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爷见笑了,末将受陛下如此恩遇,实是惶恐得很,可怜末将就一老朽,玩玩上阵肉搏还成,可要末将统带这等新军,实是超出了末将能力之外,王爷您看,末将连个大头兵都没当好,今儿个下了连,愣是被一众儿郎们给小觑了一通子,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赫达显然并不清楚诚德帝下诏一事,以为弘晴这是要考校其参与操演的心得体会,当即便自嘲了一番。
“呵,老赫能如此下苦,数月下来,必可掌握新军训练之要,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便是这么个理儿,对你老赫的能力,本王可是信得过的,罢了,不说这个了,本王刚接到皇阿玛的诏书,须得回城主持与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之谈判事宜,按陛下旨意,新军整编一事就暂由你老赫担着,若有甚不懂处,可向勇亲王求教,也可与诸将们商议着办了去,谁若是敢捣蛋,尔只管来寻本王,本王自当为尔做主!”
弘晴笑着夸了赫达几句,而后便即转入了正题,面色一肃,已是将叫赫达前来的用意交代了个分明,一番话说将下来,看似随意,可内里却是别有玄机,至于赫达能不能听得懂么,那就须得看其有没那个心思了的。
“这…,王爷明鉴,末将小兵都还没当出头呢,哪有整军的本事,倘若办砸了,那后果须不是好耍得,不妥,大大的不妥,末将这就上本辞了,还请陛下另行任用高明之人,无论是塔山还是张淼,都比末将要强上无数。”
赫达显然没想到弘晴叫其前来要说的居然是这么回事,不由地便是一愣,而后么,紧赶着便高调地请辞了起来。
“无妨,皇阿玛既是将差使交托给你老赫,就是相信你老赫必能有所作为的,此事就不必再议了,且就这么定了也好,本王这就将诸般事宜与尔先行交接上一番。”
论及观颜察色的能耐,满天下就没多少人能跟弘晴相提并论的,哪怕赫达掩饰得再好,也瞒不过弘晴的火眼金睛,自是能看得出赫达已是铁了心要跟着诚德帝了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摆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第850章 又一个扯后腿的
政治这玩意儿,在中华之地,从来都是站队的游戏,从古自今,概莫能外,至于当如何选择,那只能是看各人的判断了的,当然了,所造成的后果,那也须得各人自己去承担,对此,每个玩政治的人,都必须有着清醒的认识,一旦选定了,那就再难有改换门庭之可能,尤其是涉及到天家之争的站队,更是如此,失败者可不仅仅只是个人生死的问题,满门灭绝也不是啥稀罕事儿,可若是站对了,那就有着从龙之巨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很显然,这等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些,方才会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但凡是仕途之人,能抵挡得住这等诱惑的可谓是鲜少,只不过有的人生性谨慎,不肯或者说不敢轻易站队,可有的人则是冒险因子太甚,早早便站了队,以求得抢占先机之功,毫无疑问,赫达就是这等样人。
赫达若是真有心不接掌整军事宜,那就该是先向弘晴陈情,然后提议一道上本言事,而不是故作高调地声称要上本请辞,这等言辞看似忠直,其实已然泄露了其内心里已然是选定了诚德帝,而不是弘晴,当然了,这也不奇怪,毕竟诚德帝才是皇帝,又是他赫达的主子,而弘晴尽管能力出众,地位也高,可毕竟还只是个阿哥而已,这都已是恶了诚德帝的心,赫达自不以为弘晴还能得了好去,选择站在诚德帝一边,于赫达来说,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生气么?当真谈不到,不过么,失落倒是有些的,毕竟弘晴与赫达算得上是多年的故交了,往年彼此间的配合也算是颇为的投契,而今么,随着赫达的站队,双方之间再无妥协之可能,你死我活乃是必然之事罢,当然了,那都是后话了,至少眼下双方还是能和平共处的,至于将来如何么,那也就只能是走着瞧了的。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与赫达交接完整军事宜之后,弘晴并不曾拖延,一出了丰台大营便往皇城赶,没旁的,既是接下了与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谈判的诏书,终归须得提请诚德帝示下相应之要求,此乃朝堂惯例耳,自无甚可多言处,这一赶到地头,请见牌方才一递上去,不多会就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而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诚德帝既是有了口谕,弘晴自是须得赶紧按着朝规三呼万岁地谢了恩,礼毕之后,也没忘了朝李德全致谢了一番,当然了,悄然地塞上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乃是惯例,弘晴自不会忘了的。
“王爷,您请!”
