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墨摇头,“大哥你不了解江湖中人,这些人大多性格偏执不羁,你若是故意留难说不准原本没有敌意的也要跟你对着干了。能在江湖上混的,不怕死的人也不少。另外…真正的高手,也不是你几个卡哨就能够防得住的,该进来的还是会进来。万寿节本该普天同庆,若是弄得杀气腾腾,也是无趣。只怕是让外邦看了笑话。”
秦梓煦有些头疼,“但是万一万寿节上出了什么事…”
南宫墨也是无奈,“所以,万寿节的防卫更是重中之重,大哥,此事还需要与大内统领沟通。至于我们这边,若是能够在万寿节之前抓住幕后主使者,自然最好。”
“可能么?”秦梓煦有些怀疑,明天晚上就是万寿节了。
南宫墨含笑,不能也要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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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其心可诛
秦梓煦和南宫绪各自领命离去,南宫墨又重新与星危改变了暗卫的布置。楚王府的暗卫约等于当年紫霄殿小半的杀手力量,这些人除了保护两个孩子和长平公主以外,全部暂时派去宫中保护太初帝和皇后。当然这事儿也还要与宫中的侍卫统领沟通。又派曲怜星去见紫嫣,尽量收罗金陵皇城中的各种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楚王府来。
忙完了这些,南宫墨喘了口气才让人备马车进宫觐见太初帝。
这两天太初帝虽然不用上朝,却着实是比寻常更忙几分。南宫墨到了宫中的时候被内侍请入御书房偏殿等候,太初帝正在召见几位重臣议事。就是南宫墨前面,也还有两拨求见太初帝的朝臣等着呢。据说太初帝一大早起来用了早膳之后就没有歇下来过。至于卫君陌几兄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萧千炽被派去准备明天万寿节的宴会事宜去了,萧千炜在忙着与各位藩王们周旋,卫君陌带着萧千炯正在与各国使者从早到晚的扯皮,俗称谈判。事实上这种活动楚王殿下已经持续了好些日子了。原本楚王殿下本性是不喜欢说话的,却被太初帝派去做这种必须要能够舌灿莲花的工作。幸好,卫君陌虽然做不到舌灿莲花,但是他浑身上下的气势却足够做到让别人也无法舌灿莲花,负负得正,这段日子的谈判记录竟然也让太初帝十分满意。
南宫墨正坐着发呆,一个内侍小心进来恭敬地禀告道:“王妃,皇后娘娘有请。”
南宫墨一看,正是皇后身边的内侍,只得起身跟着内侍先往后宫去见皇后了。
皇后宫中十分热闹,今天本就是每月命妇觐见的日子,马上又是万寿节了,金陵的命妇权贵,各地入京的藩王嫡妃都纷纷一股老的涌进了宫中。南宫墨一进去就看到熙熙攘攘坐了一殿的人,倒是险些吓了一跳。皇后看到南宫墨面露笑意,招手道:“无瑕,快进来吧。”
南宫墨上前恭敬地行礼,“见过母后。”
皇后笑道:“我知道你忙着,不过今儿你各位婶婶们都到齐了,还是应该见见。以后可不好找这么好的机会。”
“多谢母后,是儿臣想得不周。”南宫墨含笑起身应道。
坐在皇后下首的周王妃掩唇笑道:“早今年见到楚王妃的时候还当是要唤我一声舅母,如今却要唤一声婶婶了。这世事变幻可见是谁也说不准的。”皇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张嘴…无瑕,这是你五皇婶,可还记得?”
