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孤守上俞村,护一村百姓。
草原狄部,乔装入敌营,杀胡虏无数。
大漠地宫,解重重机关,救主帅脱险。
披甲还朝,破迷案无数,练水师精军。
这是他们的都督,年少才高,睿智英勇,带兵严苛,爱兵如子。全军将士感激他,敬重他,心服他,却忽然发现他是她。相处两年,竟不知夜袭火烧大营、沙场罚将点兵、夜夜于点将台上教授武艺、月月拿俸银贴补将士们的爹娘妻儿的人,竟是女儿身!
若世间有一人,一见足以惊艳时光,那人就在高台之上。
若世间有一人,相处便可铭记一生,那人就在万军面前。
今日之后,只怕大兴再无女子敢披甲杀敌从军入朝,亦再无女子能将一身战袍穿出如此风姿。
韩其初想起在青州山里,暮青和章同各领数十人演练。那夜,只因一碗饭,他看出了一个少年的将才,从此追随辅佐,曾断言日后他必为一军大帅。如今断言成真,却没想到他托付一生抱负甘愿追随之人竟是女儿身!
章同想起在呼查草原上,她因淋雨染了风寒,无意间被他撞破女儿身份的那夜。他应是军中最早知道她的身份的人,却一直不知她的闺名,未见她的容颜,今日终于得知相见,她身边已有大兴最尊贵的男子相伴。
刘黑子想起在石关城的那个傍晚,他与少年同日从军,同伍同帐,一路到了边关,他升任军侯,而他残了腿成了伙头兵。那个傍晚他永生难忘,少年穿着身军侯的袍子到了伙头营,点了他为亲卫,从此他一瘸一拐地跟随着他,从一个渔村少年到一军都尉,却直到今日才知都督是女子!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别人也就算了,他身为都督的亲卫,竟未能发觉此事,实属失职!
震惊、苦涩、懊恼,三人的心情各不相同,当初与暮青同伍的人里,唯独缺了石大海。
这天,很多人想起了从前,有着调的,有不着调的。
侯天一张精瘦黝黑的脸烧似红铜,万军之中亦有数百人从脸红到了脖子——当初沙场受罚,他们可都是脱过裤子的!夏天登船游水,晌午歇息时,他们没少脱光了在甲板上晒鸟!
乌雅阿吉几番忍耐才克制住了自己跳起来的冲动——女人女人女人女人!他竟然投奔到了一个女人所率的军营里,这辈子的英名算是毁了!
孟三虽非江北水师之兵,眼却瞪得不比水师的小——都都都、都督竟是女子?!她她她…那夜看过大将军的大腿!
这天,也有仿佛明白了什么的。
老熊望着高台之上那风姿娇颜目瞪口呆,想起暮青刚从军时,新军不懂规矩,操练后常脱衣纳凉,她那时还是新兵,在一群衣衫不整的汉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那时他心里的古怪之感,今日明白是为何了。
莫海和卢景山却在震惊之后忽然了然,明白大将军为何待都督格外亲厚了。
这天,太多人思绪万千,元修却自呼延昊揭穿暮青的身份起便一言不发,此刻亦未看她的背影。他垂首安坐,暖阳当空,男子的眉宇却密布阴云,似有狼烟起,风雨会。
元相国也未发一言,哪怕听见立后。江北外三军、内二军已接相令严阵以待,成败皆在今日一举,皇帝只有这一天的帝位可坐了,大兴江山将要易主,何人会在意后位?
但,还真有人在意。
呼延昊冷嘲一笑,道:“大兴皇帝帝位不保,立后之言真乃笑话!”
步惜欢闻言低头看向暮青,目光温柔,仿佛新婚燕尔,夫君问妻,“你可觉得是笑话?”
暮青抬头望他,问:“天下笑你二十载,你如何待之?”
