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徐纺:“……”
好小气啊他,又爱吃醋,跟她上午看的那个里的受一模一样。
周徐纺好话跟他商量:“我已经答应导演了,要是我现在罢演,会耽误剧组拍摄的。”她像里的那个小攻一样,都特别宠男朋友,“我以后不当脚替了,就这一次。”
她又想起了上次在游乐园学到的撒娇,回忆了一下,照着念:“好嘛。”
“好嘛。”
“嗯——”这个要拖长。
“嗯——”这个也要拖长。
“嗯——”最后这个要拖超长。
江织:“……”
钢铁般生硬的撒娇,他还觉得可能,也是没救:“在那等我。”
“你要过来吗?”
“嗯。”
这时,方理想在喊:“徐纺,”她人没过来,隔着半个片刻吆喝,“到你了。”
周徐纺:“那我先挂了。”她挂了电话,“来了。”
水池是临时挖的,盖了一层绿布,后期会用特效做出仙雾缭绕的效果,因为一开始没打算用替身,所以片场这边没有准备多余的裙子,周徐纺只有脚出镜,女主角就把裙子里面的裤子换给了她。
拍的是天妃娘娘第一次在凤梧宫里洗浴的镜头,洗浴完,天妃娘娘就要跟天帝合房了,所以,裙子裤子都是红色的。
周徐纺按照导演的指示,站好位置,单腿站立,另一条腿伸到水池里,用脚背勾过水面……
摄像机拉进,远景改近景。
陈导专心致志地看着摄影机里的效果,后面谁说了句:“水面的影子穿帮了。”
陈导回头:“唐总。”
“影子穿帮了。”唐想建议,“还是让替身演员把上衣也换了吧。”
陈导看了一下回放。
还真穿帮了,替身演员上身穿了件蓬蓬的羽绒服,在水面映了个影子出来。
陈导喊停:“裴凝,把你的上衣换给她。”
裴凝就是女主演。
周徐纺就跟着她去换衣服,不过裴凝的休息室是独立的,周徐纺要去公共的更衣间。
方理想给她指路:“从那里进去,左数第三间。”方理想不能带她去,她的助手过来催她了,“我得去补妆拍下一镜,你找不到地儿就让场务带你过去,我拍完再去找你。”
周徐纺说好,没麻烦场务,自己过去了。
她走了不到五分钟,江织到了。
“江导”陈导很吃惊,“你怎么过来了?”他跟江织不是很熟,几面之缘。
啧啧啧,这张脸,演什么男狐狸精,再合适不过了。
江织理所当然的口气:“探女朋友的班。”他目光四处寻着,却没看到周徐纺的身影,“她人呢?”
传闻果然不假,江导很宠爱他那个‘黑不溜秋’的女朋友。
陈导说:“她换衣服去了,马上就过来。”
江织现在就要叫人:“更衣室在哪?”
“小钏,”陈导把场务叫过来,“你领江导过去。”
场务小钏就把江织往更衣室那边领了,刚走到过道,江织示意他停步。
前头,唐想叫住了方理想。
“方小姐,”她走上前,“可以跟我谈谈吗?”
180:骆三的身份揭开(一更)
“方小姐,”她走上前,“可以跟我谈谈吗?”
方理想微笑:“可以。”继续微笑,此刻她饰演的是有修养且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要到我经纪人那里预约,我很忙的。”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不行,现在方总很忙。
唐想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这么避着我,想必是知道我要打探什么。”
狐狸!
这是个老狐狸!
对方太精了,方理想自知搞不过,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唐小姐,你真找错人了,我爸就是个消防员,灭完火就跟他没关系,骆家的事你还是去问骆家人吧。”谁知道你这只狐狸是不是跟骆家一伙的。
“问骆家人,”唐想笑,“你确定?”
方理想被这个笑给镇住了,心里头一咯噔,有不好的预感。
唐想也不急,还是心平气和的口吻:“如果骆家人也查出点什么,你觉得你们父女还能安生吗?”
