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知道李鸾儿在想什么,严承悦无语叹息一声:“官家即是想玩,便陪他玩个够吧,咱们是做不得忠臣良将的,即是做不得倒不如做个权臣为好。”
李鸾儿一挑眉,头一回听严承悦说起他的志向,倒有些好奇:“自古权臣可都没个好结果。”
“我要当权臣。便不能没好结果。”严承悦笑着拉了李鸾儿:“我做权臣,你做大将军如何?”
“好。”李鸾儿笑着应承下来,两个人说的很是轻松,似乎这权臣大将是极容易做的一般。
即是得了圣旨,李鸾儿自然便要挑选兵将,第二日一大早李鸾儿便去了京西大营,先碰着李春。李春得知她是来挑人的时候立时拉了李鸾儿就往自家营地跑去:“妹子。旁的兵不好,我带的兵好。”
敢情李春是要将他带出来的兵送给李鸾儿的。
李鸾儿一听就停下脚步,扭头往旁的地方去。李春急了:“妹子,挑我的兵。”
李鸾儿摇头:“那些兵都是哥哥辛苦带出来的,我可不能要,我要练成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骑兵。便要自己挑人,自己训练。一切都要经自己的手才成。”
李春摸摸后脑勺不明白李鸾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却知道李鸾儿比他聪明,即是李鸾儿坚决不要他带的兵,他也就没有勉强。带着李鸾儿去了一支散兵游勇组成的队伍,这支队伍的将领前些日子才没了,到今儿还没新将领产生。李鸾儿要挑人的话从这里挑倒是谁都不会得罪。
李鸾儿瞧明白了很是惊喜,她倒不是惊喜终是有人可挑了。而是惊喜李春变聪明了,原先数都不识几个的李春竟然会分析人情世故了,这倒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事情。
兄妹两个人一路走过去,遇到许多好奇上前打招呼的人,更有许多兵油子都是一脸惊艳的瞧着李鸾儿,有的还想吹口哨,不过在瞧到李春的时候吓的都钻到营帐中不敢出来,可见李春在京西大营中凶名很盛呢。
终是走到了那个营地中,李春看了看一盘散沙似的那些兵将,摇了摇头:“他们将领,不中用,不会,带兵,我带,早揍他们了。”
李鸾儿好笑之极,什么时候懦弱的李春也有了这一面,竟是越发的凶悍起来,大约真是兵营是最能叫人成长的地方吧。
“哥哥好厉害呢。”李鸾儿很佩服的说了一声:“哥哥胆子也越发大了。”
听的李春一挺胸:“我当爹爹了,胆子不大,不成的。”
都说为母则强,李春这叫为父则强,他也是疼爱孩子的,想给孩子将家好好的撑起来,自然是要好好做事,再不能窝囊的。
李鸾儿听的一番感慨,之后便开始观察那些懒散的,油滑的兵将们。
却见这些兵散成一团团的,有几个坐在一起聊天,还有一群人为着什么事打架,少数的人安心练武,另外还有人拿了刀子和木头在雕刻什么东西或者摘了树叶放在嘴边吹曲子,总归各色人等都有,李鸾儿看了好久,这才走到一旁的点兵台上脚尖点地轻轻一跃便跃上高台。
李春见她跳上去了,便也跟着跳将上去,只李春姿态并不如李鸾儿好看。
李鸾儿站在高台中央,一阵风吹过,将她裙摆吹起,在这到处都是硬汉的兵营之中,越发引人注意。
那几个正在练武的离高台最近,这些人全都走了过来,有个高壮汉子吹起口哨:“哪来的小娘子,长的可真好,哎哟,看这小脸蛋嫩的,下来叫爷摸摸。”
他这么一叫,旁人也都起哄:“对,对极,下来叫爷们摸摸,奶奶的,要是能干这样的小娘们一场,老子死都值了。”
这群人一喊,一群群的人也都围聚过来,李鸾儿微眯着眼睛瞧着这些人,不怒不喜不悲,神情淡漠,目光有神,她这样反倒叫先前起哄的人甚觉无趣,不知不觉的声音就低下来了。
等瞧着人都聚的差不离了,李鸾儿笑了笑:“官家有旨,叫我带兵支援边关,如今我要从你们这些人中选出少数人来随我前往边关,你们先与我报上名来,再好好说说都会什么,有什么特长之类的。”
她这话才落地,便有人大笑出声:“实在可笑,朝中无人了么,叫你一个小娘子带兵打仗,小娘子,你见过杀人么,别到时候吓哭了。”
“你们。”李春气坏了,瞪着眼睛就要跳下去教训这些人,李鸾儿一伸手将他拉住,一双眼睛眨着厉光看向那个大笑的人,重重冷哼一声,那人只觉得脑子一重,头脑晕晕的又刺痛的难受,身子一歪就这么倒地不起。
“杀人么,我见的多了,我杀过的人便是这整个兵营加起来都是不够的,怎的,你们要试试?”李儿冷声说道:“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挑衅的人一声不发就这么倒下了,当真是将众人吓了一跳,好些人看李鸾儿的眼光都变了,目光中带着惧怕和疑惑,当听到李鸾儿说要比试的时候,好些人都朝后退去,很不敢上前。
不过也有那性子粗鲁的,一个大汉挽了袖子笑道:“不过是个小娘皮,有甚可怕的,你们不敢上去俺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爬上高台,李鸾儿冷眼旁观,在他站稳后李鸾儿背起双手:“你下盘不稳,武艺不到家,和你比试简直是丢人,这么着,我让你双手,一招之内若是不能将你打下台去便算我输。”
