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好说,好说。”李如衣咯咯一笑,手中的红手绢转了转,对着萧无畏勾了勾手指道:“下流小子,你是要自尽呢,还是让姐姐送你一程?赶紧选罢,姐姐可没啥耐心的哦。”
“呸,臭婆娘,七老八十了,还装嫩,也不嫌臊得慌,本王劝你还是回家照照镜子去,省得出来丢人现眼。”左右形势已是危急如此,萧无畏自也就放开了,拿出早年当纨绔那会儿的劣性,毫不客气地对着李如衣便是一顿好骂。
“好个尖牙利齿的小狗,待会落老娘手中,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如衣一向自负美貌,虽年已过了四旬,却总是一副少女的装扮,此时被萧无畏夹枪带棒地揭了伤疤,自是气得直咬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之后,手中的红娟子一摆,便要闪身杀将过去。
“玄明大师,小王先宰了那臭婆娘,那四条死狗就交由您处置了。”
李如衣尚未发动,萧无畏倒是先动了,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护持项王的手,一个闪身,率先冲向了李如衣,口中大吼了一声,一派勇猛无敌之状,其实内心里还是颇有些子忐忑——萧无畏很清楚自己的武功本就差了李如衣一线,加之又是久战受伤之身,更难是李如衣之敌,可这当口上萧无畏却不敢不冲上前去迎战,只因项王如今伤势过重,压根儿就无法承受住宗师高手间交战的余波之冲击,若是被李如衣杀将过来的话,光是两人间狠斗的余波都足以令项王命丧当场,故此,哪怕明知不敌,萧无畏也别无选择。
“阿弥陀佛,老衲尽力罢。”
萧无畏方一发动,玄明大师立马口宣了声佛号,盘坐着的身躯突然飞了起来,速如电闪一般移动到了项王身前,依旧盘坐在地,单掌立在胸前,挡住了明王以及另三名青衣人杀向项王的道路。
“大师真要如此么?那好,就休怨本王心狠了。”明王一见玄明大师挡住了去路,脸色瞬间便阴沉了起来,咬了咬牙关,阴冷无比地说了一声,而后一挥手,断喝了一声:“上!”话音未落,人已率先扑击了过去,与此同时,另三名青衣人也随即发动了攻击,一场恶战再次在祭台上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生死之间(六)
“分开上,先杀了项王!”
明王说动手便动手,丝毫不曾有半点的怜悯之心,毫不客气地冲将过去,试图绕过玄明大师的阻截,与此同时,另三名青衣人身形闪动间,分散了开来,从不同的方向飞扑了过去,目标瞄准躺倒在地的项王,如此一来,玄明大师立马处于极端被动的局面,一双巨掌左挡右拦不迭,战不多时,一丝丝鲜血已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竟将一部长须生生染得辩驳不已。
一品巅峰便是武林中顶儿尖的高手,非资质绝佳之辈难以修炼到此等之高度,满天下算将起来,绝对不到百人之数,无论走到哪都是威风八面的人物,但是,在宗师高手面前,一品巅峰不过就是碟小菜而已,纵使是宗师中最弱的萧无畏一人都可以轻松击溃十数名一品巅峰高手的围攻,更别说似玄明大师等老牌宗师高手了,然则,这一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便是宗师高手本身须处于巅峰状态,若不然,其结果究竟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很显然,玄明大师如今就处在这么个尴尬境地之中——玄明大师先前被弘玄帝的垂死反击伤得不轻,可却尚有动手之能,若是没有项王这么个后顾之忧在的话,玄明大师纵使胜不得,要想安全退走却是不难,哪怕明王等人皆是一品巅峰高手,却也休想留下玄明大师,只可惜玄明大师无法弃伤重无力的项王于不顾,如此局面之下,被动也就是难免的了,只是依仗着经验的老到,勉强抵挡着一众高手们连续不断的强攻,究竟能坚持多久可就难说了的。
祭台的另一端,柳鸳与王皇后依旧在激烈地鏖战着,只是此时的情形与前番大战时完全掉了个个,在王皇后的疯狂进击下,柳鸳应付得极为吃力,虽不致于立马落败,可处于下风却是不争的事实,偏生后头不远处便是项王的所在,柳鸳实不敢以游动的方式来应对王皇后,只能是一边全力抵挡着,一边悄然地将王皇后往祭台边上引,几番激战之后,双方从祭台上打到了空中,又从空中激战到了祭台之下,一对师姐妹打得疯狂无比,各自皆伤痕累累,却无一方肯稍行退让,如此一战已不是分胜负,而是决生死,谁能取胜一时半会尚难逆料。
“杀,杀,杀,臭婆娘,死罢!”
就在玄明大师与柳鸳陷入苦战的同时,萧无畏也在疯狂地搏杀着,有剑在手的萧无畏虽比先前强了一筹,可面对着李如衣手中盘旋飞舞的红绢子,却很有种有力使不上的郁闷感,无论萧无畏的招式如何凶悍,只消进入红绢舞动的范围之内,立马就有如泥流入海一般,基本上搅不起甚风浪,反倒有种泥足深陷的痛苦,直令萧无畏几欲抓狂,口中嘶吼连连,谩骂声不绝于耳。
“小畜牲,好臭的嘴,老娘定要扒了你的皮,看你还如何骂!”
