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没忍住,说到最后,已然泪如雨下。
两个家丁看着,别开了头。
罗氏红着眼骂,“狼心狗肺的畜生!”
“这是怎么了?”
众人正僵持着,八娘与十一娘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进来,先看到四郎被两个家丁簇拥着,就笑着跑过去问,“四郎,十娘回门了?她相公对她好不好?长的怎么样?好看…”
看到四郎脸上的的泪水,她愕然的住了口,“你、怎么了?”
四郎摇头,眼中的泪水却越落越多。
八娘的目光落到四郎被两个家丁紧抓的双臂上,大喝道,“你们是谁?抓着四郎干什么?还不给姑奶奶松手!”她将手中的东西一扔,抬脚就往两人身上踹,两人一惊,拉着四郎就往后退。
八娘大叫一声,“十一娘!”
十一娘在二人身后,身子一晃,点了二人穴道,八娘愤愤的瞪了二人一眼,把四郎拉出来,“出什么事儿了?你哭什么?他们为什么抓着你?说话!”
“四哥,是不是十姐出事了?”十一娘放下东西,问道。
“十娘?十娘怎么了?”八娘瞪大了圆,旋即道,“是不是曹家?曹家有问题?他们骗婚?!”
四郎扯着嘴角朝八娘与十一娘笑了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八娘急眼了,冲他吼,“他们真骗婚了?他丫的,看我不找他们算…”
“算了。”四郎拉住八娘,“十娘没事,十娘很好,她夫家对她也好。”
八娘顿住撸袖子的手,狐疑的看他,“真的?”
四郎强扯着笑,点头。
八娘松了一口气,嗔瞪他,“那你哭什么?吓死我了…”
四郎笑了笑,站起身,对夏承和、罗氏道,“三叔、三婶、五婶,我先回去了。你们走,我…就不来送行了。你们…一路保重。”
他扭头朝十一娘点头,“十一娘,劳你解开他们的穴道,他们是我爹娘的人。”
十一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肿的双眼,直觉有事发生,又看了夏承和与罗氏二人,点了点头,伸手解了两人的穴道。
一家人目送四郎离去。
十一娘去了夏承和与罗氏的房间。
罗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与十一娘说了。
十一娘默然良久。
“难怪添妆那日,十娘各种不安,原来…”四郎的担心是对的,夏承平与赵氏真的为了名利金钱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十一娘,莫大夫不是神医吗?能不能让他来给十娘的夫婿看一看?”
十一娘点头,“我这就飞鸽传书给他,让他来苍桐镇一趟。这样的话,咱们回清水镇的日子恐怕要延后…”
夏承和摆手,“等莫大夫给曹姑爷看完病再说吧。左右店里有你大伯、大伯娘跟范师傅他们夫妻张罗,出不了什么事儿。”
罗氏在一旁附和点头。
十一娘嗯了一声,“那我去写信。”
莫殇带着阿狸花了十天的时间来到苍桐镇。
翌日,夏承和与罗氏带着十一娘并莫殇、阿狸两人去曹家拜访。
得知来意,曹家人很是意外,却没有拒绝。
曹家老太爷看向莫殇时,眼中甚至有哀求之色,直言道,“我这个孙子看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身子却一直不见好,劳烦大夫…大夫若能治好他的病,我们曹家定重重有…谢!”
莫殇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曹家老太爷也不觉得落了面子,依然笑着请几人一道去了曹姑爷的住处。
十娘着了一件暗青色斜襟夏裳,蓝色罗裙,迎在门口,见到众人,躬身行了礼,陪着进了待客厅,吩咐丫鬟上茶。
罗氏就拉了她的手与自己坐在一处,心疼的叹息,“你这孩子…”
十娘温温的笑,“三婶,相公待我很好。”
不过数日,眉宇间已褪去少女的稚嫩,整个人有着不似这般年纪的成熟。
罗氏的眼圈有些红,再好又如何,一个病入膏肓的相公,他若去了,十娘在这个家要怎么活?
