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啊,事不宜迟,王爷与十六爷可即刻换了便装,先去城中接了十三爷,而后火速赶往丰台大营,将新军调出来,入卫畅春园!老朽已交代耿将军在西门配合,快去,快去!”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陈老夫子立马便激动了起来,猛然坐直了身子,紧赶着便做出了安排。
“学生这就去办,夫子,子诚,此处已然不安全,您二位还是先行撤走为好,以免贼子疯狂行事。”
弘晴之所以赶回颐和园,并非是要来听陈老夫子之具体安排的,实际上是担心陈老夫子的安危,毕竟大乱一起之后,啥事儿都可能发生——那帮子各府侍卫就麋聚在颐和园不远处,万一要是有敢死之徒硬闯颐和园,就园子里这么点护卫兵马,还真很难说能保证陈老夫子之安全的。
“不必了,王爷行动越快,老朽此处便越安全,此际要的便是突袭,若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莫要管老朽,快去,快去!”
陈老夫子自是能感受到弘晴的关切之情,不过么,他却并不为所动,但见其一挥手,已是毫不客气地要赶人了。
“那好,夫子保重,小王这就去了。”
这一见陈老夫子如此坚持,弘晴自是不好再多劝解,这便朝着陈老夫子深深一躬,而后与老十六便直奔自个儿的小院,飞快地换下了身上的朝服,从侧门出了颐和园,乘上一辆事先便安排好的小马车,由李敏行率领几名武艺高强的王府侍卫陪同着便向京城西门赶了去…
“什么人,站住!”
京师内城八门的营兵虽都已调换了个遍,但却并未执行戒严,进出的检查也远谈不上严格,再加上有着耿三飙的配合,便装出行的弘晴等人并未受到甚阻碍,便已是顺顺当当地进了内城,一路往勇郡王府赶了去,这才刚到了地头,就被值守的宗人府官兵们给拦住了去路。
“奶奶个熊的,连爷的马车也敢拦,尔等是想挨鞭子么,嗯?”
听得外头的响动不对,弘晴立马给老十六使了个眼色,老十六也没甚迟疑,会意地点了点头,一撩车帘子,从内里探出了个头来,也不管拦住去路的是何人,张嘴便是一通子狂骂。
“哎呀,是十六爷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老十六前些年过继给了庄亲王,在宗人府这么个地盘上,那可是横着走路的,每年打赏那些兵丁的银子都不知有多少,上上下下就没谁不知道老十六爽快过人的,他这么一露面,一名率部拦道的把总当即便软了,赶忙点头哈腰地认错不迭。
“娘的,我说谁那么大嗓门呢,敢情是哈桑你这混小子啊,怎地,要给爷好看不成?还不赶紧让了路!”
那名把总倒是道歉得很快,不过么,老十六却并未给其好脸色看,双眼一瞪,已是痞气十足地便又喝骂了起来。
“哟,十六爷,瞧您说的,小的哪敢啊,快,让路,动作都他娘的快点。”
这一听老十六如此发作,那名把总哪敢再多啰唣,连问一下老十六的来意都不敢,便已是一扭头,朝着一众手下便狂嚷了起来。
“喳!”
听得自家主官有令,一众兵丁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挪开了拒马等物,恭谨万千地目送老十六的车驾缓缓地行进了王府门前的照壁。
“哈桑,你小子还不赶紧给爷开了门!”
马车方才刚一停稳,弘晴与老十六已是一先一后地下了车,带队守卫的那名把总赶忙小跑地迎了上去,可还没等他开口呢,老十六已是不耐地呼喝了一嗓子。
“啊,这,这怕是不好罢,没个圣上旨意,若是被人得知了,那…”
这一听老十六要进府,哈桑当即便露出了为难之色,吭吭哧哧地提出了异议。
“嗯?”
哈桑的话尚未说完,老十六的眼珠子已是瞪了起来,一声冷哼之下,顿时便令哈桑不由自主地便是一个哆嗦。“成,成,成,小祖宗,小的这就给您开门。”哈桑不过就是区区一名宗人府的把总而已,哪敢真跟老十六叫劲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着脸地应了一声,小跑着上了府门前的台阶,掏出锁匙,将门上的大铜锁打了开来,而后一躬身,恭请请老十六入内…
第797章 决胜时刻(二)
“嘿,算你小子识趣,赏你的!”