“古人云,风涛险我,我险风涛,风波远我,我远风波。而今天下笑我,我欲静待,待来日,再回首,笑我之人笑当初。”步惜欢沉吟了片刻,笑言。
暮青扬眉颔首,“隐士远离利禄功名,自可懒散贪欢,天下之君在风涛之巅,此日不可度,此等胸怀却不可失。天下笑骂,自任他笑,笑人之人终笑己。”
步惜欢静闻,一言听罢,负手长笑。
湖天风起,两人相视,一番闲谈之语,帝后之胸怀,直至如今千载后,无人可与之争锋。
呼延昊眯着眼看那半张容颜,只是半张,比之他在关外漫漫长夜里所想象的更惊艳。那是草原的天,万里青阔,不掺纤云,却比草原女子纤柔,肌骨似玉,湖风拂来,隐送暖香。
他不喜欢大兴女子,太过娴静温柔,在草原上,唯有母狼能保护幼崽不被狼群咬死,大兴女子像羊羔,只能成为狼群嘴里的肉,不如草原女子强悍勇敢。
唯有她是他一直想带回草原的女人,原以为她的长相会很凶悍,像草原女子,没想到长得…雪般白嫩,暖香暖香的,像羊羔肉。
他从不信天鹰大神,也不信桑卓女神,神明在他眼里都是可笑的东西,但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幼时阿妈讲的故事。他见过草原女子,也见过大兴女子,唯有她,半张容颜便让他想起阿妈故事里的桑卓,干净美丽,像草原的蓝天,草原的白雪。
她该是他的,却看着另一个男子,在他面前成了别人的皇后。
“孤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过来,你就是大辽的阏氏,地位最尊贵的女人,你的儿子会成为大辽未来的可汗。”呼延昊负手望着暮青,犹如盯着猎物。
暮青把头一转,半张脸变成了只后脑勺。
呼延昊眯了眯眼,湖风拂来,胡袍猎猎,眸光青暗,似一场暴风骤雨将至。
这时,一道惊声如雷,打破了暗涌的气氛。
“辽帝难道忘了,和亲之选已定?”安平侯从震惊中回神,朝廷出了女子为官的丑事,陛下未经太皇太后和相爷之许军前立后,这两事随意一件足可成为天下惊闻,但对侯府来说,都不如和亲重要!
听辽帝之言,是想与陛下争后,亲定和亲之选!
这岂不是要悔婚?
百官却依旧懵着,女子为官,军前立后,这两事令人震惊已极,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即刻便在万军面前上演了一出二帝争一后的大戏,这一天所经历的事,只怕一辈子也难以回过神来。
“辽帝莫忘了两国国书已换,此乃关乎两国边关之大事,岂可儿戏?”这时,元广才出了声。
呼延昊冷笑道:“那当初孤王与大兴约定由英睿都督送嫁,相国也莫忘了。”
元广闻言面色一敛,“辽帝也已看见了,你面前之人乃是女子,以我大兴朝律,女子不能为官,因此世上已无英睿都督,当初的约定也就不必作数了。”
此女不可出关,这等祸水,早些杀了的好。
皇帝既然立她为后,那就给皇帝陪陵吧。
“那和亲之选也不作数了。”呼延昊公然悔婚!
群臣色变,安平侯大急,元广面沉如水。
“还请辽帝三思。”
“孤王没有三思,只有三问。”
“三问?”元广皱眉。
呼延昊直截了当地问:“那和亲之女可有救死回春之能?”
元广眉头深皱,道:“医卜非上九流之道,士族子弟无需习之。辽帝若需,和亲的陪嫁之中自不会少了我大兴的医官、医典圣籍,药材药方。”
呼延昊冷笑一声,似乎不满意,又问:“那和亲之女可有计破机关之智?”
“我大兴女子习的是德言容功,机关术士本朝已难寻得。”
“那和亲之女可有战匪杀敌之勇?”
