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请三哥就位!”
九爷、十爷这么一闹腾,张廷玉毕竟是文臣,还真有些压不住场面的,正自心急之际,却见老十三已是霍然而起,手持着长剑,大步行到了三爷面前,一躬身,很是谦逊地请三爷起身受众人的跪拜之礼。
“请三哥就位!”
十三爷这么一站出来,五爷等一众亲近三爷的阿哥们也都跟着出言催请不已。
“皇阿玛啊,您就这么去了,却将如此千钧重担压在了儿子的身上,儿臣何德何能啊,竟能受您如此恩遇,儿臣惭愧啊…”
整个遗诏宣布仪式中,三爷始终是规规矩矩地,该哭的时候哭,该安静的时候安静,也不跟九爷等人争辩,就宛若此番遗诏与其无关一般,可实际上么,三爷的心却是始终悬着的,就怕最后遗诏宣布出来的结果不是他三爷得承大宝,而今,有了十三爷等阿哥们的连番催请,三爷的心方才算是真正放回了肚子里,也才真真切切地想起了丧父之疼,当即便悲从心起,放肆地便大哭了起来。
三爷尽管尚未正式登基为帝,可却已然是实实在在的帝王之尊了的,他这么一哭不打紧,其余阿哥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那都须得陪着恸哭上一回的,于是乎,庐内刚安静下来的嚎啕声顿时又就此大起了…
第809章 三爷就位
“止哀!”
三爷一哭,众阿哥们只能跟着哭,连带着庐舍里所有人等都不得消停,这么一哭起来,可就有些止不住之势,一见及此,张廷玉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便紧赶着一扬手,再次叫了停。
“恭请陛下就位!”
这么短时间里接连哭了两回,哪怕有着再多的悲伤,也早该宣泄干净了的,到了这会儿,众阿哥们也不过都是在干嚎而已,实在是太遭罪了些,自无人愿再来上一番,这回可就不用老十三出面催请了,五爷等人已是紧赶着便齐声高呼了一嗓子。
“唉,诸位弟弟这是何苦呢,如此之重担,皇阿玛就这么交到了为兄的身上,这叫朕如何使好啊。”
众人这么一高呼,三爷心底里自是爽得很,不过么,却是不肯就这么就位了,口中兀自在那儿推脱个不休,可不经意间,在最后一句话里却已然是以“朕”自居了的。
得,老爹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这当口上,众人正自假悲切地烦恼着,倒是无人注意到三爷这么个偷换了概念的把戏,不过么,弘晴心细,却是听在了耳中,心里头忍不住便犯起了嘀咕,当然了,这等嘀咕也就只敢搁在自个儿心里头罢了。
“请陛下就位!”
三爷这等推脱也不能完全说是矫情,大体上不过是按着儒家道义在演着大义之把戏耳,这一点,在场诸般人等心中都是有数得很,哪管三爷表现得有多谦逊,该催请的,那也还得接着催上一回。
“唉,朕本意不想当这么个皇帝,既是皇阿玛临终所托,又有着众弟弟们的支持,朕也就勉强当了去好了。”
推脱乃是表现儒家思想中所谓的谦让之美德,当然了,却是不能一味地推脱的,所谓事不过三便是这么个道理,这等低级错误,熟知礼仪的三爷自是不会去犯,这不,待得众阿哥们第三次催请之后,三爷终于是站了起来,一派勉为其难状地允了众阿哥们之所请。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三爷允得极为勉强,可众阿哥们却并不以为三爷会是真的“勉强”,三呼万岁也就是必须之事了的,当然了,呼万岁归呼万岁,一众阿哥们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五爷等人自然是出自真心,而四爷、八爷等人虽也跟着呼了,可脸色却是差到了极点。
“诸位弟弟都且平身罢,朕虽继位,可诸事未定,还须得诸位弟弟鼎力协助方好。”
众阿哥们这么一呼万岁,三爷的心里头当真是没的冒泡,只是顾忌到老爷子的尸体就在身后,倒是没敢表露出太过兴奋的神情,也就只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与诸位弟弟们客套了一番。
“臣等自当效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这话说得是挺客气的,可内里究竟有几分真情义,那可就真不好说了的,可不管怎样,三爷既是放了话,众阿哥们照例是须得再次表忠上一回的,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朕的年号可以随意,左右不过是个符号罢了,叫起来顺口便好,唔,就以诚德为号好了,至于诸位弟弟们要避讳,就将名里的‘胤’字都改为允便好,倒是大行皇帝一生文成武德,却须得好生想个拟个贴切的谥号方妥,诸位也都好生想想罢,李德全!”