十娘只是笑。
莫殇看了曹家少爷的病,留了曹家老太爷一个人说话。
等曹家老太爷出来,尽管他已用力掩饰,众人还是从他面上看出了端倪。
回来的路上,众人皆沉默。
到了客栈,关了房门,不等夏承和与罗氏开口问,莫殇已道,“曹家少爷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是被人下了毒!看情况已有些年份,若是早两年发现,或许还有救,如今…”他摇了摇头,“毒入骨髓,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罗氏倒抽一口冷气,“那、那…”
“我最多不过延长他三年寿命。”莫殇朝众人道。
第二日,莫殇去曹家解毒,去了整整一日。
第三日,如是。
第四日,如是。

莫殇连着去了七日,方解了曹少爷身上的毒,曹家上下感激不尽。
三房上下却没一个人笑的出来。
第八日上,十娘代表曹家老太爷亲自送来谢礼,得了相公还能活三年的消息,十娘很是感激,不顾众人的劝阻,跪地上给莫殇磕了一个头。
“苍桐镇的大夫都说相公活不过一年半载,所以曹家才匆忙娶了我过门,一为冲喜,二为留个子嗣。若相公能多活两年,我定能留个子嗣…”
莫殇叹了一口气,扶了十娘起身,“他身子弱,生下的孩子说不定也会随了他的体质…”
剩下的话,十娘自然明白,她笑了笑。
待莫殇出去,罗氏红着眼骂十娘,“你这个傻孩子!生了孩子等于一辈子被绊在曹家…大家族里是非多,你哪能应付的来?听婶子的话,咱们和离回家…”
十娘摇头笑,眸子里有眼泪却也有绝决,“三婶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那个家了!早在他们把我嫁入曹家时,我就没了爹娘…我留在曹家跟老太爷说好了,他止步在县丞,这一辈子都休想再往上爬!他们以为拿我就能换前程…”
“十娘!”罗氏心疼的擦十娘的眼泪,“你这又是何苦?不想回那个家来三叔三婶家!三叔、三婶养你…”
“谢谢三叔、三婶!三婶儿,我都听四哥说了,这样也好,分了宗,你们是你们,他们是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他们算计陷害,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十娘笑,握着罗氏的手,“我四哥经我这件事对他们恨之入骨,我怕他会做傻事…我听说十一娘的三姨夫在江淮做生意很是了不得,如果可以,请三叔、三婶帮忙,把四哥带离那个家吧!带四哥去江淮,离那个家远远的…”
十娘笑的很温和,一双眸子却似看透了沧桑,让罗氏一阵心疼。
十一娘上前一步,郑重道,“好,这件事我去说,十姐放心。”
十娘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送走十娘,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回清水镇,罗氏去了盛家一趟,请盛家太太帮忙看顾十娘一二,盛家太太唏嘘着应了。
晚上,十一娘走了趟县衙,去见了夏四郎。
翌日,随行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去的时候才六月,回来时,已是八月。
夏承和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与夏承祥一起回了趟九里亭,找里正和村长开了分宗文书,签字摁了手印,让万福送去苍桐镇。
十一娘暗下嘱咐万福,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他们在分宗文书上签字摁手印!
万福应下。
夏家大老爷子得知此事,喊了两兄弟到酒楼说话,“究竟怎么一回事?”
夏承和苦笑着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夏家大老爷子沉默良久,摇着头道,“自作孽,不可活!分吧!他们在苍桐镇,咱们在清水镇,他们过他们的高官发财梦,咱们过咱们的平淡老百姓生活,互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夏承和点头。
又提起十娘的亲事。
夏家大老爷子很是怜惜,“好好的孩子…就被他们这样毁了…唉!”
夏承业回头跟方氏说此事,方氏瞠目许久,“他们疯了吧?九娘这样,十娘也这样?!拿自己亲闺女的一辈子去换一个官儿…”
没过几日,四郎去江淮,十一娘指了万宝护送他过去。
却不知,苍桐镇,因四郎的留书出走,乱了套。
“这个孽障,我们生养他一场,他说走就走,还说什么就当没生过他!”夏承平拍着桌子,“说的是人话吗?!”
