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阮郁之一把拉住她。盯着她看了许久,方才轻声道:“罗衣,告诉我是谁带你来金陵的。”
颜罗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解地道:“你去年年底就再也没有让人带信回来,我担心你所以…将所有的银两都给了妈妈才换了一纸卖身契所以就来找你了啊。阮郎,你…你中了探花怎么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我好想你啊。”
阮郁之厌恶地瞥开了脸。原本他以为颜罗衣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容貌美丽,性格娴雅,知书达理。但是在金陵见识了那么多的名门闺女之后方才觉得那样处处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颜罗衣显得那么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即使她当初没有沦落青楼,阮郁之也不觉得她能够成为自己的妻子。最多也只能给她一个妾室的位置罢了。至于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颜罗衣确实比记忆中的模样更加美艳动人,但是…青楼女子身份低贱,玩玩还罢了,就算是纳回家做侍妾都是有辱斯文。
“罗衣,你回去吧。”阮郁之沉声道。
颜罗衣一愣,“回去?我回哪儿去?”
阮郁之道:“回丹阳去,咱们…你知道的,你的身份,我不能娶你。”
颜罗衣愣了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为…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
“你不知道么?”阮郁之道:“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做诰命夫人?罗衣,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受了许多委屈,但是,咱们…就当是有缘无分吧。”
泪水无声的滑落了清瘦的脸庞,颜罗衣低声问道:“阮郎…阮郎,你心中,可还有我?”
阮郁之神色温和了一些,柔声道:“我心中自然是有你的。可是…罗衣,你也当明白我的苦衷。我费尽心力才金榜题名,不能为了你而白费了。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的。”颜罗衣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我会回去的。”
“这才乖。”阮郁之抬手轻抚她的容颜,轻声道:“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颜罗衣摇了摇头,眼底的悲哀更甚。还是阮郁之却并没有看见,只是用更加温柔的声音道:“你回到丹阳找个地方先住下来,以后我机会我会回去看你的。若是可以,我也想办法接你来金陵的。但是现在不行,罗衣,你明白么?”
颜罗衣微微点头,有些漫不经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阮郁之安抚了她一会儿才目送她离开。有些失魂落魄的颜罗衣没有发现,身后阮郁之阴郁的神色。
茫然地漫步在大街上,颜罗衣一时间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茫然和无措。事实上她确实是无家可归,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无家可归了。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其实早在她下定决心卖身入青楼的时候就知道…她们今生已经是无缘了。古往今来,有哪个在朝为官的读书人会光明正大的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只是,阮郁之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阵阵心寒。
那个男人…他甚至都没有问问她钱够不够用,一路赶来金陵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几天再回去。身处青楼五年,颜罗衣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阮郁之脸上的敷衍,厌恶,轻蔑还有那迫不及待要打发自己走的急切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呵呵…郁之,你竟然薄幸自此。”他明明早就考上了探花,却一次次找人送信来说在金陵读书需要银两。他在金陵住着大宅,穿着华服呼朋引伴,她却在丹阳强颜欢笑,用自己的尊严和身子赚取银两。他怎么么能…甚至到了现在,他已经清楚明白的说不要她了,也没有丝毫提起要还她这些银两的意思。
颜罗衣双目空洞,茫然地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夫人,颜姑娘出城了。”距离阮府不远的一处茶楼里,南宫墨懒洋洋地靠着窗户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对于阮郁之和颜罗衣见面的结果,不用看她也能够猜到七八分。只是听了柳的详细汇报,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对于阮郁之这个男人更多了几分厌恶。这个男人的恶心程度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出城了?”
“是往城门的方向去了。”柳淡淡道,眼底却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无奈和不悦。颜罗衣的遭遇自然可称得上是悲惨了,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思振作自强,自怨自艾又能有什么用处?特别是对于颜罗衣为了一个男人卖身这件事,江湖出身的柳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哪怕是再爱一个男人她也想象不出来将自己放到如此地位悲惨的处境的样子。南宫墨想了想,道:“派个人跟着她,其他的不用管了。”虽然她确实想帮颜罗衣,但是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如果她自己想不开,别人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个阮郁之…”柳皱眉,对于阮郁之这样的人渣,她从来都是直接灭了就是,哪儿像夫人这么仁慈还让他活到现在?
