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有人招了!”一个水阁弟子快步进来禀告道。
闻言,宫驭宸方才抬起了头,坐在一边的金凭轶也跟着眼睛一亮。
虽然方丈宁死不屈,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经受得住严刑逼供的。其中一个方丈的入室弟子就经受不住拷打交代了一些事情,“根据寺中弟子交代,这些年张定方每隔几个月都会前来上林寺。每一次都在大殿里听方丈讲经,这个时候…寺中弟子是不能靠近的。还有,自从张定方起兵之后,好几次方丈曾经深夜在大雄宝殿接待了神秘人,同样没有弟子随侍。”
宫驭宸若有所思,良久方才道:“所以…宝藏就在这大雄宝殿里了?”
众人纷纷打量着整座大雄宝殿,想要找出机关的所在,但是翻遍了整个大殿也不见丝毫的痕迹。宫驭宸转身盯着身后的佛像良久,突然开口道:“退后。”
众人齐齐后退,只见宫驭宸突然一跃而起朝着那佛像连续拍出了几掌。这一举动倒是将众人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以。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人对神佛多少还是存着两份敬畏的,因此倒也没有人想过来动这尊金佛。
众人没看明白,金凭轶却看得清楚。宫驭宸这几掌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已经从各个方向使力推动佛像了。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佛像慢慢地移动了一下位置。那佛像虽然不是纯金所铸,却也是铜像,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上大半截,其重量可想而知。若不是宫驭宸功力深厚的话,寻常男子只怕就是推也未必能够推得开。
在宫驭宸的推动下,佛像慢慢地移开了原本的位置露出平坦的底座。宫驭宸抬脚踩了两下,唇边勾起了一丝满意地笑容,下面果然是空的。
“打开!”
两个水阁弟子立刻上前,很快便撬起了一块石板,露出下面黑幽幽的地洞。
“进去看看。”
“是。”两个弟子奉命跳了下去,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欣喜地声音,宝藏果然就在这里面。因为要经常往外搬运这些财宝,其中甚至连机关都没有设置。
“既然找到了…张定方就没用了。”宫驭宸优雅地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吩咐道:“让人动手吧,金阁主,你也可以去接手你想要的东西了。”金凭轶望着他道:“阁主怎么肯定我接手湖广的势力朝廷不会管?”
宫驭宸笑道:“你放心,朝廷暂时没空管你。不仅是朝廷,就连江湖中只怕也没人管金阁主了。这一次的交易,金阁主并不亏不是么?所以…山下的军营,还劳烦金阁主帮忙解决掉。”
金凭轶皱眉道:“瑾州几万兵马,岂有那么容易解决?”
宫驭宸道:“很快就没有了。金阁主去吧。”
金凭轶虽然也有些垂涎那比汉王的宝藏,但是却还是有些理智的,他原本就不缺钱。更何况,他也很清楚他是打不过宫驭宸的。点了点头,金凭轶道:“既然如此,本座先行告辞。恭喜阁主喜获宝藏。”
金凭轶转身正要走,只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七星连环阁弟子突然碰地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金凭轶心中一惊直觉地就怀疑宫驭宸想要杀人灭口,飞快地转身警惕地盯着宫驭宸,却见宫驭宸的神色也跟他一样凝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门口。
大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宫驭宸突然开口道:“紫霄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屋外一片宁静,金凭轶有些惊异地盯着外面。许久,才见一个白衣如雪的翩翩公子漫步走了进来。金凭轶眼睛一缩,这是紫霄公子?虽然江湖上见过紫霄公子的人很少,但是紫霄公子的剑法却被传的出神入化,金凭轶有些不信的盯着眼前的人。看上去…武功似乎并不比他高强。
宫驭宸沉默了一下,方才问道:“弦歌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弦歌抬眼,平静地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身后得佛像道:“来寺庙自然是礼佛的。两位这是…”
“原来是弦歌公子。”金凭轶心中稍安,沉声道:“弦歌公子逍遥江湖,何必趟这趟浑水?”弦歌也很无奈,淡定地吐出两个字,“缺钱。”
“…”另外两个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法否决的理由。