“哈哈。”那汉子似是觉得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一阵:“小娘皮,别说大话,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废话少说,是汉子的就赶紧过来比试。”李鸾儿目中冷光更甚,站在原地不动。
那大汉一听立时恼了,拍了拍手就冲上前去,他是这营中力气最大的汉子,底下那些人见他大吼着直冲向李鸾儿,顿时都是惊心不已,甚至都有人不敢看,怕好好的一个俊俏小娘子就这么被打死了。
只是…
接下来的情形却是出乎意料之外,却见那大汉还未跑到李鸾儿身边,李鸾儿轻轻抬起右脚,就这么轻轻一点,那大汉就被踹下台去,只一下,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招就将一个粗壮汉子踹了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惊呼出声,实在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等小娘子。
一个见识多的大叫一声:“你是…李大娘子…”
李鸾儿轻轻点头:“正是。”
“哥们,咱们这下惨了。”那人听说过李鸾儿的威名:“这李大娘子比十个武艺高强的汉子都厉害,谁敢和她比。”
只是未等他将李鸾儿的威名普及开来,便又有不怕死的跳上高台。
这次李鸾儿可不愿意耽误时间和这人废话,站在原地不动,只冷哼了一声那人就掉了下来。
这下,原先还认为最先倒地不起的那个汉子只是发了病的人也开始明白那人是被李鸾儿一声冷哼给震倒当地的。
这次,一群人炸了锅般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鸾儿,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人,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这哪里是个漂亮小娘子,这简直就是比老虎都凶残的凶兽呢。
那听说过李鸾儿名头的人这时候卖力宣扬:“这可是严老将军的孙媳妇,很是厉害的,当年打败鞑子第一高手的便是她,前些年流民叛乱,也是她以一已之力从严家杀到宫中救下太后和官家的,现今京中那般多的大将军,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便是最狠毒的平虏将军都及不上她半点。”
他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看李鸾儿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好些人都带着敬重的目光瞧向李鸾儿,再没有先前一丁点的嬉笑油滑。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祟拜强者是骨子里天然带着的本性,只要你强到一定的高度,强到旁人追赶不及的地步,那么,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注定了要被人敬服的。
现如今李鸾儿就是这个样子,她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静静站在高台上:“现在,将你们的姓名还有特长报上来,谁会写字,与我记录下来。”L
第四八零章 事故
“谁家有人去世?竟是送了帖子上门?”
李鸾儿在兵营呆了小半天,带着写的满满的各人的喜好特长的纸张回去,进门便看到门房送上来白色的帖子,顿时有些惊异。
门房上前笑了笑:“说起来这家还和大奶奶您有些亲戚关系呢。”
“亲戚?”李鸾儿实是想不到是谁家了,总归她最亲的那几家这些时候都没有病人,应该也不会有人故去的。
“是许家。”门房回答了一声:“便是您娘家嫂子的娘家妹子嫁的许家,大理寺卿许老爷家。”
李鸾儿瞬间明白是哪家了,竟是顾二娘子的夫家,她更是好奇:“许老爷去了?没听说他有病啊,前儿还听祖父说在朝堂上瞧见他了呢。”
门房低头:“是许家大爷。”
“竟是他啊。”李鸾儿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才多大点年纪就这么没了?怎么没的?那顾二娘子可惨了。”
说起顾二娘子,李鸾儿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反正顾二娘子嫁人之后被管束的很是严厉,轻易出不得门,好些年她都没见着那个人了,几乎要忘到脑后。
“听说任期满了回京,路上得了风寒,回来没多长时间就去了,倒是怪可怜的,年纪轻轻考中进士,本来前途无量,只可惜福薄啊,死便死了,却连个根都没留下。”这门房倒是很八卦,不一时便将许家的老底都说了出来,李鸾儿皱皱眉头:“你闲着没事又和人嗑牙去了?”
