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檬切齿:“差一点。”
“你真是太心软了。”许清嘉遗憾。
韩檬望望她,忽然笑了起来,觉得江一白总算做了件好事,介绍她们认识。
许清嘉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白,”高正荣捅了捅江一白的胸口,望着许清嘉不放的眼睛聚着光:“介绍下啊。”
江一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警告:“那是我妹妹,才十四岁,收起你的龌龊心思,要不我抽你。”昨天许家康还给他打电话,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看紧了,别让那些小男生靠近许清嘉。简直双标的令人发指,他和夏莲谈恋爱的时候,夏莲可也是高一。
“嘿,我怎么就龌…”话说到一半,高正荣就见晏洋冷冷的看着他,瞳孔幽黑如墨,不禁舌头发僵,再说不出话来。
见他突然不吭声了,江一白转脸一看,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许家康可也是拜托过晏洋。小清嘉这么小,就该好好读书,谈恋爱什么的,等大学再说吧。
高正荣不敢直视晏洋的眼睛,不自在地别过脸,之前那一幕突然冒了出来,那女生摔出去的时候,晏洋一把推开车子冲了过去,满脸紧张,高正荣恍然大悟,不敢再多看。
他在附中读高一的时候,晏洋在隔壁读初三,听过他诨名,不是个善茬。这个暑假因为江一白的关系他们三五不时一块打球,可也就是混了个脸熟而已。这人冷得跟冰块似的,从不主动搭理人。你主动搭理他,还得看他心情,心情好才肯施舍一个正眼。
高正荣一直有点怵晏洋,哪敢往他枪口上撞。
他自觉及时悬崖勒马了,奈何就是有人看他不顺眼。
被压着打了半场球高正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漂亮女生多看几眼,人之常情嘛!要不要这么小气!
接到好友求助眼神的江一白,爱莫能助地耸耸肩,在他悲愤的目光中运球离开,让他不安好心。
高正荣:“…”
此时此刻的韩东青也有些无言。
邵泽本是给韩东青递啤酒,眼光一扫,怔愣当场,定睛细看,手伸过去。
韩东青拍开他的手:“干嘛?”
“东子,你衣服上有一根长头发。”邵泽在长头发上咬重音。
喧闹的包厢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在座一干人等,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尤其是甘薇薇,她是邵泽女友肖瑜的室友。
一次聚会上,甘薇薇对韩东青一见钟情,作为好姐妹,肖瑜当仁不让要牵线搭桥,邵泽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才有了邵泽拉韩东青过来参加肖瑜生日聚会这一茬子事。
甘薇薇轻轻咬着下唇,强自保持镇定。
韩东青低头,抽出夹在纽扣上的头发,许清嘉的脸突然冒了出来,该是那时候缠上的,竟然没发现。
眼疾手快的邵泽一把夺过来,眯着眼打量,暧昧地挑了挑眉头:“哪来的,老韩,你有秘密啊!”
哥俩好地搭在他肩膀上,吊儿郎当地笑:“干嘛不带过来,认识认识,难道怕我们吓到人不成。”
韩东青耸肩把邵泽甩出去,笑了下:“你认识的。”
“谁啊?”邵泽来了兴致。
傅扬帆蹿过去:“我认识,我认识吗?”
甘薇薇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韩东青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兴味盎然的邵泽脸上,淡淡道:“檬檬的。”
“檬檬!?”邵泽讶异。
韩东青:“那你以为是谁,愈青檬檬约了小白在京大打球,我把他们一块捎过来了,两人打打闹闹,檬檬差点摔倒,应该是那时候勾上的。”
韩愈青和韩檬这对堂兄妹打小就是冤家,上一秒打的天昏地暗,下一秒就能相亲相爱的坐在一块分果果。
邵泽无趣的切了一声,还以为老韩有情况呢。想想也是,这家伙不是在上学就是跟他们在一块,他们学校一个女生都没有,哪来的情况。
同情的拍了拍韩东青的肩膀,邵泽把那根引得他浮想联翩的头发扔进垃圾桶。余光扫到如释重负的甘薇薇,顿时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没有情况,那就制造情况。
韩东青不胜其扰,找了个借口躲出去。
没一会儿,甘薇薇也出去了。
‘垂帘听政’的邵泽吹了吹脸上的纸条,甩下四张牌:“王炸,大不大!”
