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不过卯时初,傅云杉便醒了过来,跟冬青好一番折腾,换好了衣服梳好发,与傅思宗一道前去永平侯府。
傅思宗被请去前厅喝茶,傅云杉带着冬青直奔永平侯府的后院闺房。
一群人挤在房内,丫鬟婆子簇拥在门口,屋内,不时传来楚氏与玉氏的声音。
“这两件都好看,妹妹你看穿哪件?”
“鸳鸯戏水…龙凤呈祥…都是好兆头,栖月,你要盖哪个?”
“不成不成,这套头饰不够庄重,戴杉儿送那套,凤凰展翅,样子好看又贵气能压住场面!”
“娘,杉儿送的那是成亲贺礼,怎么能当头面戴出去?我看还是这套…”
“哎呀,开脸的婆子怎么还没来?梳发的人呢?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到跟前儿来服饰小姐开脸梳发装扮…”被困在外面的婆子这个冤啊!
她们来好半天了好伐,这老些人堵在门口,她们倒是想进,可进不去啊!
好在有玉氏这一句话,堵在门口的婆子丫鬟才挤让着堪堪留出一条路,俩婆子摸着汗一路挤了进去。
傅云杉一阵无语,冬青抿唇偷笑,傅云杉摆手,将屋内看热闹的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堪用的,伺候玉氏的婆子瞧见傅云杉进来,笑着见了礼,“老夫人昨儿个就念叨三小姐,三小姐可是来了。”
傅云杉让身,示意冬青扶了这婆子起身,对玉氏俯了一礼,才笑道,“这可怪不得我,昨日我与哥哥都坐上了车,可巧禹州来人了,我们只好留下来待客。”
玉氏将手中的首饰盒递给那婆子,笑着将外孙女拉起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儿?”
傅云杉摇头,“不到那个程度。”
楚氏笑了笑,嗔瞪了女儿一眼,拉过玉氏,“娘,她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时辰一点点过去了,咱们可什么都没做呢?!”
“哎!”玉氏叹一声,忙让开身子,招呼了开脸净面的婆子上前,“赶紧的赶紧的,都动起来。”
按理说,楚栖月是成过一次亲的人,开脸这道工序完全可以忽略,偏玉氏觉得先前委屈了小女儿,这次楚栖月成亲,她是完全按照未出阁的姑娘操办的,事必躬亲!
楚栖月窝心又无奈,跟楚氏唠叨了几次,偏楚氏也觉得自家小妹先前太委屈了,母女俩心意相通,让楚栖月很是无语,转头拉着傅云杉巴拉了一大堆,傅云杉好笑,反过来劝慰楚栖月,“左右家里不缺那几个钱,何不让她们开心一番,二姨全了一片孝心,外婆和我娘也圆了心中念想,两全其美啊两全其美…”
楚栖月翻了傅云杉一眼,却真的不再念叨,对上自家娘亲和姐姐殷殷的眼神还配合着去凑趣。
对于昨晚被自家娘和姐拉着说了半宿话,今天天不亮就拉她起来说要洗澡梳妆打扮却折腾到现在还未开始动作的行为表示…她真的很困!
此刻,听到外甥女的说话声,她微抬眸瞟过去一眼,露出一抹可怜哀怨的苦笑,在自家姐看过来时,神速的换了张欢天喜地的笑颜,冬青噗嗤笑出声,傅云杉轻咳了咳,楚氏看了女儿一眼,皱眉道,“可是昨晚受凉了?”
随即,不等傅云杉出声,视线一动,看了门外一眼,吩咐道,“去给三小姐煮碗姜糖茶来。”
门外有婆子应声。楚氏一摆手,指了指圆桌旁的凳子,“你去那边坐着,不舒服就不要动来动去。”说罢,转头专心的看着开脸婆子的动作,一边吩咐,“准备水和手巾。”
“娘,我…”没事。傅云杉张了张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傅紫菀笑嘻嘻的上前,将傅云杉拉了过去,趴在傅云杉耳边嘀咕,“娘和外婆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一直念叨,好像唐僧念经…”
傅云杉闲暇时,曾给她和侄子侄女讲过西游记的故事,她尤为不喜唐僧,觉得唐僧既没本事又爱唠叨,很是无趣。
“你说娘和外婆的坏话,小心我告密,到时候…”
“我哪有,三姐冤枉我!”傅紫菀嘟起嘴,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傅云杉,满满的全是控诉。
傅云杉笑着将她搂入怀中,傅紫菀圆嘟嘟的身子肉呼呼的,不满的挣了几挣,见挣脱不开,才嘟囔了一句,“三姐占我便宜,我回头也要占六爷便宜!”
