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主人般模样吩咐魏管事,“不必做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家常菜就好,让我们祖孙好好说上会儿话…”
骆家老爷子接着话头补了一句,“好酒要一坛,最好是醉香居的上好女儿红!”
剩余骆家人七嘴八舌的问魏管事要各种吃食,其中囊括了闲云阁的糕点,一品居的玲珑片鸭,绸缎行的绫罗锦帛,滴翠坊的头面首饰…
骆家大嫂邹氏还笑呵呵的道,“魏管事顺道把云织坊的管事也请回来一趟,咱们三爷怎么说也是夙大侯爷嫡亲的儿子,这将来就是正儿八经的侯爷,瞧这一身衣裳寒酸的…”
魏管事看尽了笑话,只立在一旁不说话。
十一娘有心帮忙,却清楚这种家务事,实在是扯不清楚的。
何况,夙重华并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是以,她刚才一直没出声,因为他们早就预料到骆家听到消息肯定会上门来!
毕竟一个早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夙扶雨和一个侯府的正统继承人,他们选都不用选就知道要紧抱夙重华的大腿,以后才能有肉吃!
只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骆家人竟已变成如此模样!
夙重华有限的记忆里,骆氏是个温婉秀美的女子,能教养出那样唯美女子的家族,不该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除非,是有人故意…
十一娘心疼的看向夙重华。
夙重华朝她歉意一笑,十一娘了然的点头,与研夏一起回了自己房间。
“姑娘,我们不帮帮三爷吗?”研夏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熙攘的一切,“骆家人好像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样子!”
十一娘摇头,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箭弩,缓缓摩挲。
夙重华说了句什么,外面很快传来愤怒声,“我们是你嫡亲的人,你亲外公,亲外祖母,亲舅舅,亲表妹,你居然狼心狗肺,说撵就撵,你还有没有良心…”
“表哥,我不走,我跟你有婚约的!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不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吃好吃的…”
“魏管事,转告我二叔一声,骆姨娘的亲戚以后不要送到粹华院来!”夙重华声音发寒,魏管事听着只觉后背心腾的冒出一身冷汗,嘴角连丝牵强的笑都扯不出来,“这…骆家人毕竟是三爷的外家,侯爷和夫人也不好拦阻…”
“我的外家早在我娘尸骨未寒,外祖母、外祖父并一众族人送骆姨娘进忠勤候府当二叔的小妾时就没了!我这话说的可够清楚?!”夙重华冷冷看着魏管事。
魏管事点头,“清楚,清楚…老奴这就给侯爷和夫人回话,不!不!不!老奴这就把人给撵出去。”
夙重华转身要走,骆家老太太一把抓住夙重华的衣袖,“华哥儿,你听外祖母说,我们当时不知道你还活着,把你二姨嫁进来也是迫不得已的!我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怎么也不会把你二姨嫁给你二叔的…”
夙重华却伸手解了外衫,大步出了客厅,回了自己房间。
几个颜色见形势不对,互相使了眼色,一个个也麻溜的钻回了屋。
院子里,一片寂静。
有下人凑近魏管事,“魏管事,饭菜摆在哪儿?”
魏管事一脚踢过去,“还摆什么饭!赶紧的,把这些人都给我轰出去!”
“啊?”那下人发愣,“不都是三爷的外家吗?”