这一见门已开,老十六嘿嘿一笑,一抖手,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子,随手便丢给了哈桑。
“哟,谢十六爷赏了!”
哈桑眼见,只一看那银票子,立马认出了是张百两的大钞,当即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紧赶着便打了个千,恭谨万千地谢了赏。
“得,甭跟爷来这一套,爷这就进去了,你小子把门给爷看牢了,没爷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出一步,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
老十六最擅长的便是跟这么些下层官吏们打交道,该赏的时候大气得很,该说狠话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这不,脸一耷拉下来,话便说得分外的狠戾。
“爷,您就放心好了,有小的在,便是只苍蝇也甭想从小的手下过!”
哈桑素来便怕老十六,这会儿又得了赏钱,哪有不赶紧拍胸膛作保的理儿,一迭声地便作出了保证。
“你小子就扯淡罢。”
老十六大咧咧地骂了一句之后,也没管哈桑是怎个反应,领着弘晴等人便不管不顾地往内里闯了去。
“哟,十六爷,您这是…”
老十六等人方才行到了二门处,就见两名宗人府的笔帖式领着几名兵丁从门房处闪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拿下!”
不等老十六有所表示,跟在其后的弘晴已是面色阴冷地喝令了一嗓子,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已知晓这两名笔帖式的来历——胖的名为钱谦益,瘦的名叫麻不文,前者是九爷门下,后者是十爷的人,之所以被安排来老十三府上,一者是为监视,二来么,乃是被派来劝说老十三投效八爷的,对这等样人,实在没有好言解说的必要。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李敏行等人自不敢稍有迁延,高声应诺的同时,便已是纷纷扑上了前去,刀剑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钱、麻二人尽皆控制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十六爷,莫要开玩笑,下官何罪?为何如此相待!”

钱、麻二人虽说是旗人,在未入宗人府办差前,也都习有武艺,可也不过都是一般般而已,这么些年养尊处优下来,本就不高的身手早就已是荒废了的,又哪可能是李敏行等人的对手,懵懵懂懂间便已被刀剑加身,反应过来之后,便即齐齐嚷嚷不已,至于二人所带领的那几名兵丁么,则已是乱了手脚,腰刀虽都已出了鞘,却也不过是自保地戒备着罢了,并不敢上前救人。
“本王弘晴在此,奉旨前来提调勇郡王,钱、麻二人有亏值守,本王不得不拿下查办,与他人无关,尔等还不赶紧放下兵刃,是欲谋反么,嗯?”
钱、麻二人嚷嚷声未停,弘晴已是手持着老爷子的金令,缓步从老十六身后行了出来,声色俱厉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小的不敢!”
“小的听令!”

宗人府就在工部的隔壁,弘晴往年时常在工部进进出出,一帮子宗人府官兵们可都是认得弘晴那张脸的,此际一见弘晴露了面,自不敢再有甚顽抗之心,全都丢下了手中的腰刀,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敏行,看好这帮家伙,十六叔,随小侄入内。”
眼瞅着众兵丁已是束手就擒,弘晴也就没再多迁延,一抖手,将金令收回了宽大的衣袖中,而后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便即与老十六一道向内院行了去。
“好小子,够威风的么。”
老十三虽是被圈养在家,可仆役家人却还是不老少,先前弘晴拿下钱、麻二人的动静不小,自是早已下人前去告知了老十三,这不,弘晴二人方才刚到内院,就见老十三早已是背着手站在了门中,这一见弘晴与老十六缓步行了来,老十三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似赞似贬地便说了一句道。
“小侄见过十三叔。”
这一见老十三当门而立,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见了礼,而老十六则仅仅只是大大咧咧地拱了下手,甚话皆无。
“这就要开始了?”
