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话音一落,十爷已是昂然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确须得好生彻查一番,以明真相!”
眼瞅着九、十两位爷高呼着要查,四爷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也跟着站出来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明鉴,此事惊世骇俗,若不彻查分明,难安天下人之心,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明查,断不可叫鬼祟之辈得逞了去。”
这一见四爷冒了出来,八爷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自不甘落了后,跟着也冒出来提议了一句道。
眼瞅着几位弟弟在那儿高呼彻查,三爷的脸色自不免有些个阴沉了下来,没旁的,此番大典可是其主持的,如今出了事,甭管彻查的结果究竟如何,他三爷都断然脱不了干系,至少一个失察的罪名是断然逃不过的,只是眼下诸位弟弟闹腾得欢快,他却是不好在这当口上有所表示的,只能是拿眼望向了弘晴,指望着弘晴出头去搅闹上一番。
老爹还真沉不住气,没见老爷子啥话都没说么,真没眼力价!
弘晴就站在三爷的对面,自不会看不到三爷求助的目光,心中自不免有些鄙夷三爷的眼光与胆识,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丝毫的异状,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颔了下首,可人却是稳稳地站着不动,压根儿就没半点旁的表示。
“放开他!”
老爷子没理会一众阿哥们的叫嚣,无力地伸手指点了下鄂伦泰,中气不足地吩咐了一声。
“皇阿玛,您…”
这一听老爷子要放了鄂伦泰,脾气最糙的老十头一个憋不住了,张口便要再次进言上一番。
“唉,放了。”
没等十爷将话说完,老爷子已是不耐地一扬手,止住了老十的话头,苦涩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边上随侍着的数名小太监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乱纷纷地抢上了前去,解开了鄂伦泰身上捆着的绫布。
“末将叩谢陛下天恩,末将敢拿全族老少担保,此事断不是末将与大将军所为,末将…”
鄂伦泰死里逃生之下,鼻涕泪水已是糊了满脸,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响头,一边激动万分地述说着,到了末了,已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朕知道,这事儿不是你鄂伦泰干的,是个人就不会这么去干,朕乏了,不想说话,朕要静,都道乏罢。”
老爷子无力地挥了挥手,宽慰了鄂伦泰几句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令。
“皇阿玛…”
这一见老爷子摆出了息事宁人的架势,九爷可就急了,紧赶着便疾呼了一声,打算再进谏上一番。“不必多说了,人在做,天在看,有罪的,无罪的,终归会有报应的,朕累了,都退下罢。”不等九爷将话说出口来,老爷子已是竖起了手,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九爷的话头,伤感地感慨了几句之后,便双眼一闭,不再多言了,一见及此,殿中诸般人等都不敢再多啰唣,只能是齐齐应了诺,各怀心思地退出了大殿,也都不曾在宫中久留,乱纷纷地便全都散了个精光…
第732章 天要黑了(一)
谣言没有腿,可跑得却是比风还快,这不,宫中方才刚出事,还没过上多久,朝野间便已是疯传了个遍,一时间京师人心浮动,暗潮狂涌不已,很显然,若是无人暗中推波助澜,断不可能致此,一派的风声鹤唳中,忙完了宫中收尾事宜的三爷终于赶回了自家府上,连口大气都顾不上喘,便已是直趋内院书房,脚步飘忽不已,显见心情已是焦躁到了极点。
“孩儿叩见父王!”
这一见得三爷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正陪着陈、李两大谋士叙话的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起了身,疾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而李敏铨也已是同时站了起来,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唯有陈老夫子却是岿然端坐着不动。
“免了罢,都坐下好了。”
尽管事情已是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可三爷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很,面色阴沉地一摆手,随口吩咐了一句,脚下却是丝毫没停,自顾自地行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谢父王赐座。”
弘晴自是很清楚三爷心中的忧虑之所在,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说破,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坐回了原位,身形微躬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晴儿可都将事情经过说了么,嗯?”
