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要的就是这话,奶奶个熊的,爷们在前头冲锋陷阵,那厮却想躲在后方暗施冷箭,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爷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须得将此事彻底搅黄了去!”
老十从来就看弘晴不顺眼,这会儿更是被其之“无耻”气得个七窍生烟,九爷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扯着嗓子跟着嚷嚷了起来。
“嗯,此事确须得设法阻止才是,先生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八爷当然也不想看到四川提督的位置落入诚亲王一系的掌握之中,然则说到强行阻止么,他心底里却是并无甚绝对的把握,这便先将事情定了个基调,而后方才将问题抛给了默默躺在一旁摇椅上的陆纯彦。
“不争!”
几位爷在那儿乱议之际,陆纯彦始终微闭着双眼,悠闲地摇着摇椅,直到八爷有问,陆纯彦方才一挺腰板,就此端坐了起来,双眼一睁,精芒闪烁地给出了个简短至极的答案。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陆纯彦此言蹊跷,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此番十四爷挂帅出征必成定局矣,除非四爷与三爷皆竭力反对,若不然,事必成,然,陛下虽是属意十四爷,却未见得便肯全然放心,有所部署也是必然之事耳,前番那弘晴小儿既是得了两粮道,此番之四川提督就一准难落其手,依陆某看来,倒是四爷那头希望更大些,既如此,我等不若坐山观虎斗,且让四爷与三爷争了去也就是了,何苦平白做小人哉?”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而后自信地一笑,语调淡然地将时局剖析了一番。
“这…”
八爷乃是精明之辈,自是不会不懂制衡之道,心下里也已是赞同了陆纯彦的分析,只是一想到己方大军的背后有着粮道与四川提督这么几枚钉子在,却又实在难以安心,自也就迟疑着没敢轻易下个决断。
“王爷勿虑,粮道者,本属四爷该管,而今被三爷横插了一杠子,他又岂会不设法拔除钉子的,至于四川提督么,四爷纵使得了去,却也无妨,左右其门下也不过就年羹尧一人可堪用耳,三爷那头又岂会任其逍遥,两方这么一明争暗斗起来,我等自可左右逢源,又何乐而不为哉?”
陆纯彦心中早有定策,此际娓娓道来,自是头头是道,一番话说将下来,直听得诸位阿哥尽皆点头不已。
“好,八哥,就这么定了!”
十爷性子躁,此际听得兴起,自是第一个便跳出来表了态。
“嗯,先生所言有理,八哥,小弟以为确是可行,十四弟不妨直接给弘晴那小儿递个话,就说我等不会阻扰其谋夺四川提督一事,不过么,却要其早日上本保荐十四弟,另,此番出征所需的火炮弹药等物事也须得其给出个明确的承诺,若能得此,善之善者也。”
老九心思细腻,所言自是比老十的一味表态要更深入了许多,大局观明显强出了不止一筹。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而今事将起,诸位弟弟也都各自去准备一二好了。”
这一见诸位弟弟皆无异议,八爷倒也没甚犹豫,干脆利落地便下了决断,言语间似乎透着股迫不及待之情绪,竟不曾多留诸般人等,而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八哥放心好了,小弟处保本是一早就准备妥了的。”
“八哥只管放心,小弟们知道如何做的。”
“八哥,小弟这就去回那小子的话。”
…
八爷既已下了逐客令,一众人等自是不好再多逗留,纷纷起了身,各自交待了句场面话,也就都走了人。
“先生可还有甚要教我者么?”