门房干笑两声:“小的这不是…不是就这点爱好么。”
总归这门房虽然爱八卦,可也是个有分寸的,专门探听旁人的私事,自家的事情一句都不往外露。李鸾儿倒也不苛责他,叮嘱了几句便拿着帖子进了院子。
瑞珠跟她进去,边走边道:“咱们家和许家也没什么来往,他们家送了帖子做何?”
“总归还有些亲戚关系,送了便送了来。”李鸾儿将帖子交给瑞珠:“那日我便不去了,你挑身素气的衣裳带些祭仪替我去吧。”
瑞珠接过来应了一声:“大奶奶忙里忙外的,如今又要忙着练兵。哪里有时间去。再者说了,您和她什么关系,便是舅太太算得上是她亲姐姐了都不见得会去呢。”
说到这里。瑞珠恍忽想起来:“那位顾二娘子和舅太太不是不太对付么,怎的?按理说她这般倒霉,不该请舅太太过去看她笑话的。”
她这么一说,李鸾儿也觉得很是奇怪:“倒也是呢。顾二娘子这又是为着什么,莫非是为了借嫂子的名头一用。好叫她以后日子过的好一些?”
“说不得您猜的对呢。”瑞珠经常跟着李鸾儿出入各高门大户,和别人家的丫头们也都认识,中间也探得过许多故事:“奴听说顾二娘子在许家过的可不怎么好,许家太太嫌弃她出身不好。不过是个庶女,不过许大爷开始对她倒还好,只是她掐尖要强惯了的。时间久了,许家大爷也瞧不上她了。再加上她嫁过去多年也不过生了个小丫头,连个儿子都没生下来,日子就越发难过了,这次许家大爷没了,更没人护着她,她为着自己还有她的闺女打算,说不得真要借舅太太的名头一用呢。”
李鸾儿听瑞珠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很是,说起这付姨娘母子三人来,才开始的时候倒也说得上一句命好,付姨娘不过是个贱籍出身,却能借掌顾家大权好多年,她的儿子女儿是庶子庶女,可过的日子比嫡女还要好,只是,自从马婷嫁到顾家,这娘三个的日子可就苦了。
现如今付姨娘叫马婷搓磨的如六十老妇一般,顾二娘子嫁了人日子过的也很辛苦,便是顾英因着马婷在中间起了作用,他也没中举,现在也不过是个穷秀才,虽说娶了妻,可妻子出身不高又强悍,压的他死死的,他就是想接济顾二娘子都不成的。
许是顾二娘子真没办法了,这才朝李家和严家送了帖子。
顾二娘子如何李鸾儿也不过是猜上一猜,也没心力多加关心,她和瑞珠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看那些纸上记的内容,不时的拿笔画出一个人名来,想来画出来的这个人是要挑出来训练的。
李鸾儿也不过是和瑞珠闲时说了那么几句,却没想到她的猜测是真真准了。
说起来许家也是时气背着呢,许怀文少年英才,本来大好的前程,许老爷也厚着脸面帮他铺路,眼瞅着就要升官了,可一场风寒就这么没了性命,许家旁的人也不争气,说不得许老爷一去便要败落的。
因此上,许怀文这一去,许家谁心里也不好受,一个个面带愁容,倒真真显出几分悲痛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许家人多重感情,多心疼许怀文呢。
许老爷心情更加不好,许怀文是他的嫡长子,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这么一去,便如割他的心一般,一下子老了许多,出来见客都是拄了拐弓着背的,叫人看了难免心酸。
许太太更加难受,在许怀文灵前哭的死去活来,顾二娘子带了女儿一边哭一边过去搀扶许太太,珍珠抽着鼻子,哭的眼睛红红的:“祖母,祖母珍珠难受,祖母不要哭了。”
珍珠去劝许太太倒没什么,可顾二娘子接着道:“太太莫再悲伤,您若是伤了身子,大爷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说话间,顾二娘子也哭倒在地,她是真的伤心,她本就和许怀文情投意合,在许家又全靠许怀文护着,没了许怀文便如同天塌了一般,她现在还能支撑着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太太一抬头,哭的红红的一双眼睛里面满是厉光,含了无限恶意,一把推开顾二娘子:“少假惺惺做好人了,呸,下贱的东西,若不是你,我的儿子又怎么…又怎么会这般年纪轻轻就去了。”
“太太。”顾二娘子哭的险些喘不过气来,许太太却是丝毫怜惜之意都没有:“少叫我,我没你这般晦气的儿媳妇。”