三爷心情不好,话自也就说得生硬,卜一落了座,也无甚寒暄的废话,斜眼看着弘晴,语气不耐地便吭了一声。
“回父王的话,孩儿都已说过了。”
三爷有问,弘晴自不敢不答,但见其一躬身,已是言语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嗯,那就都议议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
三爷已是被今儿个中和殿那一幕弄得个心烦意乱不已,心绪缠杂之下,实无心多啰唣,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颇多蹊跷,从根底上来说,四爷、八爷都有行此事之动机,罪魁祸首必不出此二人之列。”
李敏铨此番并未得到弘晴的事先通报,对整桩事实是谈不上有太多的了解,也就只是先前从弘晴口中知晓了中和殿发生的那一幕罢了,可以其之智算能力,倒也能分析出点端倪来,此际听得三爷见问,立马便先给出了个判断。
“嗯,本王也以为当是如此,只是究竟是何人所为却是不好下个结论,再者,此人干下这等大不逆之事,就真不怕彻查么?”
三爷本性精明,自然也能想到这等推论,只是对此举背后的蹊跷却是不甚寥寥,这会儿听得李敏铨言之凿凿,倒是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还真就让王爷说对了,此人敢这么干,还真就不怕查,此案也不能查,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如此不闻不问了的。”
三爷此问一出,李敏铨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满是暗示意味地解说了一番。
“这…”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心念电转间,隐隐然已是想到了些蹊跷,只是并不敢完全肯定,也就只能是以探询的目光看着李敏铨,等着其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王爷好生想想,似这等在陛下寿诞大典上送死鹰之事是何等之骇人听闻,与谋逆又有何异,偏生牵扯到的都是权倾天下的阿哥,无论是拥兵数十万的十四爷,还是势大财雄的八爷,又或是野心勃勃的四爷,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加之还有三爷您也在其中,这案子又如何能查了去,真要是陛下敢下诏彻查,无论查到了谁的头上,怕是都不会束手就擒罢,如此一来,天下大乱必是无可避免之事,陛下别说安度晚年了,便是社稷江山怕都难保周全,在这等情形下,陛下又如何敢查,又如何能查?”
李敏铨这么些年的首席谋士生涯下来,算是彻底历练了出来了,一番分析说得极其中肯到位,撇开其渐已离心的不良心思而论,弘晴对其之能都不免暗挑大拇指不已。
“原来如此,这等狗贼当真可恶,居心如此叵测,本王断饶其不得,哼,说说看,此事本王当如何应对方好。”
李敏铨都已将事态分析得如此详尽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然则听得懂归听得懂,心中的火气却并未消减多少,没旁的,纵使老爷子不查,寿诞上发生了这等恶事,身为主持大局者的三爷也难逃世人的指责,名声大损乃是必然之事,从此一点来说,三爷自是不想平白受辱,这就起了暗中调查此事之打算,只是这话又不好明说,这便冷哼了一声,有些个气急地追问了一句道。
“值此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还是以稳为主,属下以为王爷且自上个请罪本章,看陛下如何反应再计较其余为妥。”
三爷的话虽是说得隐晦,可李敏铨却是一听便明了了话里潜藏着的意思,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苦笑,却是不敢让三爷胡乱行了去,赶忙出言劝解了一番。
“嗯…,夫子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其实也知晓此事查不得,只是一想到自个儿的名声平白受损,心中却又不甘得很,对李敏铨的提议也就不想急着做出个决断,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显见是想从陈老夫子处得到些不同的意见。
“天要黑了!”
