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一看仵作的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她并不在意,要打破一个人的观念,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事实说话!于是,她继续说回案子,“目测死者的体重,她血量少说有六七斤,就算轿子的地板和青砖缝里都吸饱了血,血泊的面积还是小了。如果前面三具尸体的情况形同这具,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凶手不仅带走了这些少女的守宫砂,他还带走了她们的血。”
“什么?!”听闻此话,郑广齐忍不住走了过来,脸色阴霾甚重,惊骇地问道,“凶手带走了这些少女的血,意欲何为?”
莫非凶手杀了人,还要饮血?
“变态的心思,郑大人还是别猜的好,猜也未必猜得对。”暮青指了指轿子里,“我们还是看看凶手还干了什么吧。”
她命几个捕快进来,将轿子从大滩血迹前挪开,这才从正面进了轿子,摸了摸轿中四壁,又仔细摸过了女尸的衣裙,道:“果然没有精阳!来人,把尸体抬出来!”
捕快从命,有人拿了张草席来铺到远处地上,将尸体抬过去后,仰面放倒,尸体已僵,躺倒后那姿势令人想入非非,怎么瞧都像是女子承欢的姿势。
暮青命抬尸的两个捕快扯住尸体的裙子,随后便淡定地钻入了女尸裙下。
俩捕快手一抖,险些松了手!
仵作脸上发烧,目光飞转向一旁!
郑广齐见识过此事,但还是把目光转开了。
众人脸上烧热,唯独月杀淡定——她本来就是女子,钻女子的裙底自然无妨。不过,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想起她是女子。
过了会儿,暮青退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对稳婆道:“你来看看,与先前验的那三具尸体可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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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杀:你不觉得你把这女人写得太汉子了吗?我居然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想起她是女人,简直悲哀!
某今:不觉得,我爱青青嗷嗷嗷!
月杀:所以你把她写成男人?
某今:你好像对我很不满?
月杀:把好像去掉。
某今:(笑)好,那咱们下章见。
月杀:你想干什么?
某今:没什么,就是看你这章很淡定,我想让你不淡定。
…
哈哈哈哈一更到!是不是好几天没看见二更了?
月杀:我不是来求票的,我是来要票的!听说月杀党不少?出来告诉那女人,我好不好欺负!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月杀的心理阴影(二更)
那三具尸体先前都是抬回了义庄后,稳婆才受命去验的,今日被唤来现场,瞧见这场面,稳婆吓得直哆嗦,暮青唤人时,她魂儿险些飞了。
暮青退去一旁,稳婆三步走两步抖地到了近前,钻进女尸裙底一番验看,退出来后跪着回禀道:“回都督,并无不同。”
“哦?”暮青挑了挑眉。
稳婆以为自己像那仵作似的,有些遗漏之处,忙又进去再看了一回,出来时道:“回都督,这…瞧着是有些吓人,可女子头一回,若遇上不知轻重、不晓得怜香惜玉的男子,多是这样的。这凶手又格外折腾了些,所以看起来红肿得厉害。”
这话说着,稳婆只觉得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循着望去,看见刚刚嗖的就飞上了轿顶和树上的那位亲卫长大人正冷冷地盯着她,目光暗含警告。
稳婆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莫非是嫌她说得直白?都督钻女尸的裙下都不避嫌,想来不会因这些话而脸红吧?
暮青确实面无表情,回身跟月杀伸手要东西,“你的帕子呢?给我。”
她的帕子拿来包药粉了。
月杀从怀里拿出来就递给了暮青,暮青接过来后从验尸的工具箱里寻了镊子出来,随后便又钻进了女尸裙底。这回,她没太往里面钻,从外头瞧着,依稀能看见她正从女尸的亵裤上捏什么东西往帕子上放。
月杀目力远,眼皮子狠狠一抽,顿时脸色铁青!
这女人…他要宰了她!
然而,暮青提取完女尸的亵裤上的东西后,又起身到了轿子外,在轿子里染血的地板上搜找了一番,捏出些东西,同样收进了帕子里。
仵作一瞧,见那雪帕里包着的竟是数根毛发,是女尸的阴、阴…难怪那亲卫长大人的脸色那么难看。
众人脸上火辣辣的,暮青却盯着那些毛发看了看,道了声:“奇怪。”
有何奇怪的?
