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守谆一把抓住丫鬟,面色难看,“怎么回事?奶奶怎么了?小少爷怎么了?说清楚!”
丫鬟的眼泪唰唰的流,张着嘴吐不出一句话,莫守谆还要问,十一娘已冷了声音,“你家奶奶在哪儿?”
“库、库房…”丫鬟哭着叫出三个字。
十一娘率先跑了过去,莫守谆松了丫鬟也跟着奔过去,薛烨想了想跟在后面也一道去了库房。
库房内,罗三姨惊恐的摇着赟哥儿,来回踱步,口中喃喃不听,“赟哥儿,赟哥儿…”
奶娘恐惧的瞪大了眼睛,“不、不管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三姨!”
十一娘跑过去,看到罗三姨怀中的赟哥儿已脸色铁青,显然是憋的透不过气了,罗三姨的表情一直停在惊恐的状态,十一娘跑到她身边,她半分未察,抬起的瞳眸都没有焦距。
十一娘心下大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十一娘张口想说什么,不妨鼻间窜进皮草上的细毛,连打两个喷嚏,呼吸都有些难受,电光火石间,十一娘灵光乍现,“三姨,快!快抱赟哥儿出去,小孩子不能呼吸皮草上的细毛!”
罗三姨恍若未觉,十一娘抬手去夺,罗三姨惊恐的抱紧了赟哥儿。
莫守谆出现在十一娘的身后,毫不犹豫的点了罗三姨的穴道,罗三姨身子一软往后倒去,莫守谆一手接了妻子,一手将儿子送到十一娘手里,“带赟哥儿出去。江一,快去找大夫!”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十一娘没有半分迟疑抱着赟哥儿奔出了库房小院,直到三姨的院子才停下脚步,将赟哥儿放在床上,轻轻顺拍他的脊背,“赟哥儿乖,睁开眼就看看锦表姐…”
吉祥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快,大夫!大夫…”
老大夫嗳嗳应着,几乎是被吉祥扯进了屋,看到床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的赟哥儿,面色一变,忙去摸孩子的脉,开了药箱去拿银针。
“火盆撤去,脱了他的衣服。”
“大夫,孩子好像是吸进了皮草上的小细毛…”十一娘在旁边提醒。
老大夫点了点头,脸色严肃,“将孩子提起来,头朝下。”
十一娘忙将赟哥儿脱了衣服倒提起来,老大夫又着吉祥点了蜡烛,将银针引热,摸着孩子脊背处,下了一针。
接连几针下去,片刻,老大夫收了针,让十一娘摇晃赟哥儿的同时捋他的后背,十一娘不敢迟疑,运内力热了手心从屁股到肩膀小心的捋着。
“用点劲儿!”大夫皱眉,从十一娘手中夺过赟哥儿,大掌如刮痧一般唰唰的在孩子后背刮着,只几下孩子后背就红了一条长长的印迹。
连续十几下之后,老大夫大掌猛然扬起,啪一声打在孩子身上,“咳咳…”
两声咳嗽从孩子口中传出,一滩污秽被吐了出来,老大夫低头瞧了一眼,将孩子放回床上,轻轻顺着孩子的后背,长长吁了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赟哥儿张开了嘴,嚎啕大哭,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十一娘,哭的很是委屈。
吉祥喜极而泣,拎着裙子就往外面跑,“老爷,奶奶,少爷没事了,少爷没事了…”
隔壁的门霍然大开,莫守谆扶着面色苍白的罗三姨走出来,吉祥忙上去扶着,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奶奶,少爷没事了!”
罗三姨急急往屋内去,看到床上被十一娘用小棉被包裹起来正踢着闹腾的赟哥儿,精气神儿一下回来了,扑过去抱着赟哥儿哭了起来,娘俩儿的哭声在屋内响彻屋顶。
莫守谆眼中水光闪过,笑了。
莫老太太吓的腿都软了,第一次把儿媳妇狠狠骂了一通,罗三姨又是哭又是笑连说再也不敢了。
怂恿罗三姨将赟哥儿带去库房的奶娘被莫老太太毫不犹豫的辞掉了,让儿子写信从江淮找个好的来!
