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弘晴率部后撤之际,德川三生这才醒悟了过来,敢情先前清军先前的嚣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自是明了自个儿怕是错过了挫敌锐气的大好机会,心中自不免懊丧不已,不过么,却是不愿当众承认,反倒是一派庆幸状地解释了一番,又好生温言籍慰了手下诸武士一番。
“大人放心,我等誓与支那狗不两立!”
“大人放心,有我等在,城池定然无事!”
“人在城在,人亡城存!”
…
德川三生既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一众武士们不管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那都不敢当众揭破德川三生的谎言,也就只能是乱纷纷地表了态,原本已是萎靡的士气倒也因此高涨了不老少…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八,卯时四刻,天尚未大亮,可弘晴却是早早便起了,打了趟拳脚之后,又去营中各处巡视了一番,而后方才回了中军帅帐,匆匆用了些干粮,便即将诸将都召到了帐中,商议如何应敌之事,这并非弘晴过分紧张,而是形势之必然,没旁的,在对蒙元征东瀛有过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弘晴自是知晓倭人素来不乏蛮横之徒,在所谓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下,疯狂之辈比比皆是,尤其是中御门天皇的勤王诏书颁布之际,奋不顾死前来拼命的倭人大名注定极多,而京都周边的播磨、丹波、山城等地大名离京都极近,一日内便会陆续赶到,十有八九会不顾一切地投入攻击,若是事先没个准备,到时一准手忙脚乱,万一要是出了点岔子,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呜,呜呜,呜呜呜…”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大帐议事尚未结束,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大起中,原本尚算安静的营地已是一派的兵荒马乱。
呵,还真就来了!
听到了报警声,弘晴匆匆交待了几句,便即结束了议事,领着诸将等上了高处,只一看,入眼便见西、北两个方向上尽皆烟尘滚滚而起,显然有着不少兵马正在向清军营地掩杀而来,眼神立马为之一凛,一把抄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细细地端详着来敌,片刻之后,面色肃然地下令道:“准备战斗!”
弘晴此令一下,营地里立马便忙乱了起来,口号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清军将士走出了大营,但并未走远,就在山坡下排成了数个方阵,静静地等候着两路敌军的到来…
第471章 示敌以强(二)
两路倭人到得都很快,从西面而来的是近江彦根藩大名井伊太郎所率领的三十骑兵、二百二十余步兵,至于从北门杀来的则是山城守护代永井尚佐所率的六十骑兵,四百余步兵,两路倭人皆身着色彩鲜艳之铠甲,背后大多插着几把小旗,冲将起来只见无数旗帜飘扬,再配上一众倭人边冲边嚷的做派,气势倒是足得很,不过么,也就是些吓唬平民百姓的把戏罢了,列阵于山前的一千清军官兵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全都静静地持枪而立,等待着主将秋山发出战斗的命令。
“我乃近江彦根藩大名井伊太郎谁敢跟我一战!”
“某,山城守护代永井尚佐来也,何人敢与我过招!”
…
倭人打战就跟演戏没啥区别,还尽都是一样的套路,一冲起来往往就是主将在前,大呼小叫地要人跟他们玩单挑,千年来就没点长进,这不,两路倭军一路狂奔而至,甚至连阵型都不调整一下,也没啥配合可言,直统统地便往清军阵列狂冲了过去,当先两名哇哇大叫的骑士正是两路倭军的主将,全都是一身鲜艳到了极致的甲胄,头上戴着狰狞的头盔,以区别于普通士卒,唯恐旁人不知道他就是主将一般。
“快看,是井伊君来了!”
“哈,永井大人也来了,这回支那人可要倒霉了!”
“两位大人一到,我方必胜无疑!”
…
两路援军齐齐冲锋的声势如此之大,城头上的守军自是全都看在了眼里,尽皆兴致勃勃地乱议了起来,没旁的,那两位主将都是远近闻名的勇士,在京都守军们看来,此仗自是定该大胜无疑了的。
“开始罢!”