李如衣虽出身魔门,然则其身居高位,又是宗师级高手,一向都是旁人奉承的对象,自嫁给平卢刘铁涛之后,更是贵不可言,何曾有人敢在其面前满口脏话,此时见萧无畏越骂越是不堪,心头火气大起,忍不住反口骂将回去,与此同时,手中的红绢子挥舞得更迅捷了几分,如一团红云般罩向了萧无畏,只一瞬间,便将萧无畏压迫得不得不转攻为守。
“偷人的老贼婆,扒你娘的皮啊,你咋不去买块豆腐自己撞死好了,省得小爷杀你还脏了手!”
李如衣这么一发狠,萧无畏的形势立马便有些子吃紧了起来,然则心中却并不慌乱,只因这正是萧无畏所要的结果——萧无畏自知武功不及对方,真这么一招一式地打将下去,迟早都得落败,唯一能战得久一些的机会便是搅乱对方的心神,从而取得一线胜机,至不济也能将李如衣缠在自己身边,为玄明大师减轻压力,倘若能坚持到剑先生回返,又或是等到预计中将会杀来的燕西铁骑,那便有转危为安之可能,故此,哪怕战局不利,萧无畏口中恶毒的话语却始终不曾消停,不断地冲击着李如衣的神经。
“小畜牲,找死!”
李如衣简直被萧无畏的谩骂气疯了,手中的招式愈使愈快,招招不离萧无畏的要害,直逼得萧无畏连连后退,这一退便退到了祭台的边缘,又从祭台的边缘退到了祭台之下,双方越杀越狠,只不过战着战着不知不觉中竟已远离了祭台,翻翻滚滚地打到了甬道边的小树林前。
“小畜牲,骂啊,接着骂啊,老娘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李如衣接连抢攻了数十招,仗着技高一筹的优势,全面压制住了萧无畏的攻势不说,还于乱战中接连击中了萧无畏转动不灵的左胳膊,打得萧无畏狼狈不已,心情大好之下,反过来消遣起萧无畏来了。
还骂个屁啊!萧无畏这会儿连气都有些子喘不过来了,如何还能顾不得上骂人,然则要萧无畏就此认命,却也绝无可能,但见萧无畏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不已,拼死地招架着李如衣一轮接着一轮的快攻,全身上下血汗交加,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死罢!”
激战中,占据了绝对上风的李如衣看准了萧无畏的剑招来势,右手的红绢子突地一个变向盘旋,将萧无畏的长剑引到了一旁,左掌顺势一挺,已如毒龙出海一般印向了萧无畏的胸膛。
不好!萧无畏久战之后内力已是不济,手中的长剑虽拼力回挣,可惜却无法摆脱红绢子的牵引之力,反倒因用力过猛,身形失去了平衡,眼睛虽瞅见了李如衣印将过来的手掌,可却已是闪躲不及,眼瞅着败亡便在眼前,萧无畏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是大吼了一声,勉强举起伤重的左臂,不理会李如衣的来掌,拼尽余力扫向李如衣的小腹。
萧无畏这一招应对不可谓是不恰当,只可惜左臂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些,速度奇缓不说,手上的劲道也弱得可怜,说是垂死挣扎,也绝不为过,以李如衣的能耐,自是不会看不出萧无畏的反击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又怎会放在心上,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冷笑一声,左掌原势不变地向萧无畏的胸膛印将过去。
死毬了!眼瞅着李如衣的掌已挥到了近前,萧无畏心中大急,却已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如衣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嗡…”
“噌…”
就在萧无畏束手待毙之时,小树林里突然亮起了两道璀璨无比的剑光,只一闪间,便已一左一右地刺到了离李如衣的背心不到三尺的距离上,强烈无比的杀机生生振颤得李如衣衣袂飞扬不已,出手之人赫然竟是剑先生与清玄上人这一对早已离开了战场的敌手,就二者那配合无间的样子,哪还有一丝一毫先前敌对激战的模样。
李如衣乃是堂堂一代宗师,尽管排名相对靠后,然则真比较起武功来,除了项王能稳赢她之外,其余宗师都难言能胜得过其,彼此间的差距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若是正常时分,自是无人能欺近其身旁,纵使强如项王也未见得能行,然则此时此刻却偏生是李如衣心神最松懈之时——先前被萧无畏所激怒,心神已是微乱,后头眼见即将能歼萧无畏于掌下,心神又是一喜,这一乱一喜之下,心神已松,骤然遭遇两大宗师的偷袭,哪怕其武功再强上一筹,也绝无闪避开来的可能性了。
“呀…”
李如衣一察觉到背后袭来的两道杀机,身子不由地便是一僵,瞬间便已判断出自己已无逃出生天的可能,这便大叫了一声,挥击向萧无畏的手掌陡然加快了几分,竟是打算临死前拖萧无畏垫背了。
速退!因着角度的缘故,萧无畏比李如衣更早一步看到了两大宗师的来袭,眼瞅着胜负已将逆转,萧无畏自是不肯再跟李如衣以命相搏了的,趁着李如衣身子一僵的当口,萧无畏当机立断,松开手中的长剑,脚下一用力,拼尽全力地向后跃了开去,试图躲过李如衣袭来的左掌。
“扑哧”
“扑哧”
说时迟,那时快,两大宗师全力出手之下,剑速快愈闪电,没等李如衣的大叫声停歇,两把长剑已几乎同时穿透了李如衣的身躯,交叉而过,生生将李如衣定在了当场。
“嘶啦”
就在李如衣中剑的那一霎那,其所挥击出的左掌指尖狠狠地掠过萧无畏的胸膛,连衣带肉抓下了一大块。
“啊…”
饶是萧无畏躲得快,可胸口处还是中了招,被硬生生地掏去了几指肌肉,不由地疼得嘶吼了起来,人在空中翻飞,鲜血如注一般喷涌而出,滴落了一地的血迹,其状实惨!