方理想听出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你在威胁我?”
唐想摇头,不紧不慢地纠正她:“不,我是在向你示好。”她抱着手,上前一步,“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
方理想是不信她,不知道她是人是鬼,不过,能确定一件事,骆家那一家子肯定都是妖魔鬼怪。
她权衡了一下:“问。”
唐想直截了当了:“骆三是不是女孩?”
靠!
这家伙知道的一定不少。
方理想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犹豫了十几秒钟,最后还是点了头:“是。”
比起骆家,唐想更安全一点。
更衣间里,周徐纺坐着在等,没多久裴凝把衣服送过来了,并且嘱咐她:“你小心点,别扯破了衣服。”
“哦。”周徐纺特别温柔地抱着衣服去换,温柔得宛如抱着娇贵的江织。
裴凝刚坐下,来了个电话,她接通:“晴姐。”起身往更衣间外面走,“我现在在片场。”
电话里是她的经纪人,在催她广告代言的事。
裴凝边走边复经纪人:“合同我让小金先送过——”一句话还没说完,险些在拐角撞到人,抬头一看,“唐总。”
唐想稍稍颔首后,继续往里走。
裴凝回头看了一眼,提醒:“唐总,那边是更衣室。”
“随便看看。”她脚步并未停下。
公共更衣室有什么好看的?裴凝打住疑惑,继续跟经纪人谈合约的事:“你先看看合同有没有别的问题,晚点我过去找你。”
嘎——
更衣室是临时搭的,和化妆室共用,很简陋,门开合时会有声音,一眼望去里头没人,唐想进了屋,往里走。
左右两边墙角各拉了一个帘子,作为更衣间。左边帘子被撩起来了,唐想往右边走,看了一眼脱在地上的两只黑色球鞋,她抬手,伸向帘子,刚碰到那层布,手腕被从帘子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皮肤白皙得像不怎么见过太阳。
帘后,周徐纺问:“干什么?”
唐想微微愣了一下,道歉:“抱歉,我以为没有人。”
周徐纺这才松手。
唐想低头看自己手腕,被抓过的地方红了一圈,手劲儿真大。
她坐到沙发上去,等周徐纺换好衣服出来,才开口:“还记得我吗,周小姐?”她提醒,“我们在粥店见过。”
周徐纺点头,身上穿着女主演那身大红色的戏服,她平日里总是一身黑,突然换上这一身红衣,看上去明艳又张扬。
唐想像是在闲聊,问到:“周小姐也是帝都人吗?”
周徐纺面无表情:“不是。”
唐想若有所思了片刻,接着又问:“那方便告诉我你老家在哪吗?”她解释,“你和我一个失散的旧友有些相像。”
她在套话。
周徐纺也认真思考了,回答:“不方便。”
唐想笑笑,并未生气。
周徐纺把鞋穿好,用袋子装好自己的衣服:“我要去拍戏了。”说完之后,她就先出去了。
等人走了,唐想从沙发上起身,目光随意一抬,正好落向右边墙角的更衣间,帘子被卷着,地上有条黑色细线穿着的项链。
她走过去,把项链捡起来。
周徐纺从更衣室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靠墙等在走廊的江织,他低着头,像在发呆。
她跑过去:“江织。”
他像没听见。
她伸手拉拉他的袖子,更大声一点:“江织。”
江织这才回过神来,抬头:“嗯?”
“你在想什么?”
他摇头,没说,牵着她往外走。
周徐纺觉得他好像有心事,可他好像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什么时候到的?”
江织说:“刚到。”
这时候,外面片场有人在喊替身演员,周徐纺应了一声,跟江织说:“我先过去了。”
“嗯。”
周徐纺多看了江织两眼,才跑出去。他好奇怪啊,她穿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他都没有夸她,她穿得真的很漂亮呢。
等外面已经开拍了,江织才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个人。”
“谁?”