这一见两路倭军的冲锋没半点技术含量,秋山实在是懒得多加置评,微微地摇了摇头,无趣地挥了下手,懒洋洋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秋山此令一下,紧跟在其身边的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拿起号角,鼓足劲地吹了起来,凄厉的声浪直冲九霄云外。
“第一排,举枪,瞄准,放!”
“第二排,举枪,瞄准,放!”
“第三排…”
…
号角声就是命令,早已待命多时的各方阵之千总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几乎同时举起了指挥刀,口令声一阵响似一阵,旋即便听枪声有若爆豆一般地狂响了起来,密集的弹幕有若漂泊大雨般向掩杀而来的两路倭军罩了过去。
在自动火器诞生前,三段射乃是步兵战术的经典,西方诸国无不奉为圭臬,之所以如此,关键就在于这等战术能最大限度地形成不间断之弹幕攻势,充分发挥火器之威力,经年余操练的清军自是老于此道,口令声一起,弹幕便不曾间断过,不过片刻功夫,狂奔而来的两路倭军就躺满了一地,人马的尸体交错纵横间,血流成河,其景只能用“恐怖”一词来加以形容。
硝烟散尽之后,望着那有若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不止是城头上正自期盼胜利到来的倭国守军们傻了眼,便是连清军将士们也都呆愣在了当场,没旁的,清军士兵们虽是训练了年余,演习也演过了多回,可要说到上阵么,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哪怕事先已是想象过这等战场的血腥与残酷,然则到了真见识到这血淋淋的一幕之际,还是不免被震慑得不轻。
“传令,第一哨撤回营地休整,第二哨原地待命。”
十分钟而已,近七百人的两路倭军便已成了一地的死尸,这等震撼之场面,弘晴也就是在后世的影视作品中看过,可亲身经历起来么,那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默默了良久之后,方才算是缓过了气来,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呕,呕…”
先前战时不觉得残酷,战后又被血腥无比的场景所震慑,参战的清军将士们精神自不免有些麻木,可待得被撤回营中休整之际,回过了神来的清军将士们这才惊觉先前那一幕有多令人恶心,于是乎,满营中干呕之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不止是下头的官兵们如此,便是连秋山这个指挥官也是面色煞白一片,弯着腰,捂着胃,在那儿挣扎地呕着。
“晴贝勒,末将,末将…”
秋山干呕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算是缓过了气来,再一看弘晴面色坦然如常,自不免有些羞愧不已,老脸通红地待要解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愣是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不妨事,习惯了就好。”
弘晴其实也有着狂吐一场之恶心感,只不过心性沉稳,倒也还能绷得住,此际见得秋山这等老将都失态若此,心中自不免感慨不已,不过么,倒是没见责,而是和煦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晴贝勒英明,末将叹服。”
秋山身为大军副帅,又是老十三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原本对弘晴担当先锋军统领一事颇有些不服气,只是碍于弘晴的身份,不敢有甚公然的怨言罢了,私底下却是没少跟心腹手下抱怨的,可此际见弘晴如此之气度,心中的怨疚之意已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秋将军且去安抚一下众将士,今日恐有不少倭军要到,恶战还在后头,若无充沛体力,此番战事怕就不好打了。”
以弘晴拐察色的能力,自是能听得出秋山所言乃是发自肺腑,心中虽是暗爽不已,但却并未表露出来,仅仅只是温言慰籍了秋山几句。
“是,末将遵命!”
弘晴既是如此交待了,秋山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应了一声,匆匆向第一哨官兵的休整处跑了去。
弘晴的预判相当的准确,自巳时起,不断有倭国各藩的援兵陆陆续续开到,每一路的兵力多寡不等,有百余人的小股部队,也有上千人的大队,只不过显然都被清军营地前那一片狼藉之尸体吓住了,尽皆停在了远处,观望不前,待得末时过半,淤积在京都城外的倭军已是多达十数股,近四千人之多,兵力已是清军的两倍余,却依旧迁延不敢向前。
“呜,呜呜,呜呜呜…”
申时将至,天已是近了黄昏,两军依旧隔着里许遥遥相对,谁都无意发动进攻,正自僵持不下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而响中,京都城西方向烟尘滚滚而起,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将率领着三千余军卒赶到了战场,赫然是播磨大名本多纯太郎到了。
“见过本多大人!”