傅云杉哭笑不得。
傅剪秋与白昕玥相视而笑。
不多时,余家表舅妈老夫人,帝师府老夫人,西北侯夫人几人先后赶来,看着玉氏为女儿梳发,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一家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话到最后,玉氏手指颤抖,声音哽咽,眸中水波晃动,竟是欲哭出来,楚氏忙上前扶住玉氏的胳膊,“娘,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能哭…”
玉氏忍了忍,露出一个笑容,继续道,“…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夫妻恩爱永不休…”
屋内众人纷纷道喜,特意请来为楚栖月梳发的全福婆子笑着从托盘里拿起篦子,开始梳发。
玉氏被楚氏劝着拉去陪傅老夫人说话,端着衣服头面的丫鬟婆子瞬间将楚栖月包围,一轮紧张的关于出嫁前梳发压鬓换装盖头的戏码轮番上演。
一屋子的紧张气氛,直到午时收拾完毕,丫鬟来问午饭摆在什么地方时才稍微松缓,玉氏陪着余夫人等几位去了花厅用饭,傅云杉几姐妹也跟着去吃了点。
午饭后直到花轿来接人这段时间,是留给新娘子与家人话别的,这也幸亏楚栖月嫁的将军府离永平侯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若是远一些,怕是要早早就出了家门。
傅云杉瞅着空,端了碗面进来,撵了丫鬟婆子出门,将面塞给楚栖月,笑,“二姨快吃。”
对于这个新嫁娘一天不能吃东西的规矩,傅云杉表示很无语。
幸好她家二姨不是那迂腐的,看了那凉面一眼,眉间立时就笑了,伸手接了就去吃,面送到嘴边不放心抬头往外瞅了瞅,傅云杉弯了眉眼,嘻嘻笑,“大嫂和大姐在外面看着呢,二姨快吃,管叫娘和外婆都发现不了。”
“鬼丫头!”楚栖月笑骂了侄女一声,就着手将一碗凉面都吃了下去,傅紫菀巴巴送过来一杯茶,楚栖月笑着拍了拍傅紫菀的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活过来了!一大早被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再不吃东西,我肯定会饿…”
“二姨,我娘说大喜的日子不能说…唔唔…”傅紫菀张口想说什么,被傅云杉一把捂住,“你也不许说。”
傅剪秋与白昕玥抿唇笑,冬青则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吉时是酉时正三刻,申时正过不久,将军府的花轿就到了永平侯府,前来迎亲的除去大将军本人,还有段家小侯爷段少府以及十一皇子元恪,卫九是一门心思想跟来迎亲的,却被楼重一记眼神杀了回去,只得不情不愿的留在大将军府数客厅前走廊上数地上的青石砖!
当他在不久之后发现楼重也跟了去迎亲时,捶胸顿足,嗷嗷大叫,“六哥,你个骗子!自己去看媳妇儿…”
这边,楼重已避开众人,麻溜的混进了永平侯府,天知道,自从得了卫朗与楚栖月八月二十办婚礼的消息,那丫头就以诸事繁忙,没时间陪他为由,躲了他一个月,他怨念啊,化相思为饭量,希冀能在荟萃馆见那丫头一面,却每每落空,一个月下来,生生胖了十斤!
常寺都不好意思说他,只做看不见,私下递了消息给冬青,冬青说与傅云杉听,主仆俩总能乐上一天。
“姑娘,您与六爷…”冬青斟酌了下言辞,在某日给傅云杉卸妆时问了句,“六爷对您是真心的,您…为什么不答应呢?”
傅云杉抚发的手一顿,“他那哪是求婚,没有花没有戒…”她张口想说戒指,顿了顿,转了口风,“我年纪还小,不着急嫁人!”
冬青无语,去年已及笄,今年十六,还小?多少十六岁的姑娘都已当了娘,她家姑娘还觉得小?她可怜的六爷哎…
“姑娘想什么时候嫁人?”冬青舔了舔唇,想到常寺的托付,又问出一句。
傅云杉抬眸扫了冬青一眼,笑的暧昧,“常寺给了你多少好处,这么卖力?”
冬青的脸瞬间红了,结巴道,“哪…哪有!”