“大大大,你最大!”一群人起哄。
邵泽大乐:“风头总算是回来了。”接下来邵泽果然连赢好几把,一雪前耻,正嘚瑟,见甘薇薇黯然而归。
邵泽舌尖一顶腮帮子,打完手上的牌,对身边的同学道:“帮我打两圈,我出去下。”
出得门来,邵泽来回两圈都没找到韩东青。韩东青看他没头苍蝇似的第二次走过,才从角落里出来。
邵泽指了指他:“你还真会躲。”
韩东青弯了下嘴角:“要是随随便便被你们找到,我还混什么。”
邵泽留意到他说的是你们,摇了摇头,走到阳台上,笑吟吟道:“是美女还是才女,在京大可不少人追,这都看不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劳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韩东青懒洋洋道。
“不是啊,东子,兄弟跟你说正经的,不趁着还没毕业谈一个,尝尝恋爱的滋味,等你毕业下了部队,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到时候可只能是奔着结婚去的相亲了。”
韩东青眉梢微扬:“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指了指邵泽,半真半假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悠着点。”
邵泽一撇嘴:“少乌鸦嘴咒我。”
韩东青笑了笑,另起话题:“我后天开学,一个月都未必出的来一趟,这一摊子事,辛苦你了。”
之前的寒假,他们几个去了一趟鹏城,还跟着考察团去港城转了一圈开眼界,临走和两家工厂签了华北地区的经销权。
邵泽摊摊手:“能者多劳么,谁让我比你们有本事。”
“可不是,你最有本事。”韩东青笑着道。
邵泽往后一靠,忽然道:“做个经销商,到底受制于人,还是得自己有产品才有底气。”
韩东青直接问:“想好方向没?”
邵泽指了指摆在空地上吸引眼球的橙黄色北冰洋汽水:“做汽水怎么样,这玩意儿供不应求,进货得抢。”
“你有路子了?”
“有点门路,港城那边有一条五十年代的老生产线要淘汰下来,”邵泽叹了一声:“目前这形势,想买最先进的设备也不现实。”
“要帮忙的地方吱个声。”韩东青道。
邵泽翻了个白眼:“废话,那笔钱我就不给你们了,当你们的投资,到时候哥哥吃肉让你们喝汤。”
无意间扫到一群人,邵泽笑起来:“那不是檬檬,旁边那小姑娘有点眼熟啊,”猛地想了起来:“诶诶,叫什么来着,许清嘉是不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差点没认出来。”
和韩檬出来买汽水的许清嘉若有所觉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阳台上的韩东青和邵泽,莞尔一笑。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邵泽吹了一声口哨:“这小姑娘, 不得了, 再过两年,准是个大美人。”话音未落,就觉旁边射过来一道凉飕飕的目光。
邵泽愣了愣, 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我是爱美人儿, 可我至于这么禽兽吗,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啊。”
虽然许清嘉生得高挑, 但是他隐约记得是十四还是十五来着, 十六周岁都还没有呢,在老韩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个丧心病狂的人。
韩东青拿眼上下打量他一圈, 嘴角一挑:“你知道就好。”
邵泽啧了一声,做出一副伤心样, 正要控诉一番, 刚张开嘴,猛得扭头去看渐走渐近的韩檬,目光落在韩檬头发上。
韩檬是自然卷, 扎着辫子不明显, 可邵泽记得她七八岁的时候,头发剪的特别短,整个脑袋都卷了起来, 他还笑话她是小外国佬来着。
顿时, 邵泽的眼睛眯了起来, 意味深长的看着韩东青:“老韩, 你不老实啊?”