诚德帝刚上位那会儿,李德全见到弘晴时,可是相当之巴结,言语间往往会特意透露些内廷之消息,可自打诚德帝与弘晴之间传出不睦的信号之后,这老货对弘晴的态度可就变了,又恢复到了早年的不咸不淡上,哪怕弘晴都已是塞了银票子,这老货也就只是虚伪地笑着,啥话都不愿多说,仅仅只是躬身催请了一句道。
“嗯。”
世态炎凉莫过如此,弘晴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也并不在意李德全的态度如何,淡然地轻吭了一声,抬脚便往宫门里行了去,一路无语地便到了养心殿中,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诚德帝正与张廷玉、马齐等一众军机大臣们笑谈着,心情似乎相当之不错。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不用去猜,弘晴也能知晓诚德帝心情为何大好,左右不过是在得意他那一手自以为高明的下作手段罢了,对此,弘晴早就已是有了对策,却也懒得跟诚德帝一般见识,照着朝规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面色平和一如往昔,看不出丝毫的异常之处。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弘晴已到,诚德帝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更和煦了几分,笑呵呵地便抬手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开口叫了起,三呼万岁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晴儿来得正好,朕先前还正为如何跟那大不啥国的事儿烦心着呢,而今,尔既是到了,朕也就可以省心不少了的。”
诚德帝心情大好之下,话也就说得分外的随意,不过么,内里的意味却并不简单,那是在告诫弘晴不得推脱与大不列颠王国的谈判之差使。
“能为皇阿玛效力,实儿臣之幸事也,此番谈判之事,儿臣自当竭力而为之,只是事涉两国,儿臣不敢斗胆妄为,还请皇阿玛赐下个章程,儿臣也好循此办理了去。”
诚德帝的话语虽是说得隐蔽,可内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的,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概因他本来就没打算请辞,此无他,与大不列颠王国这个即将成为世界霸主的老牌海上强国打交道可不是件简单的活计,此乃关系到大清帝国将来之命运的大事,弘晴又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去处置的。
“嗯,朕对此也无甚章程,只有两条,一是不能坠了我大清的国威,二么,不能损了我‘八旗商号’之利益,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可以谈的,相信尔必能稳妥处之,朕就不特意交待甚了,尔可与郎尚书好生商议着办了去,朕只看结果,不论其余。”
这一听弘晴没有提出异议,诚德帝的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的自得之色,不过么,却并未有甚特别的交代,也就只是泛泛地提了两点要求。
“是,儿臣都记住了。”
诚德帝这两个要求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也很合情合理,可实际上么,却是暗藏埋伏,不管弘晴谈出的结果如何,诚德帝都可以说还有不妥,须得再谈,这么两次三番一折腾下来,就足以拖上数月之时间,如此一来,呆在丰台大营的赫达也就有了足够的腾挪之空间,这等用心不可谓是不险恶,然则弘晴却并未提出异议,而是恭谦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晴儿办差,朕自是放心得很,兹事体大,尔且就先去与郎尚书好生协商一二罢。”
该交代的既是都已交代过了,诚德帝可就不想再多留弘晴了,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诚德帝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自是不能再迁延,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一路向理藩院赶了去。
“下官等叩见王爷。”
待得赶到了理藩院,弘晴并未直接闯将进去,而是依着朝规着人入内通禀,旋即便见理藩院诸般官员们在左侍郎宗答的带领下,乱纷纷地从内里行了出来,朝着弘晴便是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郎尔衡不曾出迎,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却也没急着发问,而是面色淡然地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便叫了起。
“下官等谢王爷隆恩。”
听得弘晴叫了起,一众理藩院的官员们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谢了恩,而后各自站了起来。
“宗侍郎,郎尚书可在么?”