“杀,杀啊!”
没等萧无畏落下地来,长长的甬道远端突然烟尘大起,无数乱兵从里许外的园门处汹涌而来,其声势之浩大,令正激战中的众人皆不由地为之一顿…
第三百六十三章摧枯拉朽
总算是来了!萧无畏人尚在空中飘飞,眼角的余光便瞄见了乱军丛中一面迎风飘扬的大旗,只一瞥,已认出了旗子上的徽号赫然正是他苦等了良久的燕西铁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一口气一松,身上的伤痛立马便如潮水一般袭来,只一瞬间便疼得萧无畏浑身狂冒虚汗不已,勉强站稳的脚跟也因此软了半截,支撑不住之下,一屁股便坐倒在地,气喘得跟牛吼一般。
“撤,分头走!”
燕西军冲进长陵的动静着实太大了些,原本正在狂攻玄明大师的明王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再一看依为靠山的李如衣已死于非命,立马惊得亡魂大冒,哪还敢再多逗留,惊呼了一声,飞身跃下祭台,拼着老命地向长陵深处冲去,他这一逃,那三名魔门长老自是全都慌乱地各自逃散了开去。
“哼,想走,留下罢!”
一见到众贼子要逃,剑先生木然的脸上露出了丝冷笑,低喝了一声,手腕一抖,已将长剑从李如衣的尸身上拔出,猛地一掷,那剑已如惊鸿一般射了出去,闪电般划破空间,带着惊人的呼啸声准确地命中了一名魔门长老的背心,但听一声惨号,那名魔门长老已手舞足蹈地从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溅起尘埃无数,只一抽搐便已了了帐。
“好!”
这一见剑先生这一手耍得漂亮,清玄上人忍不住喝了声彩,哈哈一笑,同样一抖腕,拔出插在李如衣身上的长剑,依样画葫芦地振臂一掷,剑虹呼啸而起,迅若闪电般地射向了逃向东边的一名魔门长老,只听一声惨呼大起中,那名魔门长老已中剑坠下了地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一口污血狂喷而出,立马已是有出气没进气了的。
“剑兄,明王便让与你了,贫道去宰了另一人。”清玄上人手中的长剑刚一掷出,压根儿就没去看是否命中了目标,哈哈大笑着纵身而起,向另一个方向掠空而去,几个起落间便已如苍鹰抓小鸡一般地拧住了正在疯狂逃窜的最后一名魔门长老,掌劲一吐,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名魔门长老的脖子已被拧断,发出一声如杀鸡一般的惨号,整个人扎手扎脚地坠落于地,微微地抽搐了几下,便已死得通透。
逃,赶紧逃!明王头也不回地向长陵深处窜去,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便是尽快逃离这该死的地方,至于先前喊打喊杀的豪情早就不知跑到哪去了,眼瞅着再有几个起落便能窜进长陵后山的密林之中,明王不由地便暗自松了口气,只是脚下却依旧不敢放缓,竭尽全力地向前狂冲不已。
近了,更近了,再有数步便能躲进林中,真到那时,纵使是宗师追来,也未见得便能在茫茫密林中寻找到刻意躲藏的逃者,明王那张丑陋的脸上抽搐着露出了丝狰狞无比的笑意,可惜他笑得似乎早了些,就在他刚刚纵起,打算飞扑进林子的那一霎那,一道身影突兀无比地出现在了林子前,拦住了明王前进的道路。
明王身为一品巅峰高手,身手着实不错,人虽处于亡命狂奔之中,却依旧能及时煞住脚,只看了来人一眼,脸色瞬间便煞白了起来,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自压住心头的震惊,苦着脸,拱手为礼道:“剑先生,您乃一代宗师,又何苦为篡位贼逆效命,若能放小王一条生路,小王…”
“太迟了,留下罢。”剑先生显然不想听明王多废话,微微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从明王身旁掠过,头也不回地向祭台方向去了。
“噗…”
剑先生已去得远了,呆立在原地的明王突然身子一哆嗦,一大口鲜血喷将出来,整个人软软地栽倒于地,手脚乱颤了几下,便就此不动了。
“殿下,您没事罢?”