南宫墨挑眉道:“我想看看…阮郁之这样的人,到底会…有什么下场。”只是一刀杀了阮郁之自然是不难,虽然紫霄殿不能经常在金陵城里活动,但是偶尔杀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样就死了未免便宜了她。
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婉含笑的容颜,柳不觉得有些冷。心中的愤怒和杀意竟然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总觉得,惹上了夫人,阮郁之绝对比惹上了他们这些杀手更加可怜。
颜罗衣跌跌撞撞地出了城才渐渐的清醒过来。她就这么走了,还没有跟墨儿说一声,更何况…她身边根本就没有带多少银两,她这样一个打扮出众容貌美丽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孤身女子想要自己从金陵走回丹阳去根本是异想天开。
站在路边茫然无措地站了一会儿,颜罗衣的眼神渐渐地清晰了起来。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咦?哪儿来的小娘子,穿的这么漂亮该不是等着情郎吧?”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转眼间颜罗衣就被三个地痞模样的人堵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颜罗衣警惕地道。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道:“小娘子,看来你的情郎哥哥是不会来了,不如…跟了咱们哥儿几个吧?”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让颜罗衣知道,这三个人并不是简单地见色起意而已。在这金陵城中她并不认识几个人,更没有的罪过什么人,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闭了闭眼睛,颜罗衣重新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平静。望着眼前的人,颜罗衣问道:“是阮郁之派你们来的?”
三个人都是一愣,很快为首的那人就反应过来了,笑道:“什么阮郁之,我们不知道啊。是小娘子的情郎么?”
颜罗衣苦笑道:“他派你们来干什么?杀了我吗?既然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你们何必骗我?何不让我死个清楚明白,免得我下了阴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阎王爷交代。”
三个男人对视了几眼,颜罗衣不过是个弱女子他们自然也不看在眼里。因此倒也爽快笑道:“小娘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下了阴间可别怪我们哥儿几个。咱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雇主,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雇主本人,但是猜也能猜出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除了男男女女那点事儿能是为了什么事?
颜罗衣苦笑,“你们杀了我吧。”
“小娘子,你也别怪我们心狠。雇主说了,你若是直接离开金陵了就将你卖到偏远的地方去,只要永远不要回来金陵就可以了。但是…你走了一半又往回走,咱们就只能…”说话的男子朝着另两个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个男子立刻上前朝着颜罗衣围了过来。其中一人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狠狠地用力,看着眼前的女子泪流满脸的挣扎着,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可惜。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可不是他们这些无所事事的混混能够接触到的。只可惜雇主要求如果她反悔了的话就必须杀了她。想起雇主许诺的银子,等拿到银子他们也可以找个花魁好好乐乐乐吧?男子抛开了心中的惋惜,狠狠地用力掐下去。
颜罗衣只觉得眼前发黑,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反射性的想要挣扎,但是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更何况旁边还有两个男人虎视眈眈。绝望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不知是绝望痛哭还是生理性的泪水静静地滑落下来。
她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少年时候的无忧无虑的小家碧玉,本该过着与所有的姑娘家一样的平淡平凡的生活。却因为一个男人…而将自己陷入了那样不堪的地步。现在,更因为这个男人而丢掉了性命。她可笑的人生中,似乎除了那个叫阮郁之的男人以外就别无所有了。如果父母兄长还在,看到这样的自己是不是也会恨铁不成钢,这样肮脏的自己…真的可以下到黄泉去见他们么?