陈老夫子并未理会三爷的求助之目光,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这才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道。
“天黑?这…”
三爷是指望着陈老夫子出个揪出幕后真凶的奇招,却万万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没头没尾地来上了这么一句,一愣之下,不自觉地便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可一见日头虽已是西斜,然天光却依旧明媚得很,不禁便傻愣在了当场。
“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陛下这是要开始安排后事了。”
对于三爷的懵懂,陈老夫子自是早就见怪不怪了的,也懒得去多啰唣,冷笑了一声,索性将话挑明了来说。
“啊,这,这,这…”
老爷子乃是六十有五的人了,三爷私下里自不免对老爷子的寿数颇多揣测,可却是断然不敢宣之于口的,此际听得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心立马便是一抽,讶异地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了附和?那岂不是不孝之至,纵使在场的都是绝对心腹,三爷也不愿落人口实的,反对么?三爷又不情愿,没旁的,三爷满心眼里其实是希望老爷子赶紧龙归大海为好的,左右为难之下,也就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份了的。
“嘿,王爷若是不早做好准备,怕是连一富家翁都不可得了!”
陈老夫子对三爷的心思可谓是了若指掌,只一看其在那儿支吾不已,便知其心中在转些啥念头,不过么,倒是没揭破,而是面色一肃,不甚客气地便给了三爷一记当头棒喝。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小王…”
乍一听闻陈老夫子此言,三爷满头满脑门的汗水便有若泉水般狂涌了出来,不得不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张白绢子,胡乱地抹了几把,而后朝着陈老夫子恭谨地一拱手,待要出言求教,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了。
“朝局纷乱如此,皆是阿哥们开府建牙之果也,今日之丑剧一出,陛下心中也该是有所悟了的,呵,若欲平稳过渡,接下来也就该削诸阿哥之权柄了的,只是事涉祖制,怕是陛下心中亦是犯难不已罢,然,此事终归是势在必行之举也,既如此,三爷便带个头也好。”
陈老夫子倒是没让三爷为难,自顾自地便往下分析了一番,只是所提之建议么,显然不甚中三爷之意,这不,其之所言一落,三爷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迟迟不肯下个决断,毫无疑问,三爷也是个恋权之人,要其带头交权,就跟剜其心头之肉一般,着实是难忍得紧了些。
“夫子此言,某却是不敢苟同,窃以为王爷纵使交了权,却恐不单不能释陛下之疑心,反倒给人以做贼心虚之误解,实有作茧自缚之嫌也,实不可取。”
李敏铨虽是看出了老爷子不查此案的蹊跷之所在,但却并未看透老爷子必将削权之打算,也不以为老爷子真有变革朝局之心思与决心,这一见三爷木然无对,自不免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嗯,子诚所言亦是有理,本王行得正,站得直,却也不虞小儿辈胡言乱议,此事姑且再看看也无妨。”
三爷本就不想交权,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立马便跟着附和了一把。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乃正理也,与其等到皇玛法下手,倒不若此际顺势自请,若是皇玛法无意削权,自不会准了父王之所请,若是真准了,却也无妨,只消在部务上做好安排,倒也不怕有乱的。”
弘晴早几日之所以会犹豫不决,也正是因为交不交权一事而烦心,不过么,自打与陈老夫子一席谈之后,心思已然是变了的,这会儿一见三爷恋权情重,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唔…,此事容本王再多斟酌一二,且说说看,此事过后,老四、老八那两头可都会有甚勾当好了。”
三爷默默地思索了良久,满脸犹豫之色地挣扎不已,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舍得放弃手中的权柄,自不愿再就此事多加讨论,这便沉吟着转开了话题。
第733章 天要黑了(二)
“王爷若是这等态度,这事不议也罢。”
三爷倒是想打马虎眼,然则陈老夫子却是不想就此作罢,但见其面色一肃,已是毫不客气地讥讽了三爷一句道。
“呃,这…”
三爷向来便对一丝不苟的陈老夫子颇为的畏惧,哪怕此际被其如此这般地下了面子,可依旧是不敢出言反驳,愣是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嘴角抽搐了良久,也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夫子此言过矣,某以为无论陛下做何决断,妄自揣摩怕是要不得的,与其妄动,不若稳妥为上,坐观其变亦不失为稳当之道也。”
李敏铨这些年来一直深得三爷之心,往常还只是在府中出谋划策,可自前年起,已是每日里伴着三爷出入礼部,帮办部务,算是公开了其首席幕僚之身份,在礼部里可谓是声威大起,其效忠的对象也渐渐由弘晴转向了三爷,这会儿一见陈老夫子如此不依不饶地为难三爷,李敏铨自是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嘿,这老小子还真是得意过头了,有得你哭的时候!
