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尽管早就对四爷的性子颇为的了解,可这一见四爷那副死要面子的德性,邬思道还是不由地便笑出了声来,顿时便令四爷老脸为之微微一红,可也没好意思再多啰唣,赶忙将信函拿了起来,撕开封口,从内里抽出了张纸,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锁紧了起来,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将信函递给了邬思道。
“?呵,八爷还真是有心了。”
信纸上就只有四个大字巍巍太行,除此之外再无其余,甚至连落款都没有,若是旁人见此,一准是满头的雾水,可邬思道却是一眼便看破了内里之蹊跷,不过么,却并未急着点破,而是笑着调侃了一句道。
“这是走钢丝啊,一不留神便是倾巢之祸,也真亏得老八敢想,嘿。”
四爷同样看出了关窍之所在,只不过却显然并不是太赞同这等作法。
“王爷这话就说对了,八爷是在走钢丝,概因他没得选择,那厮太强势了,自上朝以来,还从不曾败过,而今又封了王,再过些年,又有谁能挡之,八爷此时不出手,将来怕是想出手都未见得找得着机会罢。”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的不赞同有所看法,不过么,却并未直言,而是借着分析八爷的名义,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可是精细人,这一听邬思道话里有话,不由地便是一愣。
“八爷没得选择,王爷您何尝又有得选择,嘿,若是早两年,王爷还可多看看再说,奈何此番挤兑风波已起,世易时移也。”
这一见四爷还在那儿犹豫不决,邬思道立马阴冷地一笑,不甚客气地便指明了四爷的处境其实与八爷并无甚差别,没旁的,只因此番金融风波中,弘历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差强人意了些,已然失去了最后的翻盘机会,纵使还能得大用,也不再是考察之对象,而是成了平衡朝局之工具,表征虽同,实质却已是大相径庭,换而言之,四爷再进一步的机会也已是渺茫了去。
“这…”
对于邬思道的判断,四爷其实是赞同的,可内心里却又满是不甘,潜意识里便不想承认这等悲催之事实,眼神变幻不定地闪烁了好一阵子,却兀自犹豫不决着。
“嘿。”
该说的既已是都说过了,邬思道也就不打算再多啰唣,仅仅只是阴冷地一笑,任由四爷在那儿苦苦地挣扎不已。
“罢了,罢了,了因,去传个话,将那四个字原封送回。”
四爷挣扎了良久之后,到底还是挡不住一了百了之诱惑,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咬着牙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喳!”
四爷既是有令,了因和尚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就此退将出去。
“慢!”
没等了因和尚转过身去,四爷却又再次犯了迟疑,但见其抬手轻喝了一声,止住了了因和尚的脚步,眉头紧锁地站起了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半晌无言,唯有眼神里的精光却是在闪烁不已…
第532章 承诺如金(一)
“站住,关防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山西巡抚衙门前,望着越来越近的人潮,率部戒备着的一名游击将军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向前一指,沉声断喝了一嗓子。
“锵锵…”
那名游击将军这么一断喝,腰刀出鞘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数十名盾刀手齐刷刷地扬刀戒备,与其同时,两百余长枪手也挺直了手中的长枪,如林般地指向了顺着大街涌来的人潮,一股子肃杀之气陡然大起了。
“林将军,老朽这厢有礼了。”
这一见官兵们刀枪相向,涌动而来的人潮顿时起了一阵骚乱,自不敢再往前逼,尽皆在离着警戒线二十余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一阵商议之后,便有三名老者排众而出,当先一人身材高大,国字脸,鹤发童颜,气度相当不凡,此人正是太原城中有数的大商贾之一,“马记绸缎行”的老板陈舜昌,但见其笑容满面地朝着那名持刀戒备的游击将军拱手行了个礼,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道。
“陈掌柜的不必多礼,此乃衙门重地,非是尔等可以啸聚之处,还请陈掌柜赶紧劝大家伙散去罢,若不然,后果怕不是好耍的。”
游击将军显然与陈舜昌颇为相熟,见其前来见礼,脸上的肃杀之气立马便缓和了不老少,只是职责所限,却是不敢轻忽了去,并未回礼,也不曾放下手中的腰刀,而是耐心地解说了一番。
“林将军请了,我等并非为闹事而来,只是想请李大人为我等主持个公道,这都已是七天了,‘日升钱庄’还不曾开业,我等经营已是难以为继,城中不少百姓更是在等米下锅,三日前,老朽等便已是递交了请愿书,是时,李大人可是曾言此事会在近日内解决的,而今却始终不见动静,老朽们实在是没了法子了,这才来请李大人为我等做主的,还请林将军行个方便,为我等再递一下请愿文书可好?”
