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夙扶雨大骂出声,“忠勤侯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爹我还没死呢!”他喘几口气,对夙重荣道,“夙重华明日会来侯府,你负责说服他留下来,过两日,我自去皇上跟前说将忠勤侯还给夙扶风的话,你…”他看了夙重耀一眼,摇了摇头,“夙重华是如何到五皇子身边的,你去查清楚这里面的事,他能不声不响的在五皇子身边立下这些功劳,绝不是那么简单的!还有那呼延鲁与呼延廷两父子,你尽可能安排人打探打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夙重荣应下,夙重耀兀自有些不忿。
夙扶雨叹了一口气,“耀儿,事到如今再说旁的都没用了,把眼前理清,见招拆招才是关键!夙重华是五皇子的人,咱们是三皇子的人,皇上这时候赐封他,你…要拎的清轻重…”
夙重荣的脸微微变色,“爹…”
夙扶雨朝他抬起了手。
夙重耀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爹是说…怎么可能?三皇子…五皇子,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三皇子争?”
夙扶雨看着儿子,良久无语,末了,轻声道,“押解人犯,何须召五皇子回京…”
夙重耀哑然无语。
夙重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么说来,皇上属意的是…那我们…”
“太子人选没确定下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夙扶雨背手,站立于窗前,看着外面被风吹的左摇右摆的树叶,眸子微凛,“我们且静观其变。”
夙重荣双眸沉重,闻言,缓慢的点了点头。
夙重耀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不再多说什么。
…
夙重华回到客栈,与十一娘关在屋里商量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结伴出来,一同去拜访了夙扶雨的恩师元大人。
元大人几乎忍不住涕泪交加,抓着夙重华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一张往日能言善辩的嘴除了“好”再不会说其他。
夙重华感受到其真意,也微微动容,跪在地上给元大人狠磕了三个响头,惹的元大人哭的更甚。
孟元浪来请安,夙重华忙扶了,“孟伯,你是父亲的至交好友,怎可拜小侄?”说着,撩袍就要给孟元浪磕头,被孟元浪红着眼睛拉住,“好!好!”
又拉着夙重华看,连声道,“像你爹!像你爹…你爹看到你长大成人,肯定很欣慰…”
夙重华红着眼点头。
又问起顾氏,孟元浪才抹了眼泪,“我已派人去接顾弟妹回来,大约后日便能回京。”
夙重华一番感谢。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元大人问他的打算,夙重华毫不隐瞒,将他欲回忠勤侯府查事情真相的事说了。
元大人与孟元浪互视一眼,元大人道,“行,你长大了,是该查明真相还你爹娘一个清白!只一事我要提醒你。”
“元大人请说。”夙重华谦逊垂首。
元大人捋着胡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夙扶雨与他两个儿子都是三皇子的人,你立功而归,却俨然成了五皇子的人,再加上皇上的态度…接下来一段时间,三皇子与六皇子肯定会派人与你接触…朝中这两年因此突然暴毙的官员已有数十位,你、你…小心为上。”
夙重华面色淡然,“重华记下了。”
孟元浪在一旁接话问,“重华,你可想好了?五皇子虽在军中有少许军威,但在朝中无权无势,无可依靠外戚,生母也不为皇上所喜,他上位的可能性…两成都没有。我们若保他,几乎没有胜算。”
夙重华侧眸看了眼一旁抿茶的十一娘,浅浅一笑,“元大人,孟伯,你们以为几位皇子都是怎样的人?”
元大人与孟元浪同时一怔,元大人开口说道,“大皇子为人和善,但体弱多病,不适合皇储之位;二皇子年幼聪慧异人,可惜天妒英才,学骑马时摔断了腿,与皇储之位无缘;四皇子为人温厚,学富五车,与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可惜…英年早逝!剩余三位皇子,三皇子精明睿智,为人亲厚,惯会拉拢人脉为其所用,是以在朝中支持者最多;六皇子虽比不上三皇子精明睿智,却好在为人谦厚,会取长补短,最重要外家势力是最好的一位;反观五皇子,生母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怎么看,都是三皇子的胜算大一些…”
孟元浪插了句,“当今皇上当年得来皇位不易,如今怕是对有大臣拥护的三皇子更多一些器重。”
“元大人错了,孟伯也错了。”夙重华起身,身材颀长,透过窗户的微风吹起他宽大的衣摆,有猎猎之声。
“皇上看中的继承人应是四皇子。正如元大人所说,四皇子为人温厚,学富五车,最不耐烦的就是宫廷的尔虞我诈,最喜欢四处游历,也最清楚百姓所需的是什么。他若为帝,定能体恤百姓疾苦,定能怀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造福百姓,而他温厚,又注定他不会动手杀自己的几位兄弟,有他继位,最合适不过!可惜,皇上掩饰的再好还是不小心漏了破绽,白白搭上了四皇子的一条命,元大人,孟伯,你们说,皇上会让这样一个连亲兄弟都容不下的人坐上皇位吗?”