韩东青望着他,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疯。
“咱们小檬檬可是自然卷,你身上那根头发可是直的。”
韩东青面不改色:“你看错了。”之所以说是韩檬的,是因为懒得说一大堆话解释,现在自然不可能承认。
邵泽坚信:“就是直的,坦白招了吧。别让我去查,我要查起来,也许就弄得人尽皆知了,保不准就会惊动你家老太太,老太太非得高兴坏了。”
□□裸的威胁,韩东青危险的眯了眯眼:“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啊。”
邵泽被噎了个正着,不禁骂了句脏话,他谈恋爱的事也是瞒着家里的。
“六哥,邵泽哥。”走到楼下的韩檬仰头跟两人打招呼。
许清嘉对二人点头微笑。
邵泽一秒变脸,扬起明媚笑容:“不是在篮球场吗?怎么过来了?”这儿离京大篮球场有七八分钟的路程。
韩檬抱怨:“一群大爷要喝汽水,京大小卖部没货,我们只能跑这儿来了。”
“指使女孩子干活,这么没风度,渴死他们算了。”邵泽同仇敌忾。
韩檬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可不是,幸好我善良。”
许清嘉笑看她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她想喝汽水,小卖部没有。吃货附身的韩檬便跑到这儿来了,这里一条街都是卖吃的。不管哪个年代,学校附近都是黄金地段。尤其是在这条街,位于京大和华清中间,顾客不仅仅只有学生,还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人气相当旺。
韩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拉着许清嘉往楼上跑。
许清嘉只有跟从的份,这姑娘有一把子力气。
到了楼上,韩檬一脸八卦地凑过去:“听说你找了个女朋友,才貌双全。”
邵泽一本正经道:“哪有咱们檬檬美。”
韩檬咯咯笑起来:“信不信我待会儿把这话说给那位姐姐去听。”
邵泽:“只管去说,还不许人说大实话了。”
哄得韩檬喜笑颜开。
一旁的许清嘉听得好玩,瞥见韩东青,露出一抹灿烂笑容。
韩东青也笑了下。
邵泽视线一转,落在许清嘉身上,近看小姑娘更水灵,比记忆里的模样高了一截,已经是美少女了。
突然想起一个哥们说的话,剃了光头依然帅的才是真的帅,素颜露出额头还美的才是真美人儿。
还真是这个理!
心情愉悦的韩檬忽然想起还没介绍许清嘉,刚起了个头,就听邵泽:“我们之前见过,小美女,你的脚都好了?”
用词在时下看来有些轻佻,然他的态度并不让人觉得轻浮怠慢。
许清嘉想他这也是本事了,笑着道:“都好了,谢谢。”
邵泽随意摆摆手。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韩檬说了一句,立刻言归正传,故意掐着嗓子撒娇:“邵泽哥哥,我人都来了,你就让我见见那个姐姐呗,让我见识见识京大美女兼才女长什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肖瑜和甘薇薇薇手挽着手出现在走廊上。
“阿泽。”肖瑜温温柔柔的唤了一声,目光焦点落在背对着她们的韩檬和许清嘉身上,那一声邵泽哥哥听得她十分刺耳。
望着笑容温和的韩东青,甘薇薇亦是心里泛酸,这两个女的什么来历?
许清嘉和韩檬闻声转过脸,就见七八米外站着两位美女,一甜美一明艳。
许清嘉眉心微微一动,敏感察觉到两人眼底的那抹影影绰绰的不悦,稍一细想,便明白过来,啼笑皆非,这恋爱中的女人都这么草木皆兵嘛。
看清两人模样之后,甘薇薇和肖瑜皆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身形高挑,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估摸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邵泽轻笑一声:“来的正好,给你介绍一下,两个小妹妹,正吵着要见见识才貌双全的美人儿长什么样。”又对韩檬和许清嘉道:“这是我女朋友肖瑜,旁边是她的室友。”
甘薇薇笑容僵了僵。
肖瑜笑容满面,客气道:“你们好,今天是我生日,你们要不要留下玩玩?”
韩檬笑着道:“姐姐生日快乐,不用了,长完见识我就要走了,我们还有朋友在等着呢。”
许清嘉对她礼貌的笑了笑,也道了一声:“生日快乐。”果然是个大美人。又不着痕看一眼旁边的明艳美人儿,她视线一个劲儿地往韩东青那边飘,韩东青却是仿若未见,想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可是京大美人,居然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韩东青面带微笑的靠在那,不动声色地将几人的眉眼活动尽收眼底,莫名觉得啼笑皆非。
心满意足的韩檬终于舍得离开了:“六哥,邵泽哥,你们慢慢玩,我们先走了。”
韩东青温声道:“别玩疯了,记得回家吃饭。”老太太久不见孙女,想念的紧,所以韩檬一直住在主宅那边。
韩檬皱皱鼻子:“不公平,为什么你能在外面吃饭,我就不能。”
韩东青微微一笑:“因为我比你大。”
韩檬不高兴,用力哼了一声,拉着许清嘉下楼,买了一大袋北冰洋汽水和卤味,然后一指阳台上的韩东青:“他付钱。”
伙计愣愣的看过去。
韩东青点头。
伙计麻利的打包,提醒:“把瓶子拿回来换押金。”一个瓶子一毛钱嘞。
韩檬脆脆应了一声。
两人便拎着一大堆不要钱的战利品往回走。
韩檬还在愤愤不平:“要不是提不动,我都想全部带走,反正六哥有钱。”
许清嘉好奇看过去。
“他和邵泽哥他们几个合伙做生意,听我爸的话头,挣了不少。”说话时,韩檬留意着许清嘉的神色,想知道她对做生意的看法,道不同不相为谋,省得以后起了分歧闹掰。
许清嘉扬起嘴角,由衷道:“他们还在读大学,居然已经能挣钱了,真厉害!”
