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方才挂好,孙镇涛便已一个健步行到了地图前,一边用一根细棍子指点着地图,一边详细地介绍着敌情。
“敌情就先介绍到此,而今,我军既已拿下淡马锡,想必风声定已走漏无疑,葡萄牙人必有准备无疑,再想暗袭恐难有可能,然,为确保我大军横扫南洋之无虞,拿下法摩沙城堡势在必行,此战许胜不许败,诸公有甚好建议,皆可在此提出。”
何麟并未对孙镇涛所言加以评述,也不曾急着发问,而是一摆手,示意孙镇涛先退到一旁,而后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众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禀大人,末将以为葡萄牙人四处阵地互成犄角,若是正面强攻,我军纵使能胜,损伤也必不小,与战不利,当以智取为上,末将愿率部为前驱,先行拿下敌圣保罗要塞之左右炮台,配合主力正面强攻法摩沙城堡!”
何麟话音刚落,王宽便已站了起来,高声提议了一番。
“嗯,孙上校,你们海外情报局对此可有甚安排否?”
对于王宽的提议,何麟自是不会反对,概因这本就是战前的预案之一,只是预案归预案,真到了要执行时,却还有着无数的变化须得考虑进去,故而,何麟并未急着对王宽的提议表态,而是先将问题抛给了孙镇涛。
“回司令的话,我海外情报局在左右炮台皆安排有人手,配合王将军行事应是不难,唯独圣保罗要塞中皆是葡萄牙人自管,唯有运送给养之际,方才有仆役进入,而今大战在即,圣保罗要塞应是已全面戒严,要想派人进入其中,恐有难度。”
听得何麟见问,孙镇涛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海外情报局的相应部署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王旅长怎么看此事?”
何麟眉头微皱地沉吟了一下,还是没作出个决断,而是以探询的目光望向了王宽,谨慎地发问了一句道。
“请司令放心,末将保证拿下左右炮台,至于圣保罗要塞之攻击,恐非我海军陆战队所长,还须得阿师长派部配合攻击!”
王宽虽是一心请战,却绝非贪功之辈,略一思索,便已慎重地给出了承诺。
“嗯,阿师长意下如何?”
何麟久在海军,自是清楚海军陆战队虽是支精锐之师,可从装备来说,只适合奇袭,并不适合发动强攻,他自不会对王宽的答复有甚不满之处,这便将问题丢给了始终沉默不语地端坐在侧的第五集团军第一师师长阿思哈。
“何司令放心,末将自当派第一旅两个团出击,配合王将军所部拿下圣保罗要塞!”
阿思哈乃是大清新军中的元老了,很早就已官拜旅长之位,虽不曾参加过西征,可在扑灭八爷叛乱之时却是立有大功,如今官拜上将,乃是以第五集团军副军长的身份兼着第一师师长之职,论起来,地位其实并不在何麟之下,然则其并未因此而生出甚争夺指挥大权之心,而是极其配合地便给出了答复。
“那好,就先这么定了,传本将之令,舰队主力即刻向马六甲挺进!”
事既已议定,何麟也自无甚迟疑,一拍案,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1138章 智取马六甲(二)
“报告司令,前锋舰队发现一艘葡萄牙人商船,打着白旗,发来旗语,要求面见司令。”
马六甲与淡马锡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也就只有两百五十海里左右,顺风的话,不过一天半的航程罢了,只是这会儿风向有些不太对,尽管不是逆风,可侧风之下,船速也当真快不起来,加之清军舰队似乎也不曾全力赶路,日出而行,日落而歇,两天下来,主力舰队也不过方才走了一半多的路,时值午时刚过,就在何麟用膳之际,一名侍从军官已是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恭谨地行了个军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将来人带到此处!”
清军主力舰队之所以没急着全力进发马六甲,等的便是素来自以为精明的葡萄牙人派出谈判使者,而今,人既至,何麟自不会拒而不见,但见其随手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搁,不动声色地便给出了答复。
“是!”