再奇怪也没她奇怪!
“尸体外阴充血肿胀,可见撕裂,出血处有凝血块,凶手如此粗暴,现场怎么没有留下毛发?”暮青喃喃自语。
凶手的毛发?
仵作咳了声,瞥了眼帕子,问:“都督怎知这些毛发里没有凶手的?难道男子和女子的还有差别不成?”
暮青道:“自然有差别。男女这部位的毛发,女子约莫十一岁时开始生长,男子约莫十三岁,起初的特点都是稀疏,长而柔软,多为直毛,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变得黑、粗、卷曲,二十五岁是最旺盛的时期。你看看这些毛发,色浅、细软,符合死者十三四岁的年龄该有的特征,绝不是凶手留下的。尸体的外阴可见撕裂出血,说明凶手不仅粗暴,而且已经成年,他的毛发应该是粗黑且硬的,绝不是帕子里的这些。”
仵作:“…”
“你要记住,毛发的生长有顺序和周期。腋毛晚耻毛两年,胡须与腋毛时间一致,生长顺序是上唇、颊毛、下巴。其他部位的毛发,出现顺序是:小腿毛、大腿毛、前臂毛、腹毛、臀毛、背毛、上臂毛和肩毛。直至成年,这些毛发的生长范围和程度都在增加,大约持续到四十岁。只有头发在成年后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少,男子如若在十二三岁前阉割,则不会出现此类情况,如在之后阉割,此类情况则不能逆转。一旦发生打斗案和奸案,现场可能会有毛发遗留,多存在于被褥、地面、嫌犯的衣物或者粘在凶器上,都是重要物证,不可不查!”
这些与案子无关,暮青肯多言是出于传授的心思,她一人验不完天下间的尸体,当初写手札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被人识得而流传下去,让天下间少些冤案。但看手札比不得在验尸现场得来的经验深刻,这仵作前面三具尸体验得几乎无错,血量和毛发的理论他不知道,因此才没能验出来。正因如此,她才传授几句,能不能听得进去,就看他自己了。
仵作神色复杂,他的成见和冷淡,都督必能看得出来,为何还愿意传授这些?他虽不是唐家人,但拜了唐家人为师,常言道: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唐家验尸的古法只传给自家子弟,从来不授学徒。唐家尚且如此,都督并非他的师父,为何不藏私?
“凶手行为粗暴,现场却没有留下他的毛发,我只能做出两个推测——要么凶手不是男子;要么凶手是男子,但不能人道,因此他是借物行凶!”暮青不理会仵作的心思,接着分析案情,再次语出惊人。
“借物行凶?”郑广齐闻言,脸色更阴沉。
这起连环案从剜走守宫砂,到杀人饮血,再到借物行凶,怎么越听越邪恶?这些青楼女子无一不是那些纨绔公子哥儿花重金买下的,银两花了,人没了,这些天常派人来盛京府责问他这府尹,丝毫不体谅他家中新丧,他恨不能现在就抓到那凶手!
“两件事!”暮青吩咐道,“第一,这四人都未及笄,查查她们都是被何人、以何种方式、在什么场合下买下的,查清楚,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共同点,以分析凶手为何能事先得到消息埋伏杀人。第二,查查这四起案子所发的巷子是否都是东南走向。”
“好!下官马上差人去查。”郑广齐道,这两件事好查,很快就会有结果,“那药粉可需下官命人拿到城中的药铺问问?”
