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所言甚是有趣,却不知这御前官司又将从何打起?”萧如涛到底涉入较深,身上所担着的责任也比萧如浩来得重,自是没可能似萧如浩那般沉得住气,好不容易等萧无畏那一连串没完没了的酒嗝消停了下去,抓住了个空子,便笑咪咪地追问了一句道。
哈,老二这厮终于沉不住气了,嘿,来菜了!萧无畏一听萧如涛开了口,心中暗自一乐,可却并没打算立马便回答萧如涛的问话,而是哈哈一笑,伸手挠了挠头,一脸子腼腆的笑容地道:“二哥,小弟想向您要两个人,不知二哥肯割爱否?”
“嗯?”萧如涛正满怀心思地要套萧无畏的话呢,压根儿就没想到萧无畏却当面要起了人来,不由地便愣住了,一时间也猜不透萧无畏的用心所在,这便疑惑地看了萧无畏一眼,很是谨慎地开口道:“九弟何出此言,但凡哥哥有的,九弟要用便用罢,客气如此,可就生分了。”
萧如涛这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但凡有的?那有还是没有,不就是凭萧如涛说了算么,进退自如之下,丝毫不惧萧无畏耍小心眼儿,这里头的猫腻萧无畏自是心里头有数,可也不去点破,笑呵呵地拱手谢道:“多谢二哥抬爱了,啊,对了,八哥,小弟也打算从您那儿讨个人,八哥不会舍不得罢?”
萧如浩于鸿鹄客栈一案虽有牵连,可毕竟涉入不算太深,心情自是比萧如涛要轻松上了许多,这会儿本打着看热闹的心思,却没想到萧无畏话锋一转,竟绕到了自个儿的头上,心神顿时为之一凛,飞快地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把柄捏在萧无畏的手中,然则却依旧不敢太过放松,同样是谨慎地回了一句道:“但凡九弟要的,哥哥想尽了法子也得帮衬着才是。”
得,这两家伙都他娘的鬼精灵,嘿,一个比一个狡猾!萧无畏早就知晓面前这两位不好对付,此时见二人话都说得漂亮无比,可内里却都藏着机锋,不由地便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洋溢着感激的神色,哈哈大笑着道:“好,二位哥哥如此慷慨,小弟就先谢过了,唔,小弟向二哥要的便是沈青衣、方瑞二人,至于向八哥要的人么,就一个——西门无恨,嘿嘿,小弟看这三人顺眼得紧,打算好生栽培一二,以二位兄长之胸襟,该不会跟小弟抢人罢?”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萧无畏倒好,这等当面要人的举动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地给二王难堪了,饶是齐、宁二王都是城府极深之辈,却也被萧无畏这句话搅得心情大坏,可偏生还不好发作,毕竟这三人如今都已落到了萧无畏的手中,真要是把萧无畏给惹急了,就这小子那等横性子,闹不好还真有可能与太子沆瀣一气,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即便二王有后手备着,却也未必架得住萧无畏这个二愣子瞎搞,到了头来,大家伙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给还是不给,这可就是个要命的问题了,倒不是那三个举子本身有多重要,说实话,这三人虽说都能算是人才,可即便是此番中了进士,哪怕是中了状元,说到底,在短时期内对朝局的大势压根儿就不会有多少的影响力,原因很简单,即便是状元郎,也只能是从翰林做起,没个三年五载的熬资历,连个上朝听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影响到朝局大势了,若从这个角度来说,将人给了萧无畏也无不可,毕竟大胤皇朝文武之道皆昌盛得很,似沈方等人一般有文采的士子并不算太过稀罕,真要找,还是能找到不少的,麻烦的是沈、方二人恰恰就是鸿鹄客栈一案的关键性人物,在没摸清萧无畏的底牌之前,二王又岂敢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可真要说不给么,万一萧无畏这小子发了横,却又不是耍的,左右为难之下,二王不约而同地全都闭紧了嘴。
