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在外面晃荡了几日,她有想过去镇上寻个活计养活自己,可她那样的年纪还要管吃管住,谁愿意要?
江氏没找到活,饿了几日,不知不觉就走上去九里亭的路,却在半道碰到李家的牛车,她捂着脸想避开,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人已在夏家老宅。
屋内点着灯,豆大的火苗被门缝中透进来的风吹的四处摇摆,间隙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爹,张大夫说娘是饿晕的…我做了饭,等娘醒了给她吃…”
“嗯,明儿个一早让她走…”
“…让娘留下来吧…”
“不行!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你们,留她下来保不齐下次怎么祸害你跟三郎…”夏承安的声音有着以往没有的坚定和绝情。
四娘说了什么,江氏没有听到,两人的声音随着风的转向刮到了另外一边。
院子里,很是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娘的声音又响起,“爹,我都无所谓,有爹在,娘不会再拿我换银子的…三郎很想娘…没有娘的家多少有些不完整…爹,要不让娘留下来吧?”
夏承安没有说话。
江氏探了身子去听,院子里却只有树叶哗啦哗啦的声响。
“爹…”四娘还要说什么,夏承安拉了木墩起身,“不早了,睡吧。”
江氏听到隔壁的门被拉开,关上。
四娘叹了一口气,收拾了院子端了吃食回屋。
江氏忙装熟睡。
四娘拨亮了灯,在离江氏很远的炕尾做针线。
江氏就着摇曳的火光看四娘。
四娘与二娘、三娘是同一年的人,二娘与三娘都嫁了人,四娘却连个说亲的人都没有。
要是当初四娘听她的嫁给乔麦,说不定这会儿都有孩子了…
江氏摇了摇头,换来四娘的抬眸,她眸色极淡,笑道,“娘,你醒了?起来吃点饭吧。”
四娘把饭放到小桌子上,端过去,又坐回原先的位置,低下头仔细做着手中的活。
江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肚子适时的咕噜了一声,她再顾不得什么,一把抓了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饭,吃到一半被噎的直翻白眼,呜呜咽咽的叫了几声四娘,四娘起身去帮她倒了水,帮她顺了后背…
江氏眼中有温热的泪水打转儿,她一把抓住四娘想要退开的胳膊,“四娘,娘错了!娘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跟你爹说说,让娘留下来好不好?”
她屈辱的说着,“你舅妈把娘从娘家撵了出来,娘已经无家可归了…娘饿了好几日,就想着回来看你跟你弟弟一眼…娘对不起你…”
四娘目光复杂的看着江氏,看着一向自命聪明、俯看几个妯娌的自家亲娘,眸子微垂,落在江氏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淡淡一笑,“娘,我劝过爹了…爹的脾气你也知道,认准的事就不回头,我…”
“你行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跟你爹说你不怪娘,再把娘的惨状跟你爹说说,你爹一定会心软的…四娘,你去求求你爹,让娘留下来,好不好?娘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江氏的话没有说话,四娘惊恐的拽回了自己的手,江氏心口一疼,忙补充道,“你的亲事你爹不点头娘一定不答应,一定不答应!四娘,你帮娘求求你爹…你弟弟没有亲娘,以后就没有办法考功名,他这一辈子就毁了,你愿意他跟你爹一样过的苦哈哈的吗?先生都说你弟弟功课很好…”
四娘答应了江氏去跟夏承安求情。
这次,她说动了夏承安让江氏留下,前提是:涉及两个孩子的亲事,江氏不许插手!不许对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指手画脚!