看出她夸得真心实意,毫不作假,韩檬笑起来:“我六哥最厉害了,打小不论是功课还是训练都拔尖,你不知道吧,我大伯拿儿子当手下的兵训练,我六哥五岁开始…”
听了一路韩东青的辉煌战绩,许清嘉得出三个事实:韩檬是个顶级韩东青吹;韩东青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小孩;思及他也会逃学,许清嘉品了品,怕是个花肚皮。
打得满头大汗的男生见到冰凉的汽水,心花怒放,一涌而上。
没有开瓶器,牙齿顶上,分分钟开瓶。
江一白咬开一瓶汽水,逗许清嘉:“小清嘉,来来来,喊一声哥哥,我就帮你开。”
要是换个人,许清嘉绝对认为对方在耍流氓。
见色起意过的高正荣立时扭头去看晏洋。
晏洋默默把打开的汽水递到许清嘉眼前。
许清嘉一脸感动:“谢谢,还是大洋洋最好,不像某人啊,趁火打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哦。”
江一白郁闷的看一眼晏洋,找到这么个机会,他容易吗?简直和小清嘉一样不可爱。
韩檬幸灾乐祸地大笑,对许清嘉道:“听说你们家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小阳阳?”
许清嘉用力点头,他们家小阳阳超级无敌可爱。不过这会儿小阳阳该知道她出门了,只怕在生闷气。看来得买点好吃的回去哄他小人家消消气。
打完球,许清嘉与大部队分道扬镳,去古籍研究中心找秦慧如。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非常之巧,许清嘉和韩檬分在了同一个班,高一四班。同样很巧的,霍竹菊也在这个班里。
许清嘉和韩檬身高相仿,排座位的时候,两人稍微动了点心思便分到了一块,坐在倒数第三排上,霍竹菊就坐在她们前面。
许清嘉望着前桌,微微一笑,这猿粪闹的,只怕有人不大自在。
霍竹菊委实不自在,坐在韩檬前面自然是好事,方便她和韩檬打好关系,学生时代的友谊大半取决于地理位置。
可为什么要横插一个许清嘉。
霍竹菊不喜欢许清嘉,公交车上的不愉快还再其次,主要源于微妙的嫉妒。初中三年,她都是他们班上最好看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她一直是班级里的风云人物。
到了高中,她以为也会是这样的,哪想冒出个许清嘉来,再自信,霍竹菊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许清嘉不如她。
这个事实令她无比挫败,尤其许清嘉还和韩檬关系这么好,不禁让霍竹菊生出了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心情灰暗的霍竹菊在拿到从后面传上来的学生家庭联系表后,直坠谷底。
霍竹菊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清嘉那一栏上端秀流美的文字,双眼大睁。
槐花胡同16号,他们家的祖屋,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霍竹菊神不守舍地回到家里。去年春天卖了祖宅之后, 她们家分到了一大笔钱。
她妈做主把筒子楼里那套小两居, 给了出嫁后还跟公公婆婆挤在一块的大姐。而他们一家三代便搬到这座新买的小院子里,终于告别了六口人挤在两个房间里的逼仄生活,现在她还有了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不止如此, 他们家顿顿能吃上精细粮和肉, 家里还买了自行车,买了电视机。霍竹菊低头看着手腕, 她妈还给她买了手表, 两百多块钱呢,他们班上就三个人有手表,还不如她的好。
把自行车停在杂物间, 霍竹菊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这院子他们特意重新粉刷修缮过一遍, 看起来跟新房子似的。