元大人愕然,许久才叹息道,“是了,皇上的皇位几乎是用鲜血铺就的,他最不耐烦看到的就是兄弟相残…”
“三皇子与六皇子都有嫌疑,那…”孟元浪自言自语,又随即摇头,“可五皇子在朝中无权无势…”
“谁说没有?”夙重华笑,“武官有我,有边关一众将士;文官有官拜阁老的元大人和元大人一众门生,有一直保持中立的曹家、温家,并一些真正有眼力劲儿的墙头草…”
十一娘懒懒插了一句嘴,“皇帝的认可才是王道。”
众人一愣。
半响,孟元浪爽朗大笑,元大人也捋着胡须笑,“正是这个理儿,倒叫我们钻到死胡同里去了。”
…
翌日,夙重华去忠勤侯府,一家人表现的很是热情,夙二小姐夙思嫣几乎哭肿了眼睛,“华儿…”
说起来,诺大一个侯府真正惦记着他们大房的也就这个长相与夙思岫有七分相似的夙思嫣了,夙重华看她哭的几欲昏厥,红了眼眶,真心的叫了声,“二姐…”
忠勤侯夫人的脸拧巴的像块皱巴巴的破布,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只一味的抹眼角,却不见有泪落下,“华儿,二婶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这话底下藏着多少秘密,夙重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夙扶雨与两个儿子已蹙了眉,夙扶雨轻咳一声,“好了,人回来是好事,倒叫你们哭成这样…时辰不早了,让华儿先去给他爹娘和祖宗们上柱香。”
忠勤侯夫人才又抹了两下眼角,送几人往宗祠的院落而去。
看着几人进了宗祠,忠勤侯夫人的脸才恢复原状,铁青的吓人,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来人,去给三少爷收拾粹华园,三少爷要搬回来住!”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忠勤侯夫人见人不动,大喝道,“瞧正主儿回来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还不去!”
婆子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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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开战
夙二小姐泪眼婆娑,却听清楚了忠勤侯夫人话中的愤恨,不由上前两步,想要为夙重华说几句好话,将要开口,被贴身大丫鬟青衣轻轻扯了一下。夙二小姐侧眸看了青衣一眼,青衣朝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夙二小姐咬了咬唇,朝她摇了摇头,青衣还要再动作,夙二小姐已上前两步,捏了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抬手挽了忠勤侯夫人,声音略带了几分沙哑,轻声道,“娘,这里本就是华哥儿的家,他搬回来也是正理,您说那些话…”
夙二小姐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忠勤侯夫人一眼瞪住,“你个傻的,还真以为他叫你一声二姐就情深意重了?他活的好好的却一直瞒着我们,有了功名才回京城,你以为他真是回来这么简单?”
“娘…”夙二小姐素来知道爹娘和两个哥哥不喜大房的人,可华哥儿何其无辜,他‘死’的时候才是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他长大了回来认祖归宗有又什么错?
爹娘和哥哥们就这般容不得他…
忠勤侯夫人摆手,“你别叫我!你往日糊涂娘不说你,可今日你得看清楚,耀哥儿与荣哥儿才是你的嫡亲哥哥,夙重华…”忠勤侯夫人咬牙,眉眼不善,“他是回来讨债的!他是来夺你爹的忠勤侯爵位的!不是来与你姐弟情深的!”
夙二小姐看着忠勤候夫人,刚要开口说话,只见忠勤侯夫人狠狠瞪了夙二小姐身边的青衣一眼,“你家小姐身子虚,还不赶紧扶你家小姐回她自己个的院子?!”
