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思道一摆手,示意四爷不必着急,而后略清了下嗓子,不紧不慢地将三爷可能之应招细细地分析了一番。
“西北战事?唔,先生是说西北一旦再乱,老三会令弘晴小儿挂帅出征,而后趁机在京中另起炉灶,这怕是难罢,除非老十三肯通力帮衬于其,而这,显然不太可能,老十三那人,本王还是清楚的,几起几落之后,老十三早已没了当年的血气,想的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就算老三再如何示好于其,也断不可能让老十三去跟弘晴对抗到底的,此一条,本王还是能看得通透的。”
四爷的心思敏锐得很,只一听,便已猜到了邬思道的未尽之言,不过么,却显然并不以为然。
“王爷所言甚是,十三爷的性子,王爷能看得透,可三爷却未必也能如此,当然了,三爷倒不见得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老十三的身上,莫忘了三爷手下还有一枚棋子——西安将军赫达,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就在这几日间,三爷必定会调赫达回京,或许便会特简其为丰台大营提督,让其与十三爷配合,行钳制仁亲王之举措,一旦仁亲王率军出征,赫达便可接管京师新军之编练事宜,从而一举掌握京师局势!”
这一听四爷这般说法,邬思道当即便笑了起来,一抚掌,笑呵呵地便将三爷所能作出的应变措施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若如此,当何如之?”
这么四个多月下来,四爷可算是看透了诚德帝的为人,哪还有龙潜时的谦和,浑然就一睚眦必报的主儿,心眼小得跟针孔似的,真要是让诚德帝掌控住京师局势,又岂能有他四爷与八爷的好,一念及此,四爷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
“三爷那人素来刚愎自用,煞费苦心整出这么一手釜底抽薪的把戏,自以为隐蔽,殊不知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不单王爷这头能看穿,八爷也一准看得通透无比,就更遑论素来狡诈的仁亲王了,也就三爷自己还蒙在鼓里罢,此人之愚鲁姑且不论,八爷与仁亲王既是能算到三爷的应对之策,又怎可能会不作出相应之部署,仁亲王那头会设下甚后手如今尚难预料,可八爷会如何做,却是一目了然之事耳!”
邬思道并未急着回答四爷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分析了一下各方的可能之算路。
“老八么?想来不外乎又是玩掺沙子的把戏,可着劲地往新军里塞人罢了,此却算不得甚高明手段,老三既是想着全盘掌控新军,恐未必会如老八之意罢。”
四爷对八爷可谓是了解到了骨子里,邬思道只这么一说,四爷已是随口便道破了八爷的谋算之道。
“王爷能想到此点,已属难能了的,然,却不过之猜到了一半而已,八爷此番可是在谋划一大局的,想的便是当那捉知了的黄雀,王爷若是掉以轻心,指不定就成了那些知了中的一只了。”
邬思道打击四爷可都打击上瘾了,这不,四爷话音方才刚落呢,邬思道便已是笑呵呵地又给了四爷当头一棒,当即便令四爷脸上那不屑一顾的笑容僵在了当场,口角狂抽了几下,愣是不知说啥才好了的…
第843章 各出妙手(四)
“先生说笑了,小王岂会如此不经心,唔,只是老八那头…”
四爷实在是被邬思道弄得有些个啼笑皆非,偏偏又不好胡乱发作了去,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苦笑地摇了摇头,讪讪然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王爷既已知八爷正打算全力扶持三阿哥,自是该猜得出八爷之布局才是。”
邬思道轻笑了一声,一派风轻云淡状地提点了一句道。
“原来如此,小王明白了,嘿,老八还真是好算计!”
四爷本性聪慧,又善权谋,而今邬思道都已将关键处点了出来,他自是立马便想透了个中之蹊跷,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只是一时间尚找不到从中渔利的稳妥法子,眉头自不免便就此皱紧了起来。
“八爷确是好算计,以区区一赫申,换得暗中施展乾坤置换之手段,一旦发动,必是雷霆之势也!”
只一看四爷的脸色,邬思道便知四爷正苦于无应对之良策,不过么,他却并不急于说出心中之谋算,而是笑呵呵地又打击了四爷一把。
“嗯…,先生既是如此说了,想必已有良策了罢,且就请为小王指点迷津可好?”