傅云杉也不追问,笑着拉了冬青的手,“你再陪我两年,等我满十八岁,便为你保媒如何?”
冬青一张脸红的几乎滴出血,跺脚唤了声,“姑娘!”
过后好几日才反应过来,她家姑娘说的话中话是什么意思,忙不迭的告诉了常寺,常寺兴冲冲的去告楼重,楼重哀怨却总算得了准信儿,心情好了起来,日日往傅府和公主府跑,却总是见不到傅云杉,心头越发如猫爪了心,难耐的很。
这日,好容易偷跟了来,就是估摸着那丫头指定会来陪楚栖月,他怎么着都要见上一见,表一表决心什么的!
永平侯府,他来的次数不多,对路并不是很熟悉,好在抓了一个下人,问清了路线,一路垂着头大步往楚栖月的院子而去。
他到垂花门时,傅云杉正站在走廊下逗弄奶娘怀里的瓜瓜,小家伙眯着眼抓着她的手往嘴里塞,口水流了一前襟,啊啊叫着,一圈的人笑的前后俯仰,他的丫头眉眼都是笑意,精致的小脸蛋在阳光下如花一般绽放,抓了他的眼球,让他怎么都挪不开!
察觉到粘人的视线,看过去,见是他,傅云杉眉眼间的笑意浓了浓,唇却抿了,唤了冬青,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冬青一怔,飞快朝他躲藏的地方扫了眼,很快退了下去。
不过转眼功夫,冬青从他身后出现,引了他出院子,在外面一个被绿荫淹没的亭子顿住,轻笑,“六爷,姑娘有话,烦你在这亭子等上一等,她一会儿过来。”
楼重轻轻咳了咳,摆手,冬青抿着唇退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傅云杉匆匆而来,看到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又是好笑又是无语,“表哥和大哥小八他们居然没拦住你?”
楼重得意一笑,“我这般身手,岂是他们拦得住的!”
话落,飞快的扫了周围一圈,确认绿荫遮盖严密,视线不能入亭后,一把将傅云杉扯入怀中,乌黑的头颅压在傅云杉肩头,语音呢喃,“丫头,爷想你了!”
傅云杉吃笑,正欲推他的手一顿,随即缓缓圈住他的腰身,“六爷这话说过好多遍了,敢不敢换句新的?”
楼重往她发间钻了钻,深吸一口气,痞子一般道,“娘子,跟为夫回家生个名正言顺的娃可好?”
亭外的冬青扶额,俺的六爷哎,不是让您短时间不要求婚的吗?您这么赤果果的这么猥琐的提出这么一项远大计划,不是找虐吗?
“六爷,您今日出门是不是忘记带一样东西了?”傅云杉眯了眯眼儿,窝在楼重怀中笑眯眯的问。
看吧看吧,虐点来了。
楼重摇头,“爷今儿个出门就为拐…咳咳,见你!”
拐字啥的,她能装听不见,她家姑娘…六爷哎,您老可悠着点儿!
傅云杉挑了挑眉,起身抚了抚裙角,“哦,既见着了,我便去忙了。”
几日后,楼重从常寺,常寺从冬青,冬青从傅云杉口中知道了那句忘记带东西出门的话含着的深意,所谓忘记带的东西指的是脸皮。
冬青、常寺二人听候深以为然。
楼重哼了一声,“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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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栖回来了,让亲们久等了,么么哒。
第007章 感恩的心
到楚栖月的三日回门时,傅明礼夫妇带着一家大小又奔去永平侯府,进的门来不过一盏茶功夫,新上任连襟卫朗大将军就带着新婚娇妻进了府门,一脸傻呵呵的表情,见人就笑。
一群管事小厮被笑的心里发毛,不停打量新任姑爷,心里揣测,没听说新姑爷有病啊,怎么笑成这样,太瘆人了!
从府门到前厅,不过半刻钟的路程,在被管事小厮第四十九次打量时,楚栖月终于忍不住翻了卫朗一个白眼儿,“我去后院。”撇开卫朗,进入一片小竹林间的小径,脚步飞快。
“月牙儿…”卫朗叫。
楚栖月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溜了!
几个管事转着精明的眼,小短腿儿超水平发挥,引着卫朗顷刻进了前厅,“姑爷请。”
傅明礼笑着迎上去,“卫将军。”
卫朗笑眯眯上前,双手抱拳,声音响亮,“姐夫,叫我卫朗!”