可最近她老是会忍不住想起槐花胡同那座四合院, 她进去看过,古色古香,大气庄重, 比这儿好多了。
那里附近住的还都是体面人家, 不像这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们家本来也是体面人家的, 她妈说过, 姥姥姥爷都是文化局的干部, 职位还不低, 如果当年没遭难,现在不定做到什么位置了。
如果姥姥姥爷还在,那她也是干部子弟了,和韩愈青的差距就会小很多。
霍竹菊越想越是难受,心里压了块石头似的喘不上气来,望着院子里的水井出了神。
“小菊,干嘛呢!”下班回来的薛娥见女儿站在院子里发呆,喊了一声,又喜滋滋地提起手里的饭盒:“妈带了你最爱吃的炸鱼条回来。”她在食堂干活,时不时就能捎点东西回来,关键是不要钱。所以哪怕得了那么一大笔钱,她也没辞了这份工作。
“妈,有客人来?”恍然回神的霍竹菊发现薛娥手里除了饭盒还有一堆菜,连忙上来帮忙。
薛娥心里熨帖,却没让她拿,四个孩子里,就数二丫头最贴心:“是你小舅舅要过来。”说着走向厨房。
自打父母没了之后,薛家五兄妹便分崩离析。
薛娥和薛老大关系不错,和跟着老人回到乡下的薛伟杰偶尔联系下,老人没了后,也就不再来往,至于另外两个弟妹,至今都是互不搭理的状态。
直到前两个月,薛伟杰突然凑了上来。原来他要结婚了,可又没个人帮他打理,薛老大一家都是木头桩子,薛伟杰便找上了会来事的薛娥。
薛伟杰出手阔绰,每次上门都带些好东西,薛娥自然也乐得做顺水人情,到底是一家人不是。
薛娥把东西放到厨房便去找霍竹菊,家里是霍老太做饭。薛娥是个厉害的,霍老太一直压不住她,刚进门的时候,薛娥是干部子女,是低嫁,霍老太便很是顺着这个大儿媳妇。后来薛家遭了罪,可也顺习惯了,照样压不住。眼下全家靠着薛娥过上了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就更压不住了。
“小菊。”薛娥推门而入,就见霍竹菊躺在床上发愣,顿时心疼了:“怎么了,在学校有人欺负你?”
三女一子里,薛娥最喜欢的当然是儿子,其次就是二女儿,乖巧懂事嘴又甜,读书还好,考上了附中,令一干同事街坊好不羡慕,附中每年有一半的人能上大学。
这样的女儿,薛娥如何不疼。尤其霍竹菊像她年轻的时候,却比她漂亮,薛娥更是加倍疼爱二女儿,只盼着她能有大出息,千万别学她。
她年轻的时候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因为和霍父谈恋爱,耽搁了读书,以至于没考上大学。还放着门当户对的干部子弟不嫁,嫁给了一无所有的霍父。
结婚后,还得和公婆小叔子小姑子挤在一间房子里。幸好爸妈心软,原谅了她,把前院的三间西厢房和一间倒座房作为嫁妆分给她,一家人才有个伸脚的地方。
薛娥心头一抖,蓦地难受起来。她当年也是逼不得已,若不和父母断绝关系,她也得受牵累,她要出了事,几个孩子怎么办?
哪里想得到父母会想不开,竟然跳湖自杀。咬牙熬一熬不就过去了,那么多人都熬过来了,当年好几个跟她爸妈一块遭难的叔叔伯伯不都熬过来了,如今官复原位,不知道多风光呢!
霍竹菊坐起来,望着满脸担忧的薛娥,瓮声瓮气道:“妈,买房子的那家女儿居然是我同学。”
薛娥愣了下,恍惚记起来当初那家人旁边是跟了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年岁挺小的,居然已经上高中了。
“这么巧啊。”薛娥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那一带的房子涨价了,她特意打听了下,那院子搁现在能卖个二十来万,一年功夫就损失了好几万啊,想想薛娥心都在滴血。
很快,就不是滴血,而是血流如注。
薛伟杰过来是找薛娥商量提亲的事,春风得意,不由多喝了几杯。霍父是个好酒的,奈何平时薛娥管得严,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喝,你喝一杯,我喝一杯,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