婚期,要请唐家大姑太太回娘家张罗,不比周二小姐强十倍啦。”
唐宛芹是庶长女,又因顶了个唐老夫人与温老夫人宴间订亲的由头,唐大人颇是重视,生怕将嫁妆置备轻了,惹得泉下的唐老夫人不满,早早就放出话,要照嫡女的例备嫁妆,还与温家人说到时候预备嫁妆的会是唐大人的胞姐来张罗。虽然这未必真是嫡女的例,但是也不会太差。
“大年初三的时候,阿绯去唐家拜年,唐大人当着他的同僚考校了阿绯的学问,对我们家阿绯可是满意得紧,就连唐家的大姑老爷都夸说唐老夫人这个孙女婿挑得好。阿绯回来的时候,还得了大姑老爷赏的一只彩丝砚台,一瞧就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董氏虽说因着温子林的原因,答应温绯娶唐宛芹,可到底因为唐宛芹是庶女心头有些不乐意,而今见唐家重视这门亲事,早前的不快也烟消云消。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家里的琐事,家长里短,既亲近又让人觉得温暖。
因着这次温青的事,温家二房与温青兄妹更亲厚了,再加上温子林带着温红、温绯跑前跑后的打听消息、线索,做得比温子群还要好,也让温青感觉到了温暖。
无论最初如何,但如今相处下来,彼此也生了几分真情。
董氏对双双道:“一会儿大\奶奶忙完了,让她过来一趟,我要与她说说话。”
“二婶,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董氏伸手一凿:“你这个小人精,什么事儿也瞒不了你。你知道梁秋阳订亲了没?”
温彩微愣,转而摇了摇头,“听大嫂说,要等大考之后再谈婚论嫁。”
“我姐姐家的闺女,性子又好,长得又漂亮,我正想保这大媒呢。”
一定又是去年董氏一门心思想说给温青的那位。
温彩忙岔开话题:“二婶,你今儿来得正好,我得把打理的铺子还给你,我们先交接一番,你看是交给你手底下的婆子、管事,还是直接交给你?”
董氏连声道:“不急!不急!”
“你倒是不急,怕是紫堂姐那儿该要着急了。许家回了京城,她还等着收些利银好周转呢。”
董氏捂着嘴直笑。
温彩道:“二婶今儿吃糖豆子了?”
董氏今儿的嘴异常的甜。“我们家双喜临门。两日前,许家下人来禀,说你紫堂姐怀上了,这不,昨儿红奶奶就昏倒,请郎中一瞧,嘿,也怀上了,可不是大喜事。”
温彩跟着欢喜起来,“那铺子还得交给你,一会儿我就唤了冬葵来,一直是她在打理着,现在铺子的生意还算稳定,往后你就自个儿数银子。”
董氏依旧是笑,笑得真切,笑如银铃。
这何氏就是不会做人,生生把温青兄妹给得罪惨了。二老爷说得对,温青是个有情有义的,他日无论是他还是温红、温绯兄弟,若遇上了难处,温青都能帮衬一把,互为助益。
可温子群与温墨倒好,趁着温青有难处,居然想着趁火打劫。
温彩唤了冬葵来,因为董氏拿的那份红利是按
租金的两倍算,也不存在什么交账,只需要把几处铺子细细地介绍一番,说些她是如何打理的心得等等,而铺子上的人,原就是董氏挑的下人。
董氏道:“冬葵姑娘,你带着我的婆子和丫头去各处店铺上说一声,就说从明儿开始,那里就归我管了。阿紫有了身孕,怕是陪嫁铺子顾不过来,还得我帮她打理一阵子。”
冬葵应了,当即领了董氏的陪房婆子与丫头去店铺瞧看,又与各处店铺的管事说好,转了一圈,便又是大半天的时间。
*
寿春长公主府。
一直静默关注着周世子被杀案的洛玉郡主,当听丫头说道“听说凶手已经捉拿归案。”洛玉不由得轻呼一声,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摇,茶水溢了出来。
焦六被抓住了!
他会不会供出她来?