“难道辽国还缺勇士?”元广克制着怒意。
呼延昊闻言,仰头大笑,“我大辽不缺勇士,难道缺医官?至于机关术士,孤王看相国是老了,忘了狄部族人原本就擅机关消息之术,那可是暹兰大帝传下来的。”
“那辽帝到底想要什么陪嫁?”元广不认为呼延昊非暮青不可,无非就是像五胡和大兴议和时那般,想多要些好处罢了。
“孤王不要陪嫁,只要女人,而且是有用的女人。我大辽的女子,入帐可生儿女,出帐敢杀群狼!一个无勇无谋,连孤王的子民受伤生病都医治不了的女人,也敢称桑卓,敢坐我大辽女子最尊贵的阏氏之位?这等废物,大兴选其和亲,岂非欺我大辽?”呼延昊冷笑一声,指向暮青,“只有你们大兴的皇后能坐孤王的阏氏之位,至于你们选的那女子,若能吟诗唱曲,倒可陪嫁,孤王的阏氏缺个女奴,出关路遥,正好解闷。”
安平侯气得两眼发黑,险些吐血。
元广抬眼看向暮青。
暮青回身冷眼相视,不急不恼。事至今日,步惜欢和元家已经撕破脸了,她也无需再忍再装,元广做不了她的主,和亲之事此时说早了。呼延昊非要此时悔婚,还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高台之上,声息不闻,各方暗涌,胜负却不在此处,而在盛京城。
正在这时,元修忽然飞身而起,掠长空而去,骑上战马,往营门驰去,看那方向,正是向着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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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兄弟相见,四方云动
元修此次回京的目的就是见元谦,他必然知道今日盛京城里将有大乱,也知道呼延昊在拖延时间。
元修走时,暮青仰头看了看天,晌午了,各方若动,这时辰也该都动手了。
元修今日带了五千西北精骑来,他一去,孟三也上了战马,率军驰出大营,随元修往盛京城的方向去了。
元广回身北望,未待马蹄声远去便道:“今日的观兵大典乃是盛事,夜里宫中将设宴款待辽国大汗和使臣,和亲之选到时再议,辽帝以为如何?”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呼延昊果然不再提和亲之事,一口应下了。
随即,圣驾启程,百官回京。
暮青的身份已大白于天下,身为女子,不能再以江北水师都督的身份待在军中,且步惜欢刚刚亲口下旨立后,哪怕朝中权相当道,江山一日不改,圣旨就是圣旨,她已是大兴的皇后,只这身份就不能再待在军营里。
水师的将士们依旧跪在高台下,见暮青要走,将士们一齐望向她,见她吹了声长哨唤来战马,上马时看了眼韩其初和章同,那一眼似含千言万语,却终是一言未发。
相识两年,相伴一年,点将台上摔打出来的战友情义,暮青走时却一言未发。
没有一句解释,一句交待,一句珍重再见,甚至没有让将士们起身。
她冷漠,决绝,走得毫无留恋。
宫人在前,圣驾在后,百官随行,御林军护卫在侧,重重身影遮了马上之人,偶尔一现,那人脊背挺直,战袍猎猎,银甲寒得刺人眼眸。
将士们望着少女的背影,发怔。
韩其初怅然一叹,眼底隐含泪光。
都督…
都督这是故意疏远将士们,以保全江北水师。
朝廷被外戚把持朝政二十年,圣上一直隐忍,今日却在军前立后,与元相撕破了脸,想必盛京城里已生大乱!圣上与元党,孰胜孰负,只在今日一举,若圣上胜了,水师无险,若元家胜了,水师就险了。
江北水师练兵一年,今日观兵大典,俨然已有精军之威,如此短的时日能有这般成绩,除了练兵之法的得了要领外,军纪严苛、将士同心,也是要因。都督已得了军心,现在的将领已能称之为她的嫡系,若元相胜了,江北水师必定换将,现在的将领们恐怕都难活,而这些将领是深谙水师练兵之道的元老,他们若死,水师依照旧法操练,若与江南水师开战,必定死伤惨烈,战败无疑!
都督是怕圣上败啊…
她自己跟着圣上去了,死也要陪葬,却不想让水师全军跟着陪葬,连亲卫都没带。冷漠,疏离,只为让元相以为她与将领们并无情义,日后换将时留情,亦或让将士们以为她是薄情之人而心生怨恨,日后江山改换,军中清洗,众将也好识时务,莫要为了维护她而误了前程性命。
扬尘渐散,人马声已远,韩其初举目北望,郑重一磕。
辕门外,暮青在马上回头,重重人影层层扬尘挡了她的视线,她只得仰起头,深深望了眼水师大营的天。
天青云白,半崖伴着哨楼,绿草新发,军旗青青。
今日一别,此生不知能否再见。
她在江南已无故亲,但愿那些还有爹娘妻儿的儿郎,有朝一日还能还乡。
“驾!”
一道清音扬起,暮青策马驰出圣驾的队伍,卿卿不喜在人群里,她便先一步往前头去了。
她已是一国之后,骑马而行已是不成体统,策马行在帝驾前头更是大不敬,但没人管束她。
元广不出声,百官也不出声,一年前,朝中还在为了江山而筹谋结党,你争我夺,时不时的打口水仗,而今已到了最后关头,越是此时越没人争吵了。
争吵已无用,不过是赴一场大战,胜者生,败者死。
*
盛京城下,元修骑马在前,西北军五千精骑在后,一同仰头望向城楼。
大白天的,城门就关了。
大兴建国六百余年,皇城白天关闭四门的事少有,城里必然出了大事!
