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
464、一些真相
朱初瑜等人在想些什么,南宫墨夫妇俩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们已经出了城,往紫云山去了。已经是深秋时节,紫云山也少了几分春日漫山牡丹的绚丽富贵。不过山下的牡丹园却也有不少菊花盛开。如今金陵城中的权贵们都在各忙各的,即便是城外风景如画只怕也无暇欣赏。倒是让两人得了几分清净。
两人携手漫步往山上的大光明寺走去,路边也有不好秋菊在微风中绽放。少了几分牡丹的富贵,多了几分菊花的清高与闲逸,却也别有一番风趣。
两人不由得想起数年前第一次来紫云山的时候的情形,不由得侧首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如今的大光明寺同样烟火依稀,不仅是因为皇城里的人们忙碌,更是因为大光明寺出了个念远和尚。虽然燕王并没有将念远就是宫驭宸就是北元王子的事情昭告天下,但是该知道的却还是自有知道的渠道的。烧香拜佛哪儿不能去,要知道金陵附近还有一座与大光明寺齐名的报恩寺呢。没必要为了这点事让自己惹了新皇的眼。
两人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便看到了大光明寺前宽阔的广场上没有了往日的人来人往,香烟缭绕。只有了了的几个僧人在做洒扫之事。寺庙的正殿中源源不断的传来念诵经文的声音,梵音阵阵,似乎让人心也不由得安宁了许多。
其实这事儿大光明寺当真是有些冤枉。除了那样的事情燕王怎么可能不调查大光明寺。如今大光明寺还没有被抄了,就足以证明念远的事情其实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毕竟,宫驭宸是念字辈,比方丈大师还要高出一倍呢。本身才起名声也远超过大光明寺的其他高僧,又是被先代高僧从襁褓中就捡回来的。谁没事会去怀疑这样的一个人?而且念远独自居住在大光明寺的后山,又经常外出游历,大光明寺的方丈只怕也管不住这位年轻的师叔。可惜,宫驭宸惹下了这么多的祸事,挥挥衣袖走的潇洒如意,却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一眼大光明寺。更不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从小养育自己长大的师门带来什么后果。
一个僧人看到两人,犹豫了一下方才走过来,双手合十道:“小僧见过两位施主,不知两位施主是来敝寺游览还是听经?”
南宫墨挑眉,“哦?可有什么差别?”
僧人道:“若是游历,两位可请自便。若是听经怕是要让两位失望了。”
南宫墨好奇,“贵寺的大师不讲经么?”
僧人摇摇头道:“敝寺方丈正率领寺中僧众为亡者超度,每日十二个时辰,七七四十九天不得间断。这期间,敝寺暂不将接待居士讲经。”虽然这年轻僧人没说到底是为什么亡者超度,但是需要如此郑重其事举全寺之力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南宫墨点头道:“贵寺方丈慈悲,我等感佩不已。我们随意看看便是了。”
那僧人又合十一礼,“如此,两位请便。”
两人悠然地漫步在寺庙中,礼貌的避开了正在诵经超度的大雄宝殿。大光明面积庞大,其中自然有许多可看之景。再听着这源源不断的梵音,即便是南宫墨这样不信鬼神的人也仿佛觉得有什么被洗涤过一遍一般的轻松自在。出来这一趟果然是值得的,至少比留在金陵跟那些人虚伪应酬要好得多吧。
“咱们就这样出来,会不会不好?”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侧首看她,“有什么不好?”
南宫墨耸耸肩道:“之前你就让人家吃了一次闭门羹,这次又来,金陵城里那些个权贵世家,回头肯定要流传楚王殿下眼高于顶云云。”刚刚被册封为亲王,金陵城中各家肯定是要来送礼恭贺,顺便看看是该投靠还是敬而远之之类的。卫君陌如此作为,就等于是直接将人家推拒到千里之外了,连个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人。
“无妨。”卫君陌道,“无瑕不是不喜欢那些应酬么?”