八爷并未去送一众弟弟们,也就只是含笑默立着,直到一众人等都走得没了影踪,八爷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是一收,面色肃然地朝着陆纯彦一拱手,很是客气地请教了一句道。
“八爷想必也看出来了,十四爷怕是有了旁的想头了。”
陆纯彦同样面色肃然地还了个礼,几乎就是一字一顿地道破了谜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法子的事,该来的终归会来罢。”
八爷并未否认陆纯彦的判断,而是满脸苦涩地摇头感慨了一句道。
“十四爷向来胸有大志,不是不发,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而今,其既能有挂帅出征之机会,也就该到其大发一番之时了,此本意料中事耳,实无须担心过甚,某有三策在此,当可叫其无能为力。”
陆纯彦乃当世有数之智者,其之眼光自非寻常人可比,早在十数年前便已察觉到了十四爷胸中潜藏着的异志,之所以一直不曾说破,那不过是因着火候未至罢了,可心中却是早就在思忖着如何应对十四爷的异心,而今,小集团的分崩析离已是无可避免,陆纯彦自也就少了许多的顾忌,言语间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还请先生教我。”
八爷此际也已是明白难以驾驭住老十四这头烈马,唯有设法操控其之走向,方能制造出有利于己之可能,没旁的,双方如今表面上还是一体的,过早撕破脸的话,于大局实是不利八爷要想上位,还须得利用十四爷的兵权,若不然,光靠手下那么些酒囊饭袋,八爷可不敢言能稳胜三爷的。
“王爷当…,如此,三管齐下,自不愁十四爷不就范。”
陆纯彦自信地笑了笑,贴近了一步,低声地便将所思之策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八爷面色变幻不已,良久不曾发一言…
第634章 老爷子的决断(一)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初七,病了半月余的老爷子终于首次临朝,将积压了月余的政务草草处置了一番,但却并未对狼山之败有所训示,只是当朝令老十四提调各路兵马,以备再战,除此之外,就别无旨意,甚至不曾提过何人出任主帅之事,也不曾明言此番再战将出兵几何,一切似乎都在云里雾里,令人看不出个中之究竟。
老爷子这等云遮雾罩的做派看似玄奇,可实际上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也就只能蒙蒙那些个不明真相的臣下,至于三爷、四爷等人么,却是全都看明白了,此无他,此番出征的大帅便是老十四无疑,到了这个份上,自是都不会再对帅印有甚企图心的,顺应天意也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于是乎,大朝刚过了一日,三爷、四爷、八爷就齐齐上了本章,众口一词地举荐老十四挂帅出征,万众归一之下,老十四的帅位也就没了丝毫的悬念,可四川提督的人选问题却是骤然升温,没旁的,四爷父子上本保荐年羹尧,而三爷父子则联名上本保荐耿三飙,双方这么一撞车之下,立马便成了诸方瞩目之焦点。
论背景,年羹尧乃是四爷不多的门下奴才之一,而耿三飙明面上是老十六门下,可满朝文武谁不知晓此人实际上是弘晴的门下,双方在这一点上,基本相当;论军中资历,尽管年羹尧乃是进士出身,可在行伍经历上,却显然比有着不少军功在身的耿三飙差了不老少;论能力,进士出身的年羹尧能文能武,似乎又比行伍出身的耿三飙强出了一大截;论官衔,如今的耿三飙乃是河南提督府的副将,比之年羹尧的娘子关参将要高出一级,综合来说,双方各擅胜场,却是难分高下,加之事涉两位亲王阿哥,朝臣们尽管议论纷纷,却少有上本言事的,即便是八爷一方也不例外。
群臣们乱议归乱议,可老爷子对此事却始终不发一言,三爷、四爷所上的本章尽皆有若石沉大海一般,连点波浪都不曾掀起,几番早朝已过,而老爷子殊无半点表示,事情似乎就此成了僵局,朝臣们议了一阵之后,见无甚动静,也就不再关注此事,没旁的,年关将至,诸方人等皆忙得够呛,公务缠杂之余,哪还有心思去理会旁人的闲事。
年底了,弘晴同样很忙,不止是无数的年终总结报告要审核,还有来年的各项计划须得加紧审批,再算上兵部那头发过来的一大堆兵器之需求报表也须得规划周全,每日里都是起早贪黑地张罗着,真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来使,心中虽是牵挂着四川提督一事,却是无力去多加关注,再说了,老爷子不放话,说啥都没用,真要是胡乱再上本,那只能是自讨没趣,没奈何,弘晴也就只能是将此事埋在了心底里,打算年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老爷子提上一提。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弘晴这大半个月来始终在忙于部务,一直就不曾去觐见过老爷子,可老爷子显然没忘了弘晴,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方才刚开始办公没多久,就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来了工部,一板一眼地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有口谕,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言述之处。