“罗衣,别将自己的人生绑在任何人的身上。不值得。”
南宫墨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颜罗衣无奈地在心中苦笑:谢谢你墨儿,可惜…没有机会了…
昏昏沉沉中,掐着脖子的手突然被松开了。新鲜的空气涌入,颜罗衣立刻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不停地咳嗽起来。等到她平息了下来,再抬头看时原本围着他的三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个掐着她脖子的人更是躺在地上哀嚎不休。一只血淋淋的断手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颜罗衣愣了愣,抬头望去,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容貌平平却气质冷傲的女子正冷眼看着她。女子的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着血的短刀。
“柳…柳姑娘?”颜罗衣记得这个女子,虽然相处了几天两人却没有怎么说过话。但是她记得南宫墨是这么称呼这个女子的。
柳冷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就叫柳,没有名字。你叫我柳就可以了。”
颜罗衣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只有一个字的名,但是这并不是她该好奇的事情,“是…墨,星城郡主要你来救我的?”知道这个女子似乎不喜欢自己跟南宫墨太过亲近,颜罗衣斟酌着换了一个称呼。柳冷然道:“我原本没打算救你。”
颜罗衣苦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柳淡淡点头,虽然还是有些冷淡却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挑眉问道:“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颜罗衣摇摇头道:“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罢了…”
柳也不失望,只是道:“既然如此,交给我处置。”
“麻烦你了。”
柳抬手轻轻击掌,两个看不清面目的灰衣男子出现在不远处。柳指了指地上的人,道:“将他们带走吧。”
两个男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便夹着三个地痞走得不见了踪影。柳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见星城郡主,可以么?”
柳毫不意外,耸耸肩道:“那就走吧。”
天一阁后院里,南宫墨和蔺长风坐在小楼里下棋。南宫墨棋艺不算高明,蔺长风却算是个中高手,不一会儿南宫墨便节节败退。长风公子笑容可掬地道:“我还以为墨姑娘应该跟卫君陌一样棋艺高明才对,原来也不尽相同啊。”
南宫墨挑眉,“为什么?”
“因为…墨姑娘看起来跟君陌一样。都很…聪明啊。”蔺长风摸着下巴道。
“你可以直接说阴险。”南宫墨浑不在意地落下一子道:“下棋太浪费时间了。”棋盘上的胜负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是下棋她也更喜欢更加直接利落的象棋。
蔺长风叹气,“看着是个如花似玉的名门闺秀,谁知道是个俗人。难怪如今金陵第一才女是善嘉县主。”长风公子一点儿也不觉得说南宫墨是俗人是什么诋毁。眼前这位看着倒是貌若天仙,就是气质都十分的出类拔萃。偏偏凡举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全部平平。一定要让长风公子称赞的话也只能说,那一手字还写的不错。谁能想象,当年孟家那样的一个以诗礼传家的家族如今唯一的一个后人居然是这幅德行?
南宫墨懒懒的摩挲着棋子笑道:“说到这个…善嘉县主如今还没成婚呢?长风公子要不要去试试?长风公子的身份配善嘉县主自然是绰绰有余。”
蔺长风抚额,给了她一个敬谢不敏的表情。朱初喻是个什么样个人,蔺长风可比金陵城里那些被她的才华迷得团团转的才子们清楚多了。喜欢朱初喻那样的人,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殿主,夫人。”柳带着换了一身衣裳的颜罗衣走了进来。
蔺长风当场打了个寒战,望着柳道:“柳,打个商量。你能别这样称呼么?”平常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当有人同时叫他和南宫墨的时候,蔺长风当场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殿主、夫人…听起来多么像在叫殿主夫人啊。他蔺长风可消受不起眼前这位夫人。
柳不解地抬眼看向蔺长风,都叫了好几年了怎么现在才有意见?何况,长风公子原本就是紫霄殿的殿主么,不叫殿主要叫什么?