言罢,撩袍在楚令瑾身前跪下,“小婿卫朗拜见岳父大人!”
楚令瑾笑着将他扶起,“贤婿快起!”
卫朗顺势起身,三人分主次坐下,丫鬟上了茶水,退下。
翁婿三人开始聊起天来,农业、商业、疆场、边境…
另一边,玉氏瞧见进门的二女儿,有些微的愣怔,“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要到巳时末才…”说着,似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直盯着女儿,“虽说将军府没有老夫人,你嫁过去就是主母,不用伺候公婆,但也不能太过放纵自己!似今日这般将回门时辰提前,是不是你跟卫将军使了小性子才迫他点头的?!卫将军肩负重任,是个懂礼数的,你…”
楚栖月的笑颜一僵,想到一大早被吵醒的美梦,某个比她还积极的往永平侯府跑的男人,心里真是憋屈!
娘啊,这管你女儿什么事儿?这都是你口口声声那个知礼数的女婿做下的!跟俺可没半点干系!
楚氏瞧出妹妹隐忍的表情,笑着上前拉住了教女的玉氏,“娘,有什么话先让妹妹进来喘口气再说不迟。”说着,给妹妹使了个眼色,楚栖月稍松了一口气,挽起玉氏另一只胳膊,“娘,我一大早起来还没吃饭就被你女婿拉上了车,这会儿饿的走的力气都没了…”
玉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听女儿说的可怜,忙吩咐了一旁的婆子,“去给二姑奶奶端点糕点过来。”
接着拍着女儿的手,道,“先吃点垫垫,我一早就吩咐了厨房,今日做的都是你和二姑爷喜欢吃的菜。”
楚栖月笑眯眯的应了,玉氏拉着女儿的手开始问东问西,其实,真说起来,将军府是先帝洪德帝所赐,其中局设,布景都是大内监造,自是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将军府住了大大小小十几号副官,是跟卫朗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最重要一点,他们都是男人!诺大一个将军府就连灶下做饭的都是男的!
直到二人确定了婚期,为着将军夫人嫂子着想,十几个副官凑银子买了几个丫环婆子进府,全放在了她和卫朗住的八卦阵院子里,算是给他们二人大婚的贺礼。
是的,没有错,卫朗居然以阵法命名府中大小院落!
诸如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汲水阵,天地人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攒羊阵,六子连芳阵,七星斩将阵,八门金锁阵,九曜星宫阵,十面埋伏阵等等!
再说昨儿个送进府如今放在书房的那一摞账册,不管是庄子还是田地,亦或是铺面,她看来看去,没发现有一处赚钱的!更别说卫朗那些没到手就被分摊给十几个副官看病买粮食的饷银…
她看的心里有些憋闷,不成想,卫朗掏了另外一本账册给她,上面一笔笔记下的不多,每年不过二十两银子,却有千人之多!他竟拿将军府的诺大家业养着这么一群闲人!
她愕然,他将她拥入怀中,深邃的黑眸看着那一摞账册,声音飘忽,“我与姐姐自小是孤儿,我们相依为命,却不想活都活不下去,姐姐进宫将我寄养在一户农家,半年给一次银子,直到…她被宫闱所害!那一年,我只有八岁,皇上刚出百天…”
楚栖月静默着,即使不回头也能察觉到他的怀抱中透着说不出的哀伤和悲痛。
“…先帝子嗣不缺,我担心侄儿遭人算计,费尽心思想进宫,却屡屡被阻,我看清,转身去了军营,摸爬滚打,刀山血海,那么多人死去,唯我,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挡住死亡的箭矢,活了下来!”他轻声笑,声音薄而哀恸,“可…纵是我拼了命的想往上爬,却总被人摁下来!一次一次的,我灰心丧气,想着死去的姐姐和无法护住的侄儿,绝望的无以复加!是这些人,再一次将我护在羽翼之下,拼了命的护我周全,拼了命的…让我站起来!”