江氏自然满口答应。
接下来半个月,也做的相当到位,每日早早起床给父女二人做早饭,晚上也早早做好晚饭,慢慢的,夏承安也跟江氏说上一两句闲话。
四娘却始终离江氏远远的。
夏承安看在眼里,深夜里,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三郎放假回家,看到江氏,高兴的几日都笑眯眯的,连对四娘说了好多声感谢的话,四娘摸着弟弟的头,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瑶娘与邹鹏程的亲事定下来那日,四娘望着三房住过的房间良久。
瑶娘出嫁前一日,四娘去添妆,看到了瑶娘的嫁妆。
有宅子,有田地,有头面首饰,有各色布匹,足足十六抬。
四娘听八娘叽叽喳喳的说瑶娘跟她未来夫婿认识的过程,看着瑶娘一脸憧憬的幸福脸庞,看着大伯娘眉梢眼底流露出来的笑意,看着一家人由内而外的开心。
瑶娘送的是一个绣着石榴的荷包,是用她攒了好久的上好的绸缎角料做成的,瑶娘很喜欢,连连道谢。
八娘送的是一根通体透绿的簪子,十一娘送的是一个样式古怪的手镯,她叫那东西为手链,就连小十二也掐了几朵真花模样的纱花给瑶娘当添妆…
瑶娘出嫁,是九里亭最风光的一个。
未来夫婿亲自来迎娶,红毯从她家门前,铺到了村口,全村的人都跑去围观。
四娘消沉了几日,接了一件绣屏风的大活,整日呆在绣坊里,只早晚回来吃饭睡觉,与江氏的对话仅限于,“娘,我走了。”
“娘,我吃饱了。”
“娘,我睡了。”
这一切都被夏承安看在眼里。

夏承安挑了个日子,去了镇上,去了洋槐胡同,见了夏承和与罗氏。
“帮四娘相门亲事?”夏承和讶然。
罗氏也面路惊讶之色。
夏承安点头,“你们也知道江氏她…不靠谱,我一个男人也不好出面给四娘张罗亲事,她眼看年岁大了,再不找就不好嫁了…”
夏承和与罗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江氏一贯看不上他们三房,若知道他们给四娘说亲,这…
“也不要求门头啥的,只要孩子务实肯干,一家和睦,家里穷点儿都无所谓的…”夏承安说着,眼睛里就有几分恳求。
夫妻俩到底应承了下来。
送走夏承安,罗氏就叹气,“这事闹的…她爹,邹家小子那是自己个看上瑶娘的,咱们去哪给四娘也寻一个邹家小子?”
夏承和也叹气,“我们先前一直在九里亭,哪里认识什么人?开店的时候倒认识一些熟客,可没发现谁家有与四娘年龄相当的男娃啊…”
夫妻俩一筹莫展。
夏承祥与李氏知道了,一阵唏嘘,也答应帮忙注意着,有合适的就说给四娘。
收了水稻,日子很快进入十二月,天说冷就冷了。
莫守谆送了信回来,说裴家少爷追去了江淮,要带莫家三小姐回京,莫家三小姐一怒之下嫁给了苏长亭!裴家少爷带了人大闹喜堂,打伤了苏长亭,被莫家三小姐用箭弩连射三箭,受了重伤。
不等十一娘心惊,第二封信紧接着送到。
裴家与莫家关系紧张,腊月十三,莫家对外宣布,莫家三小姐重病死亡,已发了丧。
十一娘提笔写回信,信还没送出去,第三封信来了。
楚衍,化名林珏的四皇子于腊月十五病逝,顺平帝哀恸不已,赐封四皇子为靖王,按太子规格下葬。朝臣哗然,连连上书不妥,被顺平帝一一驳回,有亲三王爷楚业的大臣上谏,被顺平帝拿着玉圭砸破了头,罢黜为平民,这事才算落幕。
顺平帝下令全国哀悼,国丧为百日,百日之内不许有鞭炮,不许有婚嫁,不许娱乐。
楚衍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发丧,顺平帝大病,至晕厥,人事不省。
几位皇子纷纷回京,五王爷楚乔得了顺平帝密诏,连夜从边关赶回京城,途中被追杀三十六次,带回去三百精兵亲信,到京城只余十三人!
十一娘看罢信,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烧了回信,思考良久写了第二封回信,却不想还是没等寄出去,又到来第四封信!
这封信,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信中言,五皇子离开边关,不过几日,薛烨被人设套引了出去,困在一处山洞足足十日,被人以逃兵论处,幸好有五皇子的亲信为其说情,只降为普通士兵。
十一娘几乎停跳的心重新活泛,重重喘了一口气。
研夏道,“薛少爷命大,不会有事的。”
十一娘就笑着点头,笑容却怎么都到不了眼底。
她让研夏把第二封回信寄了出去,谁也没带,一个人去了风月门一趟。
回来的时候,恰逢正月十五,本该热闹的清水镇因国丧,死一般沉寂,街道上挂着窸窸窣窣的白色灯笼,不复往年的热闹景象。
十一娘走在空无人烟的街头,不知不觉走到去年猜灯谜的地方。
她记得,那晚的灯笼很亮,照的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很是好看!