赵氏大哭,“四郎啊,你这不是要了娘的命吗?娘知道你生我们的气,怪我们把十娘嫁去曹家冲喜,可爹娘都是为了你和你大哥好啊…”
“这会儿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曹家问问十娘,说不定她知道四郎去了哪儿!”夏承平铁青着脸冲赵氏吼道。
夏大郎从屋里走出来,冲他们道,“吼什么吼?还让不让人看书了?”
“你看你看,娘不吵你。”赵氏忙抹掉脸上的泪,对夏承平道,“我换身衣服去曹家见十一娘,你去爹娘那边问问,还有老四两口子,他们说不定知道四郎去哪了…”
夏承平点了点头。
夫妻俩分头行动,夏大郎不耐的回了屋,嘀咕了一句,“人都不见这么多天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找,有病。”
夏老爷子与乔老太太得知四郎不见了,都很惊讶,“好好的,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一听这话,夏承平就明白他们铁定不知道四郎的去处了,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十娘身上。
曹家,十娘本让人回了门房不见赵氏,丫鬟回来道,“听说是四少爷不见了,夏太太来问消息,很着急的样子,少奶奶要不要见一见…”
十娘便笑了,“去把人请进来吧。”
赵氏一见十娘便哭了起来,“十娘,你四哥不见了…”
十娘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赵氏哭,赵氏哭了一会儿觉得怪怪的,便止住了哭泣,嗔瞪十娘,“你这孩子,你四哥那么疼你,听到他不见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着急?!你四哥白疼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四哥不见的?”十娘笑问。
有丫鬟进来,在十娘身前放下茶盏,“少奶奶,参茶好了,您趁热喝。”
十娘摆了摆手,那丫鬟莲步退了出去。
赵氏瞪了那丫鬟一眼,“曹家也是名门大户,连杯茶都不知道给亲家母上,没规没距的。”说着,端了十娘跟前的茶盏,“十娘,这杯娘喝了。”
十娘不做声,淡淡看着赵氏。
赵氏喝完,将茶盏重重放下,“谁知道你四哥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我和你爹是今早问起他,你大哥才给了我和你爹一封书信,说他要离家出走,让我和你爹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混帐话?!你对这亲事都没说什么,他着急上火的,跟我们闹这么一出…”
今早?
三叔、三婶启程离开苍桐镇已经有十八天了,他们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四哥不见!
“…十娘,你四哥去哪了?你是不是知道?”
十娘摇头,“从我嫁来曹家,只在回门那日见过四哥。”
赵氏不信,“你四哥一直不满意我和你爹给你说的亲事,说我们把你推入了火坑…吵着闹着要把你接回来…他要离家出走,肯定会来告诉你一声的,不可能…”
“我确实没见到四哥。”十娘淡声道。
赵氏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有些尖锐,“娘知道你也不满意曹家这桩亲事,娘这也是为你好!你看你九姐,在云州府吃好的喝好的,身边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九姐还只是一个妾!你不同,你是正妻!你生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曹家这么大的基业要有你的一份,你以后是…”
如此冠名堂皇的为你好…
“不!”十娘展颜一笑,眸底有浅浅的温情流动,“我很满意这门亲事,相公待我好,公婆老太爷待我也如家人一样关怀备至,我没觉得哪里不好。”
赵氏有些愣怔,“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四哥去哪了?”
十娘就笑,“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十娘凑近赵氏,一张脸都漾满了笑容,声音却有些诡异,“四哥…不会回来了!”
“你放屁!”赵氏大叫,“你一定知道你四哥去了哪,你快说!”