老十三似笑非笑地看着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冒出了句有头没尾的话来。
“十三叔说得是,决胜时刻已至,小侄特来请十三叔出面主持大局。”
老十三虽是问得含糊,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也没甚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
“这么说,皇阿玛他…”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眼神先是一厉,紧接着又是一黯,脸皮子一抽一抽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应该就在今夜,我等若是动作快,或许还能赶得上。”
弘晴并未隐瞒实情,微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呼…,等着!”
老十三默然了片刻之后,长长地呼出了口闷气,也没甚话语,只是冷厉地吐出了两个字之后,便即一转身,大步行进了内院,不多会,内里便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晴哥儿,这…”
那些惨叫声明显是人垂死之时的哀嚎,一听及此,老十六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紧张地迈出小半步,贴在了弘晴的身旁,满脸惊疑之色地张口欲言。
“不碍事,十三叔这是在清理门户呢,等着罢。”
尽管不曾亲眼看到内院里的情形,可弘晴却是一猜便知内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此无他,老十三封王最迟,前后又几次被圈,府上人手虽不少,可忠心耿耿的却是不多,各方势力都没少往老十三府上塞钉子,不说别人,便是弘晴前前后后都往老十三府上塞了十数人,这会儿要办大事,老十三又岂肯留下祸根的,自然是须得在内院里大杀上一通,而今之势,弘晴自是不能出面阻拦,也就只能是在心中期盼自个儿派进去的人能侥幸逃过一劫了的。
“哈,真他娘的爽利,走,去丰台大营!”
一炷香之后,老十三已然将朝服穿戴整齐,手提着把兀自滴血不已的利剑从内里行了出来,但见其阴冷地一笑,也不抹去剑上的血迹,随手便将剑往腰间的剑鞘一插,拍了拍手,解气地骂了一嗓子,抬脚便向外行了去,弘晴与老十六见状,也无甚言语,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也尽皆默默地跟在了老十三的身后…
“来人止步,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丰台大营位于京师南郊,依山而建,乃是皇家精锐部队之所在,戒备素来森严无比,弘晴一行人等方才刚赶到离辕门还有数百步之距时,便已被一队巡哨拦了下来。
“十六叔,有劳您去应付了。”
不大的马车厢里,弘晴与老十三、老十六很是憋屈地挤在了一起,可怜三人都是身材魁梧之人,这一路颠簸下来,都被折腾了个够呛,这会儿听得外头有人拦道,三人不单不紧张,反倒是全都露出了丝解脱的神色,到了底儿,还是弘晴反应快,朝着老十六便客气地吩咐了一句道。
“嘿,看爷的好了。”
这都已是事先便定好的事儿,老十六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的,兴奋奋地便应了一声,扎手扎脚地从弘晴与老十三中间挤了出来,一撩车帘子,从内里便跳下了车,迈着八字步往前行了几步,又矜持地停住了脚,一扬手,朝着那一队全神戒备的官兵们便打起了官腔:“十六爷在此,尔等何人带队,站出来说话。”
“末将前锋乙营把总鄂善春参见十六爷,不知您来此可有甚公干否?”
这一听老十六如此自报家门,再一看其一身整齐的贝子服饰,(于来丰台大营前,老十六便已是换好了朝服。)那名带队巡视的把总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不过么,客气归客气,却并未太过殷勤,但见其躬身行了个礼之后,公事公办地便问起了老十六的来意。
“嘿,爷还真就是来公干的,奉皇阿玛之旨意,前来调一哨新军到畅春园助兴,现有金令在此,尔可前来验过!”