“怎么?二位哥哥不肯赏小弟一个脸么?”二王都沉默了下去,可萧无畏却没打算就此放过,笑脸突地便耷拉了下来,满脸子不悦状地吭了一声。
“九弟说笑了,不就是几个举子么,看九弟紧张的,人呢,确实不在哥哥手中,既然九弟看中了,哥哥绝不会跟九弟争的,二哥您说是罢?”一见萧无畏有要发飙的趋势,本就不打算跟萧无畏交恶的萧如浩立马笑着解说了一番,顺便帮着萧无畏挤兑了萧如涛一把。
萧如涛是诸皇子中个性最坚忍的一个,一向深藏不露,哪怕是面对着萧无畏的步步紧逼,他虽凝重,却也仅仅只是担心,但并不惧怕,可被萧如浩这么一挤兑,萧如涛却是有些子抗不住了,真要是萧如浩在这等时分反戈一击的话,他萧如涛还真有可能就此被彻底葬送了进去——萧如浩乃是“同谋”,知晓的内情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其真起了此等机心,来个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话,萧如涛只怕就将在劫难逃,一念及此,萧如涛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暗自后悔不该听了萧如浩的挑唆,如此急躁地要赶太子下台,心念电转之下,飞快地下了个决断,紧赶着便笑了起来道:“不错,此言有理,九弟既然看中了人,为兄岂有相争之理,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多谢二位哥哥抬爱。”萧无畏一听二王先后应承了自己的要求,心情自是大好,这便真心实意地对着二王拱了拱手,谢了一句。
“罢了,些许小事耳,你我兄弟还用得着这般谢来谢去不成。”既然已答应了萧无畏的要求,萧如涛自也就放开了,这便哈哈一笑,似毫不介意一般地问道:“九弟先前所言太子殿下要找人麻烦又是怎个说法,哥哥好奇得很,九弟不妨说将出来,搏个乐子也好。”
“哈,这事说来好笑,太子哥哥在那儿大发雷霆,小弟也就只说了一句话,太子哥哥也就偃旗息鼓了,如今已是风平浪静,再无波涛矣!”萧无畏诡异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卖了个关子。
“哦?还有这事,九弟倒是好本事,却不知九弟都说了些甚动听之语,且说来听听可成?”萧如涛一听此事已了,心情立马平复了下来,可好奇心却又起了,愣是想不明白萧无畏究竟是如何以一句话打动太子那小肚鸡肠之辈的。
”嘿嘿,二位哥哥真想知道?”萧无畏狡诘地一笑,一派将关子卖到底的架势,引得齐、宁二王皆笑骂不已地催促着,直到吊足了二王的胃口之后,萧无畏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呵呵,小弟其实还真就只说了一句话,那便是——人被狗咬了,莫非定要咬回来不成?哈哈,就这么句话,太子哥哥立马就没了脾气了。”
萧无畏此言一出,哥俩个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饶是二王性子再好,被人当面骂成了狗,自也不可能不生气的,问题是偏生还发作不得——真要是就此回嘴,那岂不是不打自招地自认是咬人的狗么,可怜二王就这么白吃了个哑巴亏,还不得不赶紧地哈哈大笑起来,以掩饰自个儿的失态,只是那笑声里的苦涩之意跟黄连怕都有得一比了。
“二位哥哥事忙,小弟就不多打搅了,告辞,告辞!”眼瞅着事情已了,萧无畏自也懒得跟这两位心机深沉的家伙多套近乎,趁着二王笑声刚落的当口,站将起来,嘻嘻哈哈地丢下句场面话,拍拍屁股便走了人,只苦了两位忙乎了半天却一无所得的亲王不得不紧赶着去忙乎擦屁股的后续事宜…
第一百八十二章收拢三士
“夫子云:吾道一以贯之,何解?曾子曰:忠恕而已,可乎?某深以为然也,是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道之根本也,我辈行事当遵此圭皋,贫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兄以为何如哉?”