何麟将令既下,那名前来禀报的侍从军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赶着恭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舱室,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两名葡萄牙在一名侍从军官以及一名通译的陪同下,满脸堆笑地从舱门外行了进来,当先一人赫然是曾在诚德元年出使过大清的安德斯·路易斯·索萨。
“在下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副督办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谨代表我葡萄牙王国驻马六甲总督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阁下,向何将军致以崇高的敬意。”
当年六国使节团联袂出使大清之际,便是由时任天津分舰队司令的何麟负责接待的,时为葡萄牙使节团通译的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没少与何麟打交道,尽管时隔多年,可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何麟,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抢上前去,单手抚胸,很是客气地用汉语致意了一番。
“嗯,何事,说。”
何麟毕竟是位高权重之人,尽管觉得面前这个高大壮实的葡萄牙人有些眼熟,可也懒得去细究,也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道。
“何将军,八年不见了,您还是如此精神,真叫人羡慕啊。”
这一见何麟显然并未认出自己,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不愿急着说公务,而是满脸谄笑地又很夸了何麟一句。
“嗯?你是…”
一听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此言蹊跷,何麟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动,疑惑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何将军请了,当年六国使节团到访大清时,在下忝为我葡萄牙王国之通译,承蒙将军厚爱,有过数次会晤,在下一直牢记在心,不敢或忘。”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之所以不说公务而扯出多年前的旧事,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拉关系,这一听何麟有问,自是回答唯恐不细。
“哦,是你啊,怪不得先前瞧着有些面熟,不错么,这官升得挺快的么,都是副督办了,不错,不错。”
何麟能从天津分舰队司令一步跨到南海舰队司令的高位,固然有海战能力超群之故,可也不乏其深韵人情世故之缘由,只一听便知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在那儿不停地套着交情之用心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笑呵呵地与其周旋了起来。
“何将军过奖了,过奖了,不知您此来是…”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心中到底有所牵挂,方才一攀上了交情,也就按捺不住地探问起了清军的动向。
“嘿,你说呢?”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一转到了正题,何麟脸上的笑容立马便不见了,冷厉地瞥了其一眼,满是讥讽之意味地反问道。
“这…,呵呵,在下实在不明,还请将军指点迷津。”
一见何麟变了脸色,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可又哪敢说实话,只能是一味地装着糊涂。
“不明?好一个不明!我大清素来视贵国为友邦,多年来,没少对贵国加以照拂,可贵国又是如何对待我大清的,哼,竟敢勾连大不列颠等国暗中派舰队袭扰我大清属国,事到如今,尔这厮还敢在本将面前装糊涂,当真好胆,莫非还指望着爱德华·弗农那老小子率部回援么?嘿,不怕告诉你,尔等所谓的联合舰队四十九艘战舰已全军覆没,就连爱德华·弗农也已是我大清之阶下囚,至于尔等么,若不早降,休怪我大清不念旧情!”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话音刚落,何麟便已是面色铁青地一拍桌子,毫不客气地将其狠狠训斥了一番。
“啊,这,这…,将军,您误会了,我葡萄牙王国素来与大清友好往来,断无侵掠贵国之心,此番,啊,此番之所以出兵东瀛,实是被逼无奈的啊,今,事既出,我国愿赔偿贵国之一切损失,万事皆可坐下来商议不是?”