青衣脸色微变,忙应声,“是,夫人。”
就去与夙二小姐低声相劝,“小姐,三爷您也见过了,咱们回吧。”
夙二小姐不忍贴身丫鬟为难,看着忠勤侯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苦笑,“娘气什么?这忠勤侯的爵位本就是大伯拿性命换来的,别说女儿不信华哥儿是来讨这个爵位的,就算是,那也是他应得的!”
话落,她不再看忠勤侯夫人的脸色,裙摆逶迤,转身即走。
青衣的眸子里有骇然之色一掠而过,眼见自家小姐走了几步,她忙福身行了礼告退,脚步极快的追上了自家小姐。
忠勤侯夫人气的捏着帕子的手都有些哆嗦,指着夙二小姐的背影对着身边的嬷嬷道,“你瞧瞧,你瞧瞧,我惯出个什么东西?她以为她这些年的富贵荣华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一家人为着侯府名声殚精竭虑,她倒好,一开口就想让我们把这么多年的努力拱手让人?!气死我了…”
嬷嬷姓庄,是忠勤侯夫人的三等陪嫁丫鬟,名唤庄容,后慢慢得了忠勤侯夫人的器重,压过忠勤侯夫人的一众贴身大丫鬟,一跃成了忠勤侯夫人的左膀右臂,后被忠勤侯夫人许给了府内的管事,地位更是超然一等。
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为忠勤侯夫人谋事,说的话忠勤侯夫人也能听上一两句。
只见庄嬷嬷笑着顺着忠勤候夫人的气,开口安慰道,“姐儿自幼是个心善的,夫人不是老早就知道吗?再一个,三爷刚回来,姐儿与他终归是流着夙家血的一脉子孙,心疼他也是血脉缘故;还有一个,夫人您细品品,三爷是借了谁的势回来的?”
忠勤候夫人蹙眉瞪着庄嬷嬷,庄嬷嬷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动,且提醒的朝皇城的方向指了指,忠勤候夫人恍然大悟,“五皇子!”
庄嬷嬷点头。
忠勤候夫人泄了气一般,扶着庄嬷嬷的手,“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也不知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嫣儿可都已经二十了,再拖不得了…”
庄嬷嬷轻叹一声,“夫人不若跟侯爷和两位爷好好商议一下,女子总是等不得的…”
“我这几年少提了吗?”忠勤候夫人的眸光闪烁两下,叹着气道,“说东家她嫌弃人家无才,说西家她嫌弃人家无德,闹的侯爷他们都不耐烦了,京城里也不时有风言风语传…这亏着我是她亲娘,要是继母,不得给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庄嬷嬷但笑不语。
忠勤侯夫人叹了半天气,末了,揪着帕子狠狠骂了一句,“瞧他那德行,以为立了点军功就能得宠圣恩,我看是白日做梦,想的美!”
庄嬷嬷的眸底闪过什么,恭顺的站在忠勤候夫人身边。
忠勤候夫人憋的难受,偏有些话丈夫千叮咛万嘱咐,除了自家人谁也不许透露,是以她就是骂人也不敢痛痛快快的骂!
杨家也罢,慕家也罢,裴家也罢,哪个不是如今炙手可热人人竞相巴结的权贵之家?那死丫头认准了楚乔也就罢了,连丈夫和两个儿子也说再等等,再等等!
再等等又如何,就楚乔那无人一身轻的本事,凭什么与三皇子、六皇子相争?
说不得,还没动手,便被人吃了个渣渣也不剩!
忠勤候夫人在心中将五皇子楚乔狠狠贬低践踏了一番,才觉心中好受一些,深吸两口气,拍了拍庄嬷嬷,“走,我们也去粹华院看看,免得有人不尽心!”
最后几字难免有些咬牙切齿。
庄嬷嬷似没听到,笑呵呵的扶着忠勤侯夫人慢慢往粹华院走去。
另一边,夙二小姐与青衣回了自己的院子,径直进了屋。
米分衣跑来问,“青衣姐姐,小姐她…”
青衣摇了摇头,“什么也别问,好好做你自己的事。”
米分衣见青衣脸色不好,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去了一旁耳房,端了茶水、茶点过来,青衣接了,自有小丫鬟笑着打帘子。
青衣进屋,小丫鬟不动声的指了指里间,青衣微颔首,那小丫鬟便掀了水晶帘,青衣进去,她再轻轻放下,晶莹剔透的帘子轻轻晃荡,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夙二小姐半靠在美人榻上,一双水眸定定看着窗外,目光呆怔,一看就知道在想东西。
青衣心疼的将茶托放在圆桌上,搬了个锦杌到美人榻下脚处,素手抚上自家小姐的头上,轻揉的在太阳穴附近来回捻了两下。
夙二小姐回神,朝她淡淡一笑,“你来了。”
“小姐…”青衣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斟酌道,“您今日不该与夫人那样说话,也不该…说那样的话…夫人总归是您的娘亲,您的话夫人听了不高兴,您自己也心里难受,小姐又是何苦?”