弘晴乃是来办差的,自是懒得浪费唇舌去多事寒暄,待得众人起身之后,便即直截了当地发问了一句道。
“哟,王爷您来得真不巧,今儿个一早郎大人确是来了,先前说是身体不舒服,告病回府去了,不知王爷您找郎大人可是有甚紧要公务么?”
一听弘晴问起了郎尔衡,宗答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
“病了?嗯,也罢,本王奉旨督办与大不列颠王国商谈两国外交之事宜,须得贵司大力协助,不知郎大人对此事可有过甚交待否?”
一听郎尔衡告病,弘晴心中立马便升起了一股明悟——郎尔衡早不病,迟不病,偏偏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病了,摆明了就是要给弘晴设绊子来着,毫无疑问,这断然是出自诚德帝的交待,若不然,郎尔衡也不敢耍出这等装病的鬼把戏,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说破,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对此一无所知,当初那大不列颠王国的国书便是郎大人亲自打理的,下官等皆不曾插手,此事恐须得问过了郎尚书才好。”
宗答显然是个圆滑的主儿,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当真是滴水不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了告病而去的郎尔衡身上。
“郎尚书既是告病,部中事宜便先由你宗大人扛起来好了,本王给尔等三天的时间,拿出个与大不列颠王国谈判的章程来,回头本王要用,尔且好自为之罢。”
弘晴可不是啥好糊弄的主儿,既然逮不到郎尔衡这个正主儿,弘晴干脆就不去理会,一句话便将任务强压到了宗答得头上。
“啊,这…”
宗答原本还在自鸣得意呢,冷不丁被弘晴来上了这么一手霸王硬上弓,顿时便傻了眼,待要分说一二之际,弘晴已是不管不顾地径直上了马车,就此扬长而去了,只留下宗答在那儿呆若木鸡地发着傻…
第851章 相忍为国(一)
时近盛夏,竹林苍翠挺拔,满池荷花盛开,蜻蜓戏水,蝴蝶舞翩翩,这等景致无疑很美,可更美的却是琴声,但见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端坐于临水的亭子间中,十指轻拨之下,一曲《阳春白雪》悠然而响,一股空谷清幽之意境在后花园里荡然盘旋,闻得琴音若此,纵使弘晴此际满腹的心思,也不禁为之折服,竟自顿住了脚,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亭外,默默地倾听着,原本躁动的心情慢慢地便平复了下来。
“王爷的心思很重啊,莫非宫里那位又出了甚幺蛾子了?”
一曲已然终了,可弘晴却依旧沉醉在那等平和的意境之中,兀自站着没动,倒是弹琴的陈老夫子率先开了口。
“回师尊的话,徒儿奉旨督办与大不列颠王国之谈判事宜,已暂将新军整编事宜交由赫达打理。”
听得陈老夫子见问,弘晴这才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这便淡然地笑了笑,缓步行上了亭前的台阶,朝着陈老夫子便是躬身一礼,声线平和地回答道。
“嗯,王爷既是如此早归来,想必郎尔衡那厮定是装病躲将起来了罢。”
尽管弘晴并未言及去理藩院之遭遇,可陈老夫子却是一口便道破了个中之蹊跷。
“师尊说对了,那厮自言得了急病,在徒儿到理藩院之前便已是溜之大吉了的。”
弘晴早就知晓陈老夫子必然猜到根底,自是不以为奇,笑着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呵,意料中事耳,那厮敢这么做,无外乎是宫里那位的主意,这是要将王爷拖在此事中,也好让赫达能顺利插手整军罢,既如此,王爷打算如何做了去?”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出言为弘晴指点迷津,而是考校般地发问了一句道。
“顺其自然好了,只要不误了差使,一切都好说,若是有所差池,徒儿也只好请某些人消停些罢。”
这么些日子以来,弘晴实在是受够了诚德帝接连不断的小动作,虽经先前陈老夫子一曲抚平了躁动之心情,可此际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杀气腾腾不已。
“时候未到,王爷还须隐忍为上。”