蔺长风无奈,指了指南宫墨道:“你可以考虑叫她郡主或者世子妃什么的,就是千万别叫夫人。特别是在我面前的时候。”
柳无所谓地耸耸肩,给了蔺长风一个殿主莫名其妙地眼神,还是恭敬地点头,“是,殿主。”
跟在柳身后的颜罗衣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蔺长风将目光落到颜罗衣身上,挑了挑眉看向南宫墨道:“这就是墨姑娘的朋友,颜姑娘么?”蔺长风当然知道颜罗衣的身份,说起来以南宫墨的身份能跟一个青楼女子交朋友也是一件满神奇的事情。但是既然是南宫墨承认的朋友,蔺长风当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
南宫墨微微点头,对颜罗衣道:“这位是蔺家的大公子,这天一阁的主人长风公子。”
颜罗衣微微一福,道:“见过蔺公子。”
蔺长风笑道:“不必多礼,颜姑娘坐下说话。柳也坐吧。”
两人坐了下来,柳仔细的将跟着颜罗衣出城的经过说了一遍。蔺长风摸着下巴笑道:“有趣…原来这金陵城中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啊。你们放心,那三个地痞我会找人处置好的,保证不会引起怀疑。不过,颜姑娘你有什么打算?”
颜罗衣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上,坚定地道:“求郡主和蔺公子助我报仇!”
蔺长风眼神微凝,俊美的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丝毫暖意,“之前不是还打算忍气吞声么?怎么现在又想要报仇了?因为他派人杀你?如果将来他后悔了,向你赔罪求你原谅呢?”颜罗衣淡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如果不是柳,颜罗衣已经死了。不,颜罗衣早就已经死了。我是紫嫣。”颜罗衣是丹阳城外那个单纯快乐的乡间少女,而她…是沉沦青楼,浑身污秽的紫嫣。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心中坚持,她永远都是颜罗衣。但是事实上早在她踏入青楼的那一刻,颜罗衣就已经死了。
“罗衣。”南宫墨皱眉道:“我早跟你说过,你随时可以脱离青楼,做回自己。”
“真的…可以做回自己么?”颜罗衣望着南宫墨,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已经心如止水。
众人无言,就连一直有些看不起颜罗衣的柳也无法回答。一个经历了这些事情的女人,真的还能够做回原本的自己么?不可能…除非她失忆了。哪怕她失忆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在她身上烙下了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印记。而且,颜罗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甚至没有如柳那般经历残酷的训练和江湖阅历,更没有南宫墨那样强大而自信的意志。这些经历,足以摧毁世间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子。
“郡主。”颜罗衣定定地望着南宫墨道:“我之前甚至想要一死了之。但是…我不想死了,我想活下去。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活下去。我想要加入柳她们之中,我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求郡主成全。”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颜罗衣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柳,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做不了名门闺秀,也再也回不到小家碧玉的时候,她永远也成不了星城郡主那样光芒闪耀的女子,那么就让她成为柳这样坚强的女子吧。
南宫墨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颜罗衣想要加入紫霄殿并不容易,哪怕她现在并不知道紫霄殿是什么。她已经二十多岁,即便是再努力也不可能练出如柳这般的身手和能力。幸好她曾经帮着南宫墨做过搜集消息的工作,而紫霄殿在金陵城中也确实是急需要渗透。南宫墨跟蔺长风商量了片刻就已经定下了颜罗衣将来要走的路。
紫霄殿在金陵城中自然也有据点,和收集消息的探子。紫霄殿的产业中就有一间青楼在金陵城中,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查到这些竟然会是靖江郡王府世子的产业。颜罗衣曾经在盈袖阁帮南宫墨收集消息,如今有了紫霄殿在背后帮忙,自然会更加的驾轻就熟。
下定了决心,南宫墨回头看向颜罗衣道:“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金陵春风阁的花魁,紫嫣。”
颜罗衣嫣然一笑,朝着两人盈盈一拜道:“是,紫嫣见过蔺公子,见过郡主。”
蔺长风道:“紫嫣姑娘虽然容貌出众,但是…若想要成为名动金陵的花魁,大概还差了一些什么。”金陵不比丹阳,金陵城中的名妓自然不少。环肥燕瘦,清冷,娇艳,妩媚,娇俏各种各样,只要你想要就能够找得到。紫嫣的容貌确实有成为花魁的天赋,但是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才情性格放在那些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花魁中间也并不十分出众。
南宫墨道:“这个长风公子比我擅长,所以,紫嫣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蔺长风抽了抽嘴角:什么叫他比她擅长?