身为葡萄牙东印度公司高层,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清楚此番五国联合舰队北上之目的,本以为大清应是在东瀛被打疼了,这是要前来报复的,却万万没想到己方五国联合舰队居然已全军覆没了去,心惊胆战之余,自不敢再胡乱狡辩,这便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的样子,试图跟清军展开谈判。
“商谈?可以,念及贵我两国多年来的友谊,本将也不想将事情做绝了去,只要贵国能答应我方的条件,不单本将可以就此退兵,贵国被俘之罗德里格斯中将等人也可以无条件释放,若是贵国一定要顽抗到底么,那就说不得了,本将只能率部亲自去贵国的法摩沙城堡走上一趟了。”
何麟之所以同意接见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根本目的只要一个,那便是缓敌军心,自然不会将话说死,而是给其指出了一条和议的道路。
“还请将军明示,只要我葡萄牙王国能办得到的,自不会令将军失望了去。”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昨天一得知清军大举进击淡马锡之消息,便已猜到清军此番之来意极为不善,在与马六甲总督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协商之际,便提出了和议之事,对此,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自是极力赞成,这才会有其前来求见何麟一事,而今,听得清军有和谈之意愿,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赶忙便恭谨地作出了承诺。
“嗯,安德斯阁下能有这等觉悟便好,本将也不为难你,此处有份章程,乃是我大清提出的诸般要求,办不办得到,贵国自己看着办好了。”
这一见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如此识时务,何麟倒是不曾再呵斥于其,一抬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折子,漫不经心地便丢到了其怀中。
“这,这…,啊,何将军,此事关系重大,能否给在下一点时间,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么。”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精修汉文,说写都流利得很,折子上的言语虽是文绉绉的,可其却是能看得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却又哪敢当场答应了下来,没旁的,折子上的和议条款实在是太苛刻了些,光是赔偿就多达两千万两银子之巨,更别说其中还有着割地之要求,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尽管是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可又哪有这么个答复的权限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耍了招缓兵之计。
“时间么?好说,本将也不为难你,给尔等五天的时间,过时不候,另,马六甲海峡已在我大清的封锁之下,任何船只不得通行,再有敢前来之船只,一律击沉,好了,事情就说到此处,来人,送客!”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想要先稳住大清的舰队之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的,而何麟同样也想着先行稳住葡萄牙人,自然不会将话说得太死,很是大度地便给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五天的期限。
“慢,何将军,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些,能否再多宽容数日,在下也好与诸多同僚好生商议一二。”
五天的时间说来不短,可对于葡萄牙人的备战来说,却是远远不够的,尽管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本心里是不愿跟强大的清军交手的,可也不能不作出相应之防御安排,这便赶忙建议了一句道。
“嗯…,也罢,本将就先率部回淡马锡,给尔等十天时间商议,若敢欺瞒我大清,到时候休怪本将不讲情面了,来人,送客!”
何麟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给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一个承诺,而后么,也没再给其多啰唣的机会,一摆手,便已不容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自有数名侍从军官抢上了前去,不甚客气地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赶出了舱室…
“督办大人快看,清人舰队调头了!”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被赶回了来时所乘坐的货船之后,并未急着回航,而是下令货船磨磨蹭蹭地在海峡里缓行着,更是着令桅杆上的瞭望哨随时观察着清军舰队的动态,他自己则是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狭窄的后甲板上踱来踱去,直到瞭望哨一声惊呼响起,他才有若猿猴般地蹿到了船尾处,一把操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往远处的清军舰队瞄了过去,果然看到清军庞大的舰队正在调头转向。
“传令:回法摩沙城堡!”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观察了良久,直到清军舰队已然走远了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收起了望远镜,一扬手,如获重释般地嘶吼了一嗓子…
第1139章 智取马六甲(三)
“离老河口还有多远?”
丛林行军从来都不是件令人愉快之事,更别说热带丛林那等闷热与潮湿远比亚热带要令人难耐了许多,纵使海军陆战队官兵们没少这方面的训练,也带足了给养以及各种驱蚊虫的药水,可两天的急行军下来,整个队伍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可避免地疲了,哪怕似王宽这等武艺高强之辈,也不例外,双腿有若灌了铅一般地发着沉,然则就算再累,王宽也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只是问话的声音里却是不免带着重重的喘息之声,显见人已是疲到了极致。
“回将军的话,再翻过这座山,就该到老河口了,郑站长已安排好了接应人手,日落前应是能赶到预定位置。”
听得王宽见问,在一旁负责引路的向导赵三江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王宽摇了摇头,并未对赵三江的话语有甚置评,仅仅只是疲惫地一挥手,下了道命令,自有跟着一旁的传令兵紧赶着跑去通知各部不提。
马六甲河只是条不算太大的河,时值深秋,已是其枯水季节,只是水还是颇深,涉渡困难,好在有着事先便赶来接应的海外情报局人手之帮衬,几架浮桥一搭,三千余陆战队官兵们很是顺利地便通过了马六甲河。
“王将军,下官海外情报局上校郑武前来报到,请将军指示。”
王宽方才刚从浮桥上下来,立马便有一名富态老者领着十数名面色黝黑的大汉迎上了前来,很是恭谨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郑上校客气了,不敢谈甚指示,且就一并坐下来商议下行止如何?”