南宫墨含笑搂着他一只胳膊,低声笑道:“我是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啊。母亲这会儿肯定在念叨你不肖。”
卫公子也不在意,唇边勾起一抹淡笑,“拜访母亲的人跟拜访你我的人不一样。母亲以后还是需要交际的。”
南宫墨点点头,赞同了卫君陌的观点。拜访长平公主的人固然也会有一些别的心思,但是大半应该只是单纯的想要奉承和与长平公主拉关系的。毕竟在外人看来,虽然长平公主从前是卫君陌的养母,但是现在却只是姑姑而已。真有什么重要事情也不会想要从长平公主那里入手了。
轻叹了口气,道:“时间还早着呢,我可不想跟这些人纠缠十几年或者几十年。”
“无瑕不喜欢的,自然不用理会。”卫君陌轻声道。
“两位施主,请留步。”两人正说话间,身后一个有些匆忙地脚步声传来。回过头便看到一个小沙弥急匆匆地追上来。南宫墨笑道:“小师傅,可是有什么事?”
小沙弥有些气喘吁吁,道:“回…两位施主,方丈主持请两位相见。”
嗯?
南宫墨抬头去看卫君陌,卫公子也正巧低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南宫墨点头道:“如此,就请小师傅引路吧。”
“是,两位施主请跟小僧来。”
两人跟着小沙弥在寺中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十分清净偏僻的佛殿前停了下来。果然看到一个身作袈裟,胡须花白的老和尚正站在门口等着,南宫墨曾经远远地看过一年,那正是大光明寺的方丈空如大师。方丈看到两人,也迎上前了两步,“楚王殿下,楚王妃。”
那带路的小沙弥有些惊讶,显然之前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南宫墨还礼,“空如大师客气了,不知大师有何见教?”
空如大师摇摇头,道:“不敢,非是贫僧有事,而是寺中一位前辈听说两位驾临敝寺,说是想要见一见两位。劳动王爷和王妃,还请恕罪。”
前辈?能让空如称一声前辈的,至少也应该是念字辈的高僧了。不过她可不记得除了念远他们还跟大光明寺的什么人有焦急。那空如大师也不卖关子,轻声道:“是太师叔了然大师。”
南宫墨一愣,了然?好像是念远的师父吧?她以为…
看到南宫墨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空如摇头道:“太师叔常年游历在外,鲜少留在寺中。确实是有不少人以为他在外面圆寂了,不过…一个月前他老人家又回到了大光明寺,之后便闭了关,直到昨天才突然出来。今天听说两位驾临,这才想要见两位一面。至于所为何事…”空如摇了摇头,他也不知。
对念远的事情,如果说空如大师心中没有一点怨念也不可能。毕竟他是高僧却也还没到真正的四大皆空的地步。但是毕竟还是想得开的,太师叔当年将念远带回来只怕也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不管念远如何,至少他们大光明寺并没有参与那些事情,大光明寺这次就算受到一些创伤,只要假以时日,总是能够缓过来不至于毁了寺中几百年的声誉和传承。
“君陌?”
卫君陌点头,“去看看吧。”
空如大师念了声佛号,“两位请。”
这座佛殿比起外面的诸多佛殿显得十分的不起眼,走进去之后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拱着的竟然是一尊地藏王菩萨像。佛像下面坐着一个胡须雪白,满脸皱纹的老和尚。对方看上去已经非常苍老,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衣,就像是任何一个寺庙中最不起眼的低阶弟子。只是他的年纪,南宫墨暗暗估算了一下,至少也应该八十多岁了吧?
“了然大师。”空如大师并没有跟着进来,南宫墨二人看着静坐在殿中闭目诵经的老和尚,上前见礼。
了然大师睁开眼睛,一双眼眸却并不若这个年纪的人那般苍老昏暗,反倒是带着几分超然世外的智慧和宁静。南宫墨暗暗想着,如果当初见到念远的时候同时看到这位大师,说不定就能立刻觉得念远不是好人了。跟眼前这位大师周身那种宁静的气质比起来,念远大师当年号称超脱红尘的佛门名士的气质就显得略有些虚假了。
了然大师点点头,道:“让两位移驾前来,实是因为贫僧年迈无用,两位见谅。”
“大师言重了。”南宫墨浅笑道,“不知大师有何见教?”无论如何,对年老的人总是要多几分尊重的。
了然大师看着两人,道:“两位…想必对念远的事情,心中依旧有许多好奇吧?”
南宫墨微微挑眉,“大师,竟然早就知道念远的身份了么?”