南宫墨自然记得这位美貌的周王妃,更记得周王妃唯一的儿子的事还略微跟卫君陌有几分关系呢。虽然实际上其实是萧千夜下的手,但是谁让是为了栽赃卫君陌呢?所以这锅卫君陌至少也要背一半儿。
“见过五婶儿,几年不见五婶依然风华出众,晚辈们不及万一呢。”南宫墨含笑见礼。
周王妃嗔笑道:“瞧瞧这小嘴儿,难怪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此宠爱呢。”南宫墨抿嘴一笑,淡笑不语。
皇后又替南宫墨引荐了众位王妃,有原配嫡妃也有继妃,这些王妃身边还带着各种郡主世子妃等等,即便是南宫墨自诩记忆力出众,也隐约有些吃不消的感觉。等到终于给各位王妃都一一见过礼认识了一遍了,南宫墨方才暗暗松了口气走到孙妍儿和朱初瑜前面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各位王妃对南宫墨这位侄儿媳妇似乎充满了好奇,即使坐下来以后南宫墨也觉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没有少过。周王妃笑看着南宫墨道:“楚王妃可是个大忙人,咱们如今这么些日子都没怎么看到人影呢。就是今儿,若不是皇后娘娘派人去请,只怕也是不得见呢。”
南宫墨淡笑道:“五婶言重了,前些日子无瑕在二伯母的宴会上还见过五婶呢,只是五婶忙着,身为晚辈无瑕也不敢打扰。”
“真是会说话,我若是有这个一个儿媳妇,也要爱得不行呢。”周王妃笑道。
南宫墨有些哭笑不得,这挑拨离间的也太明显了。
坐在周王妃身边的齐王妃有些无奈地叹气道:“五嫂,楚王妃是晚辈,你别吓到人家。”
周王妃轻哼一声,小声道:“你倒是个慈善人。”
齐王妃淡淡一笑也不跟她计较,朝着南宫墨微微点头一笑,神色就中带着几分善意。南宫墨莞尔一笑,带着几分感谢的点头回礼。
南宫墨毕竟是小辈,这么多王妃贵妇在场,也不可能一直绕着她说话。等到众人开始聊起别的话题,南宫墨才暗暗松了口气。跟这些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还真的不如去跟那些刺客杀手什么的明刀明剑的打一场来的痛快呢。
“大嫂。”孙妍儿俯身偏过头低声笑道。
南宫墨朝她一笑,“我没事,你们昨晚没事儿吧。”
孙妍儿摇摇头,她其实是昨晚回到府中之后才知道发生了行刺的事情的。虽然有些后怕但是当时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朱初瑜倒是猜到了一些,不过身边有人保护,她自己也是个惜命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朱初瑜有些好奇地问道:“听说大嫂进宫过了,咱们等了许久也没见大嫂来。原来是去见父皇了么?”
南宫墨微微点头,“有些要事禀告父皇,不过御书房那边很是忙碌,我便等了一会儿。想着这几日母后这里只怕也忙得很,就不敢打扰了。”
孙妍儿点头,“母后这些日子确实忙的不清呢。”天天要召见这些求见的贵妇王妃,还有各国使节,皇后当真是忙的很。整个人都显得消瘦了两分,不过精神很好所以看不太出来。南宫墨是学医的,却能看出皇后隐藏在眉宇间的疲惫。正想着回头还是送一些能够温补身体的药材给皇后的时候,前面御书房里侍候的内侍来求见,说是陛下召楚王妃觐见。大殿里顿时安静了片刻,皇后笑道:“既然陛下召见,无瑕就快去吧。别误了事儿。”
南宫墨跟着起身,微微一福,“儿臣先行告退。”
“快去吧。”皇后点头道。
出了皇后宫殿,南宫墨忍不住回望一眼默默抹了一把汗。那宫殿里做了几十上百个人,即便是每一个声音都控制的很好,但是那嗡嗡的声音还要随时应付那些王妃命妇也是够让人头晕脑胀了,皇后这个位置也不好做啊。
南宫墨踏入御书房的时候太初帝正在发脾气,南宫墨既不惊讶也不害怕,太初帝确实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她都已经习惯了。能发脾气证明他还并不是很生气,太初帝真正生气起来的时候反倒是会十分平静的。就像是酝酿着万丈狂澜地大海,看似平静内力蕴含着无限的危险和杀意。
“父皇。”
太初帝轻哼一声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说话,一边问道:“刺客的事情,可有什么线索?”
南宫墨摇摇头,简单的说明了一些。太初帝无语,“没有你特意进宫来做什么?”南宫墨取出一张图纸递给身边的内侍,内侍双手接过一眼都不敢看立刻奉到太初帝跟前。太初帝疑惑地看了南宫墨一眼,这才接过来打开一看神色微敛,“这是你想的?”