三爷显然早就已想好了诸般事宜,就连年号与避讳之事都已考虑过了,唯独对老爷子的谥号不作定论,而是将此事交由众阿哥们去商议。
“奴才在!”
听得三爷点名,李德全赶忙抢上了前去,一躬身,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尔且去传了朕的旨意,叫在京之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瑞景轩跪候,朕一会便去见见。”
三爷不动声色地扫了李德全一眼,随和地便给出了道旨意。
“喳,奴婢遵旨!”
叫百官前来,有着两层意思在,其一便是要百官来为老爷子送行,至于其二么,那便是新皇帝要接受百官的朝拜了,这一点,李德全的心中有数得很,自不免为三爷如此快便想到此点而暗自心惊不已,但却不敢有甚失仪的表现,也就只是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领着数名小太监急匆匆地奔出了穷庐,自去安排宣召不提。
“陛下,臣以为大行皇帝一生功勋彪炳,名为守成,实同开创,又以仁孝治天下,为大德皇帝也,若是取仁德皇帝,或相适宜焉。”
一众阿哥们虽是已呼过了万岁,可心底里却尚未调整到位,真就不曾将三爷当皇帝看,这不,三爷都已交代了诸位弟弟一并想谥号,可众阿哥们倒好,全都站在那儿发傻,老半天都没人开口进言,一见及此,张廷玉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急赶着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四弟,你看如何?”
三爷显然对张廷玉的提议不是很赞同,不过么,他却是并未急着表态,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手便将问题丢给了四爷,很显然,三爷这么做并不是真心实意要请教四爷,而是在向四爷宣示皇帝的权威来着。
“回陛下的话,臣弟以为衡臣所言颇为有理,只是仁德一词恐未见得能概括出皇阿玛一生之功德,还须另行斟酌为好。”
四爷乃是善权术之人,又怎可能看不出三爷这一手的用意之所在,心里头当真有若吃了只苍蝇般地腻味着,奈何这等情形下,实也容不得其不开口,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假作慎重状地敷衍了一把了事。
“着啊,四哥这话说得对,皇阿玛一生文成武德,只一个德字,哪能表述出皇阿玛的丰功伟绩,嘿,皇阿玛在日,向来重武功,就取‘仁武皇帝’好了。”
四爷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可十爷却是抓住了机会,大嘴一咧,已是乱放炮了一通。
“胡扯,自古谥号带武字的,不是穷兵黩武之辈,便是昏庸之君,以皇阿玛之功勋,岂能取个武字!”
十爷这么一乱放炮,五爷可就看不下去了,眼珠子一瞪,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五哥这话说得是,仁武皇帝之号不妥至极,万不可用!”
“十弟休要胡闹!”
“十哥说得甚昏话,皇阿玛尸骨未寒,尔便如此诅咒,究竟是何居心!”

一众阿哥们这会儿大多想着讨好三爷,这一见五爷开了头炮,自是全都群起附和,好生将老十乱骂了一通。
“扯啥?扯啥?爷就是这么个主张,爱用不用的,冲爷发甚牢骚来着!”
十爷就一糙性子,压根儿就无惧一众兄弟们的群起而攻,梗着脖子便嚷嚷了起来。
“好了,都是议事嘛,畅所欲言便好,八弟,你可有甚想法么?”