四爷默默地沉思了片刻,办法倒是想到了好几条,可略一推演,又觉得都不是太稳当,索性也就懒得再去反复推敲,而是将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王爷明鉴,所谓各有扶持,争的只是一个先机而已,于三爷来说,诸子中谁能最先崛起,他都无所谓,只要能对仁亲王形成牵制,三爷都是欢迎的,既如此,王爷何不让二阿哥也去争上一争,将这审案权抢将过来。”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面带笑容地便道出了所谋之应对策略。
“这…,怕是不行罢?”
四爷数月前虽是听从了邬思道的建议,暗中与二阿哥弘晟达成了个彼此照应的协议,不过么,心底里却依旧不甚看好弘晟的能力与前途,左右不过是打算拿其当挡箭牌来用罢了,正因为此,四爷在谋算大局时,自不会将弘晟的存在考虑进去,此际一听邬思道居然要二阿哥去争审案权,四爷当即便傻愣住了。
“呵呵,二阿哥本身是不行,然,不是还有王爷您与弘历世子在么,好生谋划一二,要破此案并不甚难,再者,仁亲王那头对此怕也是喜闻乐见的罢,王爷大可让二阿哥与弘历一道去见见仁亲王,想必应是能有所得的。”
邬思道这回倒是没再卖关子了,但见其轻笑了一声,已将最关键之处点明了出来。
“两害相较取其轻?唔,倒是可以一试,就算不成,也无甚了不得的。”
四爷到底不是愚钝之辈,只一听邬思道这么一说,他立马便领悟到了个中之关键,心意已是大动,沉吟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禀王爷,二爷与弘历世子末时便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王爷商谈,这都已在厅堂里等了您大半天了的。”
今儿个的早朝虽是出了不小的风波,然则弘晴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大朝一散,他既不曾回府,也没去军机处办公,直接便去了丰台大营,校验已整编完成的三万丰台大营官兵,并对下一步的扩编事宜作出了详细的安排,这一忙便忙到了天都已是擦黑了,方才乘马车回到了自家府上,刚一下了马车,就见门房管事已是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来得好快么,有点意思了!
尽管早在布局之前,弘晴便已算到了四爷那头可能会采取的策略,可却是并未想到四爷那头会如此快便采取行动,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犯嘀咕,不过么,却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置可否轻吭了一声,缓步便向内里行了去。
“大哥,您可算是回来了,小弟在这坐得腿脚可都是发麻了去了。”
弘晴方才刚行上二门厅堂,正歪歪斜斜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弘晟立马便蹦了起来,笑嘻嘻地凑到了弘晴的身前,胡乱地行了个礼,咋咋呼呼地嚷嚷了一嗓子。
“小弟见过晴兄。”
相较于弘晟的毫无正形,弘历显然就要恭谨了许多,行礼问安间,礼数周全得几无可挑剔处,一派的温文尔雅,看不出丝毫等久了之后的不耐。
“为兄政务缠身,一时不得归,倒叫二位弟弟久等了,海涵,海涵。”
尽管早已猜到了二人的来意,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点破,也就只是笑呵呵地拱手还了个礼,一派的随和之状。
“不敢,晴兄之勤勉真乃我辈之楷模也,小弟等来得突兀,却是多有搅闹了。”
弘历素来行事沉稳端正,尽管明知弘晴这是在假客套,却也不会有半点的异色,依旧是满脸的恭谦之色,后退了小半步,以示不敢真受了弘晴的礼。
“得,您二位就不必谦让来谦让去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来的那么多繁文缛节,你们累不累啊,别扯那些虚文了,大哥,小弟这肚子可是饿得前心贴了后背了,今儿个可是要来吃大户的,您啊,还是赶紧吩咐开宴才是正理。”
