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狐疑地打量起她来,大概在思忖这人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被她这么看着许念也没觉得窘,反而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口气十分真诚的样子:“这是我托了不少人才买来的,我不太懂画,但也知道这位的作品在圈里很有名,希望夫人会喜欢。”
唐夫人随意地瞄了眼她放在茶几上的画,等许念揭开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眼。
不得不说这丫头很有心机,要是送吃的玩的她大可当着她的面扔出去,可如今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宝贝,自己花了多少功夫也没找着……
收了觉得丢脸,不收又觉得肉疼,唐夫人坐在那全身都不自在。
许念很懂察言观色,微微垂着眼不看她,只低声说道:“不管夫人是否接受我的歉意,我相信夫人都不会拿大师的作品开玩笑。告辞了。”
她说着要走,起身时又慢慢停了下来,说:“我那天说的话全是心底话,虽然今日来道歉,可还是那个道理。我没当过母亲,可母亲爱孩子的心意都是好的,所以我想,夫人一定非常希望唐小姐好……”
说完这些她就走了,只剩唐夫人呆坐在客厅里,球球趴在茶几上好奇地研究那幅画,又转过头来看她:“奶奶,许阿姨惹你不高兴了吗?”
唐夫人怜爱地望着他,牵强地挤出一点笑来:“没有,奶奶没有不高兴,只是奶奶好面子——”
她强势了一辈子,有些事倒现在也不敢仔细去想,始终不愿意是自己错了。宁宁打小都乖巧懂事,她不信她做错了,不可能错,千万别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她摇了摇头马上摈弃脑海中一时的犹疑。
球球更加疑惑了,挠了挠头发,忽然跑过来挤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奶奶要是做错了,只要改正错误就好啦,即使不说对不起,知错能改别人也会明白的。”
唐夫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人小鬼大,谁教你的?”
“舅舅啊。”球球歪着头,毫无防备地冲她笑了。
唐夫人低头又看了眼茶几上的画,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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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才走出唐家不远,唐仲骁的车子就直接开了过来,那男人脸上有些急,甩上车门就大步走过来,居然劈头就冲她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时时都恨不得对付你,你居然还主动送上门来!”
还没见过他这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她一时也被吓到了,本来刚刚露出一点的笑容马上凝滞在脸上。
唐仲骁也是急疯了,生怕她出点事儿,这会儿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恨不能抽自己,于是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许念感觉到他心跳特别快,一下下仿若擂鼓一般,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这个男人向来太敏感……她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唐仲骁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确认完好无缺才松了口气:“听着许念,这些话你给我好好记住。”
他认真看着她,每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楚,像是生怕她记不住一样:“她的想法不重要,她在乎的只是唐家的声誉和利益,我离开,她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也不需要为我付出,只用好好做你想做的。”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低下头对上她澄澈的眼,声音软了下来:“我为你做的事,从来都不需要回报,爱情不是礼尚往来,所以别为我去讨好任何人。”
她的心思他全都懂,这丫头的每一个改变他也都看在眼里,她愿意考虑他的心情让他觉得欣喜,可不想再让她为难妥协了。她之前的日子做出了太多的妥协和退让,以后只想让她活得肆意潇洒。
如果这世界注定有太多无奈,他愿意为她铸就一个理想的乌托邦。
“我说过,我会来迁就你。我的小刺猬怎么能变成小白兔,我不喜欢……”他捏了捏她下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眉间。
谁说这男人不懂爱情,分明他的爱情已经好到她难以承受,这一句句软侬细语让她心里满胀的厉害,却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能为他做的太少,实在太少了,大概此生除了好好爱他,已经没有别的了。
这个男人,值得她倾其所有去爱。


第56章
两人很快就起程回国,这一路许念心里却尤为紧张。身边的男人一眼就瞧出来了,伸手将她揽过去,声音里满是笑意:“祖母虽然看起来刻板,可和母亲她们不一样,她一定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许念对他的笃定十分怀疑。
唐仲骁捏了捏她鼻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因为我喜欢你啊。”
许念忍不住翻白眼。
这和当初去唐家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她一点也不在乎唐仲骁,所以什么感觉也没有。如今却怎么看自己都不满意,昨晚更是一夜没睡好……也不知道气色看起来会不会太差?老人家好像都喜欢看起来健康又开朗的。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抓着他的手找安慰:“我不太会和长辈相处,她老人家有没有特别忌讳的?”