陈舜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将手中捧着的一份信函往前一递,言语诚恳地请求道。
“这…,也罢,那本将便走一趟好了,还请陈掌柜的约束好一干人等,莫要自误。”
陈舜昌在太原城中素有乐善好施之名,在民间威望极高,交游又广,与官场人物也颇多瓜葛。不说旁人,便是那名游击将军也曾受过其恩惠,此际听得陈舜昌这般恳求,情面上自是有些过不去,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咬着牙同意了其之要求。
“有劳林将军了。”
这一听那名游击将军同意代为转呈请愿书,陈舜昌赶忙躬身谢了一声,借着递交请愿书的当口,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悄悄地弹进了其之衣袖之中。
“在此等着。”
陈舜昌的动作虽隐蔽,可那名游击将军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之“诚意”,原本就已缓和下来的脸色自是因之更缓了几分,不过么,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拽着请愿书急匆匆地奔进了戒备森严的衙门内。
衙门外是一派戒备森严的肃杀之气,而后堂的大厅里却是一派愁云惨淡的死寂,三名穿戴整齐的官员有若木雕泥塑般地端坐着不动,就有若比耐性似的,谁都不肯先行开口当中一人身着从一品文官袍服,身材干瘦,面色憔悴无比,此人正是山西巡抚李荃,康熙二十七年进士出身,在翰林院打熬了十五年之后,方才得以外放福建为臬台,后又曾调任河南布政使,康熙四十九年晋山西巡抚至今,在其左手边的富态文官则是山西布政使库席,正蓝旗人,八爷门下奴才,而就座于李荃右手边的便是山西臬台陈葛然,康熙三十三年进士出身,五爷门下奴才。
山西官场的三巨头来历各不相同,彼此间压根儿就难以尿到一个壶里,往日里除了公事之外,也无甚交情可言,更不可能聚在一起闲聊,此际之所以都坐在了一块,为的便是金融风暴一事,此无他,太原城虽地处内陆,也无甚特别的产出,可却是不折不扣的金融中心举国六大钱庄有三家就在这太原城中,尤其是“日升钱庄”更是大清第一钱庄,此番挤兑风潮一起,对全山西经济的打击,便有若是一场大地震一般,此事一日不解决,三巨头们便一日不得安生,这才不得不凑一块来想办法,问题是三人各有心思,谁也不愿肚子出头承担责任,如此一来,议事又岂能议出个名堂来,这不,今儿个方才刚开始议事,就又谈崩了,互不退让之下,局面也就此僵持住了。
“报,禀李大人,城中商贾再次啸久门外,有请愿书在此,请大人过目。”
就在三巨头比着耐性之际,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姓林的那名游击将军已是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这一见三巨头的目光齐齐地扫了过来,就有若三把刀子般锐利,当即便令那名游击将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却不敢耽搁的正事,赶忙凝神抢上前去,恭谨地打了个千,语调急促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递上来!”
城中商贾已是一连三日都来请愿了,对此,李荃虽是无奈得很,可也算是习惯了的,倒也不觉得有甚奇怪,自不会有甚大惊失色之表现,仅仅只是声线暗哑地吩咐了一声。
“喳!”