宫驭宸冷笑一声,淡淡道:“弦歌公子一个人只怕不会来这个地方吧。卫君陌的胆子已经小的连露面都不敢了么?”听到卫君陌的名字,金凭轶先是一惊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弦歌公子好手段。”弦歌能够悄无声息的进来,只怕院子里那些人都已经被他给迷晕了,“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将七星连环阁和水阁的所有人都下毒了。”
弦歌认真地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不能,不过…本公子是仁医。”弦歌公子从来不下毒杀人,就算是偶尔下毒肯定也是要毁尸灭迹的。但是如果将水阁和七星连环阁的人都给毒死了…就不太好办了。弦歌公子还不是很想被人当成大魔头满天下追杀。
“师兄,你吓到金阁主了。”门外,传来南宫墨有些无奈地笑声。
宫驭宸的目光在南宫墨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落到了跟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身上,抚掌笑道:“墨墨的易容术果真是出神入化,本座佩服啊。卫君陌有什么好的,既不会说话也没有本座长得好看,墨墨不如跟了本座如何?”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道:“先把面具取下来让本公子看看如何?若真是比这个家伙好看,也不是不可…”
“师兄!”南宫墨咬牙切齿,目光扫到正定定地盯着她的金凭轶,含笑点头道:“金阁主,又见面了。”
“我见过你!”金凭轶咬牙切齿。他当然不是说之前在辰州的那几天,而是…就在几天前的瑾州城中他还见过这两个人。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那白衣少女眉宇间的凤羽却给了留下了一丝印象。他没想到,南宫墨居然还敢乔装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居然再一次被她给骗过了。
南宫墨淡笑不语。
金凭轶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青冥剑上,脸色更是忍不住发黑。南宫墨浅笑道:“金阁主何必如此,按照当初的协议,我拿走青冥剑,你得到第一美人和鸿鸣刀,你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金凭轶铁青着脸色轻哼了一声无话可说。
宫驭宸目光始终锁定在卫君陌身上,冷笑一声道:“本座也一直在好奇,你到底什么才会出来。紫霄公子果然会选时候。”
卫君陌抬眼,平静地看着他道:“最多两个时辰,瑾州的驻军就会上山来,宫阁主确定要一直跟我闲聊么?”宫驭宸脸色一沉,道:“你想怎么样?”
卫君陌看向他身后的地洞,宫驭宸笑道:“原来你也是为了这批宝藏来的。堂堂靖江郡王世子…我很想知道你要那么多钱来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卫君陌道。
宫驭宸口中的笑顿时被堵了回去,眼神阴冷地盯着眼前得三个人。良久,宫驭宸道:“卫君陌,本座不想跟你交手,若是拖久了大家谁也别想得到什么,你说怎么办吧?”
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看弦歌,弦歌低头把玩手中的绿玉萧。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道:“一,你们打一架,谁赢了宝藏归谁?二,见者有份。我们人多,六四分,如何?”
宫驭宸盯着南宫墨,笑道:“墨墨,何必如此?你若是跟了我我的便是你的,全部给你也无妨。”
南宫墨只当没听见,倒是卫君陌盯着宫驭宸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道:“还是先打一架再说吧。”南宫墨笑道:“我也这么觉得,三对二,怎么也是我们的胜算多一些。”卫君陌和宫驭宸大约是旗鼓相当,但是如果南宫墨和弦歌联手的话,分分钟搞死金凭轶没商量啊。
金凭轶是跟宫驭宸合作没错,但是可没打算为了宫驭宸的利益献上自己的生命。机警地往后面退了一步,道:“宫阁主,咱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宫驭宸沉默不语,眼看着将要到手的宝藏一下子分出去一大半,无论是谁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眼前的情形却显然是他不接受也不行了。就算张定方死了,他手下的大军一时半刻也死不完,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对宝藏虎视眈眈地江湖中人和朝廷探子了。但是若是落在了卫君陌的手里,宫驭宸觉得自己心都要滴血了。
“好,本座同意了。”宫驭宸也不是一般人,犹豫不决并不是他的性格,一旦确定自己无法翻盘他也不会拖拖拉拉。只是盯着卫君陌道:“这一次算你赢。但是…如果没有南宫墨和弦歌的话…”卫君陌并不在意谁输谁赢,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看着卫君陌三人,宫驭宸挑眉笑道:“既然宝藏见者有份,那么…善后的事情是不是也应该分担一下?”