看到柳和紫嫣殷切地望着自己的眼神,长风公子只好咽下了反驳的话,挑眉道:“交给本公子就是了。对了,说起来…阮郁之也算是青楼里的常客呢,说不定紫嫣姑娘还会遇到他呢。”颜罗衣眼神微变,很快又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如此,就劳烦长风公子了。”
------题外话------
好多亲不喜欢罗衣这样的女子,确实,对于现代社会的女性来说罗衣女子只能是怒其不争了。但是对于一个从小学的是三从四德,无依无靠出了未婚夫什么都没有也事实上什么都不会的古代女子来说,这样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罗衣会改变的,现在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全部,加入紫霄殿以后她会慢慢地浴火重生。ps:现在还不算加入,只能算是考察期啊。
么么哒~
127、金榜题名and东床快婿?
逛青楼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风流才子们的爱好。所以才有那么多流传后世的各种关于青楼的诗篇。而青楼的花魁们,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美丽,最有才华同时也是最自由的那一群女子,她们看上的自然也只能是跟她们同样才华卓著的才子,而不是苦哈哈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卖油郎独占花魁那样的故事才是例外中的例外。能够跟花魁们来往甚至成为入幕之宾的只有那些才子,诗人,官员甚至是王孙公子。
如今大夏还没有官员不得逛青楼的明文规定,所以作为金陵才子的主体部分的年轻官员们最好的聚会场所自然就是这些莺歌燕舞,红袖添香的风月场所了。至于那些标榜着道德高尚的言官们,也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弹劾过什么人,因为…他们自己也同样上青楼。
去青楼不是道德败坏,不是贪杯好色,而是风雅。言官们自认为,去青楼的重点是听曲赏舞,吟诗作赋,而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
所以,这是风雅。
世道如此,即使是秦家也没有对阮郁之的行为有什么意见。或许…秦家四小姐是相信阮郁之上青楼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喝酒听曲的。
卫君陌可算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例外,他从不参见这些所谓的聚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人请他参加。但是自从做了京卫指挥史之后,这样的邀约倒是渐渐地多了起来。由此可见,再多的鄙夷和轻视,依然抵不过权势带来的利益。以前没人理他只能说明是他手中的权势还不够而已。
南宫墨把玩着手中刚刚送到的帖子,笑容可掬地望着眼前的俊美男子。卫世子一脸坦然,微微扬眉,“怎么?”
扬了扬手中的帖子,问道:“这个,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一张太子府三公子成郡王萧千洛寿宴的帖子,不过这寿宴举办的地点却有些新奇,在城中的心月园。心月园也是个颇为奇特的地方,因为心月园并不是谁家的私人花园,而是一个风尘之地。也是被金陵的才子们传颂为金陵第一风雅之地。明月园的头牌花魁就叫楼心月。据说,这个青楼原本并不叫心月园。只是因为有了楼心月这个头牌,一跃成为了金陵第一的青楼,才改名叫心月园的。而太子府的成郡王据说便是这位心月姑娘的入幕之宾。如果这位心月姑娘不是青楼女子的话,如今这金陵城里第一美女第一才女是谁还有未可知。
往年无论成郡王在哪儿摆宴席都是没有请过卫君陌的,今年却专程将请柬送了过来,用意为何不言而喻。
卫君陌浑不在意道:“不用理他。”
南宫墨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但是…我想去啊。”
“这是给我的。”这是给男人的,心月园不欢迎良家妇女。卫世子含蓄的表示。
“但是…我想看看金陵第一名妓长什么样。”南宫墨殷切地望着他。卫君陌挑眉,淡然不语。南宫墨撇撇嘴,上前搂住他的脖子靠在肩上,“金陵第一名妓唉,你也没见过吧?”