“王爷,您请,陛下可在等着呢。”
秦无庸是个谨慎人,尽管与弘晴颇为的熟稔,也没少收弘晴送的银票,可口风却是素来紧得很,从不多嘴多舌,此际也不例外,哪怕是感受到了弘晴弹入其衣袖中的银票,也没见其脸上有甚波澜,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摆手,语调淡然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秦公公请稍候,容小王整理一二。”
弘晴虽是没想到老爷子会在此际来口谕,不过么,面圣的准备却是一早就做好了的,没旁的,年光将近,工部一年下来的总结也须得面奏老爷子才成,对此,弘晴自是早就备好了相应的奏本,只不过是一直放在文案的抽屉里罢了,此际既是老爷子有召,弘晴也就打算索性连总结报告一并呈上去了事,这便跟秦无庸告了声罪,而后走到了文案后头,取出了总结奏本,又提笔在奏本的几处空白点上填下了近日方才汇总出来的数据,吹干了墨迹之后,这才施施然地迈步出了工部衙门,由秦无庸陪着径直往深宫里行了去…
嗯?怎么是单独奏对之格局,老爷子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方才一行进养心殿中,入眼便见老爷子正高坐上首,而殿中除了几名随侍的大小太监之外,居然别无旁人,这等情形一出,弘晴的心底里自不免犯起了嘀咕。
“孙儿叩见皇玛法!”
心里头可以犯嘀咕,可礼数却是不能有所疏失的,这一点,弘晴自是拎得清,没敢有甚耽搁,疾走着便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恭敬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
老爷子的精气神相当不错,丝毫也看不出前不久刚大病过一场的样子,叫起的声音也显得中气十足,分外的有力。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弘晴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磕了个响头,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腰身微微地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工部诸般事宜可还顺遂否?”
对于弘晴的恭谦,老爷子显然很是满意,不过么,倒也没甚多的表示,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声线平和地便问起了公务。
“回皇玛法的话,托您的洪福,工部诸般事宜皆顺遂无比,孙儿已将一年之总结报告拟好,还请皇玛法御览则个。”
这一听老爷子上来便问工部之事务,弘晴心底里的疑惑自不免更深了几分,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赶忙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黄绢蒙面的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口中恭谨地应答了一番。
“递上来!”
这一见弘晴连奏本都已备齐,老爷子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行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弘晴手中的折子,又疾步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要将折子往龙案上搁了去。
“宣!”
老爷子显然不打算亲自去看那厚厚的一本折子,不等秦无庸将折子搁下,已是一摆手,言简意赅地下了令。
“喳!”
老爷子金口既开,秦无庸又哪敢不遵,赶忙恭谨地应了诺,站直了身子,将折子翻将开来,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臣,爱新觉罗.弘晴有本启奏陛下,承陛下之洪恩,工部去岁诸般事宜皆已审结,结果如下:营缮清吏司,一年来修缮大内宫室三十一处,各地行宫二十七处、皇庄十三处,共费银两八十七万,主体均一告竣工,另有三处项目尚余零星修缮在建;虞衡清吏司,造车驾三十二辆、宫书三万本…;制造库,新铸重炮三十二门,轻便步炮一百八十七门…,研究院,新发明累计二十一项,在研尚有四十二项,去岁五月发包之四十一项发明皆已建成并投入市场,截止至本月十五日,我工部累计得分红三百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一十二两,预计明年大规模生产后,此分红当有千万之巨…”
“停!”