“什么外家!不过是个没人搭理的破落户!赶紧的…”魏管事蹙眉摆手,“撵走撵走!白瞎了这么多功夫…”
“真撵啊?”下人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这可是三爷嫡嫡亲的外家,三爷看着不像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让你撵就撵,哪那么多废话?!”魏管事又是一脚踢过去,那人哎哟一声,陪了笑,转身啐了一口,与院中几个小厮一起把人往外哄。
“你敢动我?!我是你们小侯爷的亲舅舅…”骆齐智大声吵嚷着。
“行了吧你,要不是你刚才吃相太难看,咱们至于被撵出来吗?”骆齐辉冷着脸狠狠瞪了骆齐智一眼,一旁的文氏虽没言语,但看向骆齐智夫妻二人的目光很是不善。
一家人闹闹哄哄的,好容易被小厮推出了粹华院,又在外面吵嚷起来,骂什么,“富贵了就不认亲戚了,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
“生生把几十岁的外祖母往外撵,也不怕死了之后下地狱…”
“我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
骂人的稀罕词一句一句往外蹦,十一娘从不知道自诩清贵之家的骆家骂起人来与乔老太太其实并无二样,比乔老太太稍好一些的是骆家老太太骂人…没脏字。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骆家人总算走了。
夙重华在屋里,一直没有出来。
十一娘吩咐研夏去厨房端了饭菜,自己送去房间。
夙重华坐在书桌前,夕阳斜射进来的金色光芒落在他面前的书桌上,照出一张没有人脸的妇人画。
夙重华没有抬头,淡声道,“我那时太小,实在记不起我…母亲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的怀抱很温暖…”
十一娘轻步走过去,与他一道看着桌上的画,桌上的女子微垂着头,胳膊伸向前,似要招呼什么人,又似要拥抱什么人。
一身娴雅温婉的气质,一身怎么也掩不住的母爱深深。
夙重华伸手,修长的指头在女子伸出的胳膊上、在女子没有五官的面上流恋摩挲,“骆姨娘长的像外祖母,我母亲…是不是也长的像她?”
“薛烨…”十一娘开口,叫的却是少年熟悉的名字。
夙重华抬眸,朝十一娘淡淡一笑,“经此一事,他们或许就不会对我抱有期望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十一娘心疼的叹了一声,“骆家人越表现的粗鄙不堪,越能活的长久,他们若都精明,怕早被夙扶雨除了!”
夙重华的眼圈突然红了,他伸出另一只一直握成拳缩在桌下的手,摊开在十一娘面前,“这是外祖母塞给我的…”
十一娘讶然。
十一娘看完,慨然一叹,“你外祖母是聪明人…”
牺牲一个女儿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在那样混乱的局势下,一个妇道人家能有这样的做为,不得不说,骆家老太太是个有魄力的女人!
竟然想的出这样的法子…
虽粗鄙不堪,却正入了夙扶雨的眼,万幸中的侥幸!
夙重华笑了笑,小心将画卷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铺在桌子上,“这是夙扶雨书房的地图,从咱们粹华院到书房要经过这些…”
十一娘蹙眉,“你要夜探夙扶雨的书房?”
夙重华点头,“夙扶雨若真与外敌有接触,定会留下足丝马迹!书信是唯一的沟通方式,以他疑人的毛病,不可能将书信全部烧毁,定会藏在某个地方…”
十一娘摇头,“正因为他有怀疑人的毛病,即使有你说的书信,他也不会藏在书房内!更何况,你现在在府里,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些东西放在人手可触的书房。”
夙重华有瞬间迟疑,却又道,“你说的在理,但这书房我还是要走一趟。”
十一娘瞪他,夙重华笑,“二叔这么精明的人,我若是不做点样子出来,他会怎么想?”
十一娘:…
“那我陪你一道。”十一娘无奈道。
夙重华想了想,点头应下。
临走,十一娘问夙重华,“莫殇是…顾婶儿的儿子?”