弘晟旁的本事不见得有多高,可自来熟的能耐却是强得惊人,脸皮厚得就跟城墙似的,大大咧咧地便呦呵开了。
“呵,二弟这话也对,那好,就一并到西花厅里罢,我等兄弟也许久不曾聚聚了,今儿个不醉无归好了。”
对弘晟这个自幼便不学无术的嫡亲弟弟,弘晴实在谈不上有多少的好感可言,只不过弘晴城府深,却也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很是豪爽地发出了邀请。
“大哥,小弟敬您一樽,哈,小弟先干为敬,您只管随意便是了。”
王府里人手足,办起事来自是快捷得很,兄弟三人到了西花厅不多会,各色酒菜便已若流水般地端了上来,须臾间便已是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哥仨个方才上了桌,弘晟便已是喧宾夺主地端起了酒樽,嘻嘻哈哈地闹着要敬弘晴的酒。
“二弟客气了,一并饮了便好。”
弘晴虽不嗜酒,可酒量却是不差,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军营里张罗着,更是没少与官兵们同饮,原本就好的酒量自是更强了几分,自是不在意是否空腹喝酒的,也没打算落了弘晟的面子,笑着便也端起了酒樽,一气饮了个干净。
“大哥果然好样的,嘿,小弟向来不服人,也就只服大哥一人耳。”
弘晟今儿个来,乃是有求于弘晴的,自是啥好听便说啥了的,这不,没得弘晴放下酒樽呢,弘晟便已是一挑大拇指,不要钱的马屁便即拍了过去。
“呵,历弟,来,你我兄弟也有些年头不曾在一起饮酒了,先干一樽。”
酒樽一空,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侍女款款行上了前来,持壶斟酒,待得酒满,弘晴再次端起了酒樽,朝着弘历便是一比,笑着邀约道。
“谢晴兄抬爱,您请。”
弘历原就是个极其稳重之人,这么些年的磨砺下来,气度自是更深沉了不老少,话远比往昔要少了许多,可恭谦的做派却是依旧没变。
“大哥,小弟今儿可是第一次上朝,嘿,还真就长见识了,您说陶彝那老小子所奏的可是属实么?”
弘晟可不似弘晴与弘历那等心机深如海之辈,耐性也着实不算太好,酒方才过了三巡,便已是沉不住气了,一开口便打算将话题往正事上引。
“呵,二弟这话可就问倒为兄了,未经审明,谁又敢断言个中之虚实,是是非非终归须的审了才知,怎么,二弟对此案如此有兴趣么?”
弘晴今儿个可是忙碌了一整天了的,别看一脸的轻松状,其实早已是疲得很了的,本就不怎么情愿跟弘晟二人多绕弯子的,而今,弘晟既是要急着挑明由头,弘晴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上一番了的。
“哈,还真就叫大哥说中了,小弟对此案确是分外感兴趣,自古以来,科举便是为国选材之大典,历朝历代无不列为重中之重,而今,居然有似赫申这般下作之辈,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夹带私货,若不是大哥睿智,揭破了其中之蹊跷,实不知要有多少蛀虫因此踏入朝堂,朝纲败坏当始于此哉,小弟身为天家子弟,又岂能坐视,似赫申这等枉法之辈,不重处,如何能平民愤,若是小弟主审此案,定要拿此獠之人头以谢天下!”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弘晟当即便来了精神,将手中的酒樽往桌面上重重地一顿,满脸子义愤填膺状地便怒叱了起来,宛若其就是正义之化身一般。
呵,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演戏的天分么,这么番话,凭其肚子里那么点可怜的墨水,又怎可能编排得出,敢情就是背好了才来的罢!
弘晴与弘晟这个嫡亲弟弟虽说交往不甚多,可打小一起长大的,又怎会不知其到底有几分能耐,只一听其这般说法,心中当即便是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对其之言加以点评,而是眉头一皱,就此沉默了下来…
第844章 各出妙手(五)
“大哥,可是小弟说得有甚不对之处么?”