“镇军侯回城,外城守尉何在!为何白日关闭城门?”孟三打马上前,指着城楼扬声问道。
只见城楼上慌慌张张地探出只脑袋来,往下一瞧,忙命人开城门。
城门一开,守尉奔出,跪禀道:“侯爷总算回来了,内城、内城…”
“出了何事?”
“内城的城门关了,谦公子…”
守尉话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沉喝,元修忽然策马驰过他身边,往城中而去。西北军相随而入,马蹄踏着青石长街,蹄铁声声犹似金鸣,肃杀之气惊得守尉慌忙躲避,久久回不过神来。
盛京城里,长街上空无一人,百姓归家,街市闭户,晌午的日头照着冷冷清清的长街,春风和暖,一支黑袍披甲的精骑驰过,泼风一般,甲胄雪寒。
内城的城门果然关着,城门楼上负手立着一人。
那人身穿玄松锦袍,玄玉冠,面容俊秀,气度谦和,眉眼与元修有三分相像,望见他来,笑了笑,似见了故人。
元修在城门下勒马,战马黑骏,不及马上之人黑袍如墨,男子仰头,日头高照,眉宇间的阴霾却重若黑云,压抑阴沉,“大哥。”
元谦笑了笑,“六弟。”
长街风起,兄弟二人相望,长久无言。
不知多久,元修打破了沉默,“大哥的病好了?”
“好些了,只是病根未去,时有痛时。”
“哦?”
两人之言像是叙旧,却已不在那曾经书香满楼的南院闵华阁,一年前闵华阁付之一炬,杀机悄起关外大漠,一年后他自边关归来,城门楼下战火已生。
元修面色平静如湖。
元谦却未接话,像对这等兄弟叙旧的戏码失了兴致,话锋一转,笑道:“六弟戍边还朝,为兄离家有些日子了,给六弟备了见面之礼,还望六弟一观,莫嫌礼薄。”
说罢,元谦抬了抬手,身后两名穿着五城巡捕司衣衫的男子押上两人来。
那两人皆是女子,身缚白绫,口中塞着帕子,华髻凌乱,面色苍白。两人见到元修,眼底皆露出惊意,呜呜欲言,却开不了口。
元修见到两人,沉渊般的眸底终生惊涛骇浪!
“娘!钰儿!”
她们…怎会在此?不是进了宫去?
*
时辰往前半日。
初春早朝的时辰,盛京城的天还不亮,百官齐聚到宫门前,待宫门开,帝驾出,上轿上马,随驾出城前往三十里外的水师大营。
仪仗刚出城,相府后门便来了支百人的禁卫军,后园子里赶出辆华车来,华郡主和元钰披着披风戴着风帽,由婆子丫鬟扶着上了华车,趁着天色不亮,由禁卫军护送着往盛京宫里驶去。
府里的人提着灯笼,街上静得只闻马车声和脚步声,走了一会儿,隐约听见车里传来说话声。
“娘…”
“你想也别想,断了那念头!”
马车里静了静,车轱辘声继续向前,车里却气氛压抑,过了会儿,少女的声音陡然而起,怨怒,含恨。
“断了,断了,娘就会说断了!我要见四哥,您关着我,那人成亲,您关着我,这都一年了…四哥断了音信,女儿的姻缘也早断了,还能再断什么?我看这马车也不用往宫里去了,干脆转头出城去庵里吧,待水师观兵大典过去,四哥的事儿也了了,女儿心里装着的两桩事儿也就真断了,那时也不用回城了,在庵堂里直接当姑子便可!”
“你!”华郡主盛怒。
啪!
一声脆音传出,掩了车外一道哧声。
元钰捂着脸,怔愣地望着华郡主,那眼神让华郡主心中一疼,却因怒意未消,强把那懊悔之意压了下去。这时,只觉马车渐行渐慢了起来,没一会儿便停了,华郡主一腔怒意正无处发,厉目扫向车外,喝问:“何故停了?”
外头静悄悄的,人声不闻。
华郡主一愣,怒意顿消,忽生惊意,眼尾余光扫向元钰时,一把将她手里的匕首压下,将她护在身后,紧紧盯住华车的木门。
一道诡风拂来,车门无声而开,车夫仍然坐着,却不见了头颅。
马前,百人披着黑袍,面容在灰蒙蒙的巷子里看不真切,唯见倒在地上的灯笼烧了起来,照亮了一地禁卫军的尸体。
一个黑袍人走上前来,将风帽一摘,露出张与元修三分相似的脸来,笑道:“母亲,七妹。”
华郡主深深吸了口气,元钰怔怔盯着来人。
“…四哥?”