唐仲骁被她这样子逗得想笑:“你只要自然就好,祖母毕竟这个年岁了,什么真什么假一眼就能瞧出来。”
所以越是刻意讨好就越会弄巧成拙?许念被他说得更加紧张,看样子老太太比唐夫人更难相处。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错,这位老夫人已经年近八十,可精神头却一点不输人,光是眼角微微一抬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凌厉气势。她穿着一身暗花素衣坐在红木卧榻边,认真地看了眼许念,却没和她打招呼,只是冲唐仲骁招了招手:“来,让我仔细瞧瞧。”
唐仲骁安抚地握了握许念的手,随后走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也只有这时候他看起来才分外乖觉。
“小念心思浅,您别吓到她。”他替祖母按了按肩膀,低笑着说了一句。
老太太横了他一眼,她似乎不苟言笑,可话里的语气还算温和:“都说女生外向,到我们家这就反了,还没进门就这么护着?我这还什么都没问呢!”
唐仲骁脸皮厚,嘴角微微上扬,冲许念使了个眼色。许念这会儿手心全是汗,走过去主动打招呼:“奶奶好。”
“嗯。”老太太捻了捻眉心,“我这孙子可从没低声下气和谁说过软话,可昨儿开始就打电话一直叮嘱我别太凶,你说我哪里凶?都不知道一个个到底怕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许念一时拿不准老人家的心思,站在那没接话。
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她坐,这才接着说:“我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他的眼光自然信得过,你们互相喜欢就好,两个人的事,哪容得了旁人插手。”
老人家发话了,许念心底总算松了口气。唐仲骁知道她和长辈相处不擅长,于是主动解围和祖母聊起天来:“最近身体好吗?正是雨季,小心着凉。”
“这时候知道关心我了?谈起恋爱连我这个奶奶都不要了。”老太太嗔怪地看着他,又转过头来和许念说,“你们的事我也清楚一二,既然确定心意就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干扰,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两人都有心。既然心在一起,别的就什么都难不了你们。”
许念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奶奶放心,这些我都懂。”
老太太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仲骁是我一手带大的,婚事自然我说的算,别人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女儿教成那样,我早晚就知道要出事,居然还不知道反思……”
看来唐夫人和老太太的婆媳关系似乎也不太融洽,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数落对方不是,可许念总归是晚辈,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压根没敢发表意见。
“宁宁的事,我需要和你母亲谈谈,所以过几日她会过来,你们先安心住着。”
唐仲骁听了这话微微皱眉:“你故意挑我们在的时候叫她回来?”
唐老太太不赞同地看着他,居然就那么伸手去戳他脑门:“毕竟是你母亲,还真打算和唐家断绝关系?你这孩子总是太理想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那许小姐呢?看你和母亲闹成这样,她心里舒服?”
唐仲骁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许念。
许念心里不由更加敬佩这位老人家,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她一双眼,于是冲那男人浅浅笑了,忍不住揶揄道:“你要和奶奶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唐老太太兀自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叹气:“和他那个浑大哥一样,脑子全用在生意上了,半点都不懂女人心。”
“是。”许念感同身受,“他在这方面确实有些迟钝。”
“你多担待些,虽然蠢了点,不过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唐老太太让下人给许念斟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上了。
唐仲骁坐在边上有些无语,被她们评价成这样,可惜他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有,那两人谈的热火朝天,好像压根没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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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祖宅位于南方一个多雨城市,一到梅雨季节空气里都泛着一股湿意,宅子后院有个不小的池子,许念站在窗边往外看,水面上蒸腾着淡淡的雾气,仿若仙境一般。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忍不住想,小时候的他是不是也曾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同一处风景?那个孤单的少年彼时会想什么呢……
男人坚硬的胸膛从身后贴过来,他俯身抱着她,亲了亲她耳后的那一小片肌肤:“在想什么?”