“本多君,您可算是来了,支那人猖獗,井伊君与永井君尽皆玉碎,就等着您来指挥我等作战了。”
“本多大人,您就下令罢,我等皆听您的。”
…
这一见是本多纯太郎亲自率部赶到,一众大名们可就全都兴奋了起来,没旁的,同样是大名,在场的都是些十五万石左右的小大名,即便是兵力最雄厚的丹波奉行德川一喜也不过是十八万石之爵而已,与本多纯太郎的三十八万石之爵差了许多,加之本多纯太郎在周边诸多大名中素来以善战而著称,有他前来统军,众大名们自是有了主心骨,心情振奋之下,不等本多纯太郎下马,一众人等已是狂热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瞎嚷嚷着。
“诸君且都静静,有谁亲眼目睹过井伊君与永井君玉碎之经过么?”
本多纯太郎并未理会一众大名们的寒暄,而是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清军阵列前的那片狼藉尸体,良久之后,这才神情肃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本多君,我等到时,井伊君与永井君就已战死沙场了,实不知详细情形,城上那些缩头乌龟应该多少知道些。”
一听本多纯太郎这般问法,众大名们尽皆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好一阵的死寂之后,这才由爵位最高的德川一喜出头解释了一番。
“嗯,去,将城上目睹过此战经过的武士请一位来。”
本多纯太郎并未对德川一喜的话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侧头朝着跟在身旁的一名旗本吩咐了一句道。
“哈伊!”
本多纯太郎既已下了令,那名旗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策马向京都城赶了去,一番激烈的交涉之后,城上方才放下了个吊筐,将一名目击者送下了城来。
哟呵,这老家伙好生谨慎么,看样子此战难打了!
站在营垒的大门处,自是无法听到本多纯太郎那头的对话,然则一见城头上有人以吊筐下了城,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猜到了本多纯太郎的用心何在,似其这等谨慎之辈用兵必然缜密,敌众我寡之下,这一仗怕是真要起波澜了。
“传令,收兵回营!”
弘晴默默地思索了片刻之后,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不过么,却并宣之于口,而是不动声色地一挥手,下达了撤军之令。
第472章 夜袭与反夜袭(一)
“今夜敌军必来袭营!”
方一撤军回营,弘晴便即将多隆与秋山两位步、骑主将叫到了中军大帐,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惊悸之言。
“哦?”
“嗯?”
多隆与秋山都算是老将,对夜袭这等勾当自是都不算陌生,然则听得弘晴说得如此肯定,二人还是不由地尽皆为之一愣。
“今日一战时间虽短,我军之强势却已毕露无遗,倭人自知正面对敌难有胜算,又恐我大军须臾将至,必不肯错过各个击破之良机,夜袭乃其必然之选择。”
弘晴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地点破了个中之奥妙。
“倭贼敢来,定要其回不得!”
“晴贝勒,您就下令罢,末将听您的。”
一听弘晴这般解释,两位老将自是皆以为然,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躬身表了态。
“嗯,本贝勒有一策可一战溃敌,尔等当…”
二将既已表了态,弘晴自不会有甚耽搁,这便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讲解了一番,直听得二将连连点头不已。
“晴贝勒放心,末将等知晓该如何做了。”
这一见弘晴主意已定,二将自也无甚异议可言,各自躬身行了个礼,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欲破支那人,须得夜袭方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清军那头正在紧张的部署之中,却说倭国多路联军安下了营垒之后,本多纯太郎立马便将各路大名尽皆召到了中军大帐中,寒暄一定,本多纯太郎便已是神情肃然地下了个定论。
“本多君所言甚是,支那人火器凶悍,正面对阵,我军虽众,却也难有胜算可言,夜战之道却可避实就虚,大胜可期啊!”
“有道理,我等部中多忍者,夜袭必可攻敌不备,不胜都难!”
“本多大人请下令罢,某等愿效死力!”