照的人眼睛都会发光,很是好看!
十一娘抿唇,眸子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浅笑意。
那个傻小子,不论什么时候看自己,眼睛里都会发光呢。
她一路走着,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去了薛烨以前租住的小院,院子被十一娘租了下来,因长时间无人居住,已落了厚厚一层灰。
院子里的大树,枝丫长高出了屋顶,被大雪覆盖,看上去有种荒芜的美。
十一娘裹着斗篷,下巴微蹭着毛茸茸的滚边儿,看着大树旁某个位置。
那里,那傻小子喜欢放上一张桌子,看书画画,习武研读…
十一娘在那里第一次觉得,原来黑色的墨水能画出有那样绝美意境的画,原来她在他眼中那样倾国倾城倾他心…
十一娘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大雪覆盖满肩头,她才恍惚抬起了头,遥望着树顶的圆月,突然笑出声,她,居然这么想念那个傻小子?!
那个有着一双黑若深潭的双眸,却看到她就会发光的男孩儿…
十一娘伸手,深深吐了一口气,伸手接了一捧雪,望着圆月,轻声呢喃,“薛烨…”
某个远方,有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同时遥望圆月,随声附和,“十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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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戏好难写,改了好几遍,嗷呜,不要怪我发迟了~
129 苍桐镇
十一娘踏积雪而归,研夏笑着帮她解了斗篷,递上手捧暖炉,又挪了火盆过来,“天寒,厨房备有姜汤,我去帮姑娘盛一碗,姑娘先暖一暖。”
十一娘笑着点头,研夏出门,十一娘抱着暖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边关的雪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十一娘!”
门,嘭的一声,被八娘推开。
八娘着海棠红滚兔毛边的袄裙,头上落着满头雪,看到窗边的十一娘就叽叽喳喳的疾步走过来,“一去这么多天,回来也不知道先去见爹娘,要不是听研夏说起,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快走,一家人都等着你呢…”
过个年,八娘越发长的开了,与十一娘五分相似的容貌,一个温婉娴静一个英气逼人,丁家太太夸了不下十次,却在见识过夏承和与罗氏给二娘、三娘备下的嫁妆后,不再开口求夏家姑娘为儿媳妇的话。
“八姐。”十一娘侧眸,淡淡的笑。
八娘嗔瞪她一眼,一把抓了她的手,“走…”
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念叨她,“手这么冰,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冰,肯定是那年冬天冻坏了,赶明儿去寻莫大夫帮你看看,治个根儿,省的你一到冬天人跟冰块儿一样。”
又絮絮叨叨说着罗氏与周氏准备了什么丰富的菜,范师傅拿出了自家酿的酒,就等她回来开饭呢。
夏承祥与李氏也在,不大的客厅摆了一张大大的圆桌,十一娘到时,正有丫鬟往桌上放菜,见到十一娘与八娘进来,罗氏就笑着让丫鬟端了火盆放她旁边。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元宵晚饭,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各自散去休息不提。
二月,顺平帝病情稳固,加开会试、殿试,盛子都被顺平帝钦点,成了第二名榜眼,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洋槐胡同,紧接着送来的是三娘怀了身孕的好消息,双喜临门,洋槐胡同与苍桐镇盛家都很高兴。
罗氏刚说带了礼物亲去苍桐镇拜访亲家,苍桐镇那边就送来了大房的信。
“十一娘,信上说什么?”
十一娘抬头,微蹙眉头,“说十姐五月及笄,六月出嫁,让我们一家人去参加大婚。”
罗氏讶然,“十娘十五就要嫁人?可说了嫁的是什么人家吗?”
“说了。”十一娘低头瞅了一眼信,道,“说是县太爷夫人做的媒,把十姐说给了县太爷大姐家的儿子…是正妻。”
信里还说,苍桐镇县太爷的大姐嫁的虽是京城曹家旁支的庶出儿子,却很得老太爷的宠,而老太爷与曹家嫡枝的老太爷关系匪浅!
这样赤果果的炫耀,肤浅的让人发笑。
但让十一娘蹙眉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信中强调了两次让他们一家人都去,还特别提到了她!