弘晴所上之奏本大体上都是官样文章,前头所述也不过就是些惯例性的汇报,老爷子虽是听着,却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可待得秦无庸读到了发明推广的成果之际,老爷子的精神却是猛然一振,一扬手,已是就此叫了停。
嘿,老爷子这回怕是真被吓到了!
老爷子这么突兀地一叫停,秦无庸顿时便被吓了一大跳,但却不敢多问,赶忙一躬身子,惶恐不安地低下了头,可弘晴倒好,人虽是稳稳地站着不动,可心底里却是得意得很,没旁的,光是这半年的分红,便足以抵得上号称最富庶之地的浙江一省之赋税,较之诸如福建等普通省份而言,已是超出了一倍还多,而这,才仅仅只是刚刚开始,待得明、后年市场成熟之后,工部的收入还能有个巨大的飞跃,真要是所有的发明创造全部推广了开去,光是工部一个部门的收入都足以跟举国赋税相提并论了的,这等成绩不可谓不耀眼,弘晴自是有着暗自得意的底气在。
“研究院先前的岁入是多少,嗯?”
老爷子没去理会秦无庸的战战兢兢,先是看了弘晴一眼,而后眉头一扬,有些个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是三百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一十二两。”
老爷子这话一出,秦无庸赶忙飞快地瞄了奏本一眼,语调微颤地应答道。
“哦?”
这一听秦无庸如此应答,老爷子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望向弘晴的目光里也有着道精芒在跃动不已…
第635章 老爷子的决断(二)
“晴儿所奏之事可有甚凭证否?”
老爷子到底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辈,尽管被先前的数据吓了一跳,可却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目光炯然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所奏诸事皆有据可查,分红之银两已大多到账,只余二十余万两因路途之故,尚未到位,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年元宵,所有账目算房皆有统计,皇玛法若是不信,孙儿可将所有原始账目尽皆呈上。”
这等大事上,弘晴自然不会去作假,也没必要去作假,面对着老爷子的疑问,应答起来自也就自信得很。
“嗯,晴儿既是这般说了,朕自是信得过,好,甚好。”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老爷子心中的疑虑自是尽释,心下里自不免滚过一阵惊喜,没旁的,而今大战将起,国库虽尚算充裕,却未见得能够支用,多了工部这笔巨资,显然能做不少的事情,老爷子自是有理由高兴上一回的。
“此皆皇玛法洪恩浩荡所致,孙儿不过只是顺天应人地做了些本分事而已,实不敢据天功为己功。”
难得老爷子开心,弘晴自是乐得赶紧奉上些讨喜的奉承话,高帽子一顶顶地便往老爷子头上抛了去。
“你这小猢狲,尽拿好话来哄朕,不过么,朕倒是乐得受用尔之马屁,哈哈哈…”
老爷子心情大好之下,自是格外的好说话,笑骂了一句之后,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喜悦之情。
“皇玛法明鉴,孙儿句句皆出自真心,断无虚言,前年议及工部发明推广事宜之际,若不是皇玛法一力支持,孙儿实难有甚能为也。”
左右奉承话又不花钱,能多说上几句,逗逗老爷子开心,自是再便宜不过的事儿,弘晴自不会吝于此。
“罢了,不说这个了,朕今儿个叫尔来,可不是要尔来拍朕马屁的,嗯,前番尔曾上本举荐了名叫耿三飙的副将,朕对其倒是有些印象,应是员良将无疑,这样罢,朕便将其调来京师,就去九门提督府任一副将好了。”
老爷子说笑归说笑,却绝不会因心情大好而忘了正事,这不,笑声一停,已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旨意。
九门提督府副将?糟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老爷子此言,心头立马便是一沉,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猜知了老爷子此举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为解决四川提督之争扫清道路罢了,毫无疑问,随着耿三飙的出局,四川提督之位已是铁定要被年羹尧那厮所占了去,这等局面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的。
“皇玛法圣明!”