*
天色刚明时,永寿宫里。
安鹤进了大殿,亲手捧开了灯罩,灭了殿里的灯烛。
元敏卧在美人靠上,未施脂粉,闭目养神,仿佛今儿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只是听见安鹤的脚步声要退出大殿时,淡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安鹤脚步一住,道:“回太皇太后,卯时末了。”
“她们娘儿俩还没进宫?”
“老奴刚要派人去宫门。”安鹤答完话,见元敏没出声,便躬身退出了大殿,刚出去,便看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面色在刚亮的天色里显得透白。
安鹤下了宫阶,听了小太监的急禀,将眸一垂,回身上了宫阶进了大殿。
“启禀太皇太后,卫尉来报,前去相府接郡主和小姐的禁卫军都死了,谦公子将人劫去了华府,血洗龙武卫大将军府,绑了华老将军的嫡孙,要求朝廷交出龙武卫的兵符。”

第二百四十章 盛京宫变
天光熹微,照进殿里,元敏睁开眼,眸底凉意如水,静无波澜,声音却冷,“他想要盛京城的戍卫兵权。”
殿中唯有安鹤一人,殿外戍守的禁卫也不多,安鹤关了殿门,走到美人靠前,道:“看样子是。岭南太远,青州的兵权已收归朝廷,谦公子欲成事,只能险中求胜谋取盛京,您和相爷在他手里,江北三军便不敢动了。”
元敏扬了扬唇角,眸底却无笑意,“那就如他所愿吧。”
安鹤一愣,见元敏起身坐了,显出美人榻靠背上丛丛以东海珠贝珊瑚雕磨镶嵌起来的牡丹花,花开正好,粉蝶相戏,元敏在那蝶儿上一按,只听咔的一声,粉蝶陷入,美人榻枕处忽然滑出了一只暗屉。
那榻枕雕作画轴,巧夺天工,未曾想还藏着只暗屉!
但见那屉中放着两块玄铁兵符,乍一看,一模一样!
安鹤意会,笑容阴柔,“原来太皇太后早就料到谦公子想要谋取盛京了。”
“他心中所恨无非是修儿代了他的嫡子之位,他若为嫡子,元家夺得的江山就该是他的,所以他再回来,必不会只回相府报仇泄愤,他真正要谋的是盛京的戍卫兵权。”元敏的眉眼间有些倦意,瞥了眼暗屉,淡淡地道,“把前头的拿去,送入华府,让他放人。他必不会放人,定会押着人去城门,以兵符号令守军关闭城门,把圣驾及百官皆关在城外,以满朝文武的家小为要挟。守尉识得兵符,见了假的,自知本宫之意。”
今日内外城门把守森严,守尉早已领了密旨,城门楼上密布刀兵,只待人来。
“是。”安鹤领旨,双手从暗屉里将假兵符取了出来,取出时,目光落在那块真的兵符上,一落便收了目光,随即便要退出殿去。
却听见元敏又道:“此事你亲自出宫去办吧,谦儿身手高强,莫要他伤了不能伤的人。”
“是,老奴这就去。”安鹤躬着身,目光微闪,问道,“这时辰该用早膳了,太皇太后可要去后殿用膳?”
“嗯,传膳吧。”元敏淡淡地道,将那暗屉关上,随即便起身往后殿去了。
安鹤望着元敏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到那暗屉上,随即转身打开殿门高声传膳,宫人捧着早膳鱼贯而入,送入后殿便退了出来,只留了几人在里面服侍。
安鹤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后殿再无人出来,便又将殿门关了。
华殿昏暗,晨光自殿门的华窗里洒进来,照见一道孤长的人影。那人影缓缓向前,似深宫幽魂,步履无声,靠近美人榻时停了下来。随即,一只手从孔雀蓝的宫袖里伸出,触上靠背上的那只珠贝粉蝶,用力一推。
咔。
机关声音细小,与先前听来无异,安鹤却面色忽变,仰身一倒!
镶嵌在靠背上的东海珠贝磨得薄如刀刃,擦着安鹤的鼻尖削过,明润的珠光从安鹤的脸上掠过,照见他露出惊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