“殿下。”
“殿下…”

萧无畏喘息未定,一众燕西铁骑已纵马冲到了近前,这一见萧无畏竟坐倒在地,尽皆大惊,纷纷跃下马背,将萧无畏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吵得萧无畏头都大了几圈。
“本王没事。”萧无畏摇晃着站了起来,扫了眼众将,见柳鸣礼、史丰恭、张潮阳等昔日旧相识皆已到来,心中自是颇为欣慰,然则这当口上却不是叙旧的时辰,萧无畏心挂着自家老爹老娘的安危,自是顾不得与众人多寒暄,随口应了一句之后,略有些踉跄地向祭台走了过去,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末了,几乎是用跑地冲上了祭台。
“父王,燕西的兵马到了。”
萧无畏刚一踏上祭台,立马就见项王已盘坐在台上,面色虽依旧煞白,可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心中自是稍安,忙抢上前去,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项王显然早就知晓萧无畏暗中从燕西调兵的事情,对于萧无畏的禀报自不是太在意,只是神情平淡地点了下头。
“父王且稍待,容孩儿先去助母妃一臂之力。”
这一见项王看破了自己的心思,萧无畏不禁有些子讪讪然,可又不好当场解释,只能是苦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道。
“不必了,你母妃能应接得了。”项王笑了笑道:“畏儿且说说看,下一步当如何行去?”
“这…,孩儿不敢妄言,一切听凭父王圣裁。”
如今弘玄帝已死,项王自然是要登基为帝的,父子关系自也就得转化为君臣分际,在没搞清项王内心里的想法之前,萧无畏自是不打算胡乱开言,这本就是天家子弟自我保护的意识所然,却也无甚可说之处。
“畏儿但说无妨。”这一见萧无畏如此拘谨,项王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意味,似欣赏又似感叹,但却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紧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大营各部乃我朝之根本,断不容有失,孩儿请命率军赶去大营,接应雷将军,另,弘玄已亡,京中诸子各不相让之下,必有大乱,若能以偏师一支奇袭之,当可速胜,倘若迁延时日,一旦京中稍稳,则恐旦夕难下,此孩儿之愚见耳,还望父王圣裁。”见项王执意要问,萧无畏自也不敢再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便将心中所思之策娓娓道了出来。
“唔…”项王眉头微微一皱,沉吟了片刻,正张口欲言,却被祭台下一阵欢呼声给打断了,扭头看去,就见激战了良久的柳鸳与王皇后终于分出了高下——原本就技差一筹的王皇后心神紊乱之下,虽疯狂不已,惜乎难以持久,反倒白白地耗尽了自己的内力,千余招之后,终究不敌,被柳鸳接连击中太阳穴、檀中穴等数大要穴,命丧当场,一众燕西铁骑以及苦战余生的项王府侍卫见状,自是全都尽情地欢呼了起来,声浪之大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直上九霄云外…
申时一刻,大营内外的僵持对峙之局面依旧在持续着,雷虎等人固守大营不出,而贺宝华显然也没有进攻的欲望,双方就这么隔着营垒相距数十丈地默默对峙,除了偶尔有些马的响鼻声之外,战场上一片死寂。
“报,大将军,燕西骑兵已到三里外,请将军明令!”
一片死寂中,一骑游哨突然从阵后急速冲来,一见到贺宝华的面,飞快地滚鞍下马,单膝点地,语气急促地禀报道。
“什么?”贺宝华一听燕西铁骑杀至,登时便大吃了一惊,忙不迭地脚下一用力,踏着马镫立将起来,回头向长安城的方向眺望,入眼便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来,脸色瞬间便难看了起来。
“快,转向,转向,杀贼,杀贼!”一听燕西铁骑来袭,原本正气鼓鼓地端坐在马背上的楚王萧如峰登时便跟吃了枪药一般暴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吼上了。
“撤,快撤!”
贺宝华此时已看清了燕西铁骑阵中飘扬着的旗号,一发觉是萧无畏亲自领军,心都凉了半截,哪敢应战,甚至连坐回马背都顾不得,便即挥舞着手臂,下达了撤军令,话音一落,也不理会萧如峰在说些甚子,一抖马缰绳,飞速地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绕过大营,径直向南奔去,其身后众将士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打马加速地紧随其后,萧如峰见此,尽自暴跳如雷,却也毫无办法,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悻悻然地率一众亲卫跟了上去。
“追,杀上去!”