他说:“方理想。”
周徐纺的替身戏不到二十分钟就拍完了,方理想夸她脚好看,并且和她的脚合照了。为了纪念周徐纺穿得这么漂亮,方理想还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四点半,江织送她回家了,之后就先走了,他说有事。刚好,周徐纺也有事,等江织走了,她就换了一身行头,开了辆机车出去了。
晚上八点,唐想的车停在了疗养院外面。
她平时都是周末白天才过来,看护小瞿便问她:“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唐想在护士站停留了一会儿:“有点事,我妈睡了吗?”
小瞿把钥匙给何女士病房的钥匙她:“没呢,刚刚还吃了两个核桃酥。”
因为何女士精神时好时坏,唐想担心她不清醒的时候会自己跑出去,平时睡觉的时候都会让看护锁上门。
唐想拿了钥匙,去了病房。
何女士没睡,正坐在床上发呆。
“妈。”
何女士看见她很惊讶:“你怎么回来?学校没有课吗?”
何女士清醒的时候不多,意识停留在八年前,那时候骆家还没大火,唐想还在上大学。
唐想关上门进去:“明天周末。”
何女士哦了一声,起身,说要去给她做饭。
唐想拉住她,坐到床边,把口袋里的项链拿出来,摊开手给何女士看:“妈,我刚刚在路上捡到了条项链,你知道是谁的吗?”
何女士立马就认出来了:“这是骆三的项链。”她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四处张望着嘴里还念道,“丢三落四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收好。”
果然是骆三的东西。
何女士一把把项链抢过去,压在枕头下面,惶惶不安地叮嘱唐想:“想想,项链的事你别出去说。”
唐想看了一眼枕头下露出来的那截黑线:“知道了。”
等把何女士哄睡了,唐想才从病房里出来。
小瞿问:“这就回去了吗?”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把病房的钥匙放下。
今夜星子漫天,是阴历十五,月圆,夜晚有风,一阵一阵的,裹挟着冬天的寒气。
疗养院总共就三栋,两栋病房,一栋诊疗室,周徐纺就在诊疗室的楼顶,穿一身利索的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她蹲着,在思考刚刚听到的那段对话。
耳麦里,霜降用合成声音通知她:“监控已经拦下了。”
OK!
周徐纺纵身一跃,跳下了大楼。
她没有走楼梯,直接爬窗去了何女士那一楼,病房门上了锁,她左看右看一番,细听附近也没有脚步声,尽量放轻动作,握着门把用力一拧。
锁被她卸了。
所幸里面的人还没有醒,周徐纺用椅子挡住门,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找了一圈,看见了枕头下的黑色细线,她伸出手去拿——
何女士突然睁眼,叫了一句:“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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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九点半,三更12点,扣阅同步过去一般需要一个小时。
181:江织发现骆三性别,大火隐情(二更
何女士突然睁眼,叫了一句:“骆三。”
周徐纺直接愣了。
月光很亮,她眼珠也很亮。
何女士坐起来,开了床头的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怎么认出来的?她脸上还戴着口罩。
“问你话呢。”何女士在催促她。
周徐纺想了想,说:“我在找项链。”
半真半假,她是来找项链的,也是来确认的。
那项链是她故意落下的,唐想想确认她的身份,她自己也想确认,既然目的相同,她好脆将计就计,把项链‘给’了唐想。
何女士信了她的话,把项链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到她手上,冷着脸训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重要的东西也不收好,可别再乱丢了,万一给他们看到了,又要拿你撒气了。”
他们?
骆家人吗?
何女士突然面露惊慌,她想起来了:“你怎么说话了?”
骆三是不可以说话的,她是‘哑巴’。
何女士情绪大动,惊慌失措地抓住了周徐纺的手:“我不是让你不要开口吗?”她慌了神似的,双手又去抓被子,大喘着气,边摇头边嘀咕,“完了完了,老爷子知道你是女孩了,一定不会让你继续待在骆家的。”
骆怀雨知道?