“善,然此非道,理耳,大道为本,理为表征,大道不变,而理常有异,墨子曰:仁,而荀子曰:惩,何故?各得表征耳,皆非大道,道存乎心,此心即本心,赤子之心耳。”

城西“唐记商号”的一个院子里,林崇明与西门无恨正就道之根本所在进行着一场问难,双方皆辩才,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地好不热闹,至于沈、方二人则甚少开口,仅偶尔为双方之精彩言论叫好,神情虽平静,可眉宇间却依旧满是掩饰不住的愁绪。
愁是自然之事,西门无恨未曾经历过客栈里的那场血腥之凶杀,也不清楚事情究竟已严峻到何等地步,自是尚有闲心与林崇明坐而论道,然则沈、方二人却是无此闲情,虽说养气的功夫深,不怎么溢之言表,可各自的心中忧虑万千却是不争之事实,毕竟卷入的可是最为无情的夺嫡之争,以二人目下之身份地位,哪堪承受,尽管萧无畏已做出了保证,可二人依旧不敢放下心来,再者,纵使此番能过得了关,委身于萧无畏麾下是否值当也是二人不得不关切之所在,种种顾虑之下,二人不免便显得有些子拘谨了起来。
“诸位兄台坐而论道,不亦悠闲乎?”就在林崇明与西门无恨问难不休之际,一声爽朗的话音响起,满身酒气的萧无畏从厅堂前的屏风转了出来,脸色虽红嫩,可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一双眼也已是微微发红。
“参见王爷。”一见到萧无畏走了进来,众人皆站了起来,各自行礼不迭,所不同的是林、沈、方三人皆是持礼甚恭,而西门无恨却显得勉强了许多,概因西门无恨往日里没少听闻萧无畏的荒唐事儿,此番又是在莫名其妙之际被“请”到了“唐记商号”,虽经沈、方二人作了些含糊的解释,可内心里还是大为不快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故意跟前来作陪的林崇明就道与理问难不休,这会儿见萧无畏一身的酒气难闻得紧,自是更为不满了三分,只不过碍于主客之道,不得不行礼罢了,这礼行得勉强些也就难免了的。
“诸位兄台不必如此,小王向来不好虚礼,还都请坐下罢。”萧无畏跑来跑去地忙活了一整天,跟诸皇子几番较量下来,饶是其身子骨强健,到了这会儿也已是累得不行了,这便随意地摆了下来,客套了几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林崇明是早就熟悉了萧无畏的性子的,这一听萧无畏叫坐,自是没多客气,笑了笑,顺势便落了座,沈、方二人心思不宁之下,却是不敢随便落座,口中虽应了诺,可人却恭敬地站到了一旁,倒是西门无恨心情不爽之下,板着脸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那副神情也着实太过明显了些,登时便令萧无畏不免有些子愕然,眼珠子一转,大体上想明白了西门无恨的怨气何在,这便笑着对西门无恨拱了拱手道:“西门兄,事发突然,小王深恐西门兄亦卷入此番劫难,故此,未经兄台同意,强邀了来,是小王的不对,还请西门兄海涵则个。”
“有劳王爷费心了。”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西门无恨心里头的气倒是消了大半,可还是不情愿跟萧无畏套近乎,这便脸色稍缓地回了个礼,谢了一句,便闭口不再多言。
呵呵,还真是有个性,果然是御史大夫的材料!对于西门无恨的冷淡,萧无畏并不是很在意,说实话,三名举子中,萧无畏最看好的是沈青衣,至于西门无恨与方瑞么,其实只是附带罢了——满天下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可够资格称得上相才的却是不多,很显然,在萧无畏看来,沈青衣便是其中一个,而西门无恨与方瑞虽也有着九卿之潜质,然则潜质毕竟只是潜质,将来的成就如何,却尚难说得很,最明显的例子便是舒雪城老爷子,文武全才,人人皆以为当是宰相之大才,可结果呢,官运蹉跎得很,就萧无畏目下的实力而言,其实也不足以支撑太多的手下一齐发展,只能是选精不选多,能得沈青衣重点培养一番,在现阶段来说,萧无畏已是可以满意了的,故此,对于西门无恨的反应冷淡,萧无畏自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的。
“沈兄,方兄,如今事情虽已算是有了个结果,理应与二位兄台再无瓜葛,然,万事小心为上,若二位兄台不弃,就暂且在此处温书备考好了,待得金榜题名时,小王再设酒宴为两位兄台庆功,如此可成?”萧无畏没有再理会西门无恨,而是转向了沈、方二人,语出诚恳地说道。
“有劳王爷费心了。”
“多谢王爷美意。”