南宫墨点头道:“是。”
太初帝点点头,思索着道:“倒是比他们设想的更周到一些,很好。这么看来,朕还是应该让他们去跟你取取经啊。一群废物做什么都不成!”南宫墨叹气,垂眸道:“父皇言重了,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各有千秋罢了。宫中内卫自然都是顶尖的,我这也只是描补一二罢了,父皇觉得可用便用,不可用就当随意看看吧。”
太初帝卷起图纸放进一边的盒子里,道:“之前君儿跟朕说了,将楚王府的暗卫抽调入宫,可跟你说过。”
南宫墨微微点头,略有些迟疑,“这…是否有些不妥?”这也是南宫墨担心的地方,宫中必定是天子所居,大内禁地,从王府抽调暗卫入宫保护皇帝,若是有人想偏了那就是意图探听宫闱了。但是目前太初帝身边的大内侍卫确实是还有些拿不出手,毕竟是刚刚从藩王侍卫升上来的。行军打仗冲锋陷阵和防御守卫也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原本的大内侍卫自然不少,但是太初帝却不会那么放心的用他们。
太初帝哪里会不知道南宫墨在想些什么,淡然道:“有什么不妥?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信,朕还能相信谁?”
对此,南宫墨不置可否,皇家父子反目的事情少么?潇湘书院
太初帝挥挥手道:“行了,就这么办吧。也就这几天了。等到君儿有空了,还是让他将宫中这些个人再锤炼一番才是。”
“父皇,您答应给他放假的。”南宫墨提醒他别忘了给自己的报酬。
太初帝没好气,“一个两个都没出息,年纪轻轻的就想着偷懒,朕一把年纪了还没能歇着呢。行了行了,朕记得,总要慢慢来吧。还有什么事?”南宫墨摇摇头,进宫本就是为了明天的侍卫安排的事情,说完了这个别的都是小事了,“既然父皇没有意见,一会儿我就让他们入宫听从侍卫统领调遣。”
皇帝点头算是应下了,南宫墨便想要告辞,她也很忙。
太初帝却还有事没说完,“你和谢七昨晚去状元楼了?”
南宫墨疑惑地挑眉,昨天你不是就知道了么?还看到谢七跟我一起了啊。
太初帝轻哼一声,一本折子轻飘飘地落到了南宫墨跟前的桌上,道:“看看吧。”南宫墨拿起来打开,不出意外是一封弹劾的折子。弹劾的对象正是蔺长风和谢七郎,而南宫墨因为是个女子而且借名谢七的妹妹又早早地进了厢房得以幸免。
至于弹劾内容,无外乎蔺长风行为不端亵渎朝服,谢七郎自恃才高,戏弄待考的学子,打压名声显赫的才子之类的云云。南宫墨赞叹,言官这种生物,就是能够有那种将一件寻常的小事讲述的仿佛天地不容十恶不赦一般的本事。其间言辞激烈,据说谢七郎对待考的某才子即尽羞辱之能事,恨不能摧毁别人的兴致,颠覆别人的人生观,将一个前途无量的才子打击的从此一蹶不振,意图毁灭未来的栋梁之才。其用意恶毒,其心可诛!
“…”为什么总觉得我跟他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件事呢。
“有什么看法?”太初帝问道。
南宫墨摸摸鼻子道:“这位…才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弱了一些。殿试的时候,会不会还没有走进大殿就昏过去?”
闻言,太初帝原本含怒的脸上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古怪地笑意,“哦?你是这么看的?”
南宫墨道:“儿臣虽然但是并未在场,但是谢七与那位才子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弹劾的几位大人需要的话,可以当场与那位才子对峙。若是有半个字的不同,都算儿臣的错。当然,如果这折子中所说的被谢七羞辱的才子并非我所知的那位,那就只能请父皇另外派人明察了。至于蔺长风,父皇自有公断,儿臣不敢干涉朝堂政务。”
太初帝没好气地道:“罢了,这些读书人就喜欢闲着没事找事。倒是那个什么灵州才子?”太初帝脸上露出一丝嫌恶,轻哼道:“看来果真是才能卓著,竟能让这么多人齐赞他是国之栋梁,朕也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经天纬地之才。听说,这人和赵家结亲了?”
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南宫墨微微点头,“仿佛是有这回事。”
太初帝皱眉,“倒是个机灵的。罢了,等这两天过来再说这事儿吧,听说谢侯下棋?朕这里有一副黑白玲珑玉石棋具,你让人给谢家送过去吧。”
这是要挺谢家的意思了?