听得李荃如此吩咐,那名游击将军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挺身而起,将手中捧着的请愿书递到了李荃的面前。
“二位也都看看罢。”
同样的请愿书,李荃都已是看过三份了,这一见又是那些陈词滥调,自是觉得无趣,飞快地扫了一眼之后,便即递给了左侧的布政使库席。
“嘿。”
库席也是老官痞了,尽管不是科举出身,可在刑部从笔帖式干起,三十余年的官宦生涯下来,早就对官场生态熟稔得紧,这一见李荃自己不表态,摆明了是要推卸责任,自是不肯上当,接过了请愿书之后,也就只是随意地翻了翻,而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又将请愿书丢给了坐在对面的山西臬台陈葛然。
“抚台大人但有所命,下官自当遵从。”
这一见两位上司都不表态,陈葛然也不傻,当然不愿出面去独担责任,看请愿书倒是看得很认真,可看完之后的表态么,却是不折不扣的废话一句。
“嗯…”
李荃身为巡抚,按说是山西官场的第一人,可拿面前这两位属下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旁的,这两位的根子都很深,靠山硬得很,当真不是那么好差遣的,此际一见两位下属都不肯当出头鸟,李荃尽自心中暗骂不已,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不悦至极地吭了一声,刚想着下令让那名前来禀报的游击将军去驱散请愿人群之际,冷不丁听得外头哗然之声大起,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
“还愣着作甚,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请愿是一回事,闹成民变可就是另一码事了,前者倒也就罢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可真要是后者,那可就不是小事了的,闹不好乌纱帽就得被撸了去,李荃当场便急了,顾不得甚体面不体面的,霍然跳了起来,双眼一瞪,朝着那名前来报信的游击将军便呵斥了一嗓子。
“喳!”
这一见李荃发飙,那名游击将军当即便慌了神,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向外跑了去,只是还没跑上几步,却见屏风后头转出了数人,脚步不由地便顿住了,定睛一看,见来者皆身着便衣,顿时为之大怒,一把抽出腰包,断喝了一嗓子:“尔等何人,安敢擅闯…”
“下官山西安抚使陈葛然叩见王爷!”
没等那名游击将军将威胁话语说完,却见山西臬台陈葛然已是狂乱地跳了起来,几个大步冲到了被来人簇拥在中间的那名青年面前,紧赶着便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不迭。
“王爷?您是…”
这一见有人擅闯自己的衙门,李荃本待发怒,可一见陈葛然如此表现,不由地便是一愣,再细细一看,还是不知来的是哪位主儿,没旁的,自打康熙四十三年外放之后,李荃一直在地方上任职,回京述职的机会并不多,大体上都是去了便回,对京师里那些阿哥王爷之类的并不甚熟悉,实在是搞不清来者到底是哪一位。
“本王弘晴,奉旨前来山西办差。”
来人正是弘晴金融风暴可不是小事,倘若演变成民变的话,那可就不好收拾了,为此,弘晴顾不得钦差仪仗,率领着李敏行等一干王府侍卫连赶了两天的路,日夜兼程,总算是赶到了地头,可一来到巡抚衙门,就见到了无数请愿者聚集衙门外的情景,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这会儿见三巨头都在场,却无一人出面去安抚请愿民众,弘晴自不会给三人有甚好脸色看,面色铁青地扫了惊疑不定的李荃一眼,声线阴沉地表明了身份。
第533章 承诺如金(二)
“啊…”
朝廷的邸报尚未送至,李荃压根儿就不知道弘晴奉旨前来办案的事儿,这一听面前之人自称是弘晴,顿时便大吃了一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下官山西布政使库席叩见王爷。”
相比于李荃对天家子弟的陌生来说,身为八爷门下奴才的库席在见识上显然要高出了不老少,先前一见到弘晴的面,便已是有所怀疑,只是这会儿弘晴身着便装,库席一时间不敢完全确定罢了,待得听弘晴自承了身份,库席哪还敢端坐着不动,但见其火烧火燎地跳将起来,疾步抢到了近前,一头跪倒在了陈葛然的身旁,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倒不是其对弘晴有多尊敬,实际上,是畏惧到了骨子里,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可是有名的“官场屠夫”,倒在弘晴手下的官员已不知有多少,内里可有大半是八爷的门下,这主儿既是来了,库席自不能不为自个儿的下场好生捏上把冷汗的。
“下官山西巡抚李荃叩见王爷!”