“我不感兴趣。”卫君陌道。
“我感兴趣。”南宫墨兴致勃勃地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听名字就是个不一样的绝色美女啊。”
卫世子低头,平静地望着她。
“君陌…”南宫墨轻声唤道,声音娇媚的差点让自己起鸡皮疙瘩。卫世子似乎也招架不住,唇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南宫墨轻哼一声,恢复了一贯的模样,“怎么样你才肯带我去?”
卫君陌想了想,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宫墨咬牙切齿,轻哼,“卫君陌,你是个混蛋。”
“不去?”
“去!”狠狠地磨牙,总有一天让你落在我的手里要你哭着求我!
南宫墨素来觉得女扮男装是个很坑爹的事情,虽然她自觉举止肢体语言都能够模仿的九成九,无奈脸蛋太不给力。十六岁的姑娘家即使是扮得像男人也绝对是个孩子模样。但是去心月园那样的地方,仿佛也只能扮成男人了。哪怕是他想要扮成卫君陌的丫头都不成。当然妾这种东西是可以带的,但是…卫世子没有啊。
心月园在外城南边靠近内城的地方,和别的地方一样,这里整整一条街都是青楼。只是心月园在其中又格外的不一样,一个心月园就占了整条街两成的地方。原本的心月园并没有这么大,都是这位心月姑娘被捧红了之后心月园才兴盛起来,一跃成为金陵青楼中的头名。楼中自然也还有别的姑娘,但是整整五六年过去了,心月姑娘依然还是艳名远播丝毫不逊色当年。
南宫墨不是跟着卫君陌一起去的,而是跟着蔺长风和卫君陌两个人一块儿去的。金陵城里的人都知道蔺家大公子跟卫世子的关系极好,一起来参加宴会自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南宫墨如果单独跟着卫君陌很容易被人怀疑,因为卫君陌的交际实在是十分有限。但是如果多了一个蔺长风却又截然不同的。蔺家大公子小小年纪就到处跑,交游可算得广阔。
跟在卫君陌身后下了马车,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心月园。所以说,心月园之所以力压所有的青楼也是有原因的。看看眼前这古色古香,风景秀美的园子,再看看旁边那些艳帜高张的楼子,这其中的高下之别大概就如同前世的高级会所跟夜总会的差别了。
两人下了车,早就有人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靖江郡王府的马车连忙迎了上来带着恭敬的笑容道:“是卫世子到了么?里面请,郡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跟在卫君陌身后下来的南宫墨,虽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恭敬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心月园的面积颇大,景致也全然不像是一个青楼该有的模样。即使现在已经是深秋,园中却依然繁花似锦。其中各种冬季应景的花卉,也有各种堆纱的假花,却都做得栩栩如生,点缀的恰到好处。可见园子的主人是费了不少的心思的。园中亭台楼榭,山景凉亭溪流池塘一应俱全,还有满园的美丽女子和丝竹歌舞,难怪被那些才俊们称之为金陵第一风雅地了。
南宫墨一路赞叹,即便是让她来想办法经营一家青楼,她也不觉得自己还能够做得更好了。
“墨…咳,莫公子,如何,这里不错吧?”
南宫墨含笑道:“看来,长风公子也是这儿的常客?”
蔺长风耸耸肩,道:“可惜,明月姑娘看不上我啊。”
一路过去,路过的人们也同样忍不住屡屡回头好奇地打量南宫墨。在女子中南宫墨的身高算是还不错,但是放在男子中间却显得有些矮了。再加上那一张无论怎么掩饰依然显得稚气未脱的容颜,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金陵城中十三四岁逛青楼的人不是没有,但是看着这么个俊俏乖巧稚气未脱的少年出现在这种地方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古怪。“君陌来了么?”两人刚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萧千洛爽朗的声音。对于萧千洛,也不过就是几面之缘连话都没有说过,南宫墨也并不了解这人。不过也看得出来这位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完全跟卫君陌不熟的情况下,却也能表现得如此热络仿佛他们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一般,也算是人才了。三人进门,萧千夜不由得一愣。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宫墨道:“君陌,这位小公子是?”