…
有了井伊太郎与永井尚佐两部兵马瞬间覆灭的教训在,一众倭国大名们实在是没勇气冒着清军的火力去发动强攻,此际听得本多纯太郎如此建议,自是无有不赞同者,乱纷纷地便全都表了态。
“诸君且静一静,听某一言。”本多纯太郎压了压手,示意正热烈乱议着的众大名们保持安静,而后神情谨慎地开口道:“某今日观敌阵井然有序,进退间训练有素,显见统兵之将颇有能为,其恐会料中我夜袭之策,若不谨慎为之,必中其埋伏无疑,诸君不可不慎啊。”
“啊,这…”
“不会吧,若如此,我军岂不危殆矣!”
“该死的支那狗,狡猾!”
…
本多纯太郎这等惊人之语一出,众大名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面红脖子粗地便瞎嚷嚷了起来,所言尽皆废话,毫无半点的价值可言。
“本多君,您既是料中了支那人之阴谋,想必是有奇策以应对之,还请本多君为我等详解一二。”
一派的哄乱中,唯有德川一喜还保持着清醒,但见其朝着本多纯太郎深深一躬,很是客气地求教了一句道。
“嗯,支那贼子既是欲谋我,我等反算于其又有何妨,某思忖了一策,诸君当…,若得诸事顺遂,或可一举破敌焉!”
本多纯太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细细地将所谋之策讲解了一番。
“好,此计大妙,必可破敌无疑!”
“好计策,我等如此行事,何愁支那人不灭!”
“正该如此,我等当竭力厮杀,为井伊与永井二君报仇雪恨!”
…
这一听本多纯太郎所谋之策精妙无比,众大名们自是全都疯狂地叫起了好来,就宛若胜利已然到了手一般。
“诸君既是皆无异议,那就都去准备罢,今夜一战,就拜托诸君了。”
众大名们既已都表了态,本多纯太郎也没再多废话,这便起了身,面色肃然地朝着众大名们深深一躬,交待了句场面话,算是就此结束了此番中军议事。
“哈伊!”
“本多君放心,我等自会依策行事!”
“此战我军必胜!”
…
本多纯太郎这等送客的架势一出,众大名们自是不敢有所怠慢,纷纷起了身,各自表态了一番之后,尽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调兵遣将不提。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天阴沉沉地,不见一丝的星光,气温低得很,尽管尚不到呵气成冰之地步,可也已是寒得够呛,身上的甲衣虽重,却并不能带来多少的暖意,在这等天气下,趴在战壕里显然不是啥有趣的事儿,一众清军将士们都被冻得直打哆嗦,然则军令如山,却是无人敢出言抱怨上一句,不过么,私底下却是没少在怀疑上峰如此下令的正确性到底有多大。
子时将尽,死寂一派的夜色里终于有了些动静,数十道有若鬼魅一般的黑影躲躲闪闪地向前奔行着,赫然竟是些身穿黑色紧身衣靠的武者,除了双眼露着之外,便是连脸上都蒙了黑布,背插武士刀,行动间无声无息,当真有若灵猫出行似的,不多会便已穿过了白日里激战的战场所在,不露痕迹地摸到了离清军营垒所在的山包不过三十余步的距离上。
“嗖、嗖…”
那几十道黑影停在了山脚下,彼此间用手势交谈了一阵,便即有两名黑衣人趴伏在地,有若游动的毒蛇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山坡上摸了去,一阵蛇行之后,但见这两名黑衣人双手连扬间,数把涂抹了黑泥的手里剑激射而出,瞬间便将两名一动不动地靠着大树打盹的“哨兵”钉穿当场,而后又悄无声息地往前爬了小半截,躲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扬手向后头的大部队发了个信号,旋即便见呆在山脚下的那数十名黑衣人一起猫腰急速向山顶冲了过去。
“开火!”
就在一众黑衣人刚刚冲到山坡上之际,却听一声断喝突然暴响了起来。
“呯、呯、呯…”
断喝声方起,火光点点而起中,密集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曳光,瞬间便将猫腰前冲的黑衣人打倒了大半,余者见势不妙,全都赶忙趴倒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
“停火,上,杀光他们!”