了然大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是贫僧管束无方,才令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南宫墨和卫君陌在了然大师的示意下,走到一边的蒲团上坐下。只听了然大师道:“当年捡到念远之时贫僧修为浅薄,因与大光明寺方丈之位失之交臂心中郁郁。碰巧遇到了被抛弃在山门口的念远,心中便升起了先要教出一个远超过师兄师侄的徒弟出来。念远天资惊人,悟性更是让人心喜。年方七岁,就能辩倒比他大几十岁的师侄们。贫僧心中…未免也十分欢喜。只是二十年前,方丈师兄圆寂,寺中了字辈许多师兄下山助义军驱逐北元没能回来,念字辈除了年纪尚小的念远竟无任何能当大任的弟子。师兄便想要将大光明寺托付与我。看到已经垂危依然念念不忘大光明寺的师兄,贫僧心中十多年的郁结突然消散无踪。对佛法也更多了几分不同的了悟。贫僧无心与方丈之位,便请师兄将方丈之位隔代传给了空如。空如虽然悟性不如念远,却一心向佛,便是贫僧当初做了方丈只怕也未必能比他做得好。”
一口气说了许多,了然大师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念如接任方丈之后,贫僧便带着念远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念远自幼聪慧,几乎过目不忘。不过十二三岁,贫僧就几乎再也没有什么能教导他的了。那年贫僧游经西南一座佛寺,在寺庙后山的岩洞中发现许多佛法典籍与先辈高僧的手札。贫僧见猎心喜,便在那岩洞中闭关研习佛法,这一待便是数年。等到贫僧再次回到大光明寺的时候,念远已经是名扬天下的佛门高徒了。”
“那些典籍…”南宫墨蹙眉,哪儿那么巧,别人守着一个岩洞几百年都没有发现典籍,偏偏就让去游历的了然大师发现了。
了然大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知。佛门有此高徒,便是没有了争强好胜之心,贫僧也是十分欢喜的。只是…短暂的相处之后,才发现念远所学已经渐渐偏离了佛法,向着权谋争斗而去了。这原本…也没什么。大光明寺虽是佛寺,念远却是贫僧养大的。何况他并未受戒,若是真有那心思还俗就是了。只是贫僧却发现,他时常外出不知所踪,偶尔还有些身份不明的人来寺中寻他。虽然贫僧提过一次之后那些人没有再出现过了,贫僧心中却一直有些挂念。后来…意外得知了他与水阁的关系,贫僧便再次以出门游历为游,查询了一些事情。却让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是宫驭宸的身份?”南宫墨问道。
了然大师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念远他…并非是北元人。”
“什么?!”两人皆是已经,了然大师叹息,“虽然那流落在中原的北元王子有中原血统,但是…北元人和中原人的长相差别并不小。两位,念远可有长得像北元人?”
自然是没有,否则,光明外貌就足够让人怀疑念远的身份了。
了然大师叹息,“当年那逃离的那汉妃确实是有孕在身,也确实是生下了子嗣。但是…念远却不是那汉妃的后人,而是那汉妃的孪生姐妹的后人。真正的北元子嗣只有那叫宫筱蝶的女子,当年的北元小王子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她与念远,当是表兄妹。”
“既然如此…”南宫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了然倒是明了她的意思,道:“此事,念远也知道。”
“咦?”
了然大师道:“贫僧以为他被水阁众人影响,心怀北元亡国之恨。既然查到这些,自然要告诉他,劝他熄了这些心思。”
南宫墨叹气,“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野心一旦点燃了,想要熄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了然大师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黯淡起来,“施主所言甚是,他并不相信贫僧的话。”
“这几年,大师在何处?”卫君陌问道。
了然大师道:“在水阁。一个月前,念远回到水阁之后便将贫僧放了出来。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无论他是北元人还是中原人。既然他以北元遗孤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那么,北元王位就必须是他的。”
T
465、弟弟?妹妹?
听了了然大师的话,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都是半晌无语。确实是很像宫驭宸会做得事情会说的话。南宫墨好奇地道:“是宫驭宸将大师关在了水阁里的?”