南宫墨浅笑道:“宫阁主怎么说?”
宫驭宸道:“虽然我派了人去处理张定方,但是未必便能够万无一失,所以…”
卫君陌道:“张定方起兵造反,死罪难逃。”意思是就算宫驭宸杀不了张定方,他也会动手的。宫驭宸满意地点头,“很好。”
辰州
将军府里,张定方有些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不知怎么的一大早他就有一种眼皮子直跳的感觉,仿佛要出什么事。
“瑾州那边…”
坐在角落里的军事恭敬地道:“瑾州那边已经派人去了,将军放心便是。”
“我怎么放心的下来!”张定方烦躁地道,“不知怎么的,这两天越来越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军师道:“如今的大事…不外乎两件,一是对岸的朝廷军队,二是瑾州的宝藏。朝廷派来接替南宫怀的将军差不多也该到了,大将军这几天应当提高警惕。”张定方叹了口气,道:“老夫自然知道…只是如今,老夫有些怀疑当初贸然起兵到底对是不对了。”
起兵本身就是被宫驭宸怂恿的,如今知道了宫驭宸别有用意,心中原本满满的信心也顿时跌落下去了大半。
“将军,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军师提醒道。
张定方何尝不知道这个到底,也不过是胡乱发两句牢骚罢了。
“大将军!启禀大将军,不好了!”外面,侍卫步履凌乱地冲进来禀告道。
张定方心中一沉,厉声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道:“朝廷的军队开始渡江了,另外…方才越州方向快马传来消息,驻守隰州的宁王突然率领十万泰宁卫袭击越州…越州只怕是…已经不保了。”
“什么?”张定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旁边军师连忙扶住他道:“将军,将军?”
张定方强撑着站稳道:“泰宁卫一向镇守边关,防备瓦刺和鞑靼,为什么会突然向关内…”
军师叹气道:“这两年瓦刺和鞑靼都还算安分,泰宁卫拥军四十万,宁王若是只是派十万轻骑入关…”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心里都有些沉重,这只怕是真的了。
张定方推开军师,起身道:“事已至此,除了战还能如何?老夫一把年纪难道还要做萧天御的俘虏?!”说完,抄起强上挂着的宝剑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军师叹了口气也跟着跟了上去。
这场叛乱,起得突然败的也突然。谁也想不明白,明明在湖广一代还如日中天的叛军怎么突然间就一溃千里了。虽然有宁王的十万大军协助夺取了越州的缘故,但是辰州的几十万大军竟然也被朝廷大军轻而易举的打败了。甚至朝廷派来接替南宫怀的将军都还没有赶到。等到将军赶到的时候,朝廷大军早已经度过了大江围攻辰州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军中,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名扬天下的弦歌公子。对外的说法自然就是卫君陌受了重伤被弦歌公子所救了,而弦歌公子又刚好是南宫墨居住在丹阳的时候教授她医术的老师的徒弟,两人是有师兄妹的情谊的。如此一来,军中自然也没有什么人反对了。何况,有弦歌公子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医者在,对于大军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南宫怀也没有追究这些日子卫君陌和南宫墨去哪儿了,做了什么。这次能顺利渡江,还多亏了卫君陌暗中命人会回来的情报。虽然这次出征没能够毕全功,但是到底在接替的将军赶来之前他已经率军度过了江,围困辰州,也算是大功一件。唯一让他不太高兴的事情就是,派来接替的将军是鄂国公元春。
鄂国公一来,萧千夜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在军中可谓是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段时间了,即使是卫君陌回来了,但是之前的事情早已经刻在了将士们的脑海中,众人对他的印象依然是差到了极点。南宫怀更是毫不客气地夺去了他所有的权利,鄂国公虽然如今对这个女婿也颇有些意见,但是到底是一家人也不可能真的拆萧千夜的台。于是原本的兵权也还给他了,南宫怀虽然不悦,但是元春来了军中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自然也就撒手不管了。