待得见库席也跪下了,李荃自不敢再迁延,哪怕心里头还是将信将疑,可还是恭谨地跪了下来,高声见了礼。
“本王要更衣,尔等且都到衙门口处,准备接旨。”
弘晴向来最反感的便是尸位素餐的官员,眼前这三位显然就在其列,只是还有事须得他们配合,自不好一见面便劈头盖脸地呵斥上一番,这便漠然地点了点头,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李荃等人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诺,而后便即慌乱地退出了厅堂,自去安排相关接旨事宜不提。
“林将军,刚才进衙门的那些人到底是啥来头?”
弘晴要宣旨,李荃等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顾不得甚抚台、藩台的体面,全都亲自上阵指挥布置香案等物,先前见过了弘晴之威势的那名游击将军自然插不上手,只能是退回到了警戒线处,立马便被陈舜昌逮住了,拉拽到了一旁,小声地便探问了起来。
“是仁郡王。”
事关弘晴这个“官场屠夫”,那名游击将军原本不想说,可转念一想,待会弘晴就要在衙门外宣旨了,多加隐瞒也无甚异议,这便小声地给出了答案。
“啊,真的?”
前番工部推广发明之际,陈舜昌正好另有要事,就没去与会,自是没见过弘晴的面,不过么,私下里却是没少议论过弘晴的事迹,这一听说是弘晴来了,先是大吃一惊,转而又是一喜,没旁的,弘晴在民间可是被传得如神一般,能有其来太原办差,在陈舜昌想来,此番金融风波该是可以顺当地平息下去了的。
“嗯,一会儿仁郡王就要出来宣旨了,陈掌柜不信的话,且就自己去听好了。”
这一见陈舜昌那等又惊又喜的样子,姓林的游击将军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甚在意地随口解释了一句道。
“多谢林将军了。”
这一得了准信,陈舜昌立马便激动了起来,谢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跑回了请愿人群之中,紧赶着将弘晴到来的好消息告知了众人,旋即便听人群中欢呼声一阵响似一阵地喧嚣着,显见绝大多数的请愿者都对弘晴的到来抱着极大的希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挤兑风潮大起,朕心难安,钱庄者,国之经济基石也,实不容有失…,特着仁郡王弘晴代朕督办此事,行节制山西一省军政之要,钦此!”
于巡抚衙门而论,接旨乃是常例,香案等物自是常备,前后也不过就是半柱香的时间,便已将所需之物备齐了,已然换上了郡王服饰的弘晴一出了衙门,也无甚寒暄之废话,手捧着圣旨便走到了香案的后头,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地方官员们,而后不紧不慢地摊开了手中的圣旨,略一清嗓子,高声便宣了起来。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弘晴居然有着节制山西全省的权限寻常钦差到地方办事,虽说也是代表着皇帝,可却并无节制地方之权力,倘若彼此有意见冲突,往往都须得打御前官司才能分个高下,可此番弘晴这等节制地方的权限一出,就意味着地方官们在弘晴面前,是毫无抵抗能力的,一念及此,李荃等人的脸色当即便不免有些个煞白了起来,没旁的,概因一众人等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就怕弘晴认真了去,一旦犯在了弘晴手中,那岂能有个好的,然则担心归担心,这当口上,却是没谁敢有甚失礼之处的,也就只能是心惊肉跳地叩谢了天恩。
“好了,旨意已宣完,诸公都请平身罢。”
待得众地方官们谢完了恩,弘晴也没再多啰唣,将圣旨收回了衣袖之后,便即虚虚一抬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下官等谢仁郡王隆恩。”
弘晴既已叫了起,一众地方官员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叩首谢了恩,而后乱纷纷地起了身。
“王爷,外头乱得紧,您看是否先回衙休息片刻,容下官处置了现场再行计议可好?”