尽管弘晴不曾说明是要请啥人消停些,可陈老夫子却是一听便懂,不过么,却显然不甚赞同弘晴采取过激的手法处置此事。
“嗯…”
实际上,用不着陈老夫子提点,弘晴自己也知晓此际还真不是玩“玄武门之变”的好时机,没错,有着强大的新军在手,弘晴真要一意孤行的话,确是能成功,可带来的后果便是天下大乱,就算新军再无敌,收拾起残局来,少说也得数年的时间,更别说内战一起,生灵涂炭,实非社稷之福,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方才会容忍诚德帝一直以来的挑衅,只是忍耐终归是有限度的,弘晴又不是圣人,也没那等所谓唾面自干的“修养”,面对着诚德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小动作,弘晴的忍耐力已是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陈老夫子所言乃是正理,弘晴也不曾表态,仅仅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
“若是王爷真想有所表示,那就拿郎尔衡来当一靶子好了,略作惩戒即可,想必宫中那位也不致有甚意见罢。”
只一看弘晴这般模样,陈老夫子便知弘晴这些日子以来实在是被诚德帝逼得厌烦了的,心下里自不免为之忧心忡忡不已,真担心弘晴会无名火大发地玩上一把大的,这便斟酌了下语气,委婉地劝解了一番。
“师尊见笑了,徒儿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也不致与区区一走狗计较,左右都是为了国事,姑且相忍为国好了。”
尽管陈老夫子掩饰得很好,可弘晴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夫子心底里的浓浓之忧虑,不免为之赫然,苦笑了一下,也就不再提要奋起反击之事了的。
“王爷能这般想便好,待得王爷平定了西北之乱,也就差不多到了可以算总账的时候了,一切都等到那时再做一了结也不为迟。”
尽管弘晴已是有所表示,可陈老夫子显然还不是太放心,紧赶着便又叮咛了一句道。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都记住了。”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弘晴的眼神里立马有道杀气迸发而出,当然了,这并不是冲着陈老夫子而去的,而是想到了西北平乱之后之局势而起的,这么道杀气虽是一闪而过,可个中的森然之意味却是骇人得紧,哪怕此际正值艳阳高照之时,却依旧令人有寒毛倒竖之感,纵使是陈老夫子这等城府之人,也不禁为之骇然不已的…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六月中旬了,近半个月来,朝局依旧混沌着,刑部那头热闹不断,弘晟与弘历二人还在可着劲地审着案,而刑部上上下下则是全力以赴地玩着躲猫猫、使绊子的把戏,双方你来我往地斗着法,折腾得动静当真不小,至于丰台大营处么,同样是热火朝天不已——新军第二轮扩编已正式开始,总兵力将由原本的三万人扩编为十二万,所带来的各种问题可谓是多如牛毛,哪怕是早就有了详尽的扩编计划,兵、工、户、吏也都已是全面动员,可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些,衔接上的麻烦总是少不了之事,于是乎,扯皮倒灶的事儿便如山般堆积着,偏偏赫达这个新任丰台大营提督本身就能力有限,对新军诸般事宜又不甚熟稔,整个丰台大营顿时便彻底乱了套,下头诸军将领无不怨声载道,遂联名上了本章,好生告了赫达一状。
赫达何许人也,那可是诚德帝早年的侍卫统领,属于亲信中的亲信,诸将们告他的状,显然是难不可能有甚效果的,当然了,诚德帝虽是没处分赫达,却也不敢无视诸将们的怨气,紧着便将老十三派去了丰台大营,以掌总整军诸般事宜,又好生嘉奖了诸将们一番,算是勉强将此事压了下去,然,却是免不了又将这笔烂账算在了弘晴的头上,据闻诚德帝可是在私下里痛骂了弘晴一番,说弘晴这是恃功犯上,不过么,这等传闻也就只是传闻而已,到底是否属实,谁也不清楚,至少在公开场合里,诚德帝是不曾说过弘晴半点不是的。