鄂国公接替了军中的事务,受伤的南宫怀,卫君陌等人就可以启程回京养伤了。南宫怀如今跟鄂国公不对盘,自然不想多留,当下就带着人走了,只是南宫晖却依然还要留在军中效力。卫君陌原本是不用走的,但是萧千夜再三劝说卫君陌身受重伤,公主想必也十分担心云云,坚持让他回京养伤。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千夜这是准备打发走了卫君陌自己好大显身手,卫君陌也不在乎这些,等到鄂国公开口之后便十分爽快地也跟着走人了。
几天之后,辰州城告破,张定方被属下护着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一处不起眼的小镇外的密林里,张定方一身狼狈的被最后一个下属搀扶着,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悲愤。这几日,从辰州城逃出来之后他想要赶回瑾州,却在半路上找到了大批人马的追杀。无奈之下只得四处奔逃,到了这会儿终于是山穷水尽了。看着眼前漫步而来地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张定方白发竖立,目眦欲裂。
“张将军,别来无恙?”宫驭宸望着眼前的老人,眼底没有丝毫的悲悯。
张定方怒瞪着眼前的男子,怒道:“宫驭宸!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宫驭宸挑眉,嘲弄地一笑,“在下何时害过将军?”
“你…”张定方气得一口血险些当场喷出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宫驭宸扬眉道:“将军何不说自己野心勃勃,若不是你的这份野心,又何必听从我的建议起兵?”
“老夫…是想要为汉王陛下报仇!”张定方咬牙道。
宫驭宸轻嗤一声,俨然是不信他的话。张定方厉声问道:“无心…你把无心怎么了?”
宫驭宸轻声道:“将军尽管放心,只要她不犯到本座,本座是不会对她如何的。毕竟…也算是本座的妹子不是么?”
张定方张了张嘴,半晌也吐不出什么话来,好半天才道:“你如此算计,就是为了汉王的宝藏?”宫驭宸轻哼一声,“你早给本座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想起被卫君陌拿走的大半宝藏,宫驭宸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张定方问道。
宫驭宸淡笑道:“本座要做事什么,就不是张将军能够管的事情了。如今…将军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定方自知再无生路,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宫驭宸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手中长鞭一展,长鞭如一条毒蛇一般飞快地卷向张定方。长鞭无声地缠上了张定方的脖子,张定方蓦地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盯着宫驭宸,道:“宫、驭宸…你不得好死…”
“哈…”宫驭宸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儿,张定方顿时七窍流血,没有了声息。
宫驭宸收回长鞭,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转身拂袖而去。可怜张定方一世豪杰,半生征战,最后却只落了个暴尸荒野。
“义父!义父…”张无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飞奔进林中便看到转身而去的宫驭宸和倒在地上的张定方。一行清泪顿时滑落了脸庞,“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义父?”张无心低声哭叫道。宫驭宸停住了脚步,侧首瞥了张无心一眼道:“难不成你还想要替他报仇不成?”
张无心惶恐地摇头,无助地望着宫驭宸。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张定方死了,现在没人逼你嫁人了不是很好么?愿意跟就跟上来,要不,就跟你的义父一起带着吧。”
望着宫驭宸毫不停留的离去的脚步,张无心只能默默的哭泣着。最后望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恐惧,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蹒跚着往林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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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山村遇刺,宫驭宸的后招
“张定方死了?”