尽自心中发苦不已,可这当口上,弘晴却是不敢说甚反对的意见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称颂一声了事。
“嗯,朕看赫达那小子这么些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就让其调西安将军好了,所遗之缺正好由耿三飙补上。”
这一见弘晴并无半分闹情绪的样子,老爷子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这便沉吟着又给出了道明显带着补偿性质的旨意。
“皇玛法圣明!”
论地位,西安将军与四川提督乃是平级,就战略上的意义来说,都属于出征大军的后方,相差仿佛,所不同的是四川提督府眼下兵精粮足,而刚受了重挫的西安旗营则几乎就只剩下些残兵败将,重要性实难同日而言,不过么,倒是不好说哪个职位更重要一些,能得此补偿,总比没有来得强,弘晴称颂语气里的感恩自也就多了几分的诚挚。
“嗯,此事就这么定了,尔道乏罢。”
该说的老爷子都已是说了,自是不想再多生枝节,这便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尽管心中依旧有着些不甘之情绪,可弘晴也知晓在此事上,老爷子的主意已定,再难有转圜的可能,再多啰唣的话,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引来圣忌,除了老老实实地告辞之外,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老爷子的诏书下得很快,几乎是弘晴前脚方才离宫,后脚老爷子的明诏便已是发出,昭告天下,将起大军征讨准噶尔部,令十四阿哥胤禵为主帅,晋封大将军王;大内一等侍卫鄂伦泰、平逆将军延信为其副,调川、陕、豫、晋等十数省之旗营、绿营三十万,会同青海王台吉以及蒙古诸部共讨叛逆,并调娘子关参将年羹尧为四川提督,调九门提督府副将赫达为西安将军,令兵、户、工等部全力配合,务要一举破敌,不灭准噶尔部誓不收兵。
老爷子的诏书这么一下,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不消说,最为欢喜的人就是老十四了的,老四则次之,至于愁的人么,也有不少,三爷就是其中一个,尽管他也及时地去老十四的办公室里打了个转悠,煞是喜气地恭贺了老十四一把,可一回到自家府上么,脸色当即便阴沉得有若结冰一般,急吼吼地便将弘晴以及陈、李两大谋士尽皆召到了内院书房。
“都议议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才是。”
三爷很烦,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一待众人皆落了座,便即眉头紧皱地开了口,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王爷可是在为十四爷晋封大将军王一事烦心么?”
对于三爷的问题,弘晴是懒得去回答,没旁的,他早已看破了老爷子诸般部署的用心,实在是没啥好议的,至于陈老夫子么,同样懒得去解说这么些已成了定局的事儿,唯有李敏铨身为首席谋士,却是没得奈何,只能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三爷担心的正是此事,此无他,一众阿哥里原本就只有四个王,个中的老十三无甚实力可言,基本可以排除出夺嫡的行列,剩下的四爷、八爷么,三爷虽重视,却也并不是很在意,左右不过都是屡战屡败的货色罢了,在三爷看来,只要他自己不出现大的闪失,那两位压根儿就构不成甚大的威胁,可对于重兵在握的老十四么,三爷可就真不敢小看了去,只是又不愿公然承认自个儿有畏惧之心,正因为此,对于李敏铨的提问,三爷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其实无须担心过甚,大将军王者,郡王不是郡王,亲王不是亲王,浑然就一四不像耳,不伦不类,左右不过一干将走狗之流耳,实难登大雅之堂,自古以来,岂有储君以此为号者?且陛下年事渐高,若真属意十四爷,又怎可能会将其打发到边疆去,由此可见,陛下实无立其之心也,王爷又何须担忧过甚哉?”
李敏铨这么些年来一直浸淫于谋算之道,当真是历练出来了,虽较之陈老夫子等绝顶智者尚还差上一线,可却已是不远了,一番分析直指核心,顶尖谋士之风范尽显无疑。
“嗯,子诚所言然也,本王亦做此想,只是,唔,今年羹尧就任四川提督一职,倘若将来有变,却恐其会与那厮沆瀣一气,若如此,怕国将有大难矣,当何如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