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拖着下巴,“我等晚辈久慕国公高义,如今萧千夜那小儿倒行逆施,加害皇叔,罔顾人伦,三哥奉先帝宪谕靖难,国公何不…”
元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宁王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卫君陌叹气道:“是啊,非战之罪…实乃天不佑我,不佑陛下啊。”
宁王摆摆手笑道:“这话不对,鄂国公的战绩天下皆知,如今这般…非战之罪。”
元春苦笑,微微拱手道:“宁王殿下说笑了,败军之将岂敢言勇。”
宁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鄂国公笑道:“久闻国公大名,可惜却无缘结识。今日一见,本王深感荣幸。”这倒不是讽刺,宁王确实是跟鄂国公不算认识,他年少的时候住在宫中无人识,十几岁就被先帝丢到隰州去了。哪里能结识国之柱石的鄂国公?
元春抬眼看着座上的两个年轻人,本就苍老的脸上更露出几分沧桑无力。一身征战未逢敌手,最后却败在了这样两个年轻人的手中。再看看大帐左右或坐或站的军中将领,其中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将领竟占了多数。更让鄂国公生出几分老了的无奈和怅然。
大帐里,满头白发形容苍老憔悴的元春挺身站立在中间。上方卫君陌和宁王割据一方神色各异的打量着眼前的老将。上午一场交锋,元春不幸被毫无耐性地卫公子生擒活捉。也让两军将士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虽然卫公子并没有取元春的首级,但是主将被俘对大军的影响只怕比主将被杀还要更眼中一些。原本还算整齐的大军顿时四分五裂乱成一团。先要彻底剿灭,想必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有了卫君陌的加入,对付青云山的朝廷大军立刻就显得顺利了许多。当然,原本宁王也没有出尽全力。但是战场上的顺利却丝毫不能缓解卫公子浑身上下一天比一天更加阴冷的气息。不仅是军中将士,就连宁王殿下看到这样的卫君陌也忍不住想要避着走。
辰州
但是想到宫七的话,宫筱蝶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燕王对待背叛者的手段她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却也听说过不少的。她到底…该怎么办?
但是再往后义父死了,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得跟着自己的兄长。只能被迫听从他的安排去了燕王府。燕王对她很好,除了义父从来没有人对她那么好过。她对宫驭宸的雄心壮志不感兴趣,她只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为什么这样还是不行?为什么宫驭宸一定要逼她?!
看着宫七离去,宫筱蝶跌坐在**上发呆。美丽的眼中满是茫然和无措。之前的十几年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康之家的小家碧玉,义父对她十分**爱可谓是百依百顺。有一天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是她兄长的人,不久之后义父就骑兵造反了。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义父原来曾经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身份地位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她有写无措,但是不可否则她是喜欢的。比起长在乡野,她更喜欢侍女成群,锦衣玉食,想要什么身手即来的生活。她原本也该是那样的身份不是么?
其实这实在是冤枉了宫驭宸了,如果两人是在一起长大的,宫筱蝶是绝对没有机会长成如今这副性子的。可惜等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宫筱蝶已经年方十六,性子早就养成了。又有张定方护着,宫驭宸一时半刻也不好跟张定方撕破脸。等到张定方死了,只看张定方死后宫筱蝶的表现宫驭宸就直接对扭转她的性子表示绝望了,这根本就是烂泥糊不上墙。疼爱自己十几年的义父被害死了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后事都想不到替他办,这样的性子还能有什么作为?幸好,宫驭宸需要的也不是她的聪明才智和能力。
如果宫筱蝶生在普通的富贵之家,这样的性子并没有什么不好。虽然做不了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却足以做个受**的侧室。但是偏偏…宫七实在是有些怀疑,阁主怎么会容忍宫筱蝶长成这副德行?
宫筱蝶垂眸不语,宫七也不着急。宫筱蝶的性子她早就清楚,懦弱,优柔寡断,就像一朵菟丝花一样没有人靠着根本就无法自立,永远都无法坚定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哪怕是自己的感情。当初为了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弦歌公子要死要活,在燕王府享了几年福自后又想要一心靠着燕王,就连面对弦歌公子都没有多少留恋。这样的说,说得好听是想得开,说不好听是没心没肺。
宫筱蝶轻咬着唇角不说话,宫七温声道:“小姐,外人无论如何都是靠不住的,这世上,只有阁主才是您最亲的人不是么?”
见她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宫七神色缓和了几分,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姐息怒,刚刚是我冒犯了。但是小姐还请仔细想想,既然您也知道燕王殿下开始怀疑咱们了,又怎么还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要知道…燕王最恨的便是背叛了。就算他看在四公子的份上饶你一命,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在冷宫里凄凉度日?”