客栈里,南宫墨靠着窗口悠然问道。房站在门口,恭敬地道:“回小姐,正是。就死在小镇外几里处的树林里。”
南宫墨凝眉道:“是宫驭宸动得手。”
房点头,“宫驭宸亲自动手的。”
南宫墨耸耸肩,回头看向另外两人道:“这位水阁阁主倒是够狠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杀了张定方,张定方简直就是从头到尾被宫驭宸坑得渣都不剩了。应该说,这场战事从一开始就是宫驭宸为了套出宝藏的下落而挑起的。因为如果不是需要大批动用钱财的时候,张定方真的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泄露宝藏的秘密。都说皇家心狠手辣,天子一怒流血千里,但是这宫驭宸也丝毫不让。只是为了二十年前尘封的宝藏,就能够让湖广一代战火重燃,民不聊生。
弦歌弹指道:“我觉得这位水阁阁主倒是够忍的。”一般人可见不得那么大一笔财富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地飞走了一大半。但是这位却是走得干净利落,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总之不是好人。”南宫墨道。当然,他们在场的这些人谁也称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不过南宫墨依然是看宫驭宸不顺眼,这个人只怕是野心太大,心也太狠了。心太狠的容总是会让人生出一股天然的戒备和敌意。
卫君陌抬头看向房,问道:“东西运出来了么?”
房点点头道:“回公子,刚刚收到消息,已经运出来了,水阁那边的人也将另一半带走了。”倒是难得的平和解决谁都没有再闹事,毕竟虽然如今湖广一代乱成一团,但是朝廷的大军还有朝廷的探子都还在呢,若真是闹大了最后只怕谁都别想讨好。那日双方商定之后卫君陌等人和宫驭宸便先行离开了,这也算是一种制衡。瑾州的驻军也因为越州和辰州突然的战事而方寸大乱,无瑕理会西郊大营的事情。何况张定方也并没有将宝藏的下落告诉多少人,只要灭了几个知情的将领的口,事情也就被掩盖住了。至于瑾州附近的江湖中人找寻了好些日子找不到什么线索还损失惨重,也就跟着退了。而这个时候宫驭宸已经去追杀张定方,卫君陌和南宫墨也借口回金陵,慢悠悠地坠在张定方后面走着。
真正运走那些宝藏的是暗中潜回瑾州的蔺长风和紫霄殿众人。想必宫驭宸的安排也是差不多的。
“可怜张定方一代豪杰,倒是被宫驭宸坑惨了,竟落了个无人收尸的地步。房,找人将他收殓了吧。”
房点头道:“是,小姐。”这种事情自然不能由他们出面,但是想要找几个不知情的人收殓倒也不是难事。就让张定方这么默默无闻的入殓,总比被人挖出来鞭尸强得多。
卫君陌看向弦歌,问道:“弦歌公子那一份怎么算?”
弦歌摆摆手,懒懒道:“送去金陵。就当是给墨儿的添妆好了。”
刚要转身的房险些一头撞到门槛上。
弦歌公子,你不是缺钱么?!
弦歌公子点头,“我是缺钱啊,嫁妹子也是很花钱的。”关键是他还收不到什么聘礼,靖江郡王王府的聘礼都是给南宫怀的,真是亏大了。
房突然觉得自己森森地嫉妒起自家公子来了,弦歌公子还有别的妹子么?求娶…谁特么会拿着汉王宝藏的五分之一陪嫁?所以,这笔钱最后还是归他家公子了么?果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难怪公子这么大方。
仿佛看懂了他的表情,弦歌公子不屑地轻嗤,“什么时候卫世子也好意思用媳妇儿的嫁妆了?要是真缺钱的话,本公子还可以打赏你一点。”
卫君陌也不动怒,只是淡淡瞥了弦歌一眼,侧首对房吩咐道:“一半送回紫霄殿,一半送到金陵。”
“是,公子。”房其实也不是真的很在意,反正是一笔意外之财。而且还是一笔足够紫霄殿一干上下吃喝几辈子的意外之财。
看着房出去,弦歌也站起身来道:“既然没事,本公子也先走了。墨儿,金陵见。”
“师兄?”南宫墨一愣,不解地道:“师兄不跟我们一起走?”