三爷对十爷这等尿性子自是极为的恼火,不过么,眼下方才刚继位,却是不好跟十爷太过计较的,这一见诸位弟弟在老爷子尸体前大吵大闹,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不得不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转手又将问题丢给了八爷,至于用心么,与提问四爷并无甚不同之处。
“臣弟心正乱,实无主张,陛下自定了便好。”
这一见三爷摧折完四爷便来摧折自己,八爷当真是恼火得很,压根儿就不想多言,胡诌了几句便将问题推回了三爷处。
“诸位弟弟若有甚想法,且都说说好了。”
这一见四爷与八爷都不肯进言,三爷的脸色虽是平静如常,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的阴霾,不过么,倒是没强求二人一定要表态,很是大度地便放了八爷一码,转而又询问起了诸位阿哥们的建议。
“仁宗。”
“仁视。”
“至德。”

三爷既是有令,五爷等人自不敢不从,一个个尽皆开动了脑筋,报出了一连串的谥号,然则三爷却始终不表态,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了起来,显然对诸位阿哥所给出的答案都不甚满意。
“晴儿可有甚想法么?”
眼瞅着这般乱扯下去不是个了局,三爷的目光立马便投到了弘晴的身上,沉吟地开口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张相先前所言之‘名为守成,实同开创’颇为中肯,故,若以圣祖为号,实相宜也,此儿臣之浅见耳,还请皇阿玛明断。”
三爷这么一问,诸般人等得视线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落在了弘晴的身上,这等压力不可谓不小,然则弘晴却是毫不以为意,神情平静地便出言建议道。
“不妥,不妥,我朝已有太祖、世祖两位皇帝,岂可再来一个‘祖’。”
弘晴话音刚落,不等三爷有所表示,十爷已是大脑袋一摇,亢声便反对了一句道。
“十弟说得对,若以‘祖’为号,那我朝的祖未免太多了些,叫后世子孙如何适从,仁郡王此言大为不妥!”
十爷这么一挑刺,九爷立马便跟上。
“嗯,十弟所言有理,仁郡王此提议大谬也!”
九爷一冒头,八爷也不再保持沉默了,跟着也唱起了反调。
“‘祖’字倒也罢了,‘圣’字又岂可轻用,斯言不当之至!”
眼瞅着八爷等人围攻弘晴,四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也站出来反对了一把。
四位阿哥这么齐齐攻讦之下,庐舍里的气氛顿时便诡异地紧张了起来…
第810章 深夜惊心(一)
尽管一众阿哥们都不曾亲耳听到老爷子阐述传位于三爷的根本缘由,可却都清楚三爷不过是因子而贵罢了,其本人其实真没啥大不了的,倒也不能说其是昏庸之辈,实际上,就三爷本人的能力来说,当一守成君主,那是绝对绰绰有余的,甚或还能得一贤明君主之美名,只不过相较于其余竞争者来说,三爷之才干并不占甚优势,反倒还有略处下风之嫌。
三爷之所以能上得了位,那完全就是靠着弘晴全力推上去的,从此意义而论,在三爷登基之前,父子俩应是一体的,可眼下三爷已然当上了皇帝,父子间的关系自不免便有些微妙了起来,谁也不敢保证三爷还会似往日那般支持弘晴,正因为此,值得四爷、八爷等人狂攻弘晴之际,五爷等人都做了壁上观,至于十五、十六两位爷么,肚子里墨水有限,在这等谥号之争上,着实帮不上甚忙来着,也就只能是干瞪眼罢了,如此一来,庐舍里的气氛自不免便有着种诡异之紧张。
弘晴在朝中,素来以辩才无双而闻名,在场诸般人等可都是领教过多回了的,值此饱受围攻之际,众人自是都以为弘晴必然会发起凌厉之反击,然则奇怪的是弘晴居然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四爷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上纲上线个没完,这等反常的情形一出,满屋子人等大多都犯起了迷糊,愣是搞不懂弘晴这唱的是哪出戏来着,唯有藏在庐边一角的方苞却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双昏黄的老眼里满是嘉许之神采,显然是猜到了弘晴这般做派的真是用心之所在。
“够了!”