周徐纺默不作声,在思考。
何女士还在自言自语,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嘴里喃喃自语:“你妈妈就是突然没了的,你会不会也像她那样?”
周徐纺抬头,眸间骤起波澜:“我妈妈是谁?”
何女士头上开始冒汗,眼里惊恐万状听,催促她:“你快跑,快去找江小公子。”见她不动,推了她一把,红着眼大吼,“愣着干嘛,快跑啊!”
周徐纺蹲着,重心不稳,被推着后退了一步。
何女士下了床,六神无主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老爷子来了,老爷子来了……”
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徐纺把项链放下,看了何女士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片刻,唐想就过来了,一扭门把,才发现锁坏了,她推门进去,看见唐女士在屋里踱步,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妈。”唐想走过去扶她,“你怎么了,妈?”
唐女士东张西望:“嘘!”她把手指按在唐想唇上,示意不要作声,她掐着嗓子,紧张兮兮地小声咕哝,“瞒不住了,咱们家要遭大殃。”
唐想问:“遭什么大殃?”
何女士摇头,不说,重重喘着气,问她:“你爸呢?他在哪?”不等唐想回答,她又开始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是不是老爷子把他叫去了。”
“肯定是要拿他问罪了。”
“完了,完了完了……”
随后,何女士要冲出去找丈夫,唐想喊了看护过来,给唐女士注射了镇定剂。
等声音消停了,周徐纺才从楼梯间里出来,刚走到疗养院的外面,有陌生号码来电。
周徐纺见四下无人,一跃上了楼顶,接了电话:“喂。”
唐想问:“周小姐吗?”
周徐纺不清楚唐想怎么弄到了她的号码,想来,骆家老爷子最器重的这个左膀右臂本事不小。
周徐纺应:“是我。”
唐想自报家门:“我是唐想。”
周徐纺平铺直叙地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丢了一条项链?”问完,唐想描述了一下,“黑线、圆片,上面有你的名字。”
看来,她已经确认了,项链也用不到了。
周徐纺语气镇定,丝毫不露马脚:“对,是我的。”是她故意落下的,她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只有那条项链,就算唐想不找上门来,她也会找过去,她要确认自己的身份,就不能被动。
“方便给我你的地址吗?我明天让人送过去。”
周徐纺报了地址,并道谢。
唐想说不客气,挂了电话。
周徐纺蹲下,仰起头,吹了一会儿冷风,脸是凉下来了,心还在发烫,她指尖都蜷缩了,握紧又松开,指腹摸到了手心的冷汗。
为什么骆三?
为什么是骆家人?
可不是骆家人,她也遇不到年少的江织,不幸,又幸运着。
心坎里又酸又痛,像劫后余生,又像踩空了悬崖,一脚坠进了深渊,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耳麦里,霜降迟疑了很久,才问:“确定了吗?”
周徐纺声音低低的,失落又无力:“嗯,确定了。”她又叹息,烦躁地扯开风吹在脸上的头发,“我真的是骆三。”
她以前查过骆三,骆三有这么几个标签:骆家养子、哑巴、弱智、童年虐待、染色体变异。
还有最后一个标签是从江织口中知道的:初恋。
周徐纺抬头,看看月亮,又看看星星,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怨了,她的命也不是很不好,至少她还活着,还有江织。
周徐纺把被风吹歪了的帽子戴正,站起来,走到楼顶的边缘,看了一眼楼下:“而且我怀疑骆三是被骆家人烧死的。”
霜降不理解:“为什么?”如果她们的推断没有错的话,骆三应该是骆家的血脉。
楼下没人。
五层楼的高度,周徐纺直接跳下去,俯冲落地,哦,帽子掉了。她找了一圈,在树上看见了自己的帽子,捡了块石头,用力一扔,帽子被她砸下来了。
她捡起来,戴上:“因为骆三暴露了。”
霜降:“暴露了什么?”