弦歌有些烦躁地挥挥手道:“不了,鄞州那边还有个病人要去看看。你大婚之前我一定会到金陵。”说完,也不等南宫墨再说什么,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南宫墨游戏无奈地叹了口气,卫君陌拉住她坐下,低声道:“怎么了?弦歌走了你不开心?”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开心,是师兄不开心。师兄不喜欢金陵,若不是为了我的婚事,肯定也不会去金陵的。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日子,他不会那么早去的。”
不喜欢金陵?真是一件好事。
卫君陌不动声色,轻声道:“无妨,过些日子就能见到了。他若是有什么心结,也可以问问。”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气道:“你别看师兄整天笑得如沐春风,他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隐瞒,谁也问不出来的。”就连从小带大的师兄的师傅和师叔都问不出来何况是她,另外,她也不想逼师兄想起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那就更好了,就让弦歌讨厌金陵一辈子吧。
打发走了房,南宫墨和卫君陌这才一路上慢悠悠地朝着金陵的方向而去。仔细算算,这次出门前后也不过才一个多月,但是发生的事情却是比从前一年加起来还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丹阳附近一留就是好几年,能够出来走走南宫墨还是很是高兴的。当然,如果能够没有战事的话那就更好了。如今叛乱算是暂时平息,之前逃难出来的百姓也开始慢慢地返回,一路上只见许多百姓衣衫褴褛地往湖广的方向而去。虽然经历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不过幸好现在他们总算能够回家了。
看着南宫墨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卫君陌牵着她的手停了下来,低声道:“无瑕心情不好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约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吧。”
她还真的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说起来前世虽然风里来火里去的,但是到底是生在太平盛世,哪里见过这样兵荒马乱,无数百姓居家逃亡的事情?
卫君陌了然,柔声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无瑕心太软了。”
南宫墨窘然。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说她心软。
这一日,两人策马行至一处山村的时候天色将晚,眼看着又要下雨了,于是便决定在这里投宿一晚明天再走。原本按照他们的速度早已经该到了金陵的,只是卫君陌见南宫墨心情不佳,两人便放慢了脚步,然后绕到了别的地方去散散心,于是走了将近半个月,距离金陵却还有两天的路程。
马儿在村口停下的时候大雨已经哗啦啦地落下来了。卫君陌抬手护着南宫墨两人齐齐掠到了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敲响了门。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开门出来了,见到两人都是一愣,道:“两位…这是?”南宫墨浅笑道:“这位大婶,我们路过这里天黑了,又下起了雨,想要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妇人看了看两人,才点了点头道:“快进来吧。小心着凉了。我…我家里有些简陋,只怕委屈了两位贵人。”
南宫墨笑道:“大婶收留我们,我们感激不尽才是。”
两人进了屋子,屋子里果然很小。原本老妇人一个人还不觉得,等到两人都进来,特别是卫君陌身形高大修长,整个屋子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老妇人有些局促地让两人坐下,看了看南宫墨有些半湿的衣服,道:“这可怎么好…我家里也没有适合姑娘穿的衣裳。”
南宫墨低头看了看,笑道:“不要紧,只是滴了几滴雨而已。”她在丹阳也跟许多农户相处过,自然知道这些寻常百姓的困难之处。许多特别困难的人家一家人也没有两件好衣服,又哪儿来的衣服给客人穿。何况,南宫墨的包袱里也带着两套一副,只是确实是没怎么淋雨,倒也用不着特意去换了。
卫君陌看了看她,剑眉微皱拎过手上的包袱放进南宫墨手中道:“去换了。”
南宫墨看着他坚持的神色,无奈只得接过包袱问了老妇人换衣服的地方,去将淋了雨的衣服换下来了。
南宫墨换了一身月白的罗衣出来,便看到卫君陌正笔直的坐在简陋的桌边一动不动。显然卫世子即便是再能吃苦,对于这样简陋的地方还是不习惯的。这小小的屋子比起她当初在丹阳的民房更小更矮也更加简陋破旧,若是冬天,甚至让人觉得一阵寒风都能将它吹倒一般。
不远处隔着半人高的矮墙,老妇人正在灶前煮着什么,看到南宫墨出来,这才抬起头来笑道:“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客人,煮些茶去去寒吧,淋了雨得了风寒可不好。两位…可用过晚饭了?”南宫墨含笑走过去,笑道:“大婶你别忙活了,我们带着干粮呢。”看到这样贫寒的人家,南宫墨哪儿还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她心眼是不太好没错,但是却绝不会去坑这些已经很穷苦的老百姓。一边想着,南宫墨一边盘算着明天走的时候给老人家留下些既不会招惹是非又能帮着老人家一些的银两。
老妇人笑道:“煮点茶水不费什么,都是咱们自己在山上才来的草药罢了。咱们这些人家也没钱看病,若是淋了雨天下凉喝一点对身体也好。”
南宫墨含笑点头,走过去帮着生活。
老妇人望了一眼不远处坐得跟石柱似得卫君陌,在看看蹲在灶边熟练生活的南宫墨笑道:“看姑娘便是个贵人,没想到竟然也会生活。”
南宫墨淡笑不语,熟练的将柴火扔进灶膛里。回头对卫君陌笑道:“要不要过来一起烤一烤?”