南宫墨起身微微一福道:“儿臣遵旨,若是无事,这就告退了。”
“去吧。”太初帝点头道。
南宫墨再次福身,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524、谢家的应对
明白太初帝的意思,南宫墨也不客气。连着太初帝派出来帮她送东西的内侍,又叫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侍卫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谢家去送东西。自己才转身回了楚王府。
昨天发生的事情谢七公子自然不会瞒着谢侯,谢侯几乎从未入朝为官,但是簪缨世家近乎天生的敏锐让他知道有*成的可能性谢七要遭。不过这点弹劾谢家还不至于顶不住,朝堂上有跟谢家敌对的,自然就有跟谢家一路的,如果当真在朝堂上发难的话谢七也不至于孤立无人。最后了不起也就是被训斥一顿罚俸几年罢了,这点事情谁在乎?
却没想到还没听说弹劾的事情,皇帝就派人送东西来了。这不年不节,无缘无故的,谢侯又不是什么天子宠臣皇帝想起来了就赐点东西。再看看跟在内侍身后的明显是楚王府的侍卫谢侯顿时悟了。十分周到的将人请入内堂喝了茶,给了赏赐然后又让府中管事亲自送出了门这才松了口气。
谢侯看看放在跟前的白玉做成的玲珑棋盘,淡然一笑转身去后院求见母亲去了。
如今谢家子弟开始出仕了,谢老夫人反倒是更少在外面走动了。外人只当老太太年事已高也不在意,谢老夫人却每日在自己院中修生养息安享天年,比那些一大把年纪还想要跟儿媳妇争权的老封君自在不知道多少倍。
谢侯进去的时候谢佩环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见父亲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看到女儿,谢侯神色更温和了几分。对于这个女儿谢侯既是疼爱又是愧疚,如果没有当年被指婚给皇子的事情,如今自己的外孙只怕也已经懂事了。看看母亲,谢侯倒是先将事情抛到一边,看着谢佩环问道:“环儿,对蔺家那小子你是怎么看的?”
蔺长风的事谢家从没瞒过谢佩环,甚至是暗中还给蔺长风放过一些水。毕竟蔺长风人品能力都没话说,除了蔺家糟心了一点,但是女儿若是真的看重蔺长风,蔺家的事也不是没法解决的。总比女儿一直这么耽误下去好。
谢佩环俏脸微红,“女儿让父亲担心了。”
谢老夫人不由乐道:“你倒是来的巧,我也正跟这丫头说这事儿呢。蔺家那一家子虽然都拎不清,但是我瞧着蔺家那小子这些年跟着楚王殿下倒是练出来一些本事,聪明精怪着呢。”
谢侯笑道:“母亲说得是。七郎也说蔺长风不错,儿子倒是听秦兄说,蔺家那位如今还不知道怎么后悔呢。说是想让蔺长风回去,只是蔺长风不应罢了。儿子和夫人也觉得这小子样样都好,只除了有那么个糟心的家在。不过,跟着楚王殿下这么多年,楚王殿下的品格他总能学几分吧?若是如此,也算抵消了蔺家的不如意。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样样如意的事情?”
谢老夫人点头,笑吟吟地看向谢佩环,“祖母方才跟你说了那些,你怎么看?”