了然大师点点头,道:“水阁存在的时间不必北元入侵中原短了。不过历代的水阁阁主都是女子。中原儒家轻视女子,江湖中人同样也多以男子为尊,水阁虽然暗地里雄踞黑道,却始终无法发展起来。直到几十年前,水阁的一位阁主竟然成了北元太子的妃子,才让水阁众人感到了崛起的时机。谁知…那位汉妃尚未能够掌权,北元就已经倾覆了。因此,但是水阁也遭受了重创,只得暂时蛰伏。那位汉妃退回水阁之后,但是执掌水阁的同胞姐姐却心有不甘,又见到北元小王子心中便起了念头。只是…那北元小王子长相与北元王太子十分相似,而且年纪已经不小能力却十分平庸。那位阁主筹谋许久,直到数年之后将自己刚出生不就的孙儿扔到了大光明寺门口。”
南宫墨蹙眉,“她怎么能肯定念远长大了就一定会很厉害呢?”
了然大师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她真正的计划应该是在念远**岁以后才开始施行的吧。念远九岁那年,她又将北元小王子的独生女,送给了张定方。”
南宫墨叹气,“那水阁的人…”
了然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低声道:“都死了。”
“死了?”
了然道:“罪过,当年贫僧知道真相之后立刻告知了念远,盼着能将他从岔路上拉回来。却不料…他要求贫僧前去水阁与两位阁主对质。却根本没容任何人说话,将水阁两位阁主以及北元小王子都杀了。彼时贫僧才知道,他竟然暗地里已经掌握了水阁八成的势力。或许,不必贫僧去说,他也早已经知道真相了。”
没想到,宫驭宸竟然还有几分人性?至少,没有连了然大师一起给杀了。
了然大师说完这些,抬头看向两人道:“贫僧自知时日无多,今日冒昧请两位前来,便是想要将当年的事情向两位交代清楚。”见南宫墨想开口说什么,了然大师抬手阻止了他道:“念远如此这般,都是贫僧教养不利又无能阻止所致。与大光明寺上下却无半分干系,我佛慈悲,还望王爷和王妃看在满寺上下潜心向佛的份上,莫要牵连了寺中的僧众。”
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淡淡道:“若是果然与大光明寺无关,自不会牵连无辜。”
“多谢王爷。”了然大师脸上泛起一丝微笑,道:“有劳两位走一趟了,贫僧便多留两位了。”
南宫墨两人自然起身告辞,出了大殿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身灰衣的了然大师双目微垂,端坐在蒲团上念诵着经文。
“王爷,王妃。”
念如大师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南宫墨点头含笑道:“劳大师久等了。”
念如大师摇头,“岂敢,贫僧送两位出去。”
“多谢。”
念如并没有多说什么,一路将两人送出了有些偏僻的地方,直到回到了大雄宝殿附近方才向两人告辞。并没有因为如今大光明寺的境况不佳而向两人求情或者推脱什么。这位一直被自己年轻的师叔的大名压得有些黯淡无光的方丈大师果真不愧是让了然大师心甘情愿选出来的主持方丈。即便没有念远那边惊才绝艳的才华和名声,却能在念远留下这个个烂摊子的时候从容自若的稳定大局,佛门高僧看破红尘的风度和涵养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两人本就是出来散心的,听到了然大师所说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何况宫驭宸已经远赴北元,短时间内也不能对他如何,水阁也早已经覆灭,所以这些事情也并给有怎么影响到两人的心情。
“如果北元人知道了宫驭宸的身世,会怎么样?”南宫墨好奇。
北元人排斥中原人是肯定的,宫驭宸能在北元立足绝对有他那一半的北元王室血统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如果他是一个纯粹的中原人呢?
卫君陌微微摇头,“现在还太早。”
“你是说?”南宫墨挑眉,“但是若是等宫驭宸在北元立稳了脚跟,就算咱们挑破了他的身世,只怕也未必有人懂得了他了吧?”
卫君陌摇头,“北元不比中原,即便是在北元统治中原的时期,皇权也远没有中原皇朝集中。更多的权利还是各自掌握在各个部落的手里的,没事的时候他们自然是齐心协力对付中原人。但是如果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就只会更快的四分五裂。宫驭宸再厉害,想要完全掌握整个北元势力都是不太可能的。他毕竟是个外来者。”
南宫墨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赞同卫君陌的观点。宫驭宸是个外来者这一点,就注定了他要走的路会比别人更加艰难。北元人只是看着粗犷,可不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只怕未来几年,宫驭宸的日子不会比在中原安稳多少甚至会更加艰险。不过,既然是宫驭宸自己的选择,想必他也不会后悔的。
傍晚,两人准备回城的时候,刚走到山脚下山顶的大光明寺就传来了沉重的钟声。南宫墨蹙眉道:“寺里怎么傍晚还鸣钟?”