冲刺在大军最前列的萧无畏一见敌军要逃,自是不肯放过,顾不得自个儿身上还带着伤,怒吼了一声,率部紧追不放,两支骑兵大军如同两条卷地怒龙一般在关中大地上狂野地奔驰着,卷起漫天的烟尘。
两支骑军速度都是绝快,虽说贺宝华所部有着先行发动的优势在,然则论及骑术以及马匹的质量,比起燕西铁骑来却是差了老大的一截,再加上燕西铁骑皆是一人三马,纵使是千里来袭,马力上也无大碍,双方拼马速的结果自是显而易见了的,仅仅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追逐而已,燕西铁骑便已杀进了贺宝华所部的队列之中,一场大屠杀之下,除贺宝华与萧如峰等寥寥诸将率少部逃出生天外,其所部一万五千骑兵死伤殆尽,消息传至京师,朝堂为之大乱…
第三百六十四章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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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长陵宗师大决战,弘玄帝与王皇后双双败亡,参与其事的一代宗师舒雪城、魔门宗师李如衣、璐王萧振,蓝田王萧岐、武威王萧锌皆死于是役,长陵守备齐轩麟孤身逃窜,其所部尽皆被歼,楚王萧如峰、贺宝华所部于逃窜途中被萧无畏率部击溃,仅以身免,关中诸州尽降项王。
八月十日,长陵一战的结果传至京师,朝堂瞬间便陷入一片大乱之中,京城上下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扬,一派混乱中,太师林国栋率亲信大臣抢先拥立太子萧如海登基为帝,左相裴明礼、五城巡防司大将军贺知兵等原弘玄帝心腹重臣不敢明争,却暗中挑动二皇子萧如涛行玄武门之举。
八月十二日夜,京师大乱,二皇子萧如涛、四皇子萧如义举兵围攻皇城,试图行兵变之大事,一夜鏖战,就在刚攻破皇城的当口上,六皇子萧如浩突然率部杀出,一举击溃两位皇兄之部众,趁势杀进皇宫,借兵乱将刚登了基的萧如海斩杀于武德殿中,是役,二皇子萧如涛以及太师林国栋等多名朝廷大员皆没,四皇子萧如义溃散不知所踪,左相裴明礼、五城巡防司大将军贺知兵遂率群臣拥立萧如浩登基,改年号为永靖,并颁布诏书,号召天下各州起兵勤王,然,应者寥寥无几。
八月十五,中秋之日,项王于长陵祭告祖先,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承麟,是为承麟帝,立都长安,并发明诏公告天下,以燕王萧无畏为大军主帅,率王师二十万讨逆,兵锋直指中都,大军所向,挡者披靡,降者无数,更有各州响应之兵马纷纭来聚,行不过半月,兵力已激剧扩张至四十余万,兵行极速,不过半月余,便已进抵中都城下,萧如浩大惊之余,不敢出兵迎战,令贺知兵为守城主将,率七拼八凑起来的二十余万军队死守中都城。
九月初三,萧无畏所部兵抵中都,不旋踵即陈兵城下,摆出强攻阵势,准备乘势一举破城,萧如浩得报,率群臣登城,派人要求与萧无畏对话,萧无畏允之,自率亲卫十数人驰出中军,进抵城下,视城上数万戒备森严之师于无物。
“八哥,别来无恙否?”
城上无数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令人一见便有种打心底里发出的寒栗,然则萧无畏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一派无所谓状地骑在马背上,对着站在城门楼前的萧如浩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呵呵寒暄了一句道。
“九弟,你到底还是来了。”
望着萧无畏那张笑嘻嘻的脸庞,萧如浩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子复杂的情绪,既有羡慕,又有嫉妒,可更多的则是黯然与感慨,默然了良久之后,这才声线低沉地回了一句。
“是啊,来了,形势使然耳。”一想起兄弟俩往日交情不错,如今却须生死相见,萧无畏的心中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轻松惬意,只不过这当口上却也不是感慨的场合,萧无畏淡然地应了一句之后,提高了声调道:“八哥,尔非小弟之敌,何苦枉死无数人命,早降罢,小弟旁的不敢说,保八哥一条性命还是办得到的。”
“大胆,无耻小贼!”
“放肆,狗胆!”
“胡言,荒谬!”

萧无畏此言一出,城头上顿时骂声一片,吵吵嚷嚷地指责萧无畏大逆不道,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喧闹得有如菜市场一般。
“够了!”
城下的萧无畏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城头的辱骂,可萧如浩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了,铁青着脸断喝了一声,打断了群臣们那些个无意义的喝斥。
“下头的人无礼,让九弟见笑了。”旁人听不出萧无畏话里的真意,只以为萧无畏这是在炫耀武力,可萧如浩却听出了萧无畏话里的真性情,知晓萧无畏所言的保其一命乃是出自真心,然则萧如浩好不容易才登上了帝位,又岂能说放弃便放弃的,哪怕明知非萧无畏之敌手,萧如浩也决不甘心束手就擒。
“无妨,小弟的话说了便作数,八哥不妨好生考虑一、二。”对于群臣们的喝斥,萧无畏全然当成了耳边风,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头去,又岂会在意,不过么,他倒是真心想要保住萧如浩的性命的,这便再次劝说了一句道。
“不必了,朕既受命于天,自当图强以振朝纲,纵万死也无惧无悔!”萧如浩自是不可能接受得了萧无畏的好意,这便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句道。
“也罢,既然八哥心意已决,小弟也无话可说,你我兄弟便战上一场好了。”萧无畏本就没指望不战而降人之兵,此时见萧如浩表明了态度,自也懒得再多废话,叹息了一声之后,便拧了下马首,打算就此回归本阵。
“九弟且慢,见上些人再走好了。”这一见萧无畏要走,萧如浩立马出言呼喝了一声,而后,也不待萧无畏有所反应,大袖子一挥,断喝了一声道:“带上来!”