谢佩环垂眸,脸上的热气未退又更添几分红霞,“佩环听祖母和父亲的。”
谢老夫人欢喜地笑道:“那就是应了,极好。我这老婆子一辈子顺顺当当全无遗憾,唯一担忧的就是你的婚事,如今才算是真的顺心了。”谢侯也是欢喜,“很好,看来咱们家也要办喜事了。这几天忙着呢,过些日子便让你七哥去回蔺家那小子吧,省得他三天两头想方设法的往府里送东西。”
谢佩环起身,“女儿先去给母亲请安。”
两人都知道她害羞,也不阻拦任由她去了。了解了一桩心事谢侯和谢老夫人都是心怀大畅,面上喜气洋洋。
等到欢喜过了,谢老夫人才问起谢侯来意。谢侯也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谢老夫人虽是女流,但是历经两朝算上北元四代帝王,更是见证了大夏从无到有的经过,阅历见识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谢侯遇到困惑之事也来请教母亲。
谢老夫人听完儿子的话,沉思了良久方才问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谢侯道:“我儿子只见,陛下最看重的如今自然是楚王殿下,不过咱们谢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倒是不必急着去抢那从龙之功。毕竟…陛下也才刚刚登基不久,如无意外,十多二十年内想必无事。”
谢老夫人微微点头,并没有插话。
谢侯继续道:“世事多变,陛下如今对楚王殿下看重信任非同凡响,若是能善始善终自然是好事,但是…人心易变,陛下正当壮年若是咱们当真旗帜鲜明的拥护楚王殿下,只怕不仅是害了自己,也要害了他。七郎前几日跟儿子提过,过段日子就请求外放。谢家如今在朝堂上最出色的便是七郎,纵有其他子弟一时间也难成气候,只要七郎一离京,一切便都好说。”
谢老夫人蹙眉,到底是年纪大了总还是希望儿孙绕膝的。不过她也并非昏聩之人,只是问道:“七郎若是外放…”
谢侯起身拱手道,“正是这个,七郎一旦离京,十年八年内只怕不能回来,难以在母亲跟前尽孝了。”谢老夫人年事已高,很难说等将来谢七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谢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七郎都是为了谢家,我怎会计较这个。只是他年纪轻轻的就孤身一人在外,要吃苦了。”
谢侯笑道:“身为男儿哪里能怕吃苦?”
谢老夫人点头道:“你心中既然有数,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楚王和楚王妃都不是刻薄寡恩的人,陛下今天能特意赏赐东西只怕也是楚王妃在陛下跟前美言过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既然入了朝,想要不站队难,但是想要遇到个稳妥的人更难。那两位都不是那种得志便轻狂的主儿,下面的人注意着一些,想来将来也出不了大问题。”
谢侯恭声称是,其实若不是有郑王暗地里咄咄相逼,谢家也未必非要站队。不过谢家儿郎既然想要一展抱负,那么跟随一个英明的王者还是很有必要的。如今他们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跑去跟楚王说要投靠楚王,只要谢家明面上保持中立就已经足够了。一个刚登基踌躇满志的帝王,不需要一个拥者如云的儿子。
不说太初帝对谢家的赏赐在金陵权贵之间造成的影响,却说南宫墨回到楚王府,府里却是热闹非凡。几个江湖中人打扮的男子被人绑着仍在院子里的地板上,星危抱着剑站在屋檐下靠着柱子抬头望天。见到南宫墨远远地走进来,方才站直了恭声道:“王妃。”
南宫墨扫了一眼地上哎哎叫唤的几个江湖中人,奇怪地问道:“怎么把人带到王府来了?”
星危道:“秦大人说不想打草惊蛇,这几个人是紫嫣姑娘派人送过来的,她那边不方便也没有擅长刑讯的人。王妃放心,尾巴都扫干净了。”
南宫墨看着星危面无表情的脸,不由莞尔一笑,“自从回到金陵,星危的话好像多了许多。”
“…”星危默然,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地上被捆着的几个江湖中人这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他们只是在青楼里找了个姑娘寻欢作乐或者干脆就是走在某个无人的巷子里突然就被人放倒了。醒过来之后就被人扔在这冰凉的地上,虽然看着眼前像是权贵之家的深宅大院,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落到了什么人的手里。
听到两人对话,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道:“你…你是楚王妃?!”
南宫墨挑眉笑道:“怎么?我不像是楚王妃?”
“没。没…”说话的人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强撑着镇定道。南宫墨自然将他的模样看在眼底,淡淡一笑转身走到摆放在屋檐下的椅子里坐下,侧首问,“这几个人什么身份?”
曲怜星拖着两本册子从里面走出来,嫣然笑道:“这几个人,一个人东海黄龙岛的岛主,另个是岭南绿林号称三雄的高氏兄弟,还有两个却是孤家寡人,不过都是江湖中一流的杀手。”
南宫墨诧异,“杀手?”楚王府里杀手可不少,说是杀手窝都差不多了。毕竟,楚王府最大的那个就曾经是江湖中最出名的杀手头子。
曲怜星抿唇笑道:“自从紫霄殿退出江湖,水阁也跟着少有在江湖上走动,这几年江湖中倒是有不少新兴的杀手组织和杀手呢。”
南宫墨了然地点头,毕竟杀手也算是极为古老的职业之一,并不是说紫霄殿和水阁退出,从此就没有杀手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杀手也是一样的。
听着主仆俩的对话,地上的几个人却都跟着变了脸色,他们并不是什么天下皆知的人物,杀手更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物,没想到这个容貌柔媚的女子竟然三言两语将他们的身份暴露的干干净净,显然对他们也所知极深。
南宫墨点点头,一手撑着椅子的负手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道:“各位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并不想对大家无礼,所以…我问,各位看着回答如何?”