都说晨钟暮鼓,何况这时间也不太对啊。
卫君陌微微蹙眉道:“寺中有高僧圆寂了。”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默然无言。
刚回到公主府,就对上了一双儿女幽怨的大眼睛。南宫墨难得的有些心虚起来,“安安,夭夭,用过晚膳了么?”
夭夭嘟着小嘴儿,“娘亲和爹爹出去玩儿,都不带夭夭和哥哥。”
安安眨了眨眼睛,在妹妹威胁的眼神下认真的点头,“娘亲和爹爹去大光明寺啦?”
南宫墨挑眉,“安安怎么知道?”
安安道:“娘亲身上有香火的味道。”两个小娃娃在辰州的时候时常陪长平公主去上香什么的,对这个味道自然不陌生了。
“安安真聪明。”南宫墨俯身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笑道。
“娘亲,夭夭也要。”夭夭连忙凑到哥哥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莞尔一笑,也跟着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夭夭也聪明。”
坐在一边的长平公主看着这一家四口也忍不住笑了,“你们可是会跑,今儿咱们家的大门险些被人给踏破了。”
南宫墨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孩子都到长平公主跟前坐下笑道:“有劳母亲了。”
长平公主挥挥手道:“哪有什么有劳的?我不过是让管事去说一声你们不在罢了。想来这些事儿你们心里也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别人也就罢了。君儿…你们刚走你父皇就派人来宣你进宫。”
南宫墨不解,“君陌刚从宫里出来啊。”
长平公主叹气,“这些日子只怕事情不少,他倒好听说下了朝在御书房说了几句话转眼就不见人了。”如今说是百废待兴都不为过,什么地方不需要人?特别是卫君陌这种什么事儿交给他都能放心的人。可惜,卫君陌从来就不是一个勤劳的人,将自己手里的活儿干完了就下班回家了。你还不能骂他,因为该他做得人家都做完了啊。但是别人要花一天都不一定能理顺的事情他一个时辰就办完了,这怎么能让人不暗暗磨牙?
南宫墨了然,笑道:“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君陌又不是不办差。事儿做完了可不是该休息么?夭夭和安安还小,教育孩子也是需要时间的。”最糟糕的例子不就是念远么。若是了然大师将他看牢一点,没有在他小小的时候就隔三差五的丢下他给了水阁机会,说不准真能长成一个根正苗红的佛门名士呢。
卫公子赞同的点头,“安安和夭夭应该再添个弟弟或妹妹。”
南宫墨对他翻了个白眼,长平公主倒是一乐,赞许地道:“真倒是正事儿。横竖夭夭和安安都不小了。”
“弟弟,妹妹!”夭夭明亮地大眼睛一转,欢呼道。
安安同样也大眼睛闪闪发亮地去瞅南宫墨的肚子,“娘亲,要弟弟。”
南宫墨无奈,只得狠狠地瞪了卫公子一眼。摸摸儿子的小脑袋道:“弟弟和妹妹还没长大呢。”
“哦。”安安点头,“书上说,小孩子要十个月才能长大。明年就可以有弟弟了。”
“妹妹。”夭夭望着哥哥道。
安安想了想,觉得做兄长的应该让着妹妹,“好吧。先要妹妹。”
“…”
第二天早朝之后,皇帝陛下将卫君陌召到御书房,就他擅自早退的问题狠狠地骂了将近两刻钟,方才心满意足的住了口。卫君陌一脸淡定自若,仿佛被燕王怒喷的人不是他一般。见他这副模样,太初帝顿时觉得方才那点满足烟消云散了。白白浪费了半天的口水!
轻哼了一声道:“朕以为你有什么要事,结果你的要事就是陪你妻子去紫云山散步?!”
卫君陌抬眼看他:难道这不是要事吗?