弘晴此番之所以不曾跟李敏铨事先通气,便是因着已然察觉到了其渐起离心之故,然则却并未打算急着清洗此人,概因眼下的局势实容不得诚亲王府内部出现大的动荡,再说了,这么些年下来,弘晴早就将李敏铨排除出自个儿的核心圈子之外了的,也不怕其能翻得起甚大浪的,纵使如此,此际见得李敏铨如此这般地自以为是,弘晴心中的火气还是忍不住涌了起来,只不过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心里头已是给李敏铨的将来打上了个重重的叉号。
“荒谬之言!交权一事,四爷、八爷乃至其余阿哥皆可以迁延,独独王爷不行,吾未见恋权之储君能得善终者,今,寿诞一事既是大发,瞒是瞒不住的,陛下纵使言明不查,可心中却是必生刺无疑,若是王爷恋栈不去,后果殊难逆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陈老夫子连三爷的面子都敢驳,又怎可能会给李敏铨留甚情分的,面色之一沉,已是毫不容情地呵斥了其一番。
“当不致此罢?某以为…”
早些年,李敏铨对陈老夫子可是一直服服帖帖地,可这几年么,随着其地位的水涨船高,对陈老夫子已是渐有不满之心了的,只不过因着陈老夫子乃是三爷座师之缘故,并不敢轻易放肆罢了,然则此际自觉“真理”在握,可就不想再对陈老夫子低头了,这便昂着脖子便要出言反驳上一番。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此事万不可迁延,当速行!”
真要是让李敏铨这么意气用事地一争,这议事也就得无果而终了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弘晴其实也恋权,若不然,前些日子也不会犹豫不决,可到底还是理智之辈,毕竟相比于将来的大位而论,眼下这么点权势的得失实在算不得甚大事,自不愿坐看三爷错失帝心,有鉴于此,不待李敏铨将话说完,弘晴立马打断了其之言语,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陈老夫子的一边。
“呃…”
李敏铨近来虽是与弘晴渐有离心,可说到底还是不敢真跟弘晴当面起甚冲突的,甚至不敢在三爷面前说弘晴的小话,没旁的,只因李敏铨对弘晴的狠辣手段可是怕到了骨子里的,这会儿一见弘晴如此坚决地站在了陈老夫子的一边,哪还敢再胡言的,只能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直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也好,不就是个请罪折子么,本王上便是了。”
三爷虽是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可这一见弘晴与陈老夫子都一致坚持,自也不好再固持己见,只是心情却已是坏到了极点,实是无心再议事,丢下句结论,便即起了身,一拂大袖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人。
“王爷,属下先行告退了。”
三爷这么一盛气而走,议事自然也就议不下去了,自感今儿个颇有得罪弘晴处的李敏铨也就坐不住了,满脸苦涩地起了身,朝着弘晴便是一礼,卑谦地请辞道。
“嗯,李先生且先去歇息也好,父王因今日之事忧心不已,还须得李先生多多美言宽解才好。”
虽说已是准备放弃李敏铨了,可弘晴却并不打算与其公然决裂,对其之请辞,自也不会无视,很是客气地还了一礼,温言地籍慰了其几句。
“是,属下知晓该如何做的,王爷只管放心便是了。”
李敏铨今儿个虽不是直接与弘晴顶撞,可明显有着拂弘晴之意的言行在,自不免担心弘晴会对其有看法,可这一听弘晴言语如此温和,实听不出有甚见怪之意,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即匆匆地退出了书房。
“师尊…”
三爷此番拂袖而去,显然不是君子所应为之举,先前李敏铨在之际,弘晴不好多说些甚子,可这会儿李敏铨既已离开,弘晴可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这便起了身,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打算出言为三爷的不礼貌行为致歉上一番。
“王爷不必多言,为师心中有数,且回罢。”