弘晴这么一沉默便是良久无言,西花厅里的气氛自不免也就压抑得令人心慌,弘历的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可弘晟显然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偷偷地看了弘历一眼,见弘历不动声色地微微颔了下首,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已是小心翼翼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那倒不是,呵,二弟能有此等之觉悟,为兄甚是欣慰。”
听得弘晟这般问法,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和蔼地嘉许了弘晟一番。
“嘿,大哥觉得对便好,小弟也就是胡乱言之罢,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被弘晴这么一夸,弘晟当即便得意了起来,这一得意么,粗俗的原型也就毕露无疑了的,那招牌似的搔脑门动作一出,当真令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
“历弟此来,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弘晴实在是懒得去理会弘晟,这便一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弘历,饶有深意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晴兄得知,晟弟若是有意主审此案,小弟愿为之副。”
弘历并未否认,很是坦然地笑了笑,直白无比地便承认了下来。
“嗯,为兄知道了。”
对于弘历这么个劲敌,弘晴从来就不敢小觑,纵使每回与其交锋,弘晴都能占据上风,可每回的较量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稍有闪失的话,结果定将迥异,而今么,虽说弘历已然再不具备跟自个儿平等过招的资格了,可弘晴对其依旧极为的重视,该不该放这么头猛虎出山,自是须得好生谋算一二,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轻易表态,仅仅只是含糊其辞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嘿,这么说来,大哥已是同意了?”
弘晟性子急,悟性也不太够用,一听弘晴此语,还真以为弘晴已是同意了其之所请,惊喜交加地便扯了一嗓子。
“二弟误会了,此案审与不审,又该如何审,那都须得经皇阿玛乾坤独断,他人岂可随意置喙。”
这一听弘晟如此问法,弘晴当真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此无他,这等国之大事,又岂能私相授受,哪怕弘晴心中有此想法,也断然不可能公然给出甚承诺的,这不是没地落人口实么?彼此间的交情压根儿就没到性命相托之地步,交浅而言深,实是自寻死路之道耳,也就只有弘晟这等官场菜鸟才会问出这等不知所谓的话语来。
“可…”
弘晟满心以为弘晴应是会爽快给出个承诺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将事儿又推脱了开去,登时便急了,嘴一张,便要喋喋不休地刨根问底个没完。
“晴兄所言甚是,此案确该由陛下明断才是,小弟等自当上本自荐,成与不成,便看天意好了。”
眼瞅着弘晟还要再多废话,弘历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等其话语出口,便即抢过了话头,一脸正气状地表明了誓争此案之决心。
“嗯,历弟能有此心便好,那为兄便祝历弟心想事成了。”
弘晴此番放出贡院一案的根本目的便是要挟敌以自重,唯有让四爷、八爷都蹦到台面上来,方才能让懵懂之中的诚德帝看清事实,也省得诚德帝整日价地想着要打压他弘晴,至于四爷、八爷要各推代理人出来整蛊此案么,却是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也有着相关的手段加以反制,却也不怕那两位爷能得了便宜去,可不管怎么着,此事都是可以做断然不能说之事,对此,弘晴自是有着清醒的认识,自不可能给弘历甚清楚的交代,也就只是笑呵呵地嘉许了其一句道。
“多谢晴兄吉言,您劳于军务,多有辛苦,小弟就不多打搅了,告辞,告辞。”
弘历跟弘晴打过的交道可谓是多矣,自然不会去奢望弘晴会给其甚实话来着,今儿个他之所以陪着弘晟一并前来,用心其实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向弘晴表明打算帮着弘晟插手此案的决心,至于弘晴到底肯不肯援手么,弘历却是并不急于知晓答案,概因他对邬思道的分析有着绝对的信心,认定弘晴力挺己方乃是唯一的选择,而今,态度既是已然表过,弘历可就不想再多迁延了,这便笑着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拉着兀自懵懵懂懂的弘晟便作势要走。
“二弟、历弟,且都走好,为兄就不送了。”
既已知晓了四爷那头的动作,弘晴本就无意多留弘晟二人,而今,弘历既是主动要走人,弘晴自是乐意得很,也懒得惺惺作态,并未去相送,仅仅只是起了身,客套了一句之后,便将二人都打发了出去…
“徒儿见过师尊。”
将弘晟二人打发走之后,弘晴也没再在西花厅多逗留,匆匆扒了碗白米粥,算是填饱了肚子,而后便即径直去了内院书房,方一从屏风处转将出来,就见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早已在内等候多时了,自不敢有所失礼,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谦地躬身问了安。
“王爷来了,坐罢。”
陈老夫子欠了欠身,算是还了个半礼。
“谢师尊赐座。”
弘晴对陈老夫子的尊敬乃是发自肺腑,向不肯有甚失礼之处,但见其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方才盘腿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二阿哥果是来要差使的罢?”
