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三冷漠的声音未落,弘历已是激动地赌咒了起来,就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罢了,休说这些了,嘿,爷早就是闲散之人,也无心去折腾那些劳么子,历哥儿回去替十三叔谢过你阿玛一声,就说好意心领了,至于其余诸事么,十三早已忘记了,只想安稳过一生,别无奢求。”
老十三定定地看了弘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兴意阑珊地挥了下手,自嘲地笑了笑,无可无不可地表明了态度。
“十三叔,您…”
这一听老十三这般说法,弘历自不免有些急了,赶忙要再行游说上一番。
“不必多言了,爷累了,尔既是不想喝酒,就请回罢。”
老十三显然不打算再给弘历开口的机会了,一摆手,已是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
“小侄告辞。”
这一见老十三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弘历自是不好再多留,这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而后便即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行了去,面色虽平静依旧,可地掠过了一丝淡淡的自得之色。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奈何!”
老十三并未去送弘历,而是默默地端坐在摆满了酒菜的几子前,良久之后,这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内里不知几许的无奈,可与此同时,也自有着一股意动之意味,尽管并不甚浓烈,却颇显执着。
“禀王爷,仁郡王来了。”
老十三感慨之声尚未消停,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王府总管已是从外头疾步行了进来,朝着老十三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又来一个,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完没完啊!”
这一听弘晴也赶了来,老十三登时便有些个哭笑不得,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王爷,您若是不想见,要不奴才这就去回了他?”
这一见老十三满脸的苦涩之意,王府总管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一躬身,自以为是地建议道。
“放屁,爷的事岂能轮到你做主,滚下去!”
若此际来求见的是弘历,老十三说不见也就不见了,可来的是弘晴么,老十三却又哪敢闭门谢客的,哪怕明知道弘晴此来也是为了老十四上本一事,老十三就算再不想听,也必须得听上一听,否则的话,他可不敢担保弘晴会不会寻机阴上自己一把的,正因为有此担心,这一听那名王府总管如此建议,老十三当即便怒了,双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便骂了起来,当然了,骂归骂,老十三的动作却是不慢,但见其霍然便起了身,也没管那名王府总管究竟是怎个反应,大步便向府门方向行了去。
“小侄见过十三叔。”
天已是彻底黑透了下来,可有着王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老十三方才刚从大门里行将出来,正悠然地站在照壁前的弘晴自是一眼便已看了个分明,自不会因此而失了礼数,满脸笑容地便迎上了前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罢了,你小子就别跟爷来这一套了,内里叙话好了。”
只一看弘晴的笑脸,老十三便已猜知弘历到访的事儿十有八九瞒不过其,不过么,也懒得在此事上多作解释,仅仅只是不耐地摆了下手,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成,十三叔咋说咋好,您请!”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三的态度如何,笑呵呵地站直了身子,一摆手,道了声请,而后么,也没管老十三的表情如何,抬脚便向内里行了去。
弘晴这等自来熟的表现一出,老十三除了翻上个白眼之外,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耸了下肩头,疾走数步,与弘晴肩并肩地向二门厅堂行了去…
第566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三)
“哟,敢情十三叔早知道小侄要来,竟是连酒水都备好了,嘿,这菜肴还都是热的呢,哈,那小侄可就却之不恭了。”
老十三出迎得急,自不曾交待过收拾席面,待得弘晴转过了二门前的照壁,厅堂里的席面依旧还摆着,两副碗筷都不曾动过,一见及此,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走到摆满了酒菜的几子边,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口中还没忘好生调侃老十三一把。
“去,换副碗筷。”
尽管弘历在时,压根儿就不曾动过碗筷,然则老十三又怎敢让弘晴用这么双存了疑点的筷子,偏偏此事又不好解释,没奈何,老十三也就只能是板着脸,朝跟着身边的王府总管呵斥了一嗓子。
“咦,这不挺好的么?不必换了罢?”