夙二小姐笑看青衣,拉下她放在自己额间的柔荑,柔若凝脂的手背上有着两道狰狞的大伤疤,深的似要将手一分为二。
青衣慌忙要把手拽回来,却被看似柔弱的夙二小姐紧紧抓住,来回摩挲…
片刻,一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青衣手背的那道沟壑上,接着,便是一二三四五六说不清的泪珠滚落,“青衣,还疼吗?”
青衣瞬间红了眼睛,“小姐,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是我连累了你…和红衣。”夙二小姐面露凄然之笑,“总以为能护你们一二,却连累你和红衣…”
青衣连连摇头,“与小姐无关,是…是我和红衣姐姐命薄福浅…”
夙二小姐笑,“怎能与我无关?若不是我不够小心,怎会轻易上了别人的当,害了红衣一条命,连累你也差点丢了性命…”
提起死去的红衣,青衣眼中的泪水再忍不住,扑簌而下,口中却依然为自家小姐说着话,“是那姓杨的贱人耍诡计,想坏小姐清白,若不是红衣姐姐舍了性命,死的就是小姐了!怎么能怪小姐…”
夙二小姐看着青衣,许久没有说话…
“红衣…红衣…”不知过了多久,夙二小姐低低的念着,半响,她抬头对青衣一笑,精致的五官有着病态的美,眸底却有一抹亮光,透着绝然,“华哥儿回来了,爹娘和两个哥哥不知道会出什么…当年我年幼,不谙世事,也力所不及,如今,少不得要尽力护着华哥儿了!”
青衣骇然的瞪着夙二小姐,半响语不成句,“小、小姐…”
“都说权贵门里无干净之地,我身处其中,又怎会干净?”夙二小姐淡淡一笑,双眸却漂亮的如同深夜照明的北极星,她笑看青衣,“我们主仆一场,我已是身陷囫囵,顾不得你,你若愿意,我…”
“我不愿意!奴婢不愿意!”青衣忽然捂住耳朵,连连摇头,“奴婢不愿意!”
“青衣…”
夙二小姐开口想劝,青衣却放下了手,抬袖抹了自己脸上的泪,拎裙跪地,夙二小姐忙去扶,却被青衣拂开,头重重磕在脚踏板上,“小姐!奴婢六岁进府就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待奴婢没二话说!奴婢与红衣姐姐一起发过誓,便是死也是要死在小姐身边!奴婢知道小姐的心意,但奴婢也有自己的心意!小姐想做什么,奴婢一句也不问,但小姐想撵奴婢走,不如直接赐奴婢三尺白绫,奴婢即刻回屋去追红衣姐姐…”
说的绝然丝毫不若夙二小姐。
夙二小姐看着青衣,竟噙着泪突然笑了,“难怪红衣说,什么样的主子教什么样的奴才…”
青衣似也想起红衣叉腰怒骂杨阁老孙女的场景,破涕为笑。
…
夙重华从宗祠出来,与夙扶雨父子三人告辞,被夙重荣拦住。
“眼看已中午,怎么也得先用过饭再提走,不然,给别人知道,还当我们忠勤侯府不会待客…”
到底谁才是客?
夙重华看向夙重荣意味深长的眼神,淡淡一笑,“叨扰了。”
夙重华从善如流应下,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
他的反应倒让夙扶雨父子三人略感惊讶,夙重耀冷冷一笑,刺探道,“叨什么扰?说起来三弟也是忠勤候府的人…”
他还要说什么,被夙重荣笑着打断,“大哥说的是,三弟,你太见外了。”
夙重耀就阴鸷的看了夙重荣一眼。
夙扶雨蹙眉,狠狠瞪了夙重耀一眼,笑着对夙重华道,“贤侄,走,二叔带你去听雪堂,你二婶子一准儿准备好了午饭在等着我们…”
似在印证他的话,他话声甫落,不远处就飞快跑来一家丁,笑着道,“侯爷,夫人在水榭备了午饭,让小的来看看侯爷与大爷、二爷、三爷这边可忙完?忙完的话这会儿过去,菜刚好上桌。”
夙扶雨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引夙重华往水榭而去。
夙重耀落后几步,嘲弄的盯着夙重荣,“老二,你可真够卖力的,就不怕那小杂种夺了忠勤侯府?”