…
从六安村回到镇上时,天已擦黑,薛烨在夏家小店用了饭,十一娘将他送回住处,返回。
研夏与她道,“下午的时候,老宅的夏芳菲来了,老爷和太太没让她进来,隔着门说了几句话就让她走了。”
十一娘点了点头。
第二日,灵儿醒来,见谁都呜呜的哭,吵醒了周婶儿,被周婶搂到怀里轻轻拍着才止了哭,一双眸子再不复往日的灵动,看着谁都是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
罗氏看的心里难受,回到堂屋扇了自己一巴掌,夏承和去拦,被罗氏瞪了一眼。夏承和瞬间不敢动作了。
元娘看着父母的模样,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顿住。
二娘、三娘嘤嘤的哭,“都是我们不好,害了周婶儿,害了灵儿…”
“大姑怎么不把自己卖进那种地方去!”八娘气的嗷嗷叫,在堂屋门口来回的转。
小十二嘟着嘴,看两个姐姐哭,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十一娘搂了小十二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晒太阳,研夏端了茶水过来,“姑娘,喝杯热茶吧。”
十一娘摇了摇头,研夏进屋,放了茶水,悄悄退下。
午时过一刻,夏芳菲与夏承祥一块儿来了。
研夏问了十一娘,引了二人进堂屋,奉了茶退在门边。
“三哥,三嫂。”夏芳菲笑着唤夏承和与罗氏,夏承和嗳了一声,低头喝茶,罗氏嗯了一声,别开头看着外面。
夏芳菲尴尬的坐着,朝夏承祥使了个眼色。
夏承祥面色难看,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夏芳菲微微蹙眉,起了身,道,“三哥、三嫂,昨儿个大姐回家了…”
夏承和身子一僵,垂着头没有吭声,罗氏回头看了夏芳菲一眼,表情淡淡的,嘴角嘲讽一笑,“小姑想说什么?”
夏芳菲一直与三房交好,夏承和与罗氏待她一向亲近,她何时见过这样的三哥三嫂,站在原地,脸憋的通红,表情复杂了半天,咬着牙道,“爹娘的意思是让大姐还回来三哥、三嫂这里住,铺子还是三哥、三嫂家的。”
十一娘冷笑。
铺子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从她嘴里出来倒像是老宅恩赐给他们的!
罗氏很直接的拒绝,“我们这里没空房。”
“以前大姐住的那间呢?”夏芳菲看着院子里周氏住的房子,有些愕然,“你们真给外人住了?那大姐他们怎么办?”
大姐他们做事再不对,总是血脉相亲的一家人,三哥、三嫂撵了大姐与大姐夫让几个外人住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夏承和霍然起身,对夏芳菲道,“是我不同意大姐继续住在这里,大姐夫有爹有娘,自是跟他爹娘住一起,跟我们住一块儿算怎么一回事?”
“可是他爹娘也自顾不暇,三哥难道要看着大姐和她两个孩子跟着吃苦受罪吗?”夏芳菲有些生气。
夏承和看着妹妹皱起的眉头,苦笑一声,“你觉得三哥就该养着他们一家?”
夏芳菲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爹娘不是说铺子给你们了吗?你们把店重新开起来,给大姐和两个外甥一顿饱饭不是问题…”
“小姑!”十一娘不忍亲爹为难,站起身打断夏芳菲的话,“范师傅与周婶儿,一个是我们小店的大厨,一个是我们小店的账房,你有没有问你大姐她做了什么事儿?”
夏芳菲语噎,“我有劝过她们…”
夏红霞卖了人前还有些惶惶,得了几百两银子就乐疯了,回娘家当笑话一样讲给夏芳菲与老太太听,老太太说该,夏芳菲觉着不好,劝夏红霞告诉夏承和与罗氏,夏红霞腔也没接她的,倒是老太太将她好一通数落。
“小姑劝住了吗?”十一娘冷笑。
夏芳菲僵住。
“小姑的来意我们都知道,但我们一家接受不了与一群豺狼在一个院子生活,如同不愿同老宅那些龌蹉心思在一起生活一样!”十一娘看着夏芳菲,突然咧出一个天真的笑,“小姑可以回去告诉爷奶,你劝过我们了,但我们与当时你劝他们一样…没劝住。”
夏芳菲瞠目。
十一娘扭头看夏承祥,“五叔有什么话要说吗?”