太初帝磨牙,冷哼一声道:“你现在是皇子王爷,那些懒散随意的毛病给朕好好地收起来。如今事情多得很,也让那些只会吃饭的家伙好好看看,朕的儿子跟他们那些废物的区别!”
卫君陌微微蹙眉,看着皇帝没说话。
太初帝揉了揉眉心,昨晚批折子到大半夜,他现在脑门还一抽一抽的疼。朝着卫君陌挥挥手道:“行了,朕懒得跟你废话。户部还有城外的驻军,你有空都过去看看。”如今要修复各地因为战乱而造成了损伤,城外的驻军更是面临着大改变。一样就足够让人头疼,皇帝直接将两件事儿一起砸给了卫君陌。
“你不觉得…”
太初帝大手一挥,“朕什么都不觉得,这是朕信任你,你要努力。年轻人…就要多磨砺才是。”
“…”卫公子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了。转身要走,想起一件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盒子放到书案上才转身往外走去。太初帝挑眉,拿过盒子打开一看却是一愣,“你给朕站住!”
卫君陌回头,扬眉淡看眼前的人。
太初帝翻了翻,大致估算了一下也忍不住抽了口气,“这是干什么?”
三百万两…幸好他现在是皇帝,他当燕王那会儿一次性还真拿不出三百万两来。即便是现在的国库,打了几年仗之后也是空空荡荡,三百万两不算多却也绝对算不上少了。
卫君陌道:“无瑕给你的,说是抚恤阵亡的将士。”
太初帝挑眉,他也正在为阵亡的将士头疼了。高阶将领不说,就是最底层的将士也不能完全没有表示。即便是每个人都不多,但是回合到一起却也不少。而且还不能厚此薄彼,既然幽州军和辰州军要抚恤,那朝廷归附的兵马也不能少了。偏偏国库里也没有多少钱,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没办。每次看到户部呈上来的册子他都睡不着觉。
“这么大方,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就可以做了。”太初帝道。
卫君陌无语地看着他,太初帝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行了,朕知道了。无瑕的好意朕代军中将士谢过她。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卫君陌淡然道:“只要以后你少找无瑕麻烦就行了。”
“什么话?!”太初帝不悦,“朕堂堂天子闲着没事儿去找儿媳妇麻烦?”就连朱初瑜那样的这些年他也没找过她麻烦好么?卫公子不语,太初帝轻哼一声,有些郁闷地道:“算了,朕记着这事儿就行了。你去库房里看看,有什么无瑕喜欢的带回去给她玩儿吧。”
卫君陌拱了拱手,转身告退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太初帝无奈的笑骂了一声。但是再看看手中整整三百万两的银票,却还是忍不出叹了口气,端凝的容颜上多了继续笑意。不管怎么说,儿子媳妇也是为了替他分忧。金陵城里能拿得出三百万两的肯定不止南宫墨一个,但是舍得拿出来的,却只怕没有第二个了。
466 结婚也是老大难问题
十月初一,宫中举行了立后册妃大典。典礼过后,皇后方才率领着后宫嫔妃入住了皇宫了。正是成为金陵皇城后宫中新的主人,至此,原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金陵皇城也算是彻底步入了正轨。回过神来的人们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短短不过两三个月,头顶的天竟然已经变了颜色。而且,并不若他们原本以为的血流成河,明明是皇室叔侄阋墙,起兵夺位的事情,最后却以几乎称得上是平和的方式完结。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却又大都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直梗在心中的那口气。
比起忙得几乎停不下来的卫公子,南宫墨身为王妃的日子却要悠闲不少。他们在皇后册封之后就搬出了长平公主府,住进了已经换上了楚王府匾额的新的府邸。原本的楚国公府本就不差,南宫墨和卫君陌也没有想要大肆改建的想法,只是将一些细微的地方提升到了亲王的规格。两人的居处却还是在寄畅园,两个孩子年纪尚小自然也是在寄畅园跟父母同住。至于左右两边的两处院落,南宫墨做主一边拆了建成一个与楚王府后院以及寄畅园相连的花园,另一边与楚王府前院相合,修建几处院落,等到安安以后大了住起来也宽敞些。
这些事情也只需要南宫墨交代下去,自然有人尽心尽力。而楚王府那些大小事情更是费不了她什么心思,因此,南宫墨倒是难得的悠闲起来了。想起这几年在幽州和辰州的忙碌,闲下来的楚王妃难得的有些无所适从起来。不过看看卫公子被皇帝使唤的脚不沾地的模样,南宫墨有觉得自己这点无聊倒是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了。
“唉…”南宫墨趴在桌边,无聊的叹气。
“怎么了?”谢佩环坐在她对面挑眉问道。南宫墨抬眼看着她,“好像有点无聊。”
“无聊?”