骂完了顾二娘子,许太太转头又开始哭起许怀文来:“我的儿啊,你就这么去了可疼煞为娘了,儿啊,你再睁眼看看为娘吧,你叫为娘可怎么活啊…当初你和顾家大娘子订了亲,为娘高兴着呢,可就是这不要脸的小妖精勾引你,又使劲了手段叫顾老爷把亲事给换了,将她订给你,为娘本不愿意,可儿子你乐意为娘没办法啊,只能叫你娶了这么个东西回家,谁曾想,就是因着她,你没了命,到死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儿啊,娘不活了啊…”
许太太这一哭,哭的顾二娘子脸色煞白,一口气没上来竟是昏了过去。
许太太立时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将她带下去。”
便有丫头过来抬了顾二娘子出去,许太太又哭了起来:“都是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每天只顾勾搭你,叫你身子越发的不好,早知道这样,当初为娘便是惹你厌弃也不叫你娶了她回来啊…”
哭着哭着,许太太一时撑不住也昏了过去。
不过她哭的那些话却被来吊唁的人听了去,拜祭过后这些人坐在一起就开始议论起来。
她们原不知道许家婚事还有这样的周折,原还奇怪许家这样的人家娶什么样的新妇讨不到,为何偏偏娶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说不得便是那样出身的嫡女都配不上许家大爷的,一个庶女竟是这般好命,不晓得前世修了多少福份呢。
谁知道今日听了许太太的话才晓得原来和许家订亲的竟是顾家的嫡女,哪晓得被庶女仗着顾老爷宠爱生生抢了婚事。
即是知道了,难免别人就开始多想,想到顾大娘子一个官宦人家的嫡女嫁了个傻子,顾大娘子嫁到李家的时候李家可没现在这样发达呢,如此一想,说不得和顾二娘子订亲的是李家,和顾大娘子订亲的是许家,顾二娘子不愿意嫁给傻子,便使手段夺了姐姐的亲事。
这么一想,好些人都瞧不上顾二娘子的为人,甚至有人冷笑嘲讽,只说顾二娘子福薄没命,就是嫁到福窝里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到最后落得一场空,这便是她使手段的报应,又有人说顾大娘子实在是个有福气的,瞧瞧人家,嫁过去才多少光景就生下三个儿子,现如今那三个小子养活的壮壮实实又极精明的,便是李家大爷那样的傻子,因着娶了顾大娘子也一路升官发财,现如今简直快比得上许老爷的官职了。
李家不光有李春一人呢,宫中还有一位贵妃娘娘呢,这位贵妃娘娘生下官家的长子长女,以后谁知道有什么样的大造化呢。
这般一比较,自然就有人更加瞧不上顾二娘子了。
便是顾二娘子昏迷这段时间,她的臭名声已经快传遍整个京城了。
顾二娘子醒了,见许家的下人看她的眼光中都透着鄙夷不屑,原并不知道为何,派心腹丫头一打听,才晓得许夫人那样败坏她的名声,一时气的险些昏死过去。
可如今她却是不敢昏的,许怀文没了,她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便是夫妻感情再好,以顾二娘子的为人也是不会为许怀文殉情的,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呢,她嫁来几年只得了一女,这女儿当真跟她的命一般,为着女儿,她也得好好的。L
第四八一章 除害
顾二娘子为着女儿以后日子能过得好点,急需要一个靠山。
她娘家兄弟靠不住的,继母更是靠不住,唯想得到的便是姐姐顾大娘子,她也知道她和顾大娘子不睦,也不求顾大娘子放话维护她,她就只想借借顾大娘子的名头来震慑一下许家的人,叫他们便是落井下石也要顾虑些,莫要太过份了才是。
就为了一条活路,顾二娘子都想好了,她可以给顾大娘子下跪,给她认错,怎么着都成,只要顾大娘子能看护她的女儿一点,受再大的屈辱她都能忍。
只是,顾二娘子没有想到顾大娘子并没有亲自来吊唁,是派了管家来走了一遭送了些祭品便回了,听说,听说顾大娘子又怀上了,她一个孕妇自然不能出现在许家,和死人犯了冲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呢。