这一路行来尽管已是疲得很,可好歹已到了地头,王宽的精神自也就好了不老少,也自顾不得休息上片刻,一摆手,便将郑武等人引到了一旁的乱石滩处,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随意地便找了块尚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自当遵从。”
这一见王宽如此随意,郑武也自欣然应了一声,满脸笑容地坐在了王宽的下首。
“郑上校,敌情可有变化否?”
王宽到底牵挂着战事,几句客气的寒暄之后,很快便转入了正题。
“回王将军的话,这两日来,葡萄牙人全面收缩,所有四散在各处的兵力以及西夷人全都撤进了法摩沙城堡之中,至于老朽等原在城堡中有居所的华裔则全都被赶将出来,倒是圣保罗要塞变化不大,只是这几日不断囤积粮秣辎重,显然有着要与我大清持久作战之想头。”
一说到正事,郑武自不敢大意了去,面色一正,先将总体事态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嗯,要塞左右炮台上的暗手可曾有变化?”
对于葡萄牙人积极备战的情形,王宽丝毫都不感到意外,没旁的,只要不是傻子,在大清大军压境之际,又有谁敢掉以轻心的,这本就是预料中事耳,并非王宽关注的重心之所在,他想知道的只是圣保罗要塞中原本安排好的暗手能否发挥出预期中的作用。
“王将军放心,一切安好,下官来此前,已有所交代,断误不了今夜之行动。”
郑武显然是看出了王宽的担心,但却并不以为意,信心十足地便给出了保证。
“那好,就请郑上校即刻给何司令发报,我部将按计划展开行动!”
王宽乃是标准的军人,该了解的了解完之后,也自不想再多啰唣,干脆利落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是!”
命令既下,郑武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自去安排人手办理相关事宜不提…
寅时正牌,雄鸡方才叫头一遍,孙老实就起了,一路打着哈欠地出了门,沿着黑洞洞的甬道便往厨房的方向行了去,沿途几名百无聊赖的哨兵也不曾对其有丝毫的盘查,此无他,孙老实名为老实,人也确实老实,在这圣保罗要塞左炮台里都已服务了十数年了,论及资历,比之所有的葡萄牙士兵都久得多,又一向不爱说话,属于三拳打不出个闷屁的主儿,自是无人在意其之存在,哪怕是这等即将与清军交战的紧要当口,葡萄牙官兵们也不曾想过要将孙老实赶出左炮台这等军事要地。
尽管将近黎明,可天却依旧死黑着,哪怕每隔十数米便点燃着一盏油灯,可甬道里依旧黑得紧,几名本应是各自站岗的哨兵都不耐地跑到了灯火较亮的厅堂处,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自是无人注意到孙老实尽管打开了厨房的门,可人却并未进入其中,仅仅只是在门口处提了个食盒,便即拐了个弯,沿着一处梯道往炮台一角的一处岗楼行了去。
孙老实要去的那座岗楼位于炮台的西北角,不算高大,可驻守的士兵却并不算少,不单门口处有着两名岗哨在,岗楼顶上还有着一名瞭望哨,岗楼门口处,数支火把熊熊地燃着,将周边十数米范围内照得个透亮,毫无疑问,方才刚走近岗楼的孙老实立马被两名岗哨所发现。
“孙,今天怎么这么早?”