弘晴当然知晓老十三为何如此吩咐,不过么,却并不说破,而是笑呵呵地拿起了银筷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而后戏谑地挤兑了老十三一句道。
“历哥儿刚走。”
明知道弘晴这就是故意在整蛊自己,老十三自是不免有些火大,可却又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黑着脸地吭了一声。
“哦。”
弘晴才不管老十三火不火的,拖腔拖调地发出了声感叹,却并未追问根底,只是嘴角边的戏谑笑容却是就此绽放了开来,顿时便令老十三原本就黑的脸色更黑上了几分。
“你个臭小子,来看爷的热闹是不?当真讨打!”
被弘晴这么一再的挤兑之下,老十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气恼地一瞪眼,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句道。
“瞧十三叔说的,小侄哪敢啊,嘿,小侄这可是诚心诚意找十三叔喝酒来了,不信?咱叔侄俩这就比划比划,看谁先醉了如何?”
别说老十三是佯怒,就算是真怒,弘晴也不会放在心上,嘻嘻哈哈地便瞎扯了一大通。
“一边凉快去,你个臭小子,胆敢小看爷,此番不让你横着出去,你小子就不知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了!”
老十三对弘晴这等惫懒劲着实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笑骂了一声了事。
“十三叔,来,小侄敬您一碗。”
王府的下人们手脚很快,几句话的交谈之际,便已是换好了碗筷,弘晴一伸手,拦住了欲帮着倒酒的下人,亲自为老十三与自个儿皆斟满了酒,而后双手捧起了酒碗,朝着老十三一比,笑呵呵地道了声请。
“说罢,到底寻爷何事?”
老十三乃是军中厮混出来的,酒量自是不在话下,而弘晴的酒量也好,两人接连干了几大碗下来,都没见半点的醉意,只是这等闷酒加急酒喝起来着实是无趣得很,老十三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便将空酒碗一搁,沉着声地发问道。
“嘿,十三叔是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饶是老十三面色阴沉得可以,可弘晴却显然并不怎么在意,戏谑地一笑,一派无所谓状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好消息如何,坏消息又如何?”
这一听弘晴此言古怪,老十三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往下追问道。
“好消息么,历弟想来已是告知了十三叔,小侄就不重复了。”
弘晴耸了下肩头,语调淡然地回答道。
“哦?那坏消息又是甚来着?”
当着弘晴这等妖孽一般人物的面,老十三自不会去做矢口否认的无聊之事,当然了,他也不打算说明个中之究竟,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又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坏消息么,也简单,那便是小侄不想让某些人所说的好消息成真。”
老十三看似不动声色,可眼神里却隐隐有着精光在闪烁,显见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弘晴之所言,实际上,恰恰相反,可弘晴倒好,哪怕是在说着要事,也是一派惫懒的样子,无甚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百无禁忌地给出了答案。
“你不想?嘿,好一个不想,就不知你这不想又是怎个不想法?”
但凡身为天家子弟,就没谁不想着登上大位的,老十三自然也不例外,只可惜他根基浅薄,纵使是想,那也不过是妄想罢了,这一点,老十三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正因为此,与四爷决裂之后,老十三再不去掺合党争之事,可私下里却还是存了一丝的野望的,而今,机会看似已然出现,倘若真能趁着整军之际笼络军心,将来未必就无一战之力,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哪怕早前严词拒绝了弘历的提议,可他的心却已是动了的,唯一的顾忌便是此际正端坐在对面的弘晴,没旁的,只因老十三很清楚弘晴的武略其实并不在自己之下,而在新军中的实力更是在自己之上,真要是弘晴有心作梗的话,他老十三还真就不敢言胜的,故此,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三的脸色可就不好相看了起来,但却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阴冷地一笑,语调阴森地追问道。
“因为那是一条不归路!”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三的阴冷,一派风轻云淡地应答道。
“哦?是么?”