夏承和感慨道,“好在是明媒正娶…”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被一顶花轿送进云州知府后院给瘸子当小妾的九娘,听说过的很不如意,老被知府的瘸子儿子打,偏又喜欢在娘家面前摆谱,被丫鬟当着十娘的面给拆穿了。
十娘跟丫鬟吵了一架,回到家跟四郎哭诉,四郎就写进了信里给十一娘悄悄寄了过来。
“十娘还是有些小,万一怀了孩子…”罗氏担心的说道,若说大房还有什么人和事让三房挂念,无非十娘与四郎了。
十五岁,身子骨还在发育,生孩子如同闯鬼门关,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
但这事儿,她也只能担心担心,十娘有爹娘兄姐,怎么也轮不到她开口说话。
罗氏显然也知道,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不如给亲家去一封信,参加十娘大婚,顺便去拜访。”夏承和商量罗氏与十一娘。
“这样会不会不好?咱们第一次去拜访,顺道过去…会不会让亲家觉得不够重视?”罗氏想了想,犹豫道。
夏承和也有几分犹豫起来。
十一娘就笑,“爹娘要是觉得不好,不如提前几天过去,先拜访了盛家,再在苍桐镇游玩一番,参加了十姐的大婚再回来。这样不就两者兼顾了?”
夏承和与罗氏对视一眼,笑,“成,听闺女的。”
夏承业与方氏听说,备了添妆送来。
十一娘买下的那栋二层酒楼被改装成夏家小店,卖的依然是一些吃食,因饭菜味道好,生意很好,夏承业与方氏也被喊来帮忙,一家人为着方便都搬到了酒楼后面的二进院子。
夏家大老爷子得了莫殇的诊治,虽还没恢复到以前能拿锄下地的身板儿,但精神头好了很多,平日吃饭说话做些小活也好了很多,一家人对莫殇很是感激。
“我们不能过去,这东西你们悄悄添给十娘吧。”方氏笑着与罗氏道。
罗氏点了点头。
李婶也来送了添妆,与罗氏闲话,“十娘这孩子敦厚善良,嫁入那样的门第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罗氏就跟着叹气。
十娘的大婚日是五月二十八,罗氏看了黄历说那天并不是个好日子,除了宜嫁娶别的什么都不好。
五房也接到了信,夏承祥因忙着打造脱不开身,李氏便与三房一起,早早出发去了苍桐镇。
他们五月二十二到的苍桐镇。
盛家早早的迎在镇子门口,接了他们入城,安排好住的地方才回去复命。
夏承和与罗氏、李氏去县衙给夏老爷子和乔老太太问安,十一娘与八娘怕爹娘吃亏,也要跟着,小十二被拉着也一路去了县衙。
县衙后宅很小,分给县丞住的地方更小。
不大的院落,除去厨房和柴房,只有六间能住人,夏老爷子与乔老太太住的主卧,夏承平与赵氏住稍小一间,夏承乐与黄氏一间,夏红霞与杨得势一间,这就去了四间,剩下的两间,家里的男孩子一间,女孩子一间,院里伺候的小丫鬟和打杂跑腿的小厮就只能在小姐和少爷房间里打地铺,粗使的婆子更只能睡在柴房和厨房。
八娘听十娘说了一遍,便咂舌,“好在家里女孩就你和六娘,不然你们得跟大哥、四郎他们一样挤…你们这地方也太小了。”
十娘笑着道,“反正再住几日我就嫁人了,管他们怎么折腾…”眉眼间有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烟愁。
八娘看到就皱了眉问,“咋了?这亲事你不满意?”