“不必了,我去趟瑾王府,问问王爷。”
“那再好不过了,有劳都督!”郑广齐感激地道,他知道瑾王爷待都督不同别人,这药若能请得动王爷给看看,自然比城中药铺那些郎中可靠。
既已分了工,暮青便不再耽搁,她回城只能待两日,时间紧张,耽误不得。
她将包着毛发的帕子收进了工具箱里,交给月杀时,月杀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咔嚓响,暮青看了他一眼,道:“回去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不要!”月杀咬牙。
暮青见他甚是嫌弃,不是装出来的,只哦了一声,便打开了工具箱,把帕子拿出来给了盛京府的仵作。这是物证,她刚才收走只是因为瞧见月杀脸色不好看,打算回去换个帕子,把这条洗干净了还给他,既然他嫌弃,那就直接让盛京府保存了。
仵作赶忙接了过来,此时态度已恭谨了许多。
“走吧,去瑾王府。”清理现场的事交给了盛京府,暮青重新收拾了工具箱,带着月杀便出了巷子,策马往外城而去。
*
这一时刻,盛京宫。
四月时节,春花烂漫,永寿宫里华殿重重,花繁如海,晨阳洒来,若玉殿堆雪,满目繁华。
元敏倚在美人靠上,华裳如墨,云髻素簪,未施重粉,未戴华珮,却压尽满殿繁华,威重凌人。安鹤侍在其后,宫女跪在美人靠前小心翼翼地为其修着指甲,元敏淡淡地瞧了眼殿中跪着的少女,道:“抬起头来。”
华殿中央,少女跪在金红宫毯上,素淡衣裙,簪花未饰,脂粉未施,闻声抬头,只见素颜也娇,楚楚之态如弱风拂柳。
“果然是美人,怪不得身为罪臣之女沈家之后,也敢肖想修儿。”元敏神色冷淡,喜怒难测。
沈问玉垂眸跪着,不发一言。
元敏眼里不见意外神色,瞧了眼指甲,淡声问:“本宫说穿了你的心思,你倒不惶恐。”
沈问玉道:“太皇太后之尊贵世间无匹,您说臣女有何罪,臣女就有何罪,无需惶恐多辩。”
“鬼话。”元敏无声冷笑,却不见怒色,“你知道朝廷用得着你,有可恃之处,何需惶恐?”
沈问玉沉默不语,还是先前的态度。
元敏不以为忤,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很聪慧,也很有胆量,如果昭儿有你这般心计,本宫还要更看重她些。不过,也正因为你连昭儿都敢动,本宫才看重了你。”
元敏微微把脸一侧,瞥了眼身后,安鹤笑着躬身,拂尘一甩,下了玉阶,从袖中拿出只锦盒来,打开递到了沈问玉面前。
锦盒里放着颗丸药,鲜红颜色,一眼便知是毒药。
沈问玉看着,眸光幽深,不动。
安鹤笑了笑,眼尾熏着的红胭艳若鬼魅,“沈小姐,太皇太后的赏赐,别人求都求不来,小姐还不快谢恩?”
沈问玉缓缓抬眼,“启禀太皇太后,臣女不愿和亲。”
安鹤挑了挑眉头,目光微现诧异,侧身回头,见元敏的目光已凉,杀机沉隐,“嗯?”
“臣女愿荐一人,她比臣女更适合和亲。”沈问玉笑了笑,笑容幽森。
“哦?”
沈问玉看了眼元敏身旁的宫人,元敏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倦倦地看了安鹤一眼,安鹤屏退了宫人,见元敏没说让他也退下,便端着盒子退回了她身后。
“说吧,你要荐何人?”
“侯爷的心上人。”
此话颇叫人意外,元敏靠着美人榻,却沉得住气,只垂眸看了看指甲。
安鹤也垂下眼帘,袖中捏着锦盒的手微微一紧。
这时,听元敏漫不经心地问:“哦?修儿的心上人,你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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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今:看见这章的标题了吗?
月杀:…
某今:这就是得罪作者的下场!
月杀:…宰了你!
…
小妞儿们,二更到!(づ ̄3 ̄)づ╭下章告诉乃们沈姑娘是怎么想到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英睿!暮青?
“臣女不仅知道此人是谁,还知道太皇太后为何遍寻朝中三品文武府上都寻不到她。”沈问玉道。
元敏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本宫不喜欢卖关子的人。”
沈问玉笑了笑,她可不是来卖关子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朝中三品文武官的女儿,而是朝中三品武官!”
元敏抚着指甲的手一顿,忽然坐直了身子!
什么?!
沈问玉心中快意,幽幽一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英睿都督。”
“放肆!”元敏盯住沈问玉,指向她时,指甲明光逼人,划如剑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诓骗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让她胡言!”