老十六大咧咧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将弘晴所得的那枚金令取了出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第798章 决胜时刻(三)
丰台大营又分为南北二营,南营是旧军,北营是新军,两军兵力大体相当,可战斗力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双方的训练也都不在一处——南军在南教场操练,而北军平日都在北校场出操,大演则是拖到了营后的山地里进行,双方虽同处一营,却是几乎少有往来,两营之间有着条宽阔的道路隔开,道路的尽头便是作为中军大帐的丰台大营提督府,此际,提督府的正堂里坐满了将领,只不过大多是旧军之将,而新军仅仅只是派了两名参将前来列席,至于塔山与张淼两名新军主将更是连面都不曾露,只是着人请了假,说是都病了。
提督府的大堂正中,有着一张巨大的文案,后头端坐着一名神情威严的大将,但见其浓眉如剑,国字脸,络腮胡,身材壮硕,哪怕端坐着不动,也有若雄狮盘踞一般,这人便是新任丰台大营提督成文运——汉军正白旗人,笔帖式出身,后曾调任丰台大营游击将军之职,因得八爷赏识,在老十四主政兵部时,得以调入兵部为武库掌印郎中,仅仅两年,便已升任了兵部侍郎,今岁六月更是得以出掌丰台大营,赫然已是京师中地位最显耀的将领之一,年不过四旬,正值年富力强之时。
成文运素来寡言,此际心中有事,就更显得沉闷了许多,哪怕这会儿是在与诸将们闲聊,也是听的多,说的少,眼神虽凌厉一如往昔,可不时地便会有几不可察的忧虑光芒闪过,此无他,今儿个午时前,八爷那头来了名递话者,说是计划有变,须得提前,让他赶紧将新、旧两军尽皆控制起来,兵发畅春园!
成文运的飞黄腾达都是八爷一手扶持的结果,其对八爷自是忠诚不二,这一接到了密令,当即便下令擂鼓聚将,打算依仗着手中的权柄以及早已假造好的“圣旨”,强行压诸将们听令行事,更是事先安排好了伏兵,准备清剿不听令之辈,奈何新军将领都不曾前来,仅仅只来了两闲职的参将,这等情形一出,叫成文运发动也不是,不发动也不是,自不免为之忧心不已,偏偏事关重大,成文运还不敢表现出甚不妥的迹象,也就只能是一边不断派人去新军催请诸将,一边与旧军诸将们闲扯淡着。
“报,禀大将军,十六爷来了,说是有陛下的旨意要宣。”
成文运等来等去,都没能等到新军诸将的到来,倒是见到名戈什哈急匆匆地从衙门口处奔行了进来,朝着成文运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走,都看看去!”
这一听老十六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跑了来,成文运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有心不加理会么,偏偏这当口上还没能跟手下诸将们统一认识,自是不能有甚抗旨的表现,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霍然起了身,大步便向衙门外行了去,诸将见状,自都不敢稍有怠慢,纷纷起了身,乱哄哄地便跟在了成文运的身后。
“啊哈,老成,你小子算是混出头了,瞧瞧,这左簇右拥的,比爷都神气,了不得啊!”
成文运率领着诸将们方才刚走出衙门口,原本正松松垮垮地站在马车旁的老十六立马迎上了几步,又矜持地站住了脚,笑容满面地便调侃了成文运一句道。
“十六爷说笑了,您这马车…”
成文运早年混兵部时,倒是没少跟老十六瞎胡闹,彼此间倒也算是熟人,当然了,双方不是同路人,笑闹归笑闹,那也不过是面和心不合的把戏罢了,这会儿成文运心中有事,自是无心跟老十六瞎扯淡,眼神一扫间,便已是落在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狐疑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他娘的晦气,你老成不提,爷还不想说呢,今儿个爷可是进了园子去陪皇阿玛的,半道上,也不知八哥那厮跟老爷子说了甚,居然叫爷来你老成处传旨,奶奶个熊的,爷酒都还没喝够呢,就不得不屁颠屁颠地赶来你老成处,偏偏半道上马车居然坏了,可把爷给急得直抓瞎,赶巧‘八旗商号’的车队经过,爷就胡乱抓了一辆,紧着就上你老成处来了,怎地?不欢迎啊。”
老十六痞子气可谓是十足十,骂骂咧咧地便扯了一大通,末了更是翻了个白眼,不耐至极地便冷哼了一声。
“不敢,十六爷有甚旨意,且自宣了便是,末将这就叫人备好香案。”
成文运显然对老十六的话不甚相信,可当真众将的面,他也不愿跟老十六当场起冲突,这便拱了拱手,一派公事公办状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不忙,皇阿玛的旨意是给你老成个人的,乃是密旨,他人不得与闻,还是进内堂再宣好了。”
老十六压根儿就不吃成文运那一套,口中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便往衙门里行了去。
“那好,十六爷,您请!”