弘晴的话语虽轻,可听在老十三的耳朵里,却不啻于是一声炸雷,脸色瞬间便是一白,无语了良久之后,这才一扬眉,带着股赌气意味地冷哼了一声道。
“小侄纵观历史,尚未见有英明君主在时,有人能以兵势趁之者,他人之所以撩拨十三叔,不外乎是要将十三叔架上火炉罢了,小侄不信以十三叔之智,会看不出此点,十三叔,您说呢?”
弘晴嘿嘿一笑,神态自若便地点出了蹊跷之所在,至于老十三究竟信还是不信,弘晴似乎并不在意。
“嗯…”
弘晴此言一出,老十三当即有若被当头浇了盆凉水一般,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目光复杂无比地看了看弘晴,嘴角抽搐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却是啥都不曾说出口来,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吭声,显见心中的挣扎有多么的激烈。
“十三叔,来,小侄再敬您一碗。”
弘晴没管老十三究竟作何感想,神态自若地为老十三以及自个儿面前的空碗都斟满了酒,而后双手一捧,将满满当当的酒碗举了起来,朝着老十三一比,笑呵呵地道了声请。
“呼…”
老十三没甚言语,端起酒碗便是一气狂灌,末了,将手中的空碗往几子上一掼,狠狠地长出了一大口的酒气,目光凌厉无匹地扫向了弘晴,一字一顿地开口道:“这整军一事,爷不插手了,你小子该满意了罢,嗯?”
“十三叔误会了,此番整军之重任,非十三叔不可,此一条,便是说破了天,都是如此,想来皇玛法也是此意,不瞒十三叔,小侄保本都已是拟好了的,就等着十三叔点个头,小侄也好上了本去。”
弘晴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一边款款地述说着,一边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双手一捧,很是恭谨地递到了老十三的面前。
“嗯?”
老十三本都已是下决心放弃此番整军之事了的,可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不由地便是一愣,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伸手接过了弘晴递过来的折子,神情凝重地摊将开来,凑到了几子旁的烛台边,细细地看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脸色顿时便精彩了起来这折子并非保本,而是整军之计划,个中内容不少,尽管都是些纲领性的条款,可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两万余字,几乎将武备更新以及整军的内容都包括在内,更有兵部机构变革的不少条款,个中构思之新颖与实用显然远在老十四那份武备更新计划之上。
“这折子写得好,爷自当全力支持。”
老十三到底是练过新军之辈,尽管只是匆匆地阅读了一番,却能深刻地体会到个中的深邃之处,心中自是叹服不已,就此打消了妄念,真心实意地给出了个承诺。
“嘿嘿,十三叔您又错了,此本章并非是由小侄所上,而是由您来上,至于小侄么,也就是帮着打打边鼓,敲敲锣,为十三叔造个声势罢了。”
弘晴并未接受老十三的好意,而是摇了摇头,狡黠地一笑,再次说出了句令老十三愕然不已的话来。
“嗯?”
一听弘晴此言,老十三足足愣了好几息的时间,方才算是反应了过来,细细地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而后有些个不悦地开口道:“晴哥儿何出此言,爷非贪功之辈,似这等大文章,爷可做不出来,休要胡闹了。”
“十三叔,您看小侄像是胡闹之人么?”
弘晴作出了副委屈无比的样子,摊了摊手,满脸无辜状地扯了一句道。
“像?嘿,是不像,而是你小子本来就是!”
老十三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着顶了弘晴一句,顿时便令弘晴脸上的无辜表情当场石化了去…
第56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四)
“十三叔,当不致于罢,小侄可一向都是实诚人来着。”
被老十三这么冷幽默了一把,弘晴觉得自个儿很冤,其冤曲之程度都快赶上窦娥了的,这不,好心好意给老十三支招外带送功劳,换来的却是埋汰,能不冤才怪了。
“臭小子,你就鬼扯去好了,说罢,为何尔自己不上本,却要爷来上?”