“满意…”
十娘抬头看了伺候在屋里的丫鬟和婆子一眼,淡声道,“你们出去,去街上买几个驴肉火烧,我八姐喜欢吃,再去悦来客栈把他们家的卤猪蹄买上几个,还有城北如意糕点坊的糕点也买一些来…”
丫鬟与婆子对视一眼,婆子笑,“让小翠去买,老奴留下来伺候小姐…”
“怎么?我未过门就使唤不动曹家的下人?”十娘眉眼冷淡,声音带着几分欲怒的嘲讽。
婆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忙道,“小姐说哪里的话,老奴是怕老奴走了,小姐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我们亲姐妹,不需要外人伺候,你们去吧,快去快回,要热的,不要想着拿冷掉的回来交差了事。去吧。”十娘脸色淡淡,婆子几次欲言又止,终僵着笑,应了一声,与丫鬟退出房间。
两人一出房间,十娘就有些委屈的捶了捶炕,八娘更不解,“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满意亲事?难道说…大伯跟大伯娘也是要把你像九娘一样…不!不,肯定不是!九娘嫁人我们都不知道,你嫁人还特意通知我们来添妆…”
十娘就叹了一口气,看了八娘与十一娘一眼,将小十二搂入怀里,下巴蹭着小十二的发顶,好一会儿出神,“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媒是县太爷的夫人保的,我也曾隔着屏风见过一次,文质彬彬的,又会读书,从哪里看都是个上好的人选,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总有一股不踏实感。”
八娘哦了一声,打趣道,“你是觉得他那么好,配不上他…”
十娘困惑的摇了摇头,“或许吧。”
曹家旁支,未出五服,得老太爷宠,与曹家嫡枝关系极好,这样好的身世娶一个县丞家小姐,说出去,确实是太低娶了!
也难怪十娘心中不安。
八娘就笑,安慰十娘,“我们家十娘长的漂亮,又善解人意,他们曹家娶到你,才是他们高攀了!”
十娘也跟着劝了几句。
一家人告辞回客栈,被杨得势拦住,说什么都要留一家人吃顿饭,说他们不留下,夏承平与赵氏在后衙就会被人指手画脚之类的,夏老爷子与乔老太太也开口留人。
罗氏不愿留下看他们脸色,夏承和也不想留下,很是坚决的拒绝了,带着一家人离开。
夏老爷子一顿气生,乔老太太骂骂咧咧了好半响。
翌日,夏承和与罗氏去盛家拜访。
盛家太太亲迎在二门,接了罗氏与十一娘、八娘和小十二进内院说话,夸了罗氏好福气,给三姐妹一人递了一个荷包。
罗氏也与盛家一个哥儿一个姐儿准备了荷包。
两家孩子见了礼,盛家小姐带着三姐妹去闺房玩儿。
因盛家老爷不在,盛家老太爷亲自陪夏承和说了几句话。
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夏家夫妻转回客栈。
盛家老太爷私下跟儿媳妇说,“两人看着都是敦厚人,家里也有些资本,就是家底薄一些,不是官身,家里也没有个兄弟支撑,咱们都哥儿以后在仕途上得不到岳家的帮衬,会走的很艰辛…”
又道,“不过,比你娘家妹妹…好太多了。”
盛家太太红着脸挨了盛家老太爷的训斥,却还为儿媳妇说话,“爹,娶妻当娶贤,三娘性情温和,懂事孝顺,持家有道,不但把京城的宅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还即将为我们盛家添重孙…不比那些拿下巴看人的官家千金好上很多?”
提起三娘肚子里的重孙子,盛家老太爷皱巴巴的脸便似阴天转了晴,笑容满满,“再过两个月,孩子稳当了,咱们就去京城…”
又嘀嘀咕咕的念叨,“子都是榜眼,肯定几年都回不来,我还能有几年活头,不如搬去京城,含饴弄孙…”
这些事,盛家老太太自然不搀和,回来与盛老爷说了,让盛老爷去与盛家老太爷商量。
第三日,县衙来人请,一家人去了县衙后宅,却是赵氏当着一众县衙的女眷贬低三房与五房,介绍其一个打铁为生,一个开了个铺子过活,自然遭了不少人冷眼。
十一娘生了气。
从第四日上,一大早就叫了一家人出去逛街,游玩,还带着一家人去苍桐镇不远的一座寺庙上了香。
每日早出晚归,这样过了几日,到了五月二十七。
这一次,说什么,罗氏都不出门了,“明儿个就是十娘的大婚之日,娘得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大伯娘再折腾过了今儿个明儿个,咱们就回清水了,她也折腾不到咱们了。”
赵氏自然一阵冷嘲热讽,“我们忙的脚不沾地,三弟妹与五弟妹倒好,日日不在客栈,我还当你们不打算来了…”
“我瞧着大嫂跟县衙那些女眷好的出奇,还当大嫂不要我们帮忙,怎么?她们没来帮大嫂吗?”罗氏斜了赵氏一眼,学着她的口气嘲讽回去。
赵氏的脸立刻就变了,瞪着罗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