三爷始终静静地听着,任由四爷等人尽情发挥了个够,直到见弘晴始终不吭气,这才一挥手,声线冷漠地叫了停。
三爷这一声叫停并不算响亮,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抗拒之帝王尊严,四爷等人虽心有不甘,可在这等众目睽睽的情形下,还真就不敢有抗旨不遵的表现,怕的便是三爷借题发挥,玩上一把借怒杀人的把戏,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服,那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停下了对弘晴的攻讦,各自躬身而退。
“朕看‘圣祖’这谥号并无甚不妥之处,以大行皇帝之丰功伟绩,足可当此美誉,此事便这么定了,张廷玉,拟诏,将此谥号公告天下。”
三爷阴冷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诸位兄弟们,不容分说地来上了一把一锤定音。
“臣遵旨!”
听得三爷如此吩咐,原就侍候在侧的张廷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一个健步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皇阿玛圣明!”
三爷主意一定,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弘晴此际却是率先开口称颂了起来,此无他,先前弘晴之所以保持沉默,那是要给三爷留下发挥的空间,毕竟现时不同往日了,三爷已然上了位,弘晴这个金牌打手的身份就须得有所转变,若不然,三爷的帝王尊严就得不到体现,回过头来,又岂会有弘晴的好果子吃,而这,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说着好玩的,而是无数血淋淋的事实堆砌出来的真理之所在。
“陛下圣明。”
弘晴这么一带头,其余人等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赶忙跟着称颂不已,这等情形一出,三爷的帝王威势也就算是真正建立起来了。
“嗯,秦无庸。”
三爷对眼下这等权威无限的局面显然是极为的满意,不过么,倒也没兴奋过度了去,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点了秦无庸的名。
“老奴在!”
秦无庸自幼进宫便侍候老爷子,大半生下来,与老爷子之间的感情其实远比诸位阿哥们要亲近得多,对老爷子的死,心中的悲痛也要远比诸位阿哥深了许多,一直就跪在老爷子的遗体前默默地流着泪,浑然没去理会诸位阿哥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正自伤感无已间,冷不丁听得三爷传唤,顿时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便起身蹿到了三爷的面前,行止间明显失仪。
“尔这就安排人手为大行皇帝入殓罢。”
这一见秦无庸举止失措,三爷的脸色顿时便有些阴沉了下来,不过么,倒是没责罚于其,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这一听三爷声色不对,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谦地应了一声,急忙忙地便出了庐,自去安排相关人手不提。
“好了,百官们也差不多该到了,朕要去见见百官们,诸位兄弟且就先都回寿萱春永殿稍事休息,朕随时要见的,铁成,给朕侍候好朕的诸位兄弟,不得有误!”
三爷虽是才刚登基,可帝王的架子却已是摆得极为有谱了,不容分说便要再次将一众兄弟们全都软禁了起来。
“诸位爷,都请了罢。”
三爷这么一下令,诸位阿哥们顿时便全都傻了眼,敢情大家伙闹了半天,还是得当阶下囚来着,正自各怀心思之际,却见刘铁成已是率领着大帮侍卫上前来催请了。
“臣等遵旨。”
一众爷们今儿个可是一大早便进了畅春园,这都已快深夜了,全都已是疲得够呛,居然还不得梳洗,不管是亲近三爷的五爷、七爷等人,还是四爷、八爷这杆子反对派,心里头都难免颇有怨气,可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们,一众人等却是没敢有甚怨言的,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领了旨意,由四爷打头,鱼贯着便向外行了去,就连弘晴也没敢留下。
“晴儿!”
弘晴都已是拖着脚随众人行到了屏风处了,却冷不丁听得三爷突然开口宣了一声。
“儿臣在!”
三爷既是点了名,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回过了身,疾步抢到了三爷的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恭谨地应了诺。
“晴儿一日征战辛苦了,寿萱春永殿就不必去了,且随朕先到瑞景轩歇息好了。”
望着弘晴那一身的征尘,三爷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便柔和了下来,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这等体恤的做派一出,弘晴自是须得赶紧谢恩不迭,表面上看起来当真是感激涕零,可实际上心里头却是一阵发沉,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猜到了三爷此举背后的用心之所在,当然了,心中明白归明白,弘晴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的。
“嗯,平身罢,随朕来。”
三爷显然很是满意弘晴这等恭谦之态度,不过么,倒也没甚多的言语,也就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一摆手,当先便迈步向庐外行了去,德愣泰等一众大内侍卫们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都跟在了三爷的身后。
呵,老爹啊老爹,您老屁股都还没坐稳呢,这架子倒是端得比老爷子还大!