见众人不语,南宫墨也不生气,笑容可掬地道:“如果各位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一个问题…卸掉你们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好不好?”闻言,之前开口的那位岭南三雄之一脸色剧变,其实不止是他,地上就没有脸色好看的人。眼前这位楚王妃容貌清丽,气质高贵温婉,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配上那温柔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曲怜星笑吟吟地道:“王妃,若是连问五个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可怎么办?”
南宫墨打量着地上的人,犹豫了一下道:“那就只好…卸掉他们的脑袋了。这金陵城里江湖中人多得是,再抓两个回来也不难吧?”
“王妃英明。”曲怜星赞道。
“王。王妃想问什么?”黄龙岛主耳边沁出了点点汗珠,问道。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黄龙岛主在东海安享富贵,不知到金陵来做什么?”黄龙岛主道:“皇帝陛下万寿将至,在下自然也想来凑个…啊?!”话还没说完,只见一边剑光一闪,黄龙岛主左臂迅速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虽然手臂还没有与胳膊分家,但是也差不远了。星危抬手轻叹了一下手中的长剑,一缕血花从他剑锋上被弹落。
南宫墨凤眼微微眯起,声音冷淡,“黄龙岛主,虽然我不太聪明,但是我却很不喜欢别人以为我笨呢。”
黄龙岛主本就是东海独霸一方的盗匪,只是他远居海上,少有在内地行走,朝廷这些年事务繁多水军很不成体统,这才没有人管他。他称王称霸习惯了,哪里受过这种事情,当下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臭女人,若是哪天你落到我手里,爷爷一定让你求生不…”
一个“得”字还在口中,黄龙岛主脖子一歪已经没有了生息。只有那双恶狠狠地眼睛还瞪得圆圆的,仿佛死不瞑目。
南宫墨有些懒懒地望着剩下的五人,淡淡道:“各位应该不会如这位岛主这般,让我失望罢?”
五人这时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位黄龙岛主分明就是这楚王妃杀给他看的猴罢了。
被横七竖八地仍在地上,高氏三兄弟忍不住扭头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低头道:“不知王妃想要问什么?”
南宫墨微微一笑,“几位肯配合就好,父皇寿诞将近,我也实在是不爱杀生。而且,我也不是每次杀人都这么利索的。”三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利索的杀人自然就是要受尽折磨而死了。江湖中人对朝廷的事并不关注,所以这位楚王妃在江湖中名声也并不显赫。他们也只是入京之后才略微知道一些,这位楚王妃不同于一般女子。但是只有真正的见到了,才会明白她到底是如何的与众不同。
也不算另外两位怎么样,高氏三兄弟齐声道:“王妃请问便是,我等不敢欺瞒。”他们是为利,如果跟那位黄龙岛主一样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荣华富贵金银珠宝?
525、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对于他们的识相,南宫墨也很是满意。现在时间紧迫,她也没有多少功夫跟这些人绕圈子闲扯。南宫墨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椅子扶手,一边问道:“既然如此,告诉我,你们入京来干什么?”
一个道:“前些日子,南方数省的绿林黑道都收到一个消息,有人出黄金百万两,杀两个人。”
南宫墨眼眸一闪,“谁。”
“…太初帝萧攸,楚王萧千烨。”高大吞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道。不怪他没胆,实在是眼前的女子眼眸中酝酿的杀意让人心惊。仿佛一句话不对,他立刻就会步了黄龙岛主的后尘一般。
南宫墨却是若有所思,微微蹙眉。虽然紫霄殿已经退出江湖,但是消息渠道却总还是留了那么两个的,若是这么大的消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以为南宫墨不信,高大连忙道:“我所言句句是真,这些消息传的极为隐秘。只在几个大的黑道和绿林阻止首领之间流传,咱们高家在岭南也有地位,所以才能得知的。只是…百万黄金虽然好拿,但是毕竟是一国皇帝和亲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刺杀的。所以大家商议之后又放出了一些消息给底下的人和渠道,不过是说要在金陵杀两个人,却没有具体的身份名字。”
南宫墨道:“百万黄金也不是小数,你们就不怕对方拿不出来?”