鸿鹄客栈一案死伤极重,更牵涉到夺嫡之争,内里的凶险自是可想而知的,要想摆平此事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尽管萧无畏没明说自个儿是如何做到此事的,然则沈、方二人皆是多智之辈,又怎会不清楚其中的艰难,更清楚在这一过程中萧无畏只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自忖本已是必死的二人对于萧无畏此举自是感激在心,这一听萧无畏提出了邀约,二人都没有一丝的含糊,紧赶着便各自躬身应了诺。
“道之不存,理将焉附哉!”西门无恨对于沈、方二人投身于萧无畏麾下显然甚是不满,可碍于情面却又不好出言相劝,这便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
西门无恨这句话本意是在说如今的朝局太过纷乱,无甚公理可言,然则听在萧无畏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若是往日,萧无畏倒也不会计较太多,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可问题是萧无畏今日一来是累了,二来么,酒也有些子上了头,再一听西门无恨这等讥讽之言,心里头立马就有些个来了气,眉头微微一皱,似欲发火,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哈哈一笑道“西门兄口口不离道与理,想来是对大道之说颇有见地的,小王年幼学浅,实有一疑问始终不解,恳请西门兄不吝赐教一、二。”
西门无恨先前话一出口,便已意识到此言不妥,可却已是覆水难收,不禁微微有些后悔,已是做好了承受萧无畏怒火的准备,然则却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跟自己问难了起来,不由地便愣了一下,这才拱手为礼道:“不敢,在下向道已久,却仅得皮毛,若能为王爷稍解之,幸甚,幸甚。”
“善。此题如下:有一马逸,奔行如狂,无人能挡矣,过二岔道,左道前方有一人,右道有五人,马行且速,径直奔右道,若无改,则右道五人毙,若改之,则左道一人必亡,君有一鞭,抽之可令马改道奔,且问,此鞭当抽否?”萧无畏微笑着将题目抛了出来,这本是后世之“铁道难题”,萧无畏不过是改头换面了一回,实质却是一样的,此题一出,不单西门无恨皱起了眉头,便是站一旁的沈、方二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唯有林崇明笑而不语。
抽还是不抽?抽,可救五人,却必致一人于死命,与亲手杀人何异?不抽,坐看五人枉死,见死不救,亦是不德,左也不行,右也不好,饶是西门无恨素来擅辩思,可遇到了这么道怪题,却深感茫然了,苦苦地思索了良久,竟无一语能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到了末了,已是乌黑一片,再这么苦思下去,非得闷伤了不可。
“咳,咳。”萧无畏虽想教训一下西门无恨,却并没有令其走火入魔的打算,此时见西门无恨已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心中大为不忍,这便低低地假咳了两声,将西门无恨从死循环中惊醒了过来。
“惭愧,惭愧,学生无能,还望王爷能告知题解。”西门无恨抬起了头来,见萧无畏嘴角带笑,立马反应过来,已知此番是被萧无畏给整治了一回,可偏生自己就是解不开此题,倒也无甚不服气了,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很是恭敬地对着萧无畏行了个礼,自称起学生来了。
萧无畏见西门无恨已服了软,自是不会过于己甚,这便笑着说道:“西门兄客气了,此题之意是在说世间本无绝对完美之道德,抽与不抽,唯心自择耳,何须顾虑太多。”
“唯心自择?”西门无恨茫然地重复着,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个“川”字,半晌之后,突地眼前一亮,哈哈大笑着道:“好,好个唯心自择,学生受教也!”
“西门兄若是不弃,一并在此温书备考可成?”萧无畏没有再就此题多做点评,而是直接了当地发出了邀请。
“王爷美意,学生恭受了。”西门无恨显然是个爽快人,一旦有所决定,答应起来丝毫都不含糊。
“好,小王在此预祝诸位此番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会有时了,时候不早了,今日便聚到此际罢,诸位兄台但有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去办便成,小王先行一步了。”忙活了一场之后,总算是将三位士子招揽到了门下,萧无畏兴奋之余,疲倦也就此涌了起来,自是不再多逗留,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吩咐了一句之后,径直转入后堂歇息去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清君侧?