望着三爷那昂首挺胸的帝王架子,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犯嘀咕,当然了,这等嘀咕也就只能是放自个儿心中罢了,真要表现出来,那就是在找死,这么个低级错误,以弘晴之精明,自是不会去犯,也就只是默默无言地跟在了侍卫们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踏雪向瑞景轩行了去。
“尔等全都退下!”
入得瑞景轩,三爷毫不客气地便直接行到了大殿正中的龙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帝王的架子倒是摆的个十足十,偏偏其身上如今穿着的还是亲王之服饰,显然有些个不伦不类,然则三爷本人却并未意识到此点,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威势十足地便下了旨意。
“喳!”
三爷这么一声吩咐,不管是原本就侍候在殿中的太监们还是跟着三爷进了殿的大内侍卫们,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齐齐躬身而退,大殿里就只剩下三爷父子在。
“晴儿。”
待得众人皆已退下之后,三爷这才一招手,很是和煦地唤了一声。
“儿臣在!”
弘晴原本静静地立在殿旁,这一听三爷有召,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出,大步行到了龙案前,规规矩矩地便跪在了地上。
“免了,免了,你我父子间,实无须这么些虚礼,平身罢。”
三爷满脸笑容地虚抬了下手,极之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既是叫了起,谢恩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晴儿啊,朕能有今日,皆是尔之功也,朕永不敢忘啊。”
三爷朝着弘晴嘉许地点了点头,满脸激动之色地便感慨了起来,话自是说得分外有感情,不过么,要说有多少的真心在内么,那就只有三爷自个儿清楚了的。
“皇阿玛谬赞了,您能登基,乃是天下臣民归心之所致,儿臣不过只是做了些辅助的微末之劳也,实是当不得皇阿玛赞誉如此,儿臣惶恐,还请皇阿玛收回此言。”
三爷这么一感慨,弘晴可就站不住了,赶忙跪倒在了地上,磕头连连地致意着,此无他,自古功高震主者,从来都不会有啥好下场的,弘晴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第811章 深夜惊心(二)
“晴儿不必如此,尔之才干与功德,不止是朕心中有数,先皇也是赞誉有加,朕是真心实意说此言的,晴儿大可不必有它念。”
这一见弘晴如此知进退,三爷眼神里的满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不过么,说出来的宽慰话里却显然带着几分的敲打之意味。
我勒个去的,啥叫‘它念’来着?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三爷这是在敲打自己了,心底里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怒意与悲哀,可也知晓这就是天家政治之不然,所谓天家无父子便是这么回事儿。
“皇阿玛教训得是,然,儿臣所言确是出自肺腑,断无半句虚言,儿臣叩请皇阿玛收回此言!”
三爷既是要敲打,弘晴自然不敢表现出怨气,也就只能是一边诚惶诚恐地磕头连连,一边苦苦地哀告着。
“嗯,罢了,晴儿既是坚持如此,朕便准了。”
对弘晴这等表现,三爷这回可是打心底里满意了,也就没再纠缠此评价,作出一派豪迈状地一挥手,便即准了弘晴之所请,不过么,却并未叫起,而是就这么任由弘晴跪在那儿,显然敲打还得继续。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感激不尽。”
这一见三爷虽是准了奏,却并未叫请,弘晴立马便意识到此事怕还没个完了,尽管不满得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叩谢了天恩。
“嗯,先皇临终前有交代,说是尔深孚人望,乃社稷之栋梁也,朕也深以为然,打算立尔为太子,不知尔之意如何啊?”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三爷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已是拖腔拖调地问出了句敏感无比的话来。
“回皇阿玛的话,此事万不可行,儿臣不能为此,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