这一见弘晴在那儿卖着乖,老十三可就看不下去了,手笔一长,毫不客气地便屈指给了弘晴一个板栗,笑骂了一句之后,面色陡然一肃,问出了个关键性的问题来就这么份详尽无比的折子,老十三虽是练过新军,但却压根儿就写不出来,就算勉强写了去,也断难及得此份折子之万一,很显然,这份折子一呈将上去,一场大功劳是断然少不得的,纵使弘晴本人不想得这么个功劳,也大可将此折给了其在军中的诸多旧部,老十三自忖与弘晴的关系虽算得不错,却似乎不到这等推功的程度,若不搞清此点,老十三还真就不敢接手这么份大礼的。
“十三叔问得好,此折,小侄还真就上不得,理由很简单,瓜田李下,至于为何要十三叔来上么,说来也无甚稀奇,只因十三叔才是最适合整军之人,与其将功劳让于旁人,还不若十三叔您得了去,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如此解说,不知十三叔可还满意否?”
弘晴的顾忌很多,自然不止是担心老爷子心里头会有看法,更多的则是不愿让三爷生出忌惮之心,毕竟三爷又不止他弘晴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姑且不论,光是这会儿,三爷膝下便已是有了九个儿子了,别看眼下三爷极端倚重弘晴,可将来登了基,那就得另当别论了的,似弘晴这等深谋远虑之辈,又怎可能不早作安排的,当然了,这么个想头自个儿清楚也就是了,说可是万万说不得的,正因为此,面对着老十三的追问,弘晴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说不上有多靠谱的答案。
“臭小子,尽跟你十三叔打埋伏眼,得,爷也懒得追问,这折子,爷可以上,至于其它事么,你小子自己折腾去好了,爷万事不管。”
老十三乃是天家子弟中有数的翘楚之辈,心机自是不缺,尽管弘晴答得含糊,可老十三却是隐约察觉到了弘晴的顾忌之所在,不过么,倒也没去揭破,而是笑骂着表明了态度。
“成,有十三叔这话,小侄也就放心了,嘿,事既毕,小侄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老十三的笑骂之言听起来平常,似乎就只是埋汰罢了,可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那是在告诉弘晴,在整军一事上,他老十三可以跟弘晴配合一把,至于涉及到夺嫡的事么,老十三可就不打算参与了,别指望着他老十三能去帮着三爷,这么个意思虽隐蔽,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不过么,却是并不在意,爽利无比地便同意了老十三的条件,笑呵呵地起了身,行了个礼,便打算就此告辞走了人。
“你小子还说甚陪爷喝酒,敢情就是来给爷派差使的,过了河,桥也不要了,当真势利眼一个,滚你的罢。”
这一见弘晴达到目的便走人,老十三当真有些牙根发痒,佯怒地骂了一声,不过么,人还是站了起来,亲自将弘晴送到了府门外。
“十三叔,留步,小侄告辞了。”
王府门外,弘晴恭谦地朝着老十三拱手行了个礼,而后潇洒地一转身,就此上了马车,一声令下,马车便已是缓缓地驶出了照壁,就此融入了夜色之中。
“嘿,既生瑜何生亮?殊不知瑜比亮差远矣!”
望着弘晴所乘马车的缓缓远去,老十三颇为突兀地感慨了一句有头没尾的话,没旁的,只因他突然想起了早弘晴一步登门的弘历,将之与弘晴一比,这才惊觉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说是天与地的区别也不为过,当然了,感慨归感慨,老十三却依旧没打算就此投向三爷,甚或也没决定是否要倒向弘晴,可有一条老十三却是确定下来了的,那便是打今儿个起,必须绝然与老四那头彻底断了往来…
“啊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之故,就在老十三感慨的同时,匆匆回到了雍亲王府的弘历方才刚从书房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正打算上前给四爷以及邬思道见礼,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玛,先生,孩儿失礼了,还请恕罪则个。”
弘历一向讲究仪容,这等大喷嚏一打,自是啥风度都化成了泡影,一张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如血,却又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尴尬无地地抢到了四爷所在的文案前,面红耳赤地行了个大礼,臊意满满地致歉了一句道。
“罢了,你十三叔都说了些甚?”