两名岗哨本来就是懒洋洋地靠在岗楼的墙壁上,这一见端着食盒的孙老实走了过来,也愣是没半点的紧张与戒备,也就只有左边那名看起来岁数较大的络腮胡士兵略带一丝疑惑地问了一句,没旁的,往常孙老实给各处岗楼送早点一般都在卯时左右,今儿个显然提早了许多。
孙老实向来不爱说话,这会儿也自照例不曾回答那名络腮胡士兵的问题,不徐不速地走到了那两名岗哨的身前,将手中的食盒往地上一搁,伸出左手,指了指,示意那两名岗哨自己去取内里的食物。
两名哨兵都是下半夜上的岗,这都已是值了两个多时辰的班了,早已是又累又饿,这一见食盒就摆在面前,自不免便更饿了几分,也没去细想孙老实这等动作与往日有所不同,一边咕囔着,一边齐齐弯腰去掀食盒的盖子,可就在此时,原本看似无害的孙老实却是突然有若猎豹般扑上了前去,一把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匕首只一挥,已将络腮胡士兵的喉管切断,而后,也不等另一名士兵反应过来,就见孙老实身形只一闪,已是有若鬼魅般绕到了其身后,一把捂住其嘴,只一扳,已然扭断了其胫骨,手中的匕首顺势往其喉头一抹,鲜血喷涌间,另一名士兵也已是就此横死当场。
孙老实没理会两名兀自在地上搐动着的垂死士兵,身形一动,人已是就此闪进了岗楼之中,一炷香之后,再次从岗楼里行了出来,浑身血迹斑斑,至于岗楼里的那些沉睡的士兵连同楼顶上的瞭望哨么,此际都已去见了上帝。
尽管连杀十数人,可孙老实的行动却依旧沉稳得很,丝毫不见半点的慌乱,但见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食盒前,一抬手,掀开了盖子,露出了内里,赫然是一捆卷好的软梯。
孙老实弯腰取出了软梯,缓步行到了岗楼的拐角处,一抖手,将软梯无声无息地沿着炮台的边缘垂了下去,而后转回到了岗楼前,从门边取下了一支火把,朝着炮台的后方急速地连画了三个圈圈。
“跟上!”
孙老实的信号一发出,早已率部潜行到了炮台下方不远处的燕天鸣的精神立马为之一振,但见其一挥手,低声地下了令,而后身形一闪,人已如猎豹般蹿出了草丛,急速向炮台抹了过去,他这么一动,一个连的士兵也自纷纷行动了起来,借助着暗夜的掩护,很快便冲到了炮台之下,鱼贯地顺着软梯向上攀登着…
“出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左炮台这头燕天鸣已然率部开始了突击行动,却说隔着山梁的右炮台处,也同样有着一名中年汉子在做着与孙老实相同的事情,这人正是负责右炮台保洁的扫地工曹鸣,他同样是在右炮台里潜伏了十数年之久,此番利用扫地之机会,悄然解决掉了数名在炮台一角负责执勤的哨兵,几乎与孙老实同时发出了相同的信号,早已率部潜伏到位的梁怀云上尉见状,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声令下,一个连的士兵已是冲出了潜伏地,急速地赶到了炮台下,沿着软梯攀上了炮台。
“敌袭,敌袭!”
清军的动作虽迅捷,可毕竟是大部队行动,就在燕、梁两部大半士兵登上了炮台之际,终于被一名警觉的哨兵发现了动静,随着此人一声嘶吼,左右两处炮台的葡萄牙士兵纷纷被惊动了,全都乱哄哄地提着枪冲出了宿舍,激烈的战事瞬间便爆发了,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不要乱,肃静,怎么回事,说!”
左右炮台的战事一起,山顶上的圣保罗要塞顿时也乱成了一团,无数的士兵胡乱地跑来跑去,叫嚷声噪杂成了一片,这等情形一出,刚从睡梦里惊醒过来的要塞司令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顿时便急了,关着膀子便冲出了卧室,气急败坏地嘶吼了一嗓子,总算是强行止住了手下官兵们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