不只顾大娘子没来,便是严家也没有一个主子来,只是派了个丫头过来走了走形式,看到这种情形,顾二娘子几乎将银牙咬碎,心里恼恨面上却不能显出丝毫来,忍气吞声的将所有的苦都咽了下去。
她才叫人送走瑞珠,便听人道付姨娘和顾英来了,顾二娘子一时激动赶紧出去迎接,待她看到付姨娘时,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将付姨娘和顾英引到屋里,顾二娘子当下失声痛哭,付姨娘也哭,顾英想到这几年他过的生活也忍不住落了泪。
“儿啊,我苦命的儿。”付姨娘搂了顾二娘子大哭一场,斑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脸上的泪将劣质的粉冲的坑坑洼洼,露出满是皱纹的枯黄皮肤来。
“娘。”顾二娘子也哭:“我怎就这般命苦。原是费尽心思嫁到许家,本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可是相公他为什么就丢下我们母女走了,娘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还没有二十岁。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不甘心就这么,就这么形同枯木一般的生活着。”
付姨娘长叹一声:“不甘心又能怎样,这都是命啊。枉我们算计来算计去,结果竟是落得这么个下场,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原还不信,如今我是真信了。想当初咱们娘三个多风光得意,你姐姐活的多小心翼翼,可如今呢,罢。罢,以后咱们且安份过日子吧。”
付姨娘是真认了命,就是不认命又能怎么样。那马婷出身、容貌、手段都强过她许多,又见天的折腾她。现在她见到马婷就吓的浑身发抖,早没了过去的嚣张跋扈。
“我不想认命啊。”顾二娘子哭着抹泪:“娘,你外孙女还小呢,我要是认了命,岂不要被人搓磨死,娘,我求你了,你回去找我姐姐求她,就是她不愿意过来,叫她派个人跟许家说一声,叫许家能够善待我们娘两个一点就行,我不求旁的,就求您外孙女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见付姨娘有些不愿意,顾二娘子立马跪到地上:“娘,我求您了。”
求完付姨娘,她又去求顾英:“英哥儿,我也求求你,看在珍珠的份上,你去求求大姐吧,我求求你啊…”
顾二娘子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叫付姨娘和顾英都软下心肠来,两人终是答应下来,顾二娘子这才起身跟付姨娘和顾英道了谢。
顾英又去灵前上了香,哭了许怀文几声便带着付姨娘离开许家。
付姨娘从许家出来,想到她如今的样子,顾英的生活,顾二娘子的处境,一时心里酸楚异常,不由后悔道:“这都是报应啊,要是我当初没有盘算着换掉大娘子的婚事,我的寿儿现在过的得有多好啊。”
是啊,付姨娘是真后悔了,当初要是把顾二娘子嫁给李春那个傻子,现在顾二娘子恐怕还好好的当着她的官太太呢,且还是能够当家做主的官太太,又有一个当贵妃的妹子撑腰,日子就甭提多风光了,而这时候在许家痛哭被责骂苛待的恐怕就是顾大娘子了,越是这么想,付姨娘泪流的就越是凶猛,悔的肠子都青了。
便在许家忙着哭丧,忙着办白事的时候,一日登闻鼓响,总是窝在后宫的官家上了金殿,带上敲鼓之人一问,却是陕西百姓万民喊冤,德庆帝接过万民书,看着滚过钉板已经有些不成样子的瘦骨伶仃的老人家,深吸一口气:“这都是真的?”
那老人家还有一口气在,跪在地上就哭了起来:“俺们都是老实人,要不是实在没法活了又怎会千里迢迢到京城告御状,官家啊,实在没法活了啊,卖儿卖女的有,易子而食的有,俺家小孙子饿的狠了吃观音土给…就这么没了,官家啊,那些官家都欺瞒着,不将灾情上报,逼的俺们没有活路,总归是一死,老头子这辈子活了这样大年纪就是值了,俺就代替俺们那疙瘩人来靠御状,只要官家知道了俺们的情形,俺就是死了都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