萧如浩此言一出,城头上立马便是一阵骚动,旋即便见一群人被军士押解着出现在了城头上,赫然尽是项王府中人等,不单有着管家等下人,便是萧无锋、萧无忌哥俩个也在其中,更令萧无畏气恼万分的是嫣红这个萧无畏最宠着的大丫环竟然也在其中,幸好不见唐悦雨、苏紫烟、林瑶、萧旋等人,萧无畏这才算是勉强放心了一些。
“八哥,你这等行径不怕天下人耻笑么?”萧无畏虽并不怎么在意自家兄弟的生死,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却也势必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其中还有嫣红在,这便铁青着脸喝问了一声。
“九弟何须动怒,尔等长陵谋害先帝,手段何其恶劣,又岂配指责朕,嘿,九弟若是执意要攻城,朕只好请无锋、无忌两位一道陪葬了,那你便是殺兄之人,朕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唯九弟自择之。”萧如浩阴冷着脸,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好,很好。”萧无畏冷冷地扫了萧如浩一眼,也不再多言,一拧马首,率一众亲卫转回了本阵,旋即,大阵中一阵号角骤然响起,数十万大军徐徐而退,于三里外安下了营垒。
眼瞅着一冲即可攻下的城池竟然因着人质的存在而被迫后退,着实有够令人闹心的,在旁人看来,萧无畏此时该得郁闷透顶才是,可实际上呢,萧无畏不单没有暴跳如雷,反倒是悠哉无比地在新立起的中军大帐里品起了茶来,一派风轻云淡之状,这等表现令一众将领都有些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也没谁敢随意发问,更没人愿意在这等时分去找萧无畏禀事,怕的便是一不小心触了萧无畏的霉头,于是乎,中军大帐便成了大营里最安静的所在。
生气?当然不!萧无畏早就知道弘玄帝当初发动长陵事变之前便已将自家的两位兄长拿下,更清楚萧如浩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必然会拿那两个废材来做文章,不过么,萧无畏却一点都不在意,只因他早已有了安排,如今不过是在等,等待一个最关键的人物到来。
“禀殿下,林先生到了。”就在萧无畏茶喝到第三盅的时候,燕铁塔兴冲冲地行进了中军大帐,紧赶着禀报了一声
“好。”萧无畏一听此言,自是再也坐不住了,飞快地跳了起来,大步便行出了大帐,入眼便见一身白衣的林崇明已笑容满面地站在了帐前。
“先生,您可算是来了,孤等得好苦啊,来,快,帐里坐去。”年余不见,萧无畏还真是很想念林崇明这位至交,此时见其出现在眼前,心中的狂喜自是不消说的了,这便紧赶着行上了前去,哈哈大笑地招呼道。
“殿下请。”林崇明向来从容淡定,此时心情虽也激动得很,可表面上却依旧平和无比,只是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先行。
“先生,事情可都安排妥当否?”萧无畏如今日渐沉稳,在旁人面前甚少有失态的表现,可在林崇明面前,萧无畏却是很放得开,屁股尚未落座,话题便抛了出来。
“回殿下的话,一切都已就绪,中都今夜必破。”林崇明并不介意萧无畏的直奔主题,微微一笑,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好,太好了,孤能得今日,皆先生襄赞之功也!”萧无畏见林崇明说得如此肯定,自是大喜过望,抚了下掌,叫起了好来。
“殿下过誉了,此番弘玄帝发动突然,林某未能及时救出两位小王爷,实是失职,惶恐,惶恐。”林崇明躬身逊谢了一句道。
“嘿,救得最好,救不得也是天命,须怪先生不得。”萧无畏哪会不知晓自家两位兄长落入弘玄帝手中的事情背后怕是有林崇明在暗中推动,只不过这等话只可意会,却不能宣之于口,这便笑着回了一句。
“多谢殿下宽宏,只是另有一事却是林某疏忽所致,嫣红姑娘本已脱险,却因林某未能及时除去内患,导致嫣红姑娘不幸被严芳那丫头得了手,实某之大过也。”林崇明苦笑了一下,将嫣红被俘的事略略解说了一番,言辞中颇有自责之意。
“罢了,此事不必再提,若要说错,实是孤当初心软之错,与先生无关。”对于嫣红的安危萧无畏虽是极为挂念,可却不愿因此寒了林崇明的心,这便温言开解了一番。
“殿下宽宏,林某自当感激在心,如今中都旦夕即下,却不知陛下处如今情况如何?”林崇明见萧无畏如此说法,自也就不再纠缠嫣红之事,将话题转到了承麟帝的身上。
一听林崇明问到了自家老爹,萧无畏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子黯淡了下来,默默了良久,却始终不发一言,大帐里的气氛不免就此压抑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黎明(大结局)
亥时正牌,夜尚算不得深,尤其是这等天气凉爽的深秋时分,往日里正是京师夜生活最喧嚣的时辰,可因着萧无畏大兵压境的缘故,此时的京师里可谓是冷清至极,别说甚子娱乐了,便是街上的行人都不见几个,满城一派死寂,唯一的例外便是城头,为防止萧无畏大军夜袭,不单城上插满了硕大的火把,更有无数的军士持戈往来巡视不停,甚至连城墙之下都燃起了数个大火堆,生生将整座城墙渲染得有如白昼一般。
瓮城,在战时通常用于屯兵或是储存战备物质之用,然则此时的西城的瓮城却成了个临时的监狱,数百名项王府人等尽被囚于此处,或是数人,或是十数人地挤在一辆囚车之中,可怜一众王府上下往日里大多是养尊处优之辈,如今全成了蓬头丐面之人,一众人等吃喝拉撒全都凑在一块儿,以致于整个瓮城里气味熏人欲呕,不说王府人等难以忍受,便是守卫的禁军官兵也难耐这等折磨,普通军士也就罢了,有军令管着,自不敢擅离,再难受也得憋着,可领军的两名偏将却是不愿白遭这个罪,假借着巡视的名义,躲到了城门楼前的台阶下,借闲聊以打发时间。
“老丁,你看这城能守得住么?”