她笑了,头微微后仰枕上他胸口,实话实说:“想你。”
恋爱中的人说话总是不顾忌,再甜再腻都讲得出口,他似乎也爱听,下巴枕着她软软的发丝直笑:“真巧,我也在想你。”
许念回身抱着他,此刻气氛正好,于是小心地同他商量:“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抱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看,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擦着她的,唇只要微微开合就能碰在一起。
这么暧昧的距离,她的脸马上就红透了。
可这男人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妥,面色不改地问:“嗯?想说什么。”
这种情况她呼吸都快不正常了,心跳也越来越乱,想往后退偏偏他还不肯,按着她脊背的手也越来越不规矩。
她挣了挣,声音微弱:“是正经事。”
“唔,我在正经听。”他也没说谎,不正经的只是他的手而已。
许念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说:“我那位老师回来了,我和他咨询过你的病情——”
果然提到身体状况,他的动作马上停了下来,就连脸色也不一样了,眼神微沉地望着她。
她知道他心思敏感,每次说起这个都特别容易激动,于是好言好语地同他商量:“虽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可眼下也不是全然没机会。我那位老师在这方面很有研究,唐仲骁,你自当为了我……”
“我现在很好。”他松开她坐回窗前的红木椅上,面色凝如冰霜。
许念咬了咬嘴唇,依旧是平缓的语调试着劝:“真的很好?你的情况一直在恶化,病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我说没事。”他直接打断她,不许她再继续说下去,眼底分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须臾,这才总算没说出重话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别想太多。”
她还想再说,他已经站起身往外走,冷冷地扔下一句:“我去陪奶奶。”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他在逃避,这些全都瞒不过她,对于自己的病情他始终是不愿将所有都摊开在她面前的,这或许是他的忌讳,总是不愿将最狼狈的一面显露出来。或许也是他心底最自卑的一点,怕她会用别的眼光看他,他是男人,可却在这段关系里始终处于弱势……
许念缓缓坐回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手术的风险她自然也是清楚的,所有一切都深思熟虑过了。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再拖下去病情只会更加恶化,她不能再冒任何失去他的危险。
失去爱人的滋味,这辈子尝过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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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骁像是和她闹上了脾气,晚上居然很晚都没回房。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一次次看时间,听到一丁点动静就赶紧坐起身,可又一次次失望。
这大概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吵架,虽然没有很激烈,可彼此心里都不舒坦。她思前想后,还是下床出了门,男人偶尔也要哄,更何况她的男人可比一般男人要“小心眼”多了。
许念往老太太的房间方向去,穿过长廊时忽然见亭子那儿有人。夜深了,周围全是一片黑,院子里的光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可她已经太熟悉那人的背影,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在抽烟,周围还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灰白色烟雾,那景致无端就让人觉得心里压抑的慌,那么孤单的背影,让她心脏一阵阵抽搐。
“少抽点。”她走过去直接将他手里的烟蹄捻灭了。
他不说话,空出来的指尖顺势压了压眉心。
许念主动抱着他胳膊,声音在夜色里低低缓缓地,她说:“你不高兴就和我说,想什么也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那么长,猜忌并不好。”
唐仲骁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伸手扣住她下巴就俯身吻下来。
他口中全是烟草味,呛得她并不舒服,可许念还是乖乖承受了,甚至双手环住他的腰,越缠越紧。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等他舍得放开她的时候,她一张小脸都因为憋气憋的通红,那模样脆生生地凝视着他,险些让他把持不住。
面对她,他永远都狠不下心。
唐仲骁叹了口气,将人抱得死死地,认命地说:“要是醒不过来,你怎么办?我以前从不怕死,可和你在一起之后,越来越怕,有时甚至不敢睡太沉,每次都怕再也醒不过来,每次看着你,总害怕那会是最后一眼……”
他从未在人前示弱过半分,却把心底最深的恐惧揭开给她看,人一旦拥有过,心就会越来越大,什么只求曾经拥有全是假话。到了生死面前,谁都不是神,再也淡定不能。
他心里在害怕,她也不是不明白,可比起长久失去他的危险,她更愿意和他并肩面对这一切。
许念双手覆上他棱角分明的脸,深深地对上他的眼眸,这才一字字地说:“我不会逼你,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走下去。可如果试一次总还有机会,不试或许就连这点机会也没了,我想和你好好地,一辈子,到白头。”
唐仲骁英挺的眉渐渐隆成结,这个决定太难了,对他来说需要太多的勇气,眼下这个时候,他如果上了手术台再也醒不过来,他的小刺猬就又变成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怎么舍得呢?
可老天太残忍,一个个难题摆在他们中间,总也不让他们圆满。
“风很大,我们先回去?”许念终究是不忍心逼他,有些决定必须他自己想明白,他们都太想对对方好,太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可正因为这份心思反而越加容易犹疑不定。
经她提醒他才发现她穿的少,眉心皱的更深:“不知道打电话,非得这么晚跑出来。”
他嘴上说着,可却将她牢牢箍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许念缩了缩肩膀,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来,伸手搂住他脖颈讨好地说:“你也知道晚啦,你不回来,我哪里睡得着。”
她极少会说情话,这么简单的一句却让他心里翻江倒海起来,他知道这辈子是彻头彻尾栽这丫头手里了,没出息,可他甘愿。
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他迟疑着回她:“给我点时间,手术的事儿我也想了很久,可——”
许念抬手抵住他的唇,示意他不需要多解释:“我知道。”
事到如今他们都太清楚彼此的心意,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话来说明。
唐仲骁将她抱紧,微微叹了口气:“这辈子算是被你吃定了。”
许念忍不住笑:“不是说听老婆话的人才有福气?”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却已经不容她退缩,将人从自己怀里捞出来,故意逗她:“许小姐这算不算是在暗示我,该求婚了?”