“大哥,你太浮躁了!”夙重荣淡淡看着他,“先不说这府邸和爵位本就是属于夙重华的,你以为你跟他对峙几句就能得什么好处?”
夙重耀的脸色便有几分难看,夙重荣似未看到,依旧道,“大哥还是好好静下心来,小心行事,莫要坏了我和爹的大事,免得到时丢了忠勤侯府和爵位,大哥却要回头找我和爹算账!”
话落,也不去管夙重耀杀人的目光,径直快步跟到了夙扶雨身后,与夙重华说着府里这么多年的变化。
他们要去的水榭原名汀兰水榭,是夙思岫最喜爱的一处,每每到夏日,她总会拖着爹娘住在水榭避暑。
夙重华出生那年,夙思岫带着夙二小姐到水边玩儿,不小心跌入水池,被婆子捞上来后,被夙大将军狠狠批了一顿,后雷厉风行,毅然将水榭改成了待客之所。
为此,夙思岫绝食了两日,却依然没换来夙大将军的点头。
夙重华走着熟悉的道,隐隐约约能看出幼年的痕迹,但他那时毕竟年幼,能记得的大多是模糊的人影,爹娘含糊不清的声音和姐姐宠溺逗他笑的明亮笑颜…
“…可怜你姐姐,要是还活着,该嫁人生子了…”夙扶雨在一旁难过的叹气,一张脸满是对大哥大嫂和侄女的心疼可惜。
夙重华半垂了眼睑,修长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握成一团,用力到骨节泛着青白之色。
忠勤候夫人等在水榭入口,看到几人笑着迎上来,就要去握夙重华的手,夙重华眉头一蹙,借着拂袖的动作避开她的碰触,忠勤候夫人脸色微变,看了夙扶雨一眼,夙扶雨轻轻摇头,忠勤候夫人降降压下心头的怒火,陪笑道,“华儿,快来,二婶做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荷叶糯米鸡、杏仁豆腐、金丝酥雀、山珍刺龙芽…”
夙重华笑着道谢,“二婶辛苦了。”
忠勤候夫人就捏着帕子往干涸的眼角边擦,一碰上眼角,眼泪如开了闸一般,源源不断的落下来。
夙扶雨一番劝慰,对夙重华一番相让,众人才落座。
安静的用了午饭,净手漱口,夙扶雨朝夙重荣使了眼色,夙重耀烦躁的眉头拧成了川,霍然站起身,“爹,我还有事要出门,就不多陪三弟了!左右三弟回来了,来日方长!”
夙扶雨的脸立刻黑了一半。
夙重耀却似看不见,不阴不阳的朝夙重华扯了扯嘴角,“三弟,你说是不是?”
夙扶雨另外半边脸也彻底黑了。
夙重华举着茶杯,淡然一笑,“大哥有事尽管去忙,咱们来日方长。”
夙重耀哈哈大笑两声,重重拍了夙重华两下,“好!大哥等着你!”
意有所指的挑了挑眉。
“大哥!”夙重荣蹙眉,“你有事大可去忙,三弟由我和爹招待也是一样的。”
夙重耀看着夙重荣哼了一声,大步踏出了宴息厅。
待走出很远,他一脚踹在路旁的树上,碗口大的名贵冬青树应声而断,跟在后面的小厮看了几眼,愣是没敢上前。
夙重耀一路火大的回了自己院子,几个谋士正等在外院书房。
见到夙重耀回来,连忙起身相迎。
夙重耀摆了摆手,“都坐吧。”
几人落座,丫鬟奉了茶,掩了门,才有人出声问道,“大爷,见到夙重华了?人怎么样?”
夙重耀刚端起茶,闻言,翻手就将茶杯扔了,哐当的碎瓷声在书房内回荡,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那个小杂种,也不知像了谁,长的一脸白鸡样,说话做事却一点也不含糊!处处滴水不漏…”夙重耀再气,也知道当着心腹的面要说出实情才能让他们出谋划策,是以,将夙重华的一举一动都详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