陈老夫子世情通达得很,弘晴方才起了个头,便便已知晓弘晴要说的是甚来着,不过么,此际陈老夫子却是不想听那些无用的虚言,也不愿弘晴在书房里多逗留,以免被有心人所利用了去,这便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是,徒儿告退。”
陈老夫子的用意无外乎是不想让小人去三爷面前嚼舌根,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却也不是很在意,然则陈老夫子的一片好心却是不能拂了去,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即自行打道回府去了,只是心情却显得颇为的沉重,此无他,三爷的猜忌固然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对李敏铨的失望这么些年来,弘晴对李敏铨可算是待之不薄,不单给了其出人头地的机会,更给了其荣华富贵,甚至连其家人都已算是鸡犬升天了的,可到了头来,这厮还是起了异心,当真令弘晴颇为的恼火,好在没让其插手“小串子胡同”之事,错非如此,弘晴只怕也就该起灭口之心了的,当然了,此时可以不动手,将来么,可就难说了的。
“他娘的晦气,老家伙到底想作甚,奶奶个熊的,这么大的案子都不查,搞的甚名堂来着,爷看老家伙这是昏了头了,八哥,你就下令好了,爷几个豁出去,再闹上一场,看他查是不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诚亲王府议事之不欢而散,却说八爷等人离开了皇城之后,为避人耳目,并不曾一体汇聚八爷府上,而是先各回了各府,迁延了一段时间之后,这才按着事先约定的时辰到了八爷处,这才刚在西花厅里落了座,十爷已是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嗓子。
“是啊,这事儿着实是反常得紧,没道理不查啊,八哥,要不哥几个发动一下,一齐上本,怎么着也得将此事往大里整了去才好。”
不说性子糙的老十满腔的怒火与不解,便是素来还算是多智的九爷此际也是一派的茫然,要知道此番为了整出这么一幕大戏,八爷等人可是没少花心思,更是多方设套,为的便是将朝局彻底搅得个稀巴烂,他们也好趁机起事的,可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不打算彻查此事,当真令九爷很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迷茫感,眉头也因此紧锁成了个“川”字。
“嗯,此事不急,且先听听先生对此可有甚看法好了。”
兹事体大,八爷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之心,自一回到自家府上,便即将今儿个中和殿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与了陆纯彦知晓,彼此间也商榷了一番,只是尚未来得及推断出个结论,九爷与十爷便联袂赶了来,这会儿见九、十两位弟弟都是一派的火烧火燎之状,八爷自不免也有些心急不已,只是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将问题丢给了默默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
陆纯彦并未急着回答八爷的提问,而是微皱着眉头继续思索了良久之后,这才摇了摇头,感慨地说出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嗯?天黑?先生说的是甚来着?”
陆纯彦这么句感慨一出,八爷、九爷皆是一愣,眼神都不由自主地便闪烁了起来,可十爷却是茫然不知所谓,瞪大了眼地看了看窗外依旧明媚的天光,挠了挠头,茫然无已地追问了一句道。
“十爷莫急,容陆某细细道来,唔,前几日贺孟臣、贺太医曾言陛下近来用膳渐少,夜里多梦易醒,此老态毕露之症也,今,遇此大事而不查,非是不能查,实是不敢查耳,若是陛下龙体无碍,断不可能不查,换而言之,陛下不查之根由便在龙体已然违和上,若真如此,那就须得早做准备了!”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以笃定的语调给出了个颇有些骇人听闻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