其实烤不烤的都不是重点,现在这个天气卫君陌哪怕穿着全湿的衣裳在雨里淋半个时辰也未必会风寒。不过是看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有些好笑罢了,比起当初第一次到丹阳她的家里的时候还要束手束脚。那时候还有个大惊小怪的蔺长风对比着,此时才能看出来卫世子到底还是个世家公子。
原本以为卫君陌不会理她,没想到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走过来了。低头看了看,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南宫墨的身边。南宫墨一愣,看着木着脸的卫世子,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了。
“很好笑?”卫君陌看着她沉声道。
南宫墨连连摇头,眨了眨眼睛道:“没有,谁知道卫公子这么不习惯呢。”她居然现在才发现,卫君陌有不算特别重但是却绝对存在的洁癖。当初在丹阳没看出来了啊,南宫墨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在丹阳的时候,房子虽然简陋,但是其实打理的非常整洁干净。她是大夫,药材方面更是半点也出不得毛病,卫公子稍微忍忍大约也就过了。但是这小小的屋子显然只有老妇人一个人住着,许多地方就是想要整理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偏偏卫公子还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只得明明坐立不安却偏偏还要表现的一脸镇定淡漠的模样。
“姑娘和公子是兄妹么?”老妇人笑道,“这位公子可是不习惯这样的地方?”
南宫墨莞尔一笑,搂着他的一只胳膊笑道:“是啊,大婶你别理他,他不好意思呢。大婶,你一个人住么?”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有些黯淡,低声道:“是啊…如今只有我老婆子一个人在这里了。两位能够来陪陪我,老婆子高兴的很呢。”
“方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村里都没什么人烟了,这儿的人歇的真早。”
“这穷乡僻壤的比不得城里繁华,不早早地歇着也没什么事儿。何况…咱们乡下人都说,早些睡着就不饿了,也能节省点粮食。”老妇人叹息道。
闻言,南宫墨也只能叹息。
很快,药茶便煮好了。老妇人拿着两个粗瓷碗为两人一人沉了一碗。南宫墨上前接过端到了一边的桌上,老妇人笑道:“快趁热喝吧,味道不太好,不过总比风寒了要好些。”南宫墨含笑点点头道:“有劳大婶了。”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只燃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屋外大雨哗啦啦地大落在房顶和地面上,可见这场雨下得多大。
坐在桌边的两个人早已经昏倒在了桌上,老妇人沉默地站在灶台后面收拾着,等到收拾干净才慢慢走了过去看着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两个人,旁边还放着两个还有半碗茶水的粗瓷碗。
老妇人脸色更加惨淡了起来,叹了口气有些蹒跚地走向门口慢慢打开了门。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问道:“他们死了么?”
老妇人得声音有些颤抖,道:“他们…他们喝了药已经…求求你们,放了咱们村子里的老小吧…”
来人轻哼一声,一把推开老妇人大步垮了进去。果然看到两个趴在桌边的男女,再走近一看两人都是昏睡着的模样,突地心中一惊,厉声叫道:“不对!这药明明是入口夺命的,怎么…”
“啊?!”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惨叫。只见原本昏睡在桌面的卫君陌已然睁开了眼睛,一手扣住男主的肩骨用力一捏,然后抬脚将人踢了出去。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破门而出,砰然砸落砸大雨滂沱的地面上吐了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