密集的枪声并未响上多久,先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爆豆般的枪声瞬间便嘎然而止了,旋即便见二十余道身影冲出了战壕。
“八嘎,上,跟支那狗拼了!”
尽管枪声已听,可来袭的东瀛忍者却清楚此番暗袭已是失败,不仅如此,他们这些这些残存的忍者也别无生路可言,纵使如此,这群忍者也不想就此投降,反倒是起了跟清军将士拼死一搏的狠心,大体上也就是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罢了。
“呯、呯、呯…”
残存忍者的想法无疑很美好,可惜现实却很残酷,就在他们嘶吼连连地一跃而起,试图与冲出了战壕的清军士兵搏命之际,等来的却是清军出击将士们劈头盖脸的一阵弹雨袭击清军将士们手中拿着的可不是刀子,也不是长枪,而是左轮手枪,这么一阵猛扫之下,妄图拼命的东瀛忍者们顿时全都就此了了账…
“八嘎,还真的有埋伏,该死的支那狗!”
前后两阵枪声虽都密集得很,可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很快夜又是一派的死寂,率部藏在清军所在小山包左侧一里外的德川一喜等了好久,都没再听到清军阵地上有所响动,自是清楚派去的忍者已是全军覆没,尽管早就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可还是忍不住恼火地骂了一嗓子。
“谁说不是呢,这帮支那狗果然狡诈得很,不过么,这一切尽皆被本多料中了不是吗?嘿,经此一战,支那狗也就该放松下来了,待会儿大人与某率部一出击,定可给支那狗来上个狠的!”
一听德川一喜骂得凶悍,站在一旁的水口藩大名加藤一男不由地便乐了,颜开眼笑地大放着厥词。
“嗯,希望如此,传令下去,让儿郎们都好生休息,不许喧哗,有违令者,杀无赦!”
德川一喜对加藤一男虽不甚瞧得起,不过么,对本多纯太郎之能还是信得过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真就像其所判断的那般尽管不曾亲眼看到前去送死的忍者是如何覆灭的,可德川一喜却相信忍者们一准是遭到了清军的伏击,没旁的,只因德川一喜对那些忍者的本事可是绝对推崇的,那可都是些精于暗杀的绝顶高手,除非是遭到了伏击,否则的话,又怎可能如此快便全都死了个干净,当然了,德川一喜并不在意那些忍者的死亡,要的只是他们的死所带来的迷惑效果罢了,而今,计划既已按着预定的步调在走,德川一喜自无甚可不满意处,狞笑着便下了令。
一阵小插曲般的喧闹过后,夜幕笼罩下的大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就宛若先前那血腥屠杀的一幕不曾出现过一般,只是在这等沉寂中却有着股诡异的气息在飘荡着,的双方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尚在未定之天…
第473章 夜袭与反夜袭(二)
“出击!”
丑时三刻,已到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原本就星月无光的天色到了此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大地一派的死寂,便是连虫鸣都不闻一声,四下里一派令人窒息的压抑之气氛,然则德川一喜却显然并不在意,反倒是很享受这等大战即将来临前的压抑与紧张,但见其伸出舌头,狰狞地舔了舔干瘪的双唇,一挥手,压低了声音地低喝了一声。
随着德川一喜这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多时的两千倭国士兵当即便有若潮水般地向清军所在的小山包蔓延了过去,数千人行动间竟不曾发出太大的声响,很显然,所有士卒的鞋底都裹上了厚实的棉布。
“打!”
一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哪怕倭军的行动并不算如何迅速,可也不过就半柱香的时间而已,大军便已赶到了山坡下,就在潜行的倭军站直了身子,准备向山坡上的清军营地发动狂冲之际,却听一声断喝骤然暴响,瞬间便将夜之寂静敲得个粉碎。
“呯、呯、呯…”
山腰处,一排排早已瞄准山下的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便喷出了绚烂的枪焰,此起彼伏地闪亮着,爆豆般的枪声大作中,无数的子弹汇集成了一张死亡之网,肆意地收割着倭国士兵的生命,只一瞬间,还没将速度冲将起来的倭国先锋便已被横飞的子弹打倒了百余人,余者尽皆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