安鹤闻令下了玉阶,沈问玉见之刚要开口,安鹤已将锦盒拢入袖中,拂尘一甩,风驰半殿,势若飞针,沈问玉只觉胸口刺痛,那一声要说出口的话便堵在了心间。
说时迟,那时快,安鹤到了近前,掌起掌落,脆如惊雷,四声落尽,沈问玉狠跌在地,嘴角含血,面肿如拳,楚楚之态尽毁。
“依你所言,若江北水师都督是男子,修儿好男风不成?若江北水师都督是女子,朝廷的眼瞎了不成!”元敏盯着沈问玉,声音含怒,那怒意不在眼底,眼底唯见慑人的精光。
殿内渐渐传来笑声,沈问玉伏在宫毯上,含血而笑,初时幽幽,后转为厉笑,闻之如幽冥哭笑,嘲讽至深。
“你笑什么?”
“我笑…太皇太后英明一世,却被至亲之情所缚,终不过尔尔,凡人罢了。”
“放肆!”安鹤喝斥一声,面露嗜血笑容,抬掌便击向沈问玉的天灵。
“嗯?”元敏的声音虽淡,重重华殿里闻之却冷若冬日寒风。
安鹤面朝沈问玉,低着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松开时掌势已收,俯身恭谨而退。
元敏的目光从安鹤身上收回来,看向沈问玉,眸中不见怒意,只淡声道:“本宫说了,不喜欢卖关子的人。”
沈问玉低低笑了几声,血染宫毯,刺目如梅,“侯爷所爱的女子,闺名中带着青字,太皇太后寻遍了朝中三品文武的府里也未寻着她,因为她不叫郑青然,亦不叫姚蕙青,而是姓暮,闺名暮青!”
暮青?
“她是汴州汴河城古水县的仵作之女!”
“…”
“古水县这些年来可是我大兴出了名的升官福地,为求三年九品知县,需奉十万雪花银,太皇太后可知为何?因为古水县有暮家人在,暮家父女验尸无数断案如神,暮青有阴司判官之名,她虽是女儿身,在古水县衙里却俨然我大兴朝的女仵作!”沈问玉笑了声,不知是嘲讽大兴,还是嘲讽自己,“她能做得大兴的女仵作,怎就做不得大兴的女都督?”
“世间绝无如此巧合之事,去年六月起,暮家人不知所踪,至今不知生死,而西北新军中随后便出了一个断案如神的少年,仵作出身,年纪相仿;侯爷说他心仪的女子在三品朝臣府上,太皇太后遍寻不着,而江北水师都督偏偏就是三品武职;侯爷戍边十年,军中三十万儿郎,何处与女子相识?除非那人就在军中!如若那人在军中,除了有验尸之能、断案如神、曾是侯爷旧部的英睿都督,还能有谁?”
她知道这猜测很疯狂,可当初九曲帮的水匪烧抢了沈府,暮青必不敢在古水县再待下去,可她离开古水县,又能去何处?正逢西北军在江南征兵,只怕天下间无人能想得到一个女子能藏身军中。
至于容貌身份,别人改换不易,于仵作来说却不难。暮家人验尸断案多年,结识的三教九流不少,其中难保不会有懂得易容和作假身份文牒的江湖艺人。
其实,她并不愿如此推测,一想到侯爷生死之时心中念着的女子是暮青,她的心就如同被千百把刀子割过一般,想想自己如今的境地,她就觉得自己蠢不可及!
殿中死一般沉寂,元敏僵坐在美人靠上,不知多久,忽然起身!下玉阶,步上宫毯,华裾迤迤,如在金红的宫毯上豁开一道深壑,深不见底,杀机噬人。她缓缓走到沈问玉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她的脸来,力道轻微,尖利的指甲却入肉三分,“你说这些,有何证据?”
“没有。”
元敏的力道忽然便深了。
“太皇太后说对了,臣女就是有恃无恐。猜错了,臣女也不会死,您还需臣女去和亲。猜对了,臣女倒觉得她更合适。”
朝廷上虽然需要英睿练兵,但和亲是明年之事,两不耽误。元敏手中有药,不怕控制不住她。
元敏却听得笑了,慢悠悠地问:“你很聪明,本宫倒想知道,她若和亲,本宫留着你还有何用?”
沈问玉也笑了,笑意凄苦,却含戾气,“我这身子,太皇太后也是知道的,到了关外也未必能活,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既然要死,何不拉上一人?”