夏承祥摇头,“爹娘非要我来走这一趟。三哥、三嫂,老宅的事你们不用管,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大姐夫那样的人就该吃些苦头!他们杨家的媳妇和孩子凭什么让咱们夏家帮着养?!我这就回去,让大姐他们回杨家去!”
“五哥!爹娘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夏芳菲愕然。
夏承祥看了夏芳菲一眼,“爹娘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小妹要是看不过,大可回去告我一状!三哥、三嫂,我走了。”
说完,大踏步出了堂屋,走了。
留夏芳菲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突然呜呜出声,“你们都怪我,可这事儿怨我吗?爹娘啥性子你们不清楚吗?我做的了主吗?怎么都怪到我身上…”
小十二眨着眼睛想上前,被八娘一把拽住,紧紧抱在怀中,压低了声音教育小十二,“帮着别人欺负咱们家的人都不是好人,小十二,你可不能被一时的好蒙蔽了眼睛!”
夏芳菲的哭声一顿,捂着脸跑走了。
夏承和疲惫的坐到椅子上,罗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睛瞧着院门的方向,喃喃,“小姑咋变了!”
062 安排
变?
十一娘突然觉得,夏芳菲或许就是这种人,同情弱者,谁站在弱势的一面,她就站在谁谁那一边。
他们三房分了家,开起了铺子,在夏芳菲眼里已经成了有本事的人。而夏红霞一家却是什么都没了,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觉着他们三房该帮夏红霞一把,因为夏红霞是她姐姐!
呵呵…
十一娘冷笑一声,起身出门去看周氏和灵儿。
研夏敲开了门。
周氏见十一娘来,笑着与十一娘打招呼,“十一娘,你来了,快坐。”
十一娘就着炕边坐下来,研夏去端了茶水和糕点放在炕上的小几上,退在门口。
“灵儿…”十一娘轻唤。
灵儿缩在周氏怀里,一双眼睛依然如惊惶的小鹿,不时偷看几下十一娘,然后更紧的偎靠进周氏的怀里。
周氏眸子里满是伤痛,面上却露了一抹安抚的笑,“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受了惊吓,过几日就好了。”
“周婶儿,对不起。”十一娘出声道歉,是她不好,没有保护好他们。
周氏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回头替我劝劝你爹娘,别让他们认死理…”
十一娘明白周氏的意思,点了点头。与她说起范师傅的事,“我三姨夫在江淮那边做生意,我已经去知会过,他那边一有消息就会着人来说。周婶儿放心,我一定会把范师傅找回来的。”
周氏的表情微微一顿,眼圈蓦然红了,强忍着才没落下泪,哽咽出声,“好,好…”
“爹…爹…”灵儿从周氏怀里探头,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十一娘,“救爹…”
十一娘笑着点头,想伸手去摸灵儿的头,伸出一半又顿住,“灵儿莫急,过几日爹爹就回来了。”
“真的?”灵儿的水眸中有着惊喜,小脸蛋往外探出个更多,凑到十一娘跟前,“十一姐姐不骗我?”
十一娘笑,“姐姐什么时候骗过我们灵儿?”
灵儿垂下头,揪着手指缠来缠去,半响,慢吞吞伸出手指,“我们打勾…”
“灵儿!”周氏蹙眉,看了一眼女儿。
灵儿执拗的伸着手指头,本垂着的头因周氏的一声唤反而抬了起来,定定的看十一娘,“十一姐姐,我们拉钩,你不许骗我。”
那双眼睛里依然有水波晃动,依然有张惶无助,此刻,却多了一抹坚定,那样的眼神让十一娘心里微微刺痛。
她让这个孩子没了安全感!
“灵儿,不许胡闹…”周氏要拉回女儿的手,十一娘朝周氏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与灵儿的手指勾在一起,笑着道,“好,姐姐与灵儿拉钩,不骗灵儿。一定会把灵儿的爹找回来,绝不食言。”
灵儿重重点头,略显苍白的小脸满是严肃,轻声一字一字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拇指对上拇指的那刻,十一娘清晰的看到灵儿眼中水波涌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绽放,转身扑到周氏怀里,“娘,十一姐姐一定能把爹找回来的!”