诚德帝骂娘的传闻,以弘晴的耳目之多,自然是早就知晓了的,尽管不曾去查实,可弘晴却知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就诚德帝那等好迁怒于人的性子,拍桌子骂人不过寻常事而已,之所以没敢公然下诏呵斥,不外乎是担心会彻底激怒弘晴罢了,对此,弘晴实在是无奈得很,此无他,诸将们上本弹劾赫达的事儿还真不是弘晴所指使的,完全是因赫达本身能力不足所造成的结果,偏偏这事儿一来是无法解释清楚,二来么,弘晴也不屑去解释,左右这会儿诚德帝已是被偏见蒙住了眼,他爱咋想便咋想好了,归根到底来说,彼此间制约的要素并非怒气值,而是实力值,至少在诚德帝尚未掌握足够实力前,他是断然不敢真儿个翻脸的,彼此间就这么保持个相忍为国的表面功夫也无甚不可以之说。
“禀王爷,郎尚书来了。”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弘晴这大半个月来,一直是循规蹈矩,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全都泡在了理藩院中,哪怕郎尔衡这个尚书一直避而不见,弘晴也无甚怨言,以奉旨办差的名义,召集了宗答等人就谈判事宜进行了十数轮的磋商,大体上将接待事宜以及相关的谈判程序以及己方的大体底限敲定了下来,并形成了份完整的章程,提交到了御前,以供诚德帝审核,却不曾想,章程送上去都已有三日了,愣是没见诚德帝有何指示,反倒是“病”了多日的郎尔衡却是冒了出来。
“宣。”
章程既已提交了上去,在未得批复之前,弘晴其实已是没甚事可做了的——丰台大营那头自然是回不得的,有差使在身的情况下,也不好在家中呆着,而为避嫌故,其他各部也实是不好去乱窜,至于军机处么,弘晴也不想去,能呆的地儿也就只有理藩院这么个无聊的衙门了的,这不,今儿个一早进宫请安之后,弘晴便又回了理藩院,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早就熟烂于心的谈判章程,冷不丁听得丁松前来禀报,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已然猜到了郎尔衡此际跑来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
这一听弘晴声色颇有不对,丁松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便见郎尔衡从门口处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那满脸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浑然不带半点的诚意…
第852章 相忍为国(二)
“下官叩见王爷!”
这一见到弘晴冷漠的眼神扫了过来,郎尔衡的心当即便是一慌,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一下,赶忙低下了头,慌乱地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郎尔衡的大礼,弘晴并未即刻叫起,而是任由其跪在那儿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咸不淡地轻吭了一声。
“谢王爷隆恩。”
郎尔衡这么些年来,其实没少跟弘晴打过交道,前番俄罗斯使节团来访之际,便是其陪同弘晴一道处置的,彼此间的关系原本算是处得不错,往常见面也都是随意笑谈,并无甚太过的顾忌,可此际么,一者是心中有鬼,二来么,也是被弘晴的庞大气场给压制住了,郎尔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谢恩之声里满是颤音不说,就是起了身,人也不敢站直了,颇显猥琐地躬着身子,强自要挤出一丝笑容,可无论其怎么努力,脸皮就是不听使唤,只见抽搐,没见笑容。
“郎尚书将养了如此之久,身体应是大好了罢?”
弘晴虽是不苟言笑,可倒也没怎么为难郎尔衡,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发问了一句,与其说是寒暄,倒不如说是在例行公事,明摆着便是要割裂彼此距离之架势。
“谢王爷垂询,下官已是大好了,前些日子下官有恙在身,未能恪尽职守,实在惭愧,今侥幸得愈,自不敢再有懈怠,特来与王爷就谈判之章程磋商,若有不是处,还请王爷多多海涵则个。”
郎尔衡压根儿就没病,不过是奉旨装病罢了,这会儿听得弘晴问起其身体状况,心底里自不免发虚不已,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