卫君陌神色平淡,依然一如往常的冷漠寡言。蔺长风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道:“这位是蔺某的朋友,莫公子。久仰心月姑娘大名想要来见识见识,成郡王,打扰了。”萧千洛含笑道:“怎么会,蔺公子带来的人自然也是小王的贵客。”
蔺长风虽然不被蔺家家主所喜爱,但是只要他一天没有被正式宣告逐出家门,就一天还是蔺家大公子。更何况,看在卫君陌的关系上他也会对他客气几分的。再看看站在蔺长风身边的俊秀少年,一双清亮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俨然一副从小被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模样。
萧千洛爽快地笑道:“原来小莫公子是想要见见心月么?心月…年纪可比小公子打了将近十岁了。”南宫墨扮成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岁,而心月却已经二十多岁了,年纪相差确实不小。
南宫墨眨眨眼,脸上净是天真无邪,“那又什么关系?我早就听蔺大哥说心月姑娘是金陵最漂亮的姑娘,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来金陵自然要好好瞧瞧。”
“小公子的称赞心月可不敢当。蒲柳之姿,让小公子见笑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萧千洛身后传来。只见白色蔓草纹绣双栖蝶上衣,浅蓝色罗裙的美丽女子步履轻盈翩然而来。那女子衣着素雅,乌黑的秀发也只是挽起一个简单的偏髻,看似随意的簪着几支发簪。耳边明月珠轻轻摇曳,衬得她的人更加的柔美温婉。这可真不像是一个青楼女子,身上没有丝毫的风尘之气。若是放到金陵城中那一群大家闺秀中间,只怕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她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
南宫墨打量着来人,笑道:“这位姑娘就是心月姑娘么?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
楼心月莞尔一笑,盈盈一拜道:“心月见过卫世子,长风公子,莫公子。”
看到南宫墨毫不掩饰的惊艳眼神,萧千洛显然也十分得意。哈哈笑道:“小莫公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来,君陌…里面请。”
萧千洛虽然只是太子庶子,但是却同样跟嫡子一样受封了郡王,论其身份并不比萧千夜低多少,因此他的寿宴来的宾客自然不少。以南宫墨如今这来历不明的身份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入最里面招待贵宾的大厅的。但是她是跟着卫君陌和蔺长风一起来的,自然就要例外了。
进了花厅,里面果然已经丝竹歌舞一派热闹欢愉的气氛。心月园为了萧千洛的寿辰今日特别闭门谢客,能够进来的就只有萧千洛宴请的宾客了。
南宫墨自然是跟卫君陌和蔺长风坐在一起,都是靠近最前面的主位的位置。可见萧千洛对卫君陌这个表弟还是颇为重视的,只是是为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楼心月坐在萧千洛身边,笑语嫣然举止有度,仿佛是女主人一般。在场的宾客们显然都愿意给这位金陵第一名妓面子,同样也羡慕着萧千洛的艳福。
“越郡王到!”
众人抬头,萧千夜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次跟在萧千夜身边的不是身怀六甲的越郡王妃,也不是南宫姝,而是刚刚被晋为侧妃的朱家三小姐朱侧妃。至于晋封的理由,据说是朱侧妃怀孕了。比起因为皇帝的旨意而不能晋封的南宫姝,朱侧妃因有孕而被晋封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不过如此一来,越郡王府就有了三位孕妇,萧千夜今年算起来也是收获颇丰了。
萧千洛连忙带人迎了上去,“二哥。”
萧千夜看着萧千夜挑了挑眉,道:“三弟的寿宴,怎么不通知二哥一声?二哥不请自来,三弟不会在意吧?”
萧千洛笑道:“怎么会?只是小弟选得这个地方…所以不好意思打扰大哥和二哥了。”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为了在皇帝面前挣表现,萧千夜和太子的长子萧千泠在金陵是从来都不涉足风月场所的。倒是排行第三的萧千洛没什么顾忌,不然也不能成为金陵第一名的入幕之宾。
萧千夜淡淡笑道:“那二哥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