楚栖月的心几乎停了跳动,他说的简单轻松,她却能想象的出血山刀锋中的血色战场,一群人是如何护下他的…
“卫朗…”她呢喃,柔荑轻轻覆上他放置在她腰间的手上,卫朗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继续道,“我请封下千户的折子被批准的第二个月,宫里来了人,交给我一张画,两本书,一本讲的是行兵布阵之法,一本是精妙绝伦的枪法,那幅画…”他笑,声音有些嘶哑,眸子却微微亮了,“…画的是两个孩子,一个低着头在堆几个木块造的房子,一个仰着头,嘴里鼓鼓的,伸出的手里抓着一块糕点,似想塞给身旁的孩子,一张小脸上,笑的格外开心…那张脸,即使还稚嫩,我却一眼认出了有几分肖似姐姐…”
“我当时并不知道送我书的人是谁,直到先帝被困四狼谷,锦妃娘娘救驾死去,六皇子与九皇子被抱去翊坤宫,我才得知…后来,凭着锦妃娘娘给的兵法和枪法,再没人能拦住我的脚步!”
这些话,卫朗从未跟她说过,他说完,两人一阵沉默,有丫头敲门问是否准备热水,卫朗张口就道,“先备着。”丫头轻笑着离去。
楚栖月连脖子都红了,张口在他胳膊上咬了个血牙印,“卫朗,你这个骗子,知道我会赚钱,将我骗进将军府给你赚银子是不!你想的…”
卫朗初始一怔,账册上的人都是救过他的士兵的遗家,他势必要看顾一二的,可若是媳妇儿不愿意,他…他正想该怎么办时,突然看到楚栖月红通娇艳的脸蛋,眸底水波流转,却是没有半分冷意的,心似乎一下就定了,任她在胳膊上咬了一个血印,笑嘻嘻的将另外一只胳膊递了过去,“媳妇儿,还有这个…”
楚栖月白了他一眼,起身袅袅的往床边走去,“夫人我今天不舒服,卫将军请便。”
竟是要将他撵出新房去!
卫朗那个惊吓啊,嗷呜一声,将媳妇儿扑倒在床上,“媳妇儿啊,我真不是有意瞒你的,我是压根将这事儿给忘了!府中银子收入开支都是管家在打理,我平日只管吃饭穿衣的…”
哭的那个凄惨啊,惨绝人寰,泯灭天道啊,楚栖月无语望苍天,一脚将威武大将军踹下了床,慢条斯理的整了整发型,“来人!”
丫鬟推门而入,“夫人。”
楚栖月看了眼前一刻抱着某处哀嚎,如今抽着气儿挺挺而立的某男,淡声道,“大将军体谅本夫人不舒服,要去书房歇息,你们取了灯笼来,送大将军过去。”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这跟她们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啊不一样,却不敢多说,应了一声,“是,将军请。”
再想到那个无赖居然半夜爬上她的床,不吭不响的脱了她的亵衣,抱着她不撒手的事儿,楚栖月暗暗磨了磨牙。
“这孩子,问你话呢,怎么发起呆来?”玉氏推了推女儿。
楚氏也接口,“小妹,娘问你将军府里是不是真的住了许多外男?”
“娘…”楚栖月笑着摇了摇头,将卫朗讲给她的挑拣了一些讲给玉氏和楚氏听。
傅云杉在一旁也听的认真,听到楚栖月说到木块堆积的房子和那两本兵法枪法时,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旋即告诉自己是因为牵扯到了楼重,所以才如此。
待被楚栖月单独拉到一个房间,义正言辞的要求将大棚蔬菜分她一杯羹的时候,几乎呆了。
“二…二姨,你怎么也钻钱眼儿里了?我听说将军府的家底很厚重…”啊字没出口,就看到楚栖月正着神色叹气,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因报恩将昔年收入都散去的故事。
傅云杉想了想,提了个建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二姨不如回家与姨夫商量一下,这样周济只能饱一时,为其谋一份出路才是重要的!正好我准备将蔬菜大棚推广到整个天启,需要人手不少,姨夫若同意,不妨将这些人家的孩子召过来,学的一技之长比十两二十两银子更好!”
楚栖月眼前一亮,一把抱住了傅云杉,“好杉儿,二姨替你姨夫、替那些死去的士兵谢谢你!”
…
从永平侯府出来,傅云杉去荟萃馆和挽玉阁看了看,走了一条平日没走过,据说能省一半时间的小路。
小路虽小,两旁却有不少摆摊的人,多是应季的蔬菜和一些实用家什,走着叫卖的糖葫芦,捏面人儿的,卖头绳的,有个摊子上还摆着小巧秀气的木簪,虽是木头做的,却很是精细好看,傅云杉住了车,拿着那摊上一个个木簪子瞧,盛开洁雅的玉兰花、雍容贵气的牡丹、徐徐绽放的海棠花…纵然同是牡丹,也各有各的娇羞,各有各的惹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