四爷此际关心的只是老十三的动态,至于弘历是否着了风寒,四爷却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不等弘历起身,便已是面色凝重地发问道。
“回阿玛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听四爷问得急,弘历自不敢有甚隐瞒之处,顾不得脸上正发着烧,忙不迭地将与老十三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只言事实,却愣是没敢随便加上他自个儿的推断。
“嗯,先生,您看这…”
四爷静静地听完了弘历的陈述之后,心中已是有了定见,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说将出来,而是将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十三爷心动了,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明日,最迟后日,十三爷必定会就武备更新一事动本。”
邬思道并未急着开口,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默默地思忖了片刻,而后方才言语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嗯,本王亦是这般看法,只是不知他与老十四究竟何人能更胜一筹?”
四爷心中的想法与邬思道可谓是不谋而合,自是不会对邬思道的判断有甚异议,这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附和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已是问起了小哥俩之争的胜负将会如何。
“十三爷必胜无疑,此毋庸置疑之事耳,十四阿哥虽也算是知兵之辈,这一两年也没少往丰台大营跑,说起来对新练之军也不算陌生,然,终归是雾里看花罢了,又怎能及得实战屡屡的十三爷,二人若相争,十四爷必败无疑。”
邬思道显然是一点都不看好十四爷能胜出,寥寥几句话便已判了十四阿哥的落败。
“十三弟这些年可是出息了,能得见其好,也不枉兄弟一场罢,既如此,待得其动了本章,本王也跟着凑趣一回好了。”
尽管这几年来,四爷一直在试图修复与老十三的关系,可惜却始终难有大进展,彼此间的往来虽还有,可早就不复当年的亲密无间了,这令四爷一想起来,便觉得痛惜,此番既是判断老十三必胜,四爷自不免又起了示好之心思。
“王爷此言差矣,您若是真这么做了去,不单无法挽回十三爷之心,反倒会因此而错过了拉近十四爷之良机。”
一听四爷这等自作多情的言语,邬思道不由地便是哂然一笑,摇了摇头,极其不以为然地下了个论断。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与老十四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彼此间的关系却是水深火热,比之形同路人还不如,此际一听邬思道言语里有着拉拢十四爷的意思,不由地便愣住了,狐疑地看了邬思道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无他,八爷要的只是武备赶紧更新,妄图依靠军中势力来抗衡三爷父子,正因为此,八爷并不关心十四爷到底能不能拿下整军之差使,纵使会有帮衬之处,力度却绝不会大,十四爷显然也看出了此点,只是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本,存的便是个侥幸心理罢了,然,一旦十三爷也跟着动了本,十四爷之落败不过迟早事耳,其心中自不免有所怨疚,而这,便是王爷之机会,锦上添花终归不如雪中送炭,个中差异之大,王爷该是知晓的,也就无须邬某来详述了罢。”
邬思道并未卖关子,直截了当地便道破了内里之蹊跷所在,顿时便令四爷的眼神猛然为之一亮。
“唔…,先生所言甚是,本王受教了,待得来日,本王自当与十四弟好生商榷一二。”
自打失去了老十三这个忠心耿耿的帮手之后,四爷在朝议上总有着捉襟见肘之窘迫感,此无他,与八爷的联盟不过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彼此间其实并非一体,一旦出现利益纠葛,自然是各人顾各人,在这等时候,人单势孤的四爷显然总是吃亏的那一方,也正因为此,四爷才会屡屡设法要修复与老十三之间的关系,而今,此愿既是难以达成,四爷自不免起了撬八爷墙角之心思,至于能不能真儿个地办到,那就得看四爷的手腕是否够高明了的…
第568章 喧嚣的朝局(一)
戌时末牌,夜稍有些深了,然则三爷却并未去休息,依旧在书房里与陈、李两大谋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看似休闲,可实际上么,视线却是时不时地瞄向门口的屏风处,眼神里的期待之色着实是浓得可以,而能令三爷如此等待的人,自然只有一个,那便是弘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