十娘缓缓往后靠上椅背,“我真的不知道!或许四哥是怕你们把他送去给人当上门女婿,所以先逃跑了…”
她开玩笑一样的话让赵氏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以往乖巧懂事的女儿,“十娘,你、你胡说些什么?我们、怎么可能…”
十娘笑,“为什么不可能?你们为了那个官位,不是送了九姐去当妾,送了我来冲喜,为什么不会为了更高的官位牺牲了四哥?没了四哥,你们还有大哥的嘛…”
“你…”赵氏瞪大了眼,指着十娘,你了半响,“你在怪我们…”
门口有丫鬟掀帘子进来,笑着福身,“少奶奶,少爷醒了,要见你。”
“知道了。你去厨房取白粥来,再弄几个少爷爱吃消化快的小菜…”十娘起身吩咐丫鬟,又指了一个婆子,“你去看看少爷的药煎好没有,煎好就端过来。”
两人应声而去。
十娘朝赵氏一笑,“少爷身子虚,身边半刻都离不得人,就不送你了。来人,送客!”
赵氏愣愣的被来人推着出了偏厅,十娘跟着出来,往正中的卧室而去,赵氏突然觉得十娘的背影看上去要消失一样,不由出声叫了声,“十娘!”
十娘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赵氏,淡淡的笑,“嫁入曹家就是曹家人,我们曹家…夏太太以后不要再来了,就当…你从来没生过我这个闺女!”
话落,转身,拎起裙摆上了台阶。
门口处有丫鬟掀起了门帘,等十娘进去,放下了门帘,十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赵氏直到被送出曹家大门,才反应过来,扑到曹家大门上,声音凄厉,“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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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及笄,故人归
万福从苍桐镇回来,不只带回了分宗文书,还带回了十娘与夏家决裂的消息。
“大房太太去曹家闹了几次,均被曹家人哄了出去。大房太太去找县太爷夫人说理,也被拒之门外。夏承平问过县太爷一次,被县太爷不咸不淡的打发了。夏承平怕县太爷一怒之下把他的县丞给撤了,就再不敢提四少爷与十小姐的事…”
夏承和与罗氏听着就叹气,更多的是对四郎与十娘的心疼。
“好好的两个孩子,一个有家不愿归,一个…”罗氏唉了一声,“造孽啊!”
夏承和摇了摇头,接了分宗文书,盯着看了半响,罗氏与他说话他也没听见。
罗氏也不多言,让万福退下,自己拿了簸箩,开始做针线。
“老爷,太太,李家太太和李家两位少爷来了。”研夏笑着在门口通禀。
罗氏收了针线,站起身,“快请进来。”
夏承和才回了神,朝罗氏笑了笑,“你们聊,我去店里看看。”
罗氏点头,余光在夏承和捏的有些发白的指尖顿了一顿,笑道,“早点回来。”
夏承和嗯了一声,就那样捏着分宗文书走了出去。
研夏跟十一娘说了,问,“要不要跟着老爷?”
十一娘摇了摇头,“不用。”
毕竟是生身父母,爹又做惯了孝顺儿子,总要给他点时间把某些东西沉淀…
研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十一娘笑道,“顾子洲那边可有书信传来?”
研夏摇头,“自上次送了封五皇子重回边关的信后,再没送过消息。”
“你写封信过去试探一下,看是不是顾子洲那边出了问题。”十一娘沉吟片刻,与研夏道,“风月门那边呢?可有消息送回来?”
研夏应是,说起风月门,“送回来几封,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研夏看了十一娘一眼,对风月门的办事效率很有些不满,“还没确定薛少爷的下落。”
十一娘就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风月门都找不到踪迹…看来顾子洲是用了心思…”
“姑娘,要不…奴婢去峡谷关走一趟?”
十一娘抬手,“人生地不熟,你去还不如风月门。”
研夏蹙眉,“那怎么办?四皇子死,皇帝大病,如今局势虽平静,但奴婢总觉得底下波涛汹涌,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薛少爷又连遭军中人陷害,若是出了意外…”
她的话在落到十一娘冷凝的眸底时,顿住,“姑娘,奴婢是胡说的…”
十一娘朝她扯了扯嘴角,缓和道,“去写信吧,三日一封,不管顾子洲存了什么打算,总要回一封,他只要回信,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她随之低喃,“总会有漏洞出来!”