弘玄十七年元月十四日,中都鸿鹄客栈发生血案,毙命者数十,京师朝野为之震动,帝震怒,着各有司限十日内侦破此案,元月二十日,京兆府尹崔颢上本言称此案已告破,擒获行凶贼子十数人,证据确凿,帝遂勾决之,判秋斩弃市,事遂平焉。
弘玄十七年二月初三,三年一度之大比在贡院隆重举行,翰林院大学士苏宇、礼部尚书叶筌、黄门侍郎艾明耀分任正副主考,另设十八房考官,皆以朝中文采著称者任之,是日,云集至京之考生竟达七千之众,为弘玄以来之冠,至二月初六,三日三试,以决殿试之资格;二月二十三日,榜放,四百举子入围,沈青衣、方瑞、西门无恨、章鹤皆在其列,三月初一,诸优胜举子殿试于太极殿中,初三,金榜贴出,方瑞一甲第一,是为状元;沈青衣榜眼,西门无恨探花,章鹤亦在二甲之中,喜报传来,萧无畏大悦,大摆酒宴以为庆。
弘玄十七年三月初六,游街夸官之前三甲入宫面圣,得圣谕:方瑞就职翰林院,沈青衣入吏部为郎中,西门无恨入礼部为员外郎,章鹤原本拟定外放关中蓝田为县令,经萧无畏暗中使力,得以留京,亦入翰林院为官,至此,萧无畏的班底初具,在朝中算是有了点些微的根基。
弘玄十七年三月初九,马政署所有马场开办事宜全部就绪,萧无畏上本请奏,帝批复一个“准”字,并依律划拨白银六十万两为当季之启动资本,较之原先应承之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足足少了一半,令萧无畏大为光火,累次上本抗辩,帝告知“国库已空,后补之”,萧无畏无奈之余,也只好将早前拍卖马牌之所得取出近半以为用,好在马场初开,尚无须大量耗银购成马,马政署自有资金勉强敷用从燕西贩马之数,却也不致有出乱子之虞,三月十一日,各马场从“唐记商号”购得良马种若干,各自运回驻地,六大马场之营建正式拉开了序幕。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这话半点都不假,自元宵后萧无畏几乎就不曾休息过一天,各种事务缠杂之下,每日里总是得忙到天都黑透了才能回到府上,累得个够呛,若不是身子骨强健,只怕早就吃不消了,好容易熬到三月中旬,诸般事宜算是大体理顺,剩下的常规事务虽尚有不少,可都已是循例办理即可,萧无畏索性将这么些零碎杂事都丢给了叶不语去操心,自个儿猫在潇湘馆里跟一众美人儿嬉闹了几天,算是舒散了下筋骨,这会儿正懒散地躺在榻上,跟林瑶等人嘻嘻哈哈地商议着改日该到哪去春游一番,正自聊得畅快间,却见萧三急匆匆地从房门外行了进来,一躬身,紧赶着禀报道:“禀王爷,叶飞龙使在府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嗯?”一听此言,萧无畏先是一愣,而后心里头猛地“咯噔”了一声,涌起了股不算太妙的预感,一骨碌翻身而起,顾不得跟林瑶等人再多闲扯,匆匆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快步向府门外赶了去。
“下官参见王爷。”叶不语面色凝重地站在王府门外的照壁前,一见到萧无畏行出了大门,紧赶着便迎了上去,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免了,不语,到底出了何事?”萧无畏向来将叶不语当自己人看,此时着急着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自是没去讲究那些虚礼,随意地挥了下手,紧赶着便追问道。
“王爷,出大事了。”叶不语口中说着出了大事,可却没说究竟是出了何事,一副欲言又止之状。
“唔,且随本王进府一叙好了。”萧无畏见状,自是知晓此事恐不足为外人道,这便眉头微微一皱,点了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将叶不语让进了前厅,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下人们奉上了新沏的香茶。
“不语,究竟发生了何事?”萧无畏挥退了侍候在厅中的仆役之后,略有些子急迫地出言问道。
“禀王爷,昨夜山东报马已到京师,言及大战爆发矣,平卢、鲁东、鲁北三藩联兵三十万合击临淄,各路军马已过了黄河,淄山七寨皆已失守,临淄陷入重围,危在旦夕矣!”一听萧无畏发问,叶不语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答道。
靠,还真打起来了!萧无畏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了去岁马牌拍卖会之际,那个自称是鲁北贺怀亮使节的东方明寐之所言,眼皮子不由地便是一阵狂跳,心中既紧张却又有着几分的期待,一时间竟忘了要追问下文。
“王爷,家父昨夜正好轮值,有幸亲见了军报详情,内中有檄文一份,事涉王爷。”叶不语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追问详情,不得不再次开口说道。
“嗯?此事与本王何干?”萧无畏一听此言,不由地便是一呆,愣是想不明白此战与自己能有甚瓜葛的。
“回王爷的话,檄文中提出要清君侧,王爷便是那…”叶不语话只说了半截,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分明无比,很显然,萧无畏就是檄文里该被清除的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