她不能冒险。
洛玉紧握着拳头,若是太子知道她买凶杀害未婚夫,一定不会喜欢她。她微眯着双眸,可是她到底该怎么做?无毒不丈夫,彻底来个死无对证。
*
几日后,大理寺审理周世子被杀案。
陆续出现的证人证实,周世子确实是被焦六所杀,其焦六杀人的动机是因为周世子曾骑马踏伤了他的祖母。
而大理寺卿却发现,焦大娘并不是因马踏瘫痪,焦大娘是因为打柴时从山上坠落而摔得瘫痪,大理寺卿高喝一声“焦六,你在说谎!”
周夫人大呼:“他是被温青收买的,温青买凶杀人,幕后真相是温青…”
顿时,公堂上就乱作了一团。
无法继续审理,只得再另行审案。
因为焦六杀害周世子的动机有异,案子又进入了焦作状态。
*
温子群在书房来回踱步,他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关系着温青的前程。
“二弟等人幼稚得可笑,以为寻到了真凶,就能洗脱温青的嫌疑。那焦六分明就是被人收买行凶。”
温青没了出手,可周家人直指温青买凶杀人,温青还是会担下杀人的罪名。
*
慕容恒低声地宽慰着温彩。
温彩也没想到,焦六居然会毫无杀人动机,他编造的谎话竟被当堂揭穿。
突破口还在焦六身上。
焦六是被谁收买的?温彩和慕容恒都清楚,可是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洛玉所为。
“焦六的祖母和弟弟都失踪了,不过已经查了一点眉目,如果寻到他们,此事就好办多了。”
温彩点头,她无条件地相信慕容恒。
就如慕容恒助大理寺抓住焦六。
几日后,案子再次发生了逆转。
一早对杀人供认不讳的焦六居然改口了。
但这次,并没有在公堂改口,而是焦六对大理寺卿道破了真相。
当天夜里,大理寺卿便入宫向皇帝禀报周世子案的进展。
皇帝对一边的周贵妃道:“爱妃,你且躲到屏风后面,听听大理寺卿是如何说的。记住了,不得出声。”
周贵妃感激行礼,领着心腹宫娥躲了起来。
大理寺卿细细把案情讲叙了一遍,不带半分感情,也没有半分偏颇,而是事实求是的叙说。
屏风后,周贵妃捂着嘴巴,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一脸吃惊,脑海里掠过洛玉那清丽可人的模样,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居然会买凶杀人,杀的还是她的未婚夫,当真是骇人听闻。
“爱卿,你能肯定?”
大理寺卿抱拳一揖,凝重地道:“证据确凿。”只此四字,又奉上几份供词,“昨天夜里,有刺客潜入大理寺牢房欲刺杀焦六,被微臣当场拿住。微臣查出这名刺客乃是寿春长公主府的一名侍卫,当即夜审,他终于开口,说他是奉洛玉郡主之命行刺焦六。
焦六的祖母、弟弟原被洛玉郡主藏起来了,就有两天前,大理寺的差捕在乡下一处无名庄子里寻到了二人。
洛玉郡主得知二人失踪,又怕露了行迹,这才动了杀机。
现在焦六已经招人,买他杀害周世子的人是洛玉郡主。并且,有洛玉郡主交给他的画影一幅,还有未花完的银票五十两。”
杀害周世子的不是温青,竟然是洛玉,是寿春长公主的爱女。
皇帝一时间心下凌乱不已。
洛玉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谋杀未婚夫。
大理寺卿讲罢,空气一片静默。
皇帝心浪难歇。
周贵妃早已泪流满面,她曾对长宁候夫妇承诺过,无论是谁杀了周禄,他一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替周禄报仇。
可现在,这买凶杀人的是寿春长公主的女儿洛玉。
大理寺卿抱拳问道:“皇上,这案子…当如何结案?”