“啧,难啊,别看城里兵不少,可那都啥兵来着,一群农夫罢了,这城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而是看能守几天而已,要我说啊,怕是最多十天,闹不好五天也指不定,啧啧,萧无畏那厮咱见过,可不是好惹的,唉,甭提了,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这城破不破的,跟我等实也不相干,左右到时候…”
“何人?”
老丁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立马停住了口,警觉地站了起来,回望向楼梯口处,低沉着嗓音喝了一声,
“我!”
老丁的声音已是不小,可来人的声音却更加响亮了几分,很有种上位者的威严感,登时便令两名偏将为之一凛,忙不迭地将身子挺直了起来。
“常将军,您怎地来此?可有甚需要末将等效劳之处?”
不多会,一名络腮胡将军领着一大群的士兵从楼道里走了下来,两名偏将一看来者竟是西门副将常普,自是不敢怠慢,忙凑将过去,讨好地问道。
“怎么?本将不能来么?尔等轮值之际,为何不在营中,嗯?”
常普自打从淄博调回京师之后,虽有林崇明在背后暗中使力,可惜因着性格刚直之故,加之又是外地将领出身,始终难得重要,空有一身好本事,却只能在兵部里挂一个闲职,也正因为此,这才躲过了此番京师动乱的大清洗,后,因着京师大量扩军,极度缺乏领军将领,遂得以入军中任职,颇得贺知赏识,出任西门副将,为贺宝华之副手,其为人一向严谨,虽接掌兵权不久,却曾就狠整过军规军纪,手段之狠令全军侧目,此际,他这么一发问。两名禁军偏将立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面色瞬间便有些子难看了起来。
“回常将军的话,末将等,末将等实是因巡哨至此,并非刻意偷闲,还请常将军明察。”两名偏将互视了一眼之后,由着老丁上前陪着笑脸解释了一番。
“哦?如此说来是本将军误会喽。”常普扫了两名偏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啊,不敢,不敢,末将,末将…”
虽明知己部禁军其实并不属常普管辖,可老丁却实在是没胆子触怒这位手狠的常大将军,只能是讪笑地打着浑。
“哼,狡辩,走,带本将军入内检查,若是让本将军查到不妥,小心尔等的皮子!”常普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也没管那两名偏将如何反应,领着一众手下便往营地里行了去。
“常…”
监押在瓮城里的项王府众人乃是萧如浩阻挡萧无畏攻城的一张王牌,为防有失,萧如浩特意调来了宫廷禁军严加把守,按规矩,没有萧如浩的“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监押营地,常普虽为西门副将,却也没有管辖监营的权利,这会儿居然就这么率众闯进营区,实是有逾越之嫌,老丁见状,自是有些急了,忙张嘴欲出言阻拦,却不曾想另一名偏将从旁拦了一下,使劲地拽了拽老丁身上的战袍,阻止了老丁下头的话语。
“这…”老丁乃是营区主将,这一见常普已进了营区,不由地便有些子傻了眼,没奈何,只好跺了下脚,紧赶着跑了过去,跟在了常普的身旁,却浑然没注意到常普一路走,跟在其身后的士卒似有意似无意地分散了开来,隐隐占据了营地中几处要点。
“嗯,不错,有点样子。”
常普在营地里转悠了好一阵子之后,似乎对守备情况相当之满意,笑呵呵地对跟在身边的老丁及其副手点评了一句。
“常将军过奖了,此皆末将等职责应为之事。”老丁原本害怕常普挑刺儿,心中正自有些子忐忑,这一听常普如此说法,心中大定,脸上笑容立马便浮了起来,赶紧假谦虚了一把。
“本将向来赏罚分明,今丁将军既能忠于职守,本将自该好生…”常普话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城门楼,脸上满是惊诧之色,那样子落在老丁与副手眼中,自是全都惊愕地回转过身去,也看向了城门楼,但却浑然没发现任何的不对,正自疑惑不解间,却听常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动手!”
“唰…”
“喀嚓!”