许念拼命地扭过脸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才不是,口误而已。”
“真的?”
她笑着想躲,他却追着她非要个答案:“不如明天就让奶奶看个日子?”
“不要。”
“许念!”
两人一路往回走,正好遇上华叔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他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脸色凝重,一看就是出事了。


第57章
华叔一开口果然语气凝重:“夫人刚刚来电话,三小姐那边出了点问题,她可能暂时来不了了……”
唐仲骁一听这话就知道问题严重,母亲极少会忤逆奶奶的意思,更何况唐莫宁那边一直有唐启森在负责,大哥的手段他知道,如果连他都解决不了,说明事情一定不乐观。
他怎么说也是唐家人,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脸色已经不由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华叔看了眼许念,犹豫几秒还是实话实说:“三小姐她……没了。”
许念听完这话脑子瞬间懵了,下意识就急急地接道:“什么意思?”
唐仲骁也冷下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使他面上不动声色,可眼神已经足够吓人,像是华叔再说错一句话就会发火似的。
华叔还是硬着头皮将剩下的话说完:“三小姐之前曾经收买陆山公寓的大厦管理员,让他帮忙盯着许小姐和宋安平的调查进展,后来两人大概在财务上起了分歧,那人一直讹诈三小姐。前两日她刚刚出来就又和那人起了冲突,大概本意要那人死,结果自己反倒出了意外。”
他了解的也没那么仔细,只能说个大概经过,可哪怕如此面前的两人气色也并不好,尤其是唐仲骁,面色苍白如纸。
那毕竟是他亲妹妹。
许念也怔在那里,她是希望唐莫宁罪有应得,可这消息实在太突然。
华叔看唐仲骁一直没说话,知道不是时候,可还是理智开口:“机票已经订好,得回去看看。”
他们才刚回来一天就出了大事,哪怕唐仲骁如今和母亲闹得不可开交,可这种时候也必须亲自去一趟。他点了点头,华叔就退下去处理其他事务,夜重归于宁静,只剩之前的两人面面而站。
可再也没有刚才那阵轻松欢喜的氛围——
许念担忧地看向身边的男人,此刻他冷削的侧脸被稀疏的光线模糊了,只能看清一双眼沉如星海。她吞了口口水,开口时声音都有些不稳:“我陪你去。”
他缓慢的看过来,她那一刻尤为紧张,这个妹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是不言而喻的,她甚至担心他会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然而他异常平静,就连伸过来抚摸她脸颊的手都平稳至极:“不用,你待在奶奶这里。”
她还想再说,可转念想到唐家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局面,于是还是彻底地沉默下来,去了只会让他分心,唐夫人这时最不想见的人一定就是她。
如今许多事都不需要再用言语表达,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唐仲骁读懂她眼底的不安,顺势将人揽进怀里,音色沉了八度:“和你没关系,走到这步田地是我与母亲共同的责任,该反思的是我们。”
他没有一天不在懊恼忏悔,可上天还是没给他任何机会,并不是所有事错了都能弥补,有的悲剧一旦开了头就注定不能喜剧收尾。
谁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有因必有果。
他和母亲也彻底地失去了亲人,以后都要在无尽的自责和内疚中了此余生,这个教训直接又残忍,现实就是这样,不会对谁手软。
全都一视同仁。
许念感觉得到他的难过,她太想安慰他什么,可这远远不是几句苍白的言语就能抚平的。她只能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用自己并不温暖的身体努力贴向他僵硬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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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外面忽然开始下起小雨,气温骤降,许念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翻身看向身旁的男人,院子的路灯晃着他的脸,他始终安静地紧合眼眸,气息浅淡。
可她知道他没睡着。
听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每一滴都落在了她心上,那总归是一条命,还那么年轻,一点触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许念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球球现在怎么样了?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父亲母亲,简直造孽。
唐仲骁终于伸手搂住她不许她再乱动,低哑的男音轻轻传过来:“别乱想,好好睡。”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还睡的着?真以为她那么铁石心肠吗?她也翻过身去抱住他,将脸贴上他硬实胸口,听着那一声声地沉稳心跳这才安宁不少,可声音依旧闷闷地:“你自己不也在乱想。”
唐仲骁安静下来,只用手指一下下缠绕着她的发尾。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渐小,他这才压着嗓子说:“带你来奶奶这,一方面是让你见见我最在乎的人,另一方面是想……在她的见证下向你求婚。”
许念的心跳蓦地漏掉一拍,抬头望进他漆黑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