虽说
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当家皇帝还是顾念亲情,这凶手是洛玉,是他最疼家的外甥女,怕是这案子还得网开一面。
“皇上…”周贵妃控抑不住,呜咽住从屏风后面出来,早已经哭得浑身绵软,“臣妾求皇上给我侄儿一个公道,禄儿他…死得冤啊!呜呜,请皇上处死洛玉。”
皇帝微微凝眸。
寿春长公主第一个就不会愿意,只怕知晓了此事,也要入宫哭闹,到时候他又为难了。
如果洛玉杀的是寻常男子,此事就揭过去,可他杀的是周世子,是周贵妃的侄儿。
周贵妃看着了皇帝的不忍,咬唇道:“皇上就杀了温青!”
大理寺卿大惊,抱拳道:“启禀皇上,这件事案子与温青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温青那日拜访了周家。”
温青年轻有为,皇帝虽不满他与雍王、太子交好,但罪不及死。
他最初免了温青的北军都督一职,也是想给温青厉害瞧,让他明白,掌控他荣华、生死的是他,不是太子。
“皇上,自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皇上处死洛玉,告慰我侄儿亡魂。”
不杀洛玉,她就要皇帝杀温青,只有杀了温青,才能削了太子在兵权上的实力,温青是这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将领,只要有温青在,就对大皇子是一个要胁。
既然大皇子得不到温青兄妹的支持,那么就把他们除去。
皇帝近乎沉吟地道:“洛玉为什么要杀周禄?”
这可是他赐的良缘。
难道洛玉从来就对这段婚姻不满,不甘心嫁给周禄。
可是洛玉在毓秀宫时,曾犯下毒害其他美人的事,如此善妒,万不能嫁给太子。
大理寺卿朗声道:“微臣告退!”
皇帝不语,依旧沉浸在对这案子的处理之中,杀温青,他不能,他要好好地磨练温青,将来好留给他的儿子。杀洛玉,他更不能,洛玉是寿春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要真杀了洛玉,寿春长公主也不用活了。
怎么洛玉就成了杀人的凶手呢?
洛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贵妃还趴跪在地上,继续呜咽痛哭着,声嘶力竭:“请皇上还我侄儿公道。”
*
夜色中,洛玉越发觉得不安。
派出去的侍卫没有归来。
她绞着手里的帕子:一定是被抓了!
大理寺牢房是不好进的。
洛玉到底是拿定了主意,出了阁楼,往母亲的宫殿移去。
多少年了,父母还是这般的恩爱,父亲在弹琴,母亲正跳出她最爱的《惊鸿舞》,他们醉眼迷离,想着之前定是喝过一壶酒。
“娘…”洛玉一声呼出,对周围的下人道:“你们都退下!都退下!”
驸马笑道:“洛玉这是怎了,心情这么差?”
洛玉定定地看着还在旋转的寿春长公主,似笑非笑,为什么?她只是想嫁给太子而已,是母亲告诉她:她李洛玉就配得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她从小就想嫁给要当皇帝的男人。
可是,美梦总是与她擦肩而过,那些可恶的贱女人居然算计她,她明明没有害谢纤尘,可谢纤尘就中毒了,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这一次,她设计得如此完美,就算没有温青出现,她也会设计成周世子与旁人争吵,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是她杀了周世子。
“娘、爹,是我杀了周禄!是我买人杀了他!”
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杀了周世子!
寿春长公主停下了舞步,一脸惊容地看着女儿。
她第一次发现,她乖巧的女儿,其实并不乖巧。
驸马怔得一时不知如此接话。
“洛玉,你不是糊涂了吧,你怎会杀周禄?”
“是我买凶杀人。”洛玉语调平静,没有半分的感情。
她现在担心的是大理寺已经查出来了,她必须与父母说实话,只有这样,父母才会帮她,她只是太想嫁给太子,太想做未来的皇后,她才瞧不上周禄,那就是一个庸才,文不成、武不就,周禄拿什么跟太子比。
“我派了蒙虎去大理寺杀焦六,两天了,蒙虎到现在都没回来,他一定是被大理寺的人给捉了。娘,我杀周禄的事,一定被查出来了。娘,我不想死!我不要嫁给周禄,谢纤尘中毒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要剥夺我嫁给太子的权力,为什么皇舅要把我许给那个懦夫?呜呜,从小到大,娘教我琴棋书画,我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嫁给太子…可是那些贱女人却坏了我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