“嗯,也是。”元敏松开沈问玉,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红肿的脸颊,怜爱至极,“你这孩子,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本宫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看向安鹤,安鹤会意,将袖中的锦盒拿出打开,捧至元敏眼前。元敏将那丸药捏出来,柔声笑道:“你既是个对自己狠的,不妨把这药吃了吧。”
沈问玉一惊,元敏捏开她的嘴便将药塞入了她口中,安鹤捧了茶来,一盏茶灌入,便逼着沈问玉将药吞了下去。
“本宫在何位,你在何位?本宫面前,何人和亲,何人合适,岂容你觉得?张狂!”元敏起身,垂眸望人,凉而睥睨,不复先前的笑脸,“本宫教你一事——聪明者往往不长命,聪明而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沈问玉伏地狠咳,咳声撕心裂肺般。
元敏转身上了玉阶,“记着本宫教你的话,兴许在关外用得到。”
沈问玉猛地抬头,见元敏抬了抬手,安鹤唤人进来便将沈问玉给叉出了大殿。
元敏倚着美人靠,脑海中往日之事犹如浮光掠影,一幕幕掠过——修儿自戕那夜握着何人的手,喊着何人之名,那手是何模样,修儿回京这些日子又常去何处,与何人过从甚密…
英睿!
安鹤伺候在侧,不发一言,只从袖中拿出清凉膏露来,取了些出来,来到美人靠后帮元敏揉太阳穴。
元敏缓缓闭上眼,声音却是寒的,透着几分肃杀,“宣相爷进宫来。”
安鹤放下手来,躬身而退。
*
暮青到了瑾王府时,巫瑾在后园的药圃侍弄药草,她没让下人通禀,便自去寻他,见了人时不由一怔。
瑾王府里的一花一木皆可入药,两棵老银杏树后是一片药圃,男子一身雪衫布衣,袖口高挽,手里拿着只药锄正松土。药圃尽处一间竹庐,庐前廊下焚着檀香,一个小童盘膝香炉后,膝上搁一瑶琴,正抚琴。
暮青立在银杏树后,但闻琴声宁远,见天青庐青,白香悠悠,男子躬身药草间,远远望着,竟让人生出身在世外之感。
正恍惚,琴声忽止。
暮青望向小童,小童抱琴起身,朝她施了一礼。
巫瑾望向树下,瞧见暮青,怔了怔。
“大哥。”暮青唤此称呼还有些别扭,目光却不觉有些和暖。
巫瑾笑了笑,道:“府里的下人越发不懂规矩了,你来了,他们也不知通禀一声。”
“是我让他们不必通禀的。”暮青说话时已走了过来,却见巫瑾微微转开脸,显得有些局促,暮青怔时,巫瑾已吩咐小童请她到竹庐里稍坐奉茶,自己则匆匆走了,说是去更衣。
暮青望着巫瑾走得颇快的背影,摇了摇头,大为不解。
这时代的男子怎都如此在意形象?
暮青跟着小童进了竹庐,坐在蒲团上喝茶等人,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巫瑾才来,来时已是广袖雪袍,一身的南国风情,举止风流。
暮青闻见巫瑾身上有着淡淡的香胰味,想必是更衣前还沐浴过了,不由捧着茶盏浅浅一笑。巫瑾少见她笑,怔神时,听她道:“大哥,我来之前刚验过尸。”
“…”所以?
“你如此,我会觉得自己在女貌一事上太疏忽懒怠了。”
巫瑾怔了怔,随即便起了身,“那大哥再去换回来。”
“…”这回倒换暮青怔住了,她见巫瑾真要走,忙拉了他的衣袖一把,“别折腾了,我是来请大哥看样东西的。”
暮青说话时从怀里将帕子拿了出来,当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粉色药粉。
巫瑾见了便坐了回来,捻了些在手,凑到鼻下闻了闻。
“哎!”此举将暮青给惊着了,忙拉住巫瑾,“此药致人昏迷!”
此举关切之心不觉流露,巫瑾目光如三春暖阳,笑意至柔,“在你心里,大哥就这点本事?”
暮青见巫瑾没露出半分晕厥恍惚之态,心刚放下,便见他将那捻着的药粉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暮青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此药虽然不是从尸体上搜集来的,但她都说了刚验过尸,想必巫瑾也能猜到此药是从验尸现场拿来的,他洁癖很重,品药时竟不见发作,且不见他尝过后就漱口吐掉,更不见其被药效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