常普的话音一落,跟在其身后的两名亲卫几乎同时拔刀出鞘,只一挥间,两道耀眼的刀光闪过,老丁与其副手的脑袋已滚落在地,两具无头的尸体晃悠了几下,鲜血如喷泉般狂溅而出,血光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早已占据了营中要害的常普所部纷纷挥刀斩向那些个不知所措的禁卫军官兵,可怜一众禁军官兵全都是些没见过真战阵的老爷兵,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贫民还行,遇到了厮杀,那简直就是给人送功劳,这一骤然遇袭之下,浑然没有半点作战的勇气,只一交手,迅即死的死,逃的逃,整整一千人连轻微的抵挡都没有便告全灭。
“灭火把,开城门!”
常普率部击溃了禁军之后,领着几名亲卫冲上了城头,对着早已等在城门楼前的手下诸将高呼了一声。
此令一下,诸将轰然应诺,旋即,城头上的火把一一熄灭,而城门则在刺耳的咯吱声中缓缓地由内向外开启…
城外大营的中军大帐中,仅着一身单衣的萧无畏端坐在几子前,手握着枚棋子,面对着已到了中局的棋盘,微皱着眉头,静静地思索着,似乎遇到了难题之状,羽扇纶巾的林崇明则含笑不语地坐在萧无畏的对面,并不出言催促,只是不时地摇晃着手中的羽毛扇,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
“禀殿下,城头火把熄了。”
就在萧无畏埋头沉思的当口,全身戎装的李明新从帐外大步行了进来,略带一丝兴奋之意地禀报道。
“嗯,那就开始罢。”萧无畏闻言,连头都不曾抬起,只是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是,末将遵命!”
李明新虽久任大将,可指挥几十万人的作战却尚不曾经历过,此番能得萧无畏充分放权,心中的感激之心自是不消说了的,此时见萧无畏下了将令,饶是其生性沉稳,却也不禁心潮起伏,几难以自持,这便紧赶着高声应答了一句,而后大踏步行出了中军大帐,须臾,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夜空,无数的呐喊声中,早已待命多时的几十万大军开始了扑城行动。
“报,启禀殿下,燕云祥将军已拿下西城!”
“报,启禀殿下,柳鸣礼将军已率部攻下西大街,逼近皇城!”
“报,启禀殿下,白长山将军已拿下东城。”
“报,启禀殿下,燕铁塔将军已攻破皇城承天门,我军已进逼后宫!”

以有备打无防,又是以百战之师击老弱残兵,这等战事压根儿就没得打,从开战以来,萧无畏所部各路大军进展顺利之际,势如破竹之下,各方捷报频传,振奋人心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无数的报马赶来报喜,然则萧无畏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不曾从棋盘上抬起过头来,就宛若这场战事还不如眼前的棋局重要一般,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等大胜之局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断无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既如此,萧无畏又怎会因之而激动?
“报,禀殿下,皇城已告破,伪帝萧如浩畏罪自刎,城中各要点皆已落入我军之手,请殿下明示行止。”
天将亮之际,最后的消息传到了中军大帐,随着萧如浩的自尽,战事至此已算是到了扫尾的阶段,萧无畏终于抬起了头来,看了眼喜气洋洋的报马,面色平静地吩咐道:“传本王之令,各部打扫残敌,严禁私掳,若有趁机扰民者,杀无赦,去罢!”
“喏!”
那名报马虽奇怪于萧无畏的冷静,可也没胆子多问,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自去忙着传令不提。
“恭喜殿下,啊,不,臣该是恭喜陛下了,今日得此大胜,来日我大胤必将荣耀万古!”
待得报马去后,始终稳坐在萧无畏对面的林崇明终于站了起来,对着萧无畏一躬身,语气颇为激动地恭贺道。
陛下?没错,萧无畏如今已是大胤皇朝的皇帝了,再无人能跟其争位——长陵之战中,项王萧睿虽只伤未死,然其伤势之重远超过表面所见,加之多年心愿得偿之下,心情波动得厉害,卜一登基,便已伤重不起,早在大军出征前便已亡故,临死前,承麟帝已传位于萧无畏,只不过因着顾虑到军心士气的缘故,萧无畏并没有立刻登基,更不曾对外公告承麟帝的病故,秘而不宣地率部出征,为的便是抢在萧如浩整顿好内务之前拿下中都,此际,中都已在手中,登基的最后一个障碍已扫清,可萧无畏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反倒是颇为忧心,只因着连番大乱之后,要想重振大胤绝非易事,有着如此重担在,萧无畏心绪实是难平得很,故此,面对着林崇明的恭维,萧无畏只是淡淡地一笑,甚话都没有说,起身走出了大帐,望着将明的夜空,默默地想着心思。
“陛下,天黑总有天亮时,如今该是黎明了,天亮不远矣!”林崇明显然猜出了萧无畏内心的想法,默默地陪着萧无畏站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带双关的说了一句道。
“是啊,天就要亮了,朕等着!”
萧无畏侧头看了看林崇明,同样语带双关地回了一句,君臣二人互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皆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黎明的夜空中荡漾着,飘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