待得弘晴入了座,陈老夫子也没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转入了正题。
“师尊说对了,不止是老二要差使,弘历那厮也借此机会想要复出了的。”
陈老夫子有问,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点了点头,略略地解说了一番。
“嗯,四爷倒是好算计,这是要逼王爷两害相较取其轻呢。”
以陈老夫子的睿智,自是一眼便看破了四爷的算路之所在,嘴角一挑,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
“师尊说得是,四叔早年扮孤臣扮过了头,手下人才缺缺,又被徒儿斩去了年羹尧这么根台柱子,再一没了差使,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他要争,就须得重整旗鼓,奈何皇阿玛对其戒心甚重,是断然不会让其有出头之日的,正因为此,四叔除了推老二出来之外,大体上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弘历此子的身上,从此意义来说,弘历若是再次入朝,为取信皇阿玛故,必然会先死咬八叔,后咬徒儿,做一走狗状,而暗中则全力培植势力,以图卷土重来,若依此人之才干,倒是不可小觑了去。”
对装逼装成傻逼的四爷,弘晴其实并不怎么看在眼里,左右四爷已是再无入朝理政之可能,可对于弘历其人么,弘晴却是相当之重视的。
“嗯,王爷能有这么份警醒便好,再能闹腾的犬终归是犬,化不了龙的,倒是须得小心你阿妈胡乱出昏招,他那人看似谦和,实则并无容人之量,经此番一闹,其短时间里固然不敢再胡乱折腾,然,独揽大权之心必定不死,王爷已成了其眼中钉肉中刺,终须得十二万分谨慎才好。”
陈老夫子倒是不担心四爷父子的算计,可对诚德帝却是极其不放心,此无他,只因陈老夫子对诚德帝的为人以及品性实在是太了解了些,知晓其人一旦没了约束,时不时地便会犯些低级错误。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的。”
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肆无忌惮地点评诚德帝,弘晴的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悲哀——半年之前,父子俩还同心同德地并肩奋斗着,可这才多久啊,父子俩便已走到了将将决裂的份上了,要说错,其实谁都没错,只是彼此的立场已变,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等和睦了,双方要想再达到一个平衡,那就必须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以此来决定彼此之间的定位,而这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无所谓对错,也无所谓亲情,关联的只有一个玩意儿,那便是权与利!
“王爷只管放手做了去,这朝堂的天塌不下来的!”
尽管弘晴表现得很是平静,可陈老夫子人情练达得很,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这等平静下头藏着的悲哀,只是看得出归看得出,对此,陈老夫子同样爱莫能助,也就只能是无甚营养出言鼓舞了弘晴一句道。
“是,徒儿明白。”
陈老夫子既是这么说了,弘晴也不想再多纠缠于那些个无甚必要的伤感,恭谨地便应了一声。
“嗯,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你阿妈这几日定会调赫达回京,让其出任丰台大营之提督,王爷可好生与其谈谈,若是谈不拢,那就当断则断好了。”
陈老夫子对诚德帝可谓是了解到了骨子里,一语便道破了诚德帝秘而不宣的安排,毫无顾忌地便给出了个最简洁的解决之道。
“是,徒儿都记住了。”
说到赫达其人,弘晴与其交往虽是不老少,对其的可靠性却并无十足的把握,加之对其的能力也不怎么看得上眼,自不可能放任其在丰台大营里搅风搅雨的,不过么,此事却也不急于一时,将来之事将来再说也不迟,正因为此,弘晴并未正面作答,仅仅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了事。
第845章 父子奏对
诚德元年四月十二日,三阿哥弘曦、五阿哥弘暹、七阿哥弘易联名上本,要求彻查辛丑科丁旭峰舞弊一案,并提请三阿哥弘曦为主审;同日下午,二阿哥弘晟与雍亲王世子弘历也联名上了本章,同样是自请要彻查此案的,这接连两道本章一上,朝野顿时为之哗然一片,各有拥立,一时间闹腾得好不喧嚣,诚德帝对此事殊无表态,但有问者,皆王顾左右而言其他,此等态度一出,朝野间的乱议顿时便更热闹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