圣旨是宣完了,可警戒线外的请愿者不单没有散去,反倒是越聚越多,一见及此,李荃的心便慌得很,唯恐出了岔子,这便小意地凑到了弘晴面前,陪着笑脸地请示了一句道。
“不急,父老乡亲们既是来请愿的,那本王便先都见见好了。”
弘晴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又怎可能不知李荃所谓的处置不过就是打着他钦差王爷的旗号强行驱散请愿者的另类说法罢了,自是不愿平白替人背这么个黑锅,再说了,这些请愿者的存在,对平息挤兑风潮还有着大用,又岂能让李荃就这么强行驱散了去。
“啊,这…”
一听弘晴要亲自去见那些请愿者,李荃的面色立马便是一白,满脸的为难之色。
“草民等叩见王爷!”
“王爷千岁,草民等给您磕头了。”
“草民等拜见王爷。”
…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李荃再次进言的机会,甚至也没再多看其一眼,领着李敏行等人缓步便向在警戒线外的请愿者们行了过去,那身耀眼的王服顿时便慌得众请愿者们全都跪倒在地,乱纷纷地磕头拜见不迭。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拘礼,且都请起来叙话好了。”
众请愿者们不是商贾便是平民,对迎驾之礼数自是不甚了了,这等跪拜见礼自不免乱哄得紧,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虚抬了下手,很是温和地叫了起。
“王爷,您真是来办钱庄之事的么?”
弘晴在民间的传说很多,贤能之名固然是公认之事,可狠辣之名也同样盛传,众百姓们不知底细之下,自不免又敬又畏,哪怕弘晴已是叫了起,却都迟疑着不敢起身,倒是跪在最前方的陈舜昌胆子比较大,腰板一挺,跪直了起来,满脸期盼之色地问了一句道。
“确实如此,本王奉旨前来督办钱庄事宜。”
弘晴并不认识陈舜昌,但见其气度不凡,心中倒是颇起了些好感,不过么,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可太好了,草民等有救了,王爷,您是不知道啊,草民们几乎一生的积蓄都存在了钱庄里,而今钱庄久久不开业,我等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冒死前来请大人们做主的,您能来,草民们就安心多了。”
这一听弘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陈舜昌立马便激动了起来,花白胡子乱颤不已,重重地磕了个头,热泪盈眶地解说了一番。
“请王爷为我等做主!”
“王爷,求您为小的们做主啊。”
“王爷,小的们是实在没了法子啊,求您帮帮小的们罢。”
…
陈舜昌这么一说,跪在其后头的众多请愿者们全都哄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成了一片。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小王此番奉旨前来,自当为诸位父老乡亲尽心办差,且都请起罢,小王在此承诺,五日内必将此事办妥,断不会让诸位父老乡亲们失望了去。”
望着一众磕头连连的百姓们,弘晴心中自不免颇为的愧疚,没旁的,此番金融风波完全就是他一手推动的,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整顿一下金融秩序,至于伤及了无辜百姓,却不是弘晴所愿,当然了,这等愧疚,弘晴只会埋在心里,却是断然不会宣之于口的。
“五天?王爷,您可是说真的?”
这一听弘晴给出了五天解决难题的承诺,一众请愿者们全都愣住了,显然对此答复并不是太相信,没旁的,他们来请愿也不是头一回了,官府里的答复永远是尽快、正在研究之类的虚言敷衍,哪有似弘晴这般将话说死的。
“不错,就是五天,若不能在规定时限内拿出解决之道,小王自当向诸位父老乡亲们谢罪!”
面对着众百姓们的质疑目光,弘晴没有丝毫的含糊,言语肯定地解说了一句道。
“好!王爷所言,草民们信得过,我等这就先回了,来日自当再来恭听王爷训示。”
这一见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百姓们自是都信了几分,可也没敢真全信,正自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办了去之际,却见陈舜昌振臂一呼,号召着一众百姓们尽皆起了身,就此散了开去,不多会,巡抚衙门前便已是空落无人…
第534章 承诺如金(三)
“王爷,下官已令人清扫了内衙,您看…”
李荃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尽管心里头对弘晴提出的五天之约不以为然,可却绝不会在此等场合表现出来,甚至连问都不去问上一声,仅仅只是陪着笑脸地凑到了弘晴身旁,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