夙重华颔首。
“我娘当年带我离开,没来得及救小哥哥,莫殇也下落不明,直到我到清水,莫殇一路跟着过去,才…”夙重华有些歉意的朝十一娘笑了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莫殇就是我娘的大儿子顾廷奕的。不是有意瞒着你,是莫殇他不让说。”
十一娘早有了猜测,得了夙重华的证实只哦了一声,便瞪着夙重华半响没出声。
难怪莫殇当年以三舅舅的性命要挟自己,难怪他不遗余力的帮自己,难怪他接二连三的试探自己,却原来是为了…
“他明明心里记挂着顾婶儿,却偏要做出一副巴不得逃离麻烦的样子…”十一娘啧啧的摇头。
夙重华瞧着就笑了出来,“或许是…近乡情更怯…”
笑罢,是抹淡淡的忧桑。
十一娘知他心事,笑着道,“夙扶雨的书房怕是机关重地,定要小心再小心!子时,我在门口等你。”
夙重华点头,嗯了一声。
是夜,两道人影在房顶飞纵,朦胧的月色恰好将两人的身影藏在屋顶之上,让人看不真切。
夙扶雨的书房,十一娘早年摸底时曾来过一次,比起那时的森严守卫,这会儿放在书房外面的几个人就有些不够瞧了。
两人相视一眼,十一娘指了指房间,夙重华了然的点头。
经过这么多事,两人谁都不会单纯的以为看守书房的就外面这几个人。
书房后,是一片竹林,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两人小心的落在竹林,从竹林慢慢往书房的窗户边儿靠,推开窗户,正对着夙扶雨的书桌。
书桌后是一格一格的书架,摆放了许多密密麻麻的书。
两人轻巧的翻身入了屋,一人一边,仔细翻找了屋内所有的痕迹,一无所获。
十一娘朝夙重华摊手,夙重华扯了扯嘴角。
两人就要退出来,屋外突然一阵喧哗,“有刺客!刺客往三爷的院子里跑了,快追…”
十一娘与夙重华对视一眼,就要从原路返回,竹林后却突然亮起盏盏灯笼来,将书房照了个灯火通明。
“将书房团团包围住,小心侯爷的重要资料被贼人顺手牵羊…”
一阵吆喝声后,书房果然被人严密的包围了起来。
很快的,夙扶雨夫妻被闹的起了床,夙家其余的少爷小姐也一个个被吵醒,关注起侯府入贼一事。
夙扶雨的声音由远及近,“书房可查过了?有没有贼人闯入?”
“禀侯爷,书房重地,我等不敢入内!”
夙扶雨嗯了一声,挥手,“把门打开!”
十一娘与夙重华目露惊容,两人的目光一同看向书房的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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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来了,么么哒~
154 格杀勿论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侯爷,书房安然无恙,没有人进出的痕迹。”下人禀道。
接着响起靴子踏入房间的脚步声,夙扶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们几个去里间看看,若有贼人藏匿,格杀勿论!”
夏夜的子时,风凉天静,格杀勿论四个字一出,让室内的温度又瞬间降了十几度,只让人后背心都忍不住寒气上涌。
夙重华神色淡漠,如玉的俊颜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一双黑沉的双眸却越发冷冽凝重,十一娘轻轻覆上他的手,拍了两下。
夙重华侧眸,对她安抚一笑,浮在脸上的笑甚至连唇角都没牵动。
十一娘突然有些心疼。
本是大将之后,侯爷之尊,合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活着,却自小颠沛流离,父母双亡、姐弟失散,有家归不得!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口口声声喊着“格杀勿论”!
十一娘毫不怀疑,夙扶雨一直都知道所谓的贼人就是夙重华,正如他压根就不相信夙重华只是单纯的认祖归宗一样,夙扶雨坚信夙重华回来是要夺回属于他爹的一切!
而夙扶雨的目的也昭然若揭!
他要斩草除根!
进到里间的人很快走出来,抱拳禀道,“侯爷,里间并没发现贼人。”
夙扶雨略沉了眸子,“没有?”
那人应,“是。”
“爹,抓到那小杂种没有?”一袭暗红色身影快步走进房间,站到夙扶雨身旁,正是一脸兴奋的夙重耀。
夙扶雨斜了儿子一眼,蹙眉摆手,“传令下去,府内潜入贼人,各个院落都要配合搜查!”
“是,侯爷!”下人抱拳,出门传令,不多会儿,围着书房的人退去大半。
夙重耀拧着眉问夙扶雨,“爹,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把人困在书房了吗?怎么这么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
夙扶雨没有出声,皱着眉从书房踱步到内间休息室,来回走了两遍,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看着他们进了书房,却四处都找不到人…”
“爹,会不会是有机关暗道什么的?他们躲在里面,所以咱们找不到?”夙重耀朝四周看去。
夙扶雨的目光因儿子的提醒也看向四周或被八宝阁挡住的墙壁,或空荡荡的墙壁,好一会儿才摇头,“不可能。大哥那会儿忙于战事,但凡有空闲时间多浪费在他们母子几人身上,书房于他,不过是个摆设,他又哪里有功夫去折腾什么机关暗道?”