竟是在安慰周氏!
周氏的眼圈蓦然一红,将女儿搂入怀中,“傻灵儿,你十一姐姐一定会把你爹找回来的…”
这孩子…竟然这样早熟。
十一娘鼻尖微酸,忙告辞出来,听着屋内母女俩轻轻的笑声,轻轻攥了攥拳,去了小店大堂。
大堂内,桌椅散乱,昔日的柜台被灰尘覆盖,伸手一碰,尘土飞扬。
十一娘从柜台后取了往日用来擦拭柜台的抹布,轻轻擦拭起来,研夏见状,上前道,“姑娘,让奴婢来吧。”
十一娘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研夏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八娘看到,劝了几声,十一娘依然兀自擦着,八娘气的跺脚。
收拾干净柜台,十一娘又去擦大堂的桌椅,被闻讯赶来的元娘拦住,“十一娘。”
“大姐…”十一娘抬头,朝元娘一笑,“这里脏,你先回去。”
“大姐有话跟你说,你跟大姐来。”元娘拉着十一娘往院子里走,十一娘不动,依然是一张笑脸,“大姐,等我把铺子整理出来再…”
“不行,就现在!”元娘瞪眼。
八娘从一旁夺了十一娘手中的抹布,朝她挥手,“你去跟大姐说话,这里我来打扫,快去快去,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十一娘苦笑,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却不知不觉把话说了出来。
八娘瞪她一眼,掰开她的手,“瞧瞧…”
十一娘垂眸,愕然的看着,黑乎乎的手,**的衣袖,“呃…”
元娘叹了一口气,拉着她回屋,“衣袖都湿了,先回去换件,免得着凉。”
十一娘没再拒绝,顺着元娘回了屋,换了衣服,洗了手,坐在炕上。元娘倒了热茶给她暖手,看她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递给她,轻声开口,“十一娘…”
“大姐,我没事。”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现代的事,有些不能释怀。
当年,小洛也是那般信任她,她却…
害了小洛。
如今,她又辜
如今,她又辜负了范师傅一家的信任,害的范师傅与妻子女儿相隔两地,周氏断了腿,灵儿受了惊吓。
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誉重于一切,有这么一遭,周氏也罢,灵儿也罢,终其一生都会背着一个呆过青楼的名声!
她如何向范师傅交代…
元娘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大姐知道你心里难受,范师傅一家的事是我们夏家对不起他们,谁也没想到大姑他们竟然…”
十一娘冷笑,有能舍得卖亲孙女的老太太,多一个卖他们家人的大姑…她一点也不稀奇!
“…不如等找到范师傅后,咱们家把卖身契还给范师傅,让范师傅他们恢复自由身,你觉得好不好?”元娘劝着十一娘。
十一娘嗯了一声,她本也是这样打算的,等找回范师傅,还了他的卖身契,他们若不愿意再跟着她,她就给范师傅一笔银子,让他能开起一家饭馆,有生存依靠。
元娘见十一娘不说话,叹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十一娘已笑着抬起了头,反握她的手,“大姐,我真没事,就是看周婶儿和灵儿那样,心里难过…”
见十一娘神色比适才缓和许多,元娘轻轻松了一口气。与她说起在京城时偶尔出去的见闻,专挑了有趣的事说,十一娘知道元娘还是不放心,就配合了她笑。
八娘收拾好大堂,捶着腰进门,瞧十一娘笑的欢畅,扑过去就要撕她的嘴,“居然骗的我帮你做苦工,可累死我了,哎哟,我的腰要断了!”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的腰?休要浑说。”元娘在一旁嗔骂。
八娘叽里咕噜的嘟囔,十一娘弯着眉头笑,西落的太阳穿过木窗棂照进屋内,温温热热的。
十一娘伸手捧着那一缕光芒,眸底冷光闪过,夏红霞一家想投靠娘家,那就…在老宅呆着好了,她倒要看看,老太太对闺女和外孙的喜爱能维持多久?!
夏家小店安静了几日,第五日上,大房赵氏与四房黄氏相携而来,被研夏一句“我家老爷夫人都不在家”关在门外,两人气的跺脚,接连几日来,都被挡在门外。
黄氏有心骂上两句,引了人围观三房自然不敢不开门。
赵氏不干!