高大道:“若只是一个消息,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只是,最初收到消息的十家,已经各自收到了两万两黄金的定金。有一家收了黄金之后却想要赖账,两天后就被人灭了满门。据说是有人出了十万两请如今江湖中新起的杀手组织飞花楼所为。”
两万两黄金对江湖中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一百万两黄金是个足以让人疯狂的数字。别说是不赚这笔钱,就算是把两万两退回去只怕这些人也舍不得。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是南宫墨自己也算得上是金陵城里少有的有钱人了,一下子让她拿出一百万两黄金,她也拿不出来。
南宫墨蹙眉,侧首去看曲怜星。
曲怜星微微摇头,显然也猜不出来谁会有这样的手笔。犹豫了一下,曲怜星道:“会不会是水阁?”
南宫墨摇头,“这么粗暴的手段,不像是宫驭宸所为。而且,宫驭宸现在只怕也没那个空闲,更没那么大方。”宫驭宸正忙着在北元夺权呢,他就算有一百万两黄金也绝不会拿来杀太初帝和卫君陌,他一向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跟你们联系的人是谁?事后若是成功了怎么付钱?”南宫墨问道。
高大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那人给出了信物,杀了太初帝或者楚王之后,只要将一半的信物留在现场,再带着另一半信物去约定好的地方就可以取到剩下的钱。”
曲怜星挑眉,“约定的地方?万一对方毁约呢?”
高大道,“对方已经将剩下的黄金全部存入了南越最大的钱庄,任何人都能够查到。”
“好算计。”南宫墨赞道,“金陵距离南越,即便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而最合适的刺杀父皇的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且不说就算我们派人去南越能不能抢走这批黄金让这个生意流掉,就算能,时间也赶不及了罢。”
高氏三人不敢说话,南宫墨一边思索着,一边问道:“去找你们的人是什么口音?”
高大一愣,最年轻的高三道:“好像…说得是官话。可能,有点江南口音。与岭南颇有些不同。”
南宫墨料想他们也不能知道更多了,最后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大犹豫了一下道:“收到这个消息的,好像并不止大夏的江湖中人,还有周边各国甚至是一些部落都有,不过他们并没有收到定金。”不说外邦,大夏边陲也有不少部落,这些部落虽然名义上属于大夏,但是对于中原王朝从来没有敬畏之心,王朝兴替对他们来说更是事不关己。若是为金钱所动却很有可能。
南宫墨微微眯眼,“也就是说…所有数的上号的杀手绿林黑道,应该都收到这个消息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至少…灵州以南的地方都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曲怜星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一直以来,无论是紫霄阁还是水阁的势力都在金陵附近和往北往西的地方,岭南粤西一代素来不受重视。等到紫霄殿退出江湖之后这几年将绝大部分势力都放到了北方和朝堂军旅之中,江湖中的事情就更不怎么管了。对方特意在南方行事,想必也是为了逼开紫霄殿的眼线的原因。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王妃,若是如此…”曲怜星皱眉道:“只怕要立刻禀告陛下和王爷,由陛下定夺。”万一真的在皇帝登基第一次万寿节上发生了行刺事件,那可就丢人丢大了。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将所有不是金陵户籍的人逐出城外,太初帝举办寿宴是为了向各国展示大夏的实力,不是为了让人知道大夏皇帝和皇族有多么胆小怕死。说出去也要贻笑大方。
南宫墨皱着眉挥手示意将这几个人带下去再审审看还能问出什么。星危会意,叫来几个侍卫将人拎着飞快的离开了小院。
靠着椅背坐在屋檐下,南宫墨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真是麻烦啊。”
曲怜星看着南宫墨,也有些担忧起来,“王妃?”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现在做什么也来不及了,金陵城中这几天进入的外来人至少也有十几万。江湖中人善于伪装,城中还有许多应届的举子,出了事也不好。”思索了片刻,南宫墨道:“为今之计…只有威慑了。我会启奏父皇,将还驻扎在城外的大军再调集一些人进城来协助五城兵马司守卫京畿。剩下的人,以金陵为中心,方圆一百里内散布开来。把话给我传出去,明天不出事则罢了,若是出了事…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