说罢,似说通了一般,自己点了点头。
夙重耀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可恶,这么好的机会生生被他们躲了去,想要再抓到那小杂种的把柄不知要何年何月去了?!”
“想抓他的把柄还不容易?”门外,踱步进来一袭月白长衫男子,淡淡注目屋内父子二人。
夙扶雨一见来人,眉宇间的紧蹙稍稍松开二分,“重荣,你可有好主意?”
夙重荣摇头,夙重耀瞧见,就撇了撇嘴。
夙重荣丝毫不在意夙重耀的态度,朝夙扶雨一笑,“爹,夙重华夜探书房的目的很明显,他无非是想找当年大伯留下的东西或爹不利于大伯的证据…”
他侧眸看向夙重耀,夙重耀与其对视,冷声道,“看我做什么?我又没动爹那些东西,再说,夙扶风当年留下的东西早被爹…”
“哎!”夙重荣张口打断夙重耀未完的话,悄声道,“大哥,小心…隔墙有耳!”
“有个屁的耳!”夙重耀不耐烦的骂了声,转头问夙扶雨,“爹,我去粹华院瞧瞧,那小子有没有回去?!”
夙扶雨看了眼二儿子,朝夙重耀摆了摆手,夙重耀看了夙重荣一眼,甩袖离去。
“你们几个,跟我去粹华院!”
夙重耀又带走一波人,剩下不过十几人,以夙重华和十一娘的本事,想脱身易如反掌。
但此时,两人谁也没有动弹,两双眼睛,四只眼睛直直的看着夙扶雨父子。
“爹,夙重华来势汹汹,咱们要快些行事了。”夙重荣道。
夙扶雨摇头,“上了船,哪里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慕家那边…”夙重荣眉峰聚成川字,道出慕家后突顿住,面目沉思,半响才讶然的抬头看向夙扶雨,“三皇子会乖乖听话?”
夙扶雨讽刺一笑,“弦上之箭,由不得他说不!”
夙重荣骇然。
“那今日之事?”夙重荣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涛浪,问道。
夙扶雨握掌成拳,在桌上狠捶了一下,“便宜他们了!”
片刻,抬眸看向夙重荣,“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就当是一件普通的贼盗入室事件!”
夙重荣点头,“大哥那边…”
“我去说。”夙扶雨皱眉。
夙重荣嗯了一声,“爹,那我先过去,粹华院那边你还是赶紧去露个面,别让大哥闹的太难看,露出马脚…今日的事就掩饰不住了。”
夙扶雨扶了扶额,叹了口气,“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的精明头脑,我就不用愁侯府的爵位了…”
夙重荣笑笑,眸底有什么一闪而逝。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随着渐走渐远的脚步声,书房内外归于平静。
夙重华与十一娘从多宝阁后的墙壁中走出来,对视一眼,来不及有过多的交流,直扑向书房后的竹林,穿梭在后院纵横错落的屋顶,身形奇快,不过片刻,便到了粹华院的后门儿。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
夙重耀要强行闯夙重华的房间,被夙扶雨拦住,而后,夙重华淡然现身,一袭里衣外罩薄衫,“何事劳二叔、大哥深夜来访?”
“你怎么会在这儿?”夙重耀震惊。
夙重华冷然一笑,“大半夜的,我不在房间睡觉,该在哪儿?总不会是在二叔的书房吧?”