被宫七毫不留情的话吓得一愣,宫筱蝶含着泪怔怔的望着眼前面貌平凡却满脸冷漠的女子。她一直都知道,这几年虽然宫七跟在她身边帮了她不少忙,但是她终究还是不是自己的人。只要自己有什么可能影响到宫驭宸的言行,她就会立刻变色对她横眉怒目,往日的恭敬体贴全都是假的。
403、又见议和
“无瑕,别哭。小说夭夭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轻轻抬起南宫墨埋在自己怀中的容颜,卫君陌坚定地道。看着眼前的人儿微红的眼睛和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卫君陌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法发泄的愤怒和杀念。他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早早地将宫驭宸和南宫怀都杀了,管他会有什么后手底牌?
南宫墨点点头,其实她也是这几天绷得太紧了。无论心中多么的担心女儿的安危,她也无法在人前示弱。她不能让长平公主更加担心,更不能吓到乖巧的儿子,还不能让底下的人乱了阵脚。这会儿终于看到了能够让自己全然放心的将一切交给他去承担的人,才不由得一下子情绪失控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南宫墨便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卫君陌担忧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卫君陌轻声道:“彭城和鄂国公的事情都处理完。”
事情自然不可能都处理完了,只要天下一天没有平定就不可能有处理完了的时候。南宫墨心中明白,卫君陌是担心辰州这边才急急忙忙的回来的。
“我回来晚了。”
靠在他怀中,南宫墨微微摇了摇头。
经过一番商议,卫君陌也同意南宫墨暂时撤回外面搜寻的兵马的决定。这就是身为父母的无奈,即便是这两个人可算得上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几个人之一,在面对自己的女儿落入敌人的手中的时候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固然有的是办法将南宫怀和水阁的人逼到绝境,但是…他们却无法百分百的保证夭夭的安全。哪怕只有一分的危险,都是他们无力承受的。
卫君陌抱着沉睡的南宫墨走出书房,就看到秦梓煦和星危站在书房门口。
“公子。”
卫君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女子,微微点头道:“各自去做事吧,等无瑕醒了再说。”
秦梓煦点点头,这几天星城郡主的煎熬他们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看到了也不可奈何。这样的事情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再怎么劝慰都是虚的。如今卫公子回来了,郡主总算能够送一口气了。
一处偏僻的小村外不远的地方,夭夭蹲在地上伸着小手戳着树下的花儿。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蹲下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又闷闷的低下了头。南宫怀低头打量着眼前小小的一个粉团子,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五味杂陈。这个漂亮乖巧的孩子是他的外甥女儿,但是这些天里,这个小团子最抗拒的人也是他。甚至宁愿让那些看不清面貌的水阁杀手抱也不肯让他碰一下。只要他想要伸手抱她,她就会立刻做出张牙舞爪的凶恶模样。小小的孩子做出那副模样自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倒是十分的可爱和好笑。但是看在南宫怀眼里,却又非常的不是滋味。
“你干什么?”南宫怀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正蹲在水边洗手的商峤站起身来,警惕地道。同时飞快地奔到两人跟前,将夭夭拉到了自己身后。
夭夭躲在商峤伸手,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南宫怀。眼中没有半分的亲近和感情,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一般。不,或许在夭夭眼中,府里清扫的仆人都比眼前的南宫怀要来的可亲。
南宫怀脸色微沉,轻哼一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外面追着咱们的兵马已经撤了。咱们很快就能够离开辰州了。”
商峤小脸微沉,冷冷的盯着南宫怀不说话。
南宫怀挑眉,有些得意地道:“你是不是以为咱们被困在辰州,早晚会被找到的?愚蠢,天真!老夫这几天不过是陪着南宫墨玩玩罢了,只要这小丫头在老夫手里,无论老夫提什么样的条件,她都只能照办。”商峤冷笑道:“你最好祈祷你有本事一辈子拿夭夭当挡箭牌!”
南宫怀不以为然,“你以为,出了辰州以后,南宫怀还能找得到老夫么?”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南宫墨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商峤打量了他片刻,挑眉问道:“你把你外孙女卖了个什么价钱?”
南宫怀脸色一变,神色不善地盯着商峤。商峤浑不在意,扬眉道:“难道不是么?若不是那个什么宫驭宸答应了你什么条件,你会愿意亲自跑到辰州来绑架夭夭么?”
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宫怀轻哼一声道:“这与你无关。”
商峤耸耸肩,“确实是与我无关,我就是比较好奇,那个宫驭宸会不会兑现给你的承诺罢了。我好像听说,凡是跟他合作过的人,都被他坑的不清。”
“这不需要你操心。”南宫怀冷眼看着商峤道:“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若是你就自己逃走了。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是不知道等到了宫阁主手里,会不会觉得你碍眼呢。”
商峤冷着小脸,淡定地道:“这话同样回送给阁下,与你无关。”
“我们该走了。”黑衣男子走过来,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走过去抱起夭夭。夭夭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最后还是挣不过大人,只得眼巴巴地望着商峤。商峤无奈地捏捏夭夭的小手,“别怕,阿峤哥哥陪着你。”
夭夭这才消停下来,只是却依然偏过头去不看那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也不在意,侧首问南宫怀,“追兵撤了,咱们怎么走?”