笑话,她今非昔比,堂堂一个秀才娘子,若做出泼妇骂街的事,以后怎么在贵人圈里立足,她可是听县丞家的二房姨娘说过,贵人最注重这些细节,给她们知道自己做过这么丢脸的事,她这辈子也甭打算混进贵人圈了。
她怎么能干!
黄氏正巴结着赵氏,见赵氏不愿意自然不敢勉强,悻悻而回。
老太太与夏老爷子得了信儿,很是恼怒。
老太太拍着小几吼,“是不是罗氏那个贱人不让你们见老三?!”
“是他们家一个丫头说俩人都不在家,谁知道是谁…”黄氏撇了撇嘴。
江氏嗤笑,扫着黄氏,“老四家的平时不是很有手段的吗?走之前信誓旦旦的,咋会两手空空的回来?”
杨得势点头,面色不善的瞪了眼黄氏,冷笑道,“怕是四弟妹担心得罪四房,没用心。既然如此…”
他起身,傲气的对老太太与夏老爷子道,“小婿这就带媳妇和两个孩子走,免得岳父岳母难做人!”
“你爹娘老子都顾不住自己个儿,你带着他们回去干啥?”老太太不让。
杨得势一副受辱的模样,气冲冲道,“露宿街头,乞讨为生,大不了一场雪把我们一家活埋了…”
夏红霞呜呜哭出声,搂着扑在老太太身上,“娘…”
“外婆…”两个孩子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老太太的心立刻就软了,一手一个将外孙搂入怀中,“咱们不走,不走!外婆给你们找地儿住。芳菲,你去把三房以前住的那两间房子收拾出来,给你大姐他们一家住。”
“娘,你不是答应把那房子给二郎留着成亲用的吗?咋能说话不算…”黄氏急了。
老太太瞪黄氏一眼,“大郎还没说亲,二郎着啥急,八百年后的事儿,你着急个屁!就这么定了,芳菲,你去…”
“娘,六娘在二娘、三娘她们屋住着呢。”夏芳菲有些为难,四房就两间房,四哥跟四嫂一间,二郎跟五郎一间,六娘凑合了十几年,好容易从父母房里搬出来,再搬回去…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不能凑合?”老太太摆了摆手,“让她再搬出去。”
“娘!”黄氏忙笑着道,“六娘都十四了,马上就要说亲了,再跟我们住一个屋像话吗?”
“那就让她跟五郎一个屋,五郎还小,不用忌讳。”老太太蹙了蹙眉,说道。
黄氏给夏承乐使眼色,夏承乐撇着嘴转了转眼珠,“娘,二郎最近都在家里住着,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咱们夏家不懂规矩吗?”
老太太这时候最不能听的就是规矩,儿子眼瞅着过了年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了,她也是秀才老爷的娘,家里真个没了规矩,还不得给那些达官贵人笑死!
老太太也为难了,侧头去看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抽着烟吧嗒,“老四说的有道理,这事儿不成。”
“红霞,收拾东西,咱们走。”杨得势霍然起身,愤怒的甩袍往外走。
老太太忙高声劝,“姑爷有话好好说,先别
好说,先别走。”
“姐夫,你着啥急,爹还没把话说完呢。”夏承乐嗤笑一声,“爹娘还能看着你们冻死街头不成,总会想出法子安顿你们的。老宅住不下你,自有地方给你们住…”
黄氏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她笑盈盈的去看老太太,“娘,三房一家住在镇上,那村里给他们家的那个院子不就空了吗?让大姑姐一家住那不就成了!”
她自以为想了个好主意,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
也确实入了老太太的心思,老太太笑着点头,“这主意好,就这么定了。老二家的,你跟老四家的去把那院子收拾收拾,看看还缺啥,从咱们家拿点过去…”
夏老爷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顿住,吧嗒了几口烟,没出声。
夏芳菲觉得这事不成,开口去拦,“娘,那是村里给三哥、三嫂的地方,大姐住了三哥、三嫂回来住哪儿啊?”
“他们镇上有地方住,还要村里的房子干啥?”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眼女儿,撵两个儿媳妇去打扫三房那个院子。
江氏脸上露着古怪的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善哥儿的棉袄还没做好,我实在不得空,娘让老四家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