夙扶雨的脸色极其难看,夙重耀还要说什么,被夙扶雨一记冷眼瞪住,咽了剩下的话。
“确是二叔的书房遭了贼,丢了几本大师手迹,珍贵的很。”夙扶雨扯笑,“二叔怕贼人误入粹华院伤了你的人,是以来顾看一番。既然你这里无恙,二叔不打扰你休息,重耀,我们走。”
无功而返,夙重耀气的大发雷霆。
三更半夜把几个谋士挖起来,臭骂了一通。
夙扶雨与夙重荣关起门在屋内道,“没想到我大哥竟生出这样一个沉得住气的精明儿子…”
…
夙重华与十一娘坐到一起,说起夜半之事,“听夙重耀、夙重荣兄弟的意思,你爹当年是留下了什么东西在书房的,不过,还在不在书房就不得而知了。”
夙重华认同的点头。
“想要查当年之事,怕还得找出当年与夙扶雨亲近的人。”十一娘蹙眉,“以夙扶雨的手段,即使真的有证人,怕也被他除了个七七八八…”
“纵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夙重华淡声,脸色沉着。
十一娘能理解他的心情,在心底叹了口气,“顾婶儿是你娘的贴身陪嫁,对侯府的人事应该熟悉,你不方便出面,我找个时间,去问问顾婶儿。”
夙重华点头。
十一娘问起他怎么知道多宝阁后有密道。
夙重华轻笑,眸底却带着淡淡的哀伤,“我姐姐告诉我的。”
夙思岫年岁比他长上几岁,那时已然记事。有一次,夙扶风整整一年半没有回家,夙思岫粘他粘的很紧,夙扶风去哪都带着宝贝闺女,就连进密道也任女儿猴子一样吊在自己身上,半分没有隐瞒。
而夙思岫将这当成了父女之间的小秘密,谁也没有告诉,却没想有朝一日能解了他们的困境。
“我都记不得我爹有没有抱过我…”夙重华看着十一娘笑,眸底的哀伤越发浓重。
十一娘轻触上他修长的手指,一一握住,夙重华垂眸,瞧着十一娘的动作,他的手指修长却骨节分明带着男人的粗粝;十一娘的手指却柔软温润,仿若有着数不尽的柔情,能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惆怅一一烫平。
夙重华伸手将十一娘搂入怀中,十一娘略僵了僵身子,任他一头埋入自己颈间,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吞吐,她抬手,顺着夙重华的后背,轻拍。
屋内气氛静怡,研夏从门缝瞧见里面景象,眨了眨眼,退回了自己房间。
…
十一娘寻了空档,带着研夏去了元府,见了顾婶儿,顾婶儿说了几个当年伺候在夙扶雨身边的人,都是夙扶雨身边得力的人。
十一娘回去与夙重华说了,派人私下去调查,却发现,顾婶儿口中的几人除去夙扶雨身边的大管事,其他人早许多年就因各种各样的事不是请辞还乡就是家中犯了事被撵出了侯府,而下落不明…
两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夙扶雨的手笔。
痕迹全无,人证消失,只凭黑煞的一句幕后雇主是夙扶雨和他们那点猜测,想扒开夙扶雨的真面目,何其难?
夙重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十一娘叹了口气,“你别急,我再派人去私下找一找,那么多人,夙扶雨不可能…万一有幸存者也说不定…”
本是安慰夙重华的话,他却当了真,“嗯!风月门暗查最是本事,定能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人!”
说罢,眸色冷凝的望着夙扶雨的院落方向,“我就不信他一点足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十一娘掉头就让人去查了当年事后的唯一幸存者,夙扶雨身边仅存且在侯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管事。
夙扶雨身边的大管事有个奇怪的姓——哈,哈管事的姓奇怪名字也奇怪,单字哈,哈哈管事是半道投靠的夙扶雨,他投靠夙扶雨那会儿,夙扶雨还只是个依靠忠勤侯府赚钱的商人,后来,夙扶雨一步一步走上忠勤候的位置,哈哈管事也一步登天,成了忠勤候府的大管事。
十一娘盯着出身后面的那一片空白蹙眉。
研夏探头凑过来,瞧了一眼后,抓了桌上盘子里的五香豆扔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一边与十一娘道,“这哈哈管事真是透着一股子古怪,难怪风月门也查不出他的出身来历。”
风月门送来的资料显示,哈管事出身不祥,来历不祥,能查到的信息全是跟夙扶雨之后的。且当年跟着夙扶雨那么多管事,他也不是最得势的,参与了那么多龌蹉事,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着?
换句话说,夙扶雨这种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人,又怎会允许他活着?
十一娘看了研夏一眼,目光落在五香豆上,笑道,“好吃吗?”
研夏点头。
十一娘将盘子推了推,“都给你吃吧。”
研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道谢。
“晚饭我想吃三仙丸子,金菇掐菜,荷叶膳粥,你去厨房说一声。”
研夏应声出门。
十一娘拍了手,一袭黑衣的风月门弟子落在十一娘眼前,“十一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