这一见老十六这般做派,成文运尽自满心的不愿,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一摆手,道了声请,而后面色阴沉地陪着老十六一并转进了后堂,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了下去。
“好茶,奶奶个熊的,你老成还真是会享受,这等好茶都能弄得到,爷在宫里都少有能喝到这等好茶的时候,啧啧,今儿个爷喝了不算,少不得还得带了些走,你老成不会如此小气罢?”
老十六说是来传旨的,可茶喝也喝了,愣是没见其亮出旨意来,倒是满嘴胡诌地乱扯不已,直听得成文运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
“十六爷要,多少都是管够的,此无须多言,不知十六爷所言的密旨是…”
成文运心挂着八爷的密令,哪有心跟老十六胡扯淡的,应付了几句之后,便已是急不可耐地追问起了密旨来。
“奶奶个熊的,你小子急个甚啊,爷一杯茶都没喝完,尽他娘的狂催,怎地?是嫌爷喝得多了不是?”
成文运这么一催之下,老十六当即便翻脸了,双眼一瞪,满脸不悦地便喝骂了一嗓子。
“十六爷,您误会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哎,今儿个乃是聚将议事之日,末将还须得紧着安排练军事宜,实是不得闲啊,您看,要不改日末将再设宴向您陪罪可好?”
成文运实在是拿老十六这个痞子阿哥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见其张口便骂,却是不敢还嘴,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番。
“设宴啊,嘿,那敢情好,话说咱爷俩也好久不曾聚聚了,是该好生喝上一回的,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晚如何?嘿,爷也不宰你,就万花楼好了,怎地,给爷一个实话来。”
成文运急,老十六却是半点都不急,顺着成文运的话头,便又扯到了请客的事儿上,却是绝口不提密旨一事。
“好说,末将便是豁出去了,也须得叫十六爷满意,此际军议之事耽搁不得,请恕末将无礼,还请十六爷紧着宣了旨,末将也好照旨办差,若是耽搁了陛下交代的事儿,怕是不好交代罢?”
万花楼的消费一点都不便宜,上那儿请客,没个千把两银子,压根儿就上不得台面,成文运虽也算是有钱的主儿,可真到那儿请上回客,也须得大出血一番,不过么,为了能将老十六赶紧打发了开去,成文运咬着牙也就这么应承了下来。
“不急,不急,这密旨很简单,不过几句话的事儿,且等爷喝完了茶再说也不迟。”
老十六来此就一个目的,那便是尽全力拖住成文运,为弘晴与老十三的行动打掩护,眼下外头尚未传来哄闹声,老十六自然是不会轻易便遂了成文运之意的,纵使成文运已是催逼了好几回了,可老十六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嗯,那好,请十六爷先在此处饮着,容末将去去便回!”
成文运实在是被老十六弄得烦了,加之心挂着外间诸将们都还在等着,自不愿再陪着老十六瞎胡闹,这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打算不管不顾地先走了人。
“放肆,成文运,尔安敢无礼若此,是欲抗旨不遵么!”
老十六哪肯让成文运就这么走了人,当即便翻脸了,但见老十六将手中的茶碗往身边的几子上重重一搁,而后猛地一拍几子,怒不可遏地便呵斥了一嗓子。“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这一见老十六搬出了钦差的架子,成文运自不免有些发虚,刚想着说上几句软话,突然间听到外头大堂处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喧哗声,顿时便慌了神,顾不得再理会老十六,话未说完,人已是大步流星地向外头蹿了去,老十六见状,也没再出言阻拦,而是邪邪地一笑,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施施然地也跟着向大堂行了去…
第799章 横扫京师(一)
“放肆,尔等安敢来此闹事,还不退下!”
成文运这一冲出后堂,入眼便见一大群荷枪实弹的新军官兵竟已是将整个正堂尽皆控制了起来,原本聚集在正堂中的诸将赫然已成了阶下之囚,成文运顿时为之大怒不已,也没去细看场中的具体情形,黑着脸便已是怒叱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