研夏正色,点头,“是,姑娘。”
转身退出房间。
十一娘双手环胸,依靠在椅子上,正对着窗户处,风吹着院中的树叶,哗啦作响。
耳边依稀传来八娘的跳脚声,“李书文,你从哪偷学来的?绘春都没教我…”
“绘春说我天资聪颖,学功夫快上你十倍,所以先教我…”李书文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八娘就不满的叫绘春,绘春淡淡道,“奴婢只说李家大少爷身子骨长的好,若是练武会比常人快…”
“李书文,你这个说谎的骗子!看招!”
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间或八娘的咕哝声,“李书文,你个大骗子…你耍赖…哈哈,你这招使错了…哎呀…”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李书文的轻笑声传来,八娘嗷嗷大叫,“你还笑,胳膊都被我压出血了,你不知道躲的吗?绘春,快去拿药…”
“我是男人,被你一压就坏,还是男人吗?”李书文笑。
八娘啐了一口,“谁说男人压不坏的?压不坏你的胳膊怎么流的血?赶紧把血止住,不然一会儿我娘又要骂我欺负你了…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我给你欺负…”
“谁稀罕欺负你!”八娘呸了一声。
李书文的笑声就越发的大,接着响起拳头捶肉的沉闷声。
十一娘就忍不住笑起来,这两人可真是一对冤家。

夏承和回到听荷轩时,天已落黑,一家人都在等他吃晚饭。
夏承和已不复出去时的神色,面色淡然而沉着,罗氏稍安了心,一家人说笑着吃完了饭,各自回房。
罗氏去厨房端了热水,给夏承和泡脚,反被夏承和摁坐在床上,挽了袖子去脱她的鞋,罗氏忙往后缩,“她爹…”
“你给我洗了那么多次脚,今儿个,我来给你洗。”夏承和抬眸一笑,望着罗氏的眼神温柔多情,“玉娘,这些年,委屈你了…”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罗氏也笑,鼻子却有些发酸。
夏承和抱住罗氏的脚,就要给她脱鞋袜,罗氏往后拽,“脚臭…”
“我的更臭!”夏承和笑,“你也帮我洗了那么多年!”
罗氏就嗔瞪他,“哪里学的油嘴滑舌…”
夏承和的表情就有些憨,脱了罗氏的鞋袜放到木盆里,轻轻的帮妻子洗着脚,不远处的烛台染着蜡烛,噼啪作响。
罗氏看着丈夫的发顶,神情有些恍惚。
她嫁给他时,两人都还年轻,一转眼,女儿都出嫁了。
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在娘家养成的暴脾气一点一点被打磨圆润,她几次坚持不下去,而支撑她走下来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真情!
罗氏的脸上慢慢盈满笑容…
熄了烛火,放下帐蔓,不甚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穿过纱帐,落在炕上,透着一股朦胧的美。
罗氏看着,喟叹一声,突然道,“她爹,你要是舍不得,分总文书就当不存在,咱们该怎么孝敬爹娘还是怎么孝敬…只别让他们插手女儿们的亲事…”
帐子里的空气微微凝滞,半响,传来夏承和的声音,“我有你们就够了!”
话不多,只一句,却让罗氏红了眼睛,“她爹…”
夏承和伸手搂住妻子,笨拙的去给妻子擦眼泪…

江淮送信来,四郎已平安到达,莫守谆安排他先从伙计做起,学些基础的东西。十一娘回了信,表示了感谢。
九月十八,是十一娘的十五岁生日,亦是她的及笄之日。
古代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日子有三个,一是出生日,二是及笄日,三是出嫁之日。
每一个日子都代表了新生,一段新人生的展开。
农家闺女虽不怎么重视每年的生日,但及笄日总会在家里摆上两桌,请了亲戚庆贺一番。
自九月十五日起,罗氏就与李氏避着十一娘叽叽咕咕的商量事情,见到十一娘进门就打住话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十一娘好笑,也不拆穿她们,径直去忙查询薛烨下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