“性别。”
如果何香秀颠三倒四的话是真的,那么骆怀雨应该是知道的。
周徐纺思考良久,基本可以确定了:“骆家缺德事做多了,这一辈,一个男孩都没有。”
所以要在骆家活着,她就不能是女孩。
她的机车停在了路边,她上车,戴上头盔,把防风罩打下:“我要再去一趟骆家。”
御泉湾的门卫是晚上十点半换班,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班,老方百无聊赖,拿出他新买的智能手机,放了一出京剧。
老方跟着咿咿啊啊地唱,好生得惬意。
“汪!”
拴在桌子腿上的金毛突然叫了一句,金毛是母的,毛色生得均匀亮丽,一根杂毛都没有,气质贵气端庄,一看就不是凡夫俗狗,所以老方给金毛取了个配得上它外貌与气质的名字——贵妃。
贵妃又叫了一声:“汪!”
老方踢踢桌子腿:“方贵妃,”老方手枕脖子,靠在椅子上,冲爱犬呲了一下牙,“大晚上的,你叫什么呢!”
贵妃:“汪!”
哦,来人了啊。
从门卫室小窗口处只能看见半个影子投在地上,老方背着手出去,借着灯光打量,那人逆着光,那身姿、那贵气、那样貌……
老方把眼睛睁大了点儿:“徐纺对象?”对方从灯光里走出来,老方这下看清了,“这么晚了,来找徐纺啊。”
江织走近,从逆光到背光,眼里的一团墨色由亮到暗,他说:“找你。”
老方‘啊’了一声,有点懵,问江织:“找我有事儿?”
他沐着夜色而来,眼里融了深冬的阴与寒:“八年前,骆家大火。”他声音不大,被风吹过来,掷地有声。
老方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兜不住了,兜不住了……
老方沉默了良久,继而叹了一口气:“是我把人背出来的。”
气压太低,仿若天寒地冻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空气,有种逼人的窒息感,贵妃不叫了,缩到了桌子底下。
江织往前一步,桃花眼里一盏花色凝了秋霜:“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老方不作声。
他再问一遍:“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是女孩子。”
182:骆家大火回忆杀(三更
“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老方抬头,目光不躲了:“是女孩子。”
骆家那场火,来势汹汹。
老方当时是消防二队的小队长,骆家大火,整个消防二队都出动了。
他在花棚里找到那孩子时,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花架上、地上全是血,这么大的火,那孩子身上却冰凉冰凉的,一点体温都没有。
他当时一只手受了伤,只能勉强把人背出去,才一会儿,他整个后背都沾上了血。
听说是骆家的养子,十四岁大了,可大家族的孩子,怎么还这么瘦骨伶仃的,又矮又小,背在背上一点儿重量都没有。
那孩子气若游丝,嘴里喃喃着,在说话。
老方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织……”
声音又粗又哑,烟熏了嗓子,他快要发不出声了,还在一句一句念着,反反复复都是这两个字。
是谁的名字,让这个垂危的孩子这样念念不忘。
老方于心不忍:“有话跟江织说?”
他点头,还在喊那个名字。
老方戴了消防头盔,说话声音很大:“听叔叔的,现在别说话,等你好了,你再慢慢跟他说。”
那孩子摇头,说是遗言,说:“好不了。”说一句,要缓很久,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他说……他说女孩子得死。”
是女孩子啊。
老方还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都像他家里那个一样,会肆意大笑,会撒娇耍赖,怕了就闹,疼了就哭。
背上这个不一样,她不哭不闹,她安安静静地让身体里的血流干。
“谁说女孩子得死?谁说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意识不清了,抓着老方衣服,喊:“江织,”她像快睡着了,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你不要难过,我只是要去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