南宫墨哀叹,“安安跑去书院读书去了,夭夭见天的往商家跑,就剩下我自己了。”安安虽然性格安静,却素来是个主意大的。前几天说要去书院念书,卫君陌也不反对,于是小小的一团连路都还走不远呢就被暗卫每天带着跑出城去谢家书院念书去了。就连皇帝想要见人还要等时间呢。至于夭夭,商峤回商家陪商戎住了,夭夭也天天往商家跑。到最后,悲伤的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剩下来的南宫墨只好出门找谢佩环等人逛街了。
坐在谢佩环左手边的秦惜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别人做王妃忙的团团转,你倒好,还开始叫无聊了。”
南宫墨挑眉,看向另一个人。薛小小连连点头,表示对秦惜的话的肯定,“楚王妃,你是不是那个…不会交际啊?要不,咱们找谢夫人或者秦夫人学学吧?”
“嗯?”南宫墨一脸不解地看着面带同情的望着自己的薛小小。薛小小道:“人家郑王妃每天不是请人赏花喝茶,就是赴宴应酬什么的。如今金陵城里的人都说郑王妃平易近人,宽和聪慧呢。你再看看你,除了我们,都没人理你。”想想真是有点可怜啊,做王妃做到这个份儿上。
南宫墨趴在桌上,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想跟那些三姑六婆喝茶赏花闲磕牙呢。另外,卫君陌那混蛋把人都得罪光了谁还敢请她喝茶赏花?
深知某人本性的谢佩环倒是不怎么同情她,只是道:“我知道你懒得应付那些人,不过…小小说得也没错,这些日子郑王妃的名声在金陵城中倒是水涨船高啊。”
南宫墨悠然道:“她们肯定不知道朱家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谢佩环笑道:“就算朱家现在只剩下个壳子了,有郑王和郑王妃这个牌子在,有的是人捧着前送上门去。”
“那倒也是。”南宫墨点点头。
秦惜轻声笑道:“不过,你们说,郑王妃当真乐意跟那些人交往么?我怎么听说,那些贵夫人去郑王府赏花什么的,还都带着一个个国色天香的千金小姐呢。”
谢佩环想了想,“不愿意也不成吧。”其实这哪儿轮得到朱初瑜作主?郑王的态度明显就是有意想要往府里迎新人。而且身份家世还不能低了。朱初瑜的家世本来就有些尴尬,等到这些家世比她更好的侧妃进来了,能不能压得住还要两说呢。
南宫墨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懒洋洋地道:“有空说别人,还不如说说你们。”
薛小小不解,“我们怎么了?”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薛夫人有没有给咱们小小姑娘寻到满意的如意郎君啊。”
薛小小顿时小脸绯红,“楚王妃!”
南宫墨看看眼前娇颜飞红的三个俏佳人,轻声道:“我是说真的,眼下大事基本上没有了。回过头来,要处理的肯定就是这些事情了。咱们也不是外人,有什么想法我能帮得上忙的便说说。这可是终身大事。”这个世道可不流行看不顺眼过不下去就把人给踢了。
无论是谢佩环还是秦惜薛小小,如今可都算得上是高龄了。平时就算是自己的家人问这些事情大多也都会十分隐晦,说得也大都是身份条件人品合不合适,而绝少有人会问她们喜欢不喜欢。毕竟这念头,盲婚哑嫁的也不在少数,成婚前能够见过一两面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谢佩环倒是淡定,她比南宫墨还要大一些,如今却依然待字闺中。流言蜚语听过不少,甚至曾经终身不嫁的打算都是有的,如今自然也看得开了。在场的也都不是碎嘴的人,谢佩环便直言笑道:“爹娘和祖母的意思,打算明年恩科之后在新科的进士中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倒是不用什么门当户对,只要有能力人品好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