南宫怀淡淡道:“之前布置下来分散对方主意的人依然如期行动,不可暂停。虽然明面上的追兵撤了,但是暗地里的只会多不会少。这一路上,最好别让这小丫头离开你的手,若是有什么异动…哼,至于路线,咱们直接去金陵。”
“去金陵?”
“燕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渡江了。但是彭城和云都都是幽州军和辰州军,去了对咱们也不会有利。倒不如先去等着,若是宫阁主行动快的话,说不准他们能比咱们早到金陵。”
黑衣男子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道:“就听楚国公的吧。”
金陵皇城金銮殿上,萧千夜脸色苍白的坐在龙椅上,神色黯淡地望着底下一群同样面带惊慌的臣子们半晌无语。许久,萧千夜才开口问道:“燕逆攻破云都,如今正抢渡黎江直逼金陵,诸位以为该如何是好?”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萧千夜大怒,冷笑道:“怎么?平日里有说不完的话,现如今当真有事了,各位反倒是无话可说了?”
一个颤颤巍巍地老臣站了出来,道:“陛下,如今朝廷势弱…老臣,老臣以为,当与燕王议和。”
又是议和!
萧千夜脸色有瞬间的扭曲,看向那老臣的目光几乎带着杀气。在皇帝之中,萧千夜的性格算是温和。特别是对于那些老臣,一向都是以礼相待。这次确实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和暴怒,让底下的人也更加胆战心惊起来。
“陛下息怒。”见状,韩敏和周襄连忙出列劝道。这个时候若是真让萧千夜杀了人,只怕朝野上下只会更乱。
萧千夜闭了闭眼,忍下了心中的怒火。看向两人道:“两位先生有何高见?”
韩敏和周襄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暗暗叫苦。黎江距离金陵快马加鞭的话一天多就能赶到,这样的距离一旦燕王渡江他们是当真什么法子都没有了。这几年朝廷兵马耗损过度,负责拱卫金陵的金陵十三卫人数不足不说,战力也无法跟在战场上血拼出来的幽州卫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这一路幽州军声势浩荡,势如破竹,朝中却根本无人可用。
想到此处,周襄也是悲从中来。几年前陛下登基,他们几个老臣辅佐陛下一心也是想要让天下太平,让陛下成为一代明君。但是如今才不过几年,燕军已经兵临城下,各地藩王除了被削藩的以外,不是归附了燕王就是隔岸观火,想要他们出兵阻挡燕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陛下,老臣愿以老迈之躯亲上战场。哪怕战死沙场也算是报答了陛下和先太子的厚恩。”周襄涕泪道。
萧千夜心中有些失望地叹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周襄和韩敏只怕也没有什么办法了。至于让周襄上战场…那才是开玩笑的事情。周襄一介书生,年事已高莫说是上战场,连走路走急了只怕都要喘不过气来。
叹了口气,萧千夜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道:“罢了,都退下吧。朕想静静。”
“臣等告退。”众臣都松了一口气,齐声告退。
遣退了众臣,萧千夜起身毫无目的地朝着后宫走去。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太后宫外。想起朝堂上那些糟心地事情,萧千夜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烦母后了。
“见过陛下。”太后宫中却出来一个宫女,微微福身见礼,“太后娘娘请陛下入宫相见。”
萧千夜叹了口气,道:“走吧。”
进了宫殿,太后正坐在大殿上抱着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低声说着什么。那孩子看着稍微有些消瘦,坐在太后怀里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正是皇后元氏所出的大皇子。
“儿臣见过母后。”萧千夜道。
大皇子看到萧千夜,先是一愣很快便从太后怀中下来,恭恭敬敬地见礼,“儿臣见过父王。”虽然是个才四五岁的孩子,但是大皇子的礼数却已经相当到位了。显然皇后是费心教导了的。看着眼前的儿子,萧千夜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道:“平身吧。”
大皇子站起身来,看了看萧千夜没说话。萧千夜道:“父皇有事和你皇祖母说,你先回你母后那里去吧。”
大皇子闻言有些失望的眼神微黯,却还是乖巧地道:“是,父皇。儿臣告退。皇祖母,孙儿告退。”
太后笑容慈和,“好孩子,去吧。”有吩咐了身边的宫女亲自送大皇子去皇后宫中,方才回头对萧千夜道:“方才听说皇上在宫门口站了许久,可是有什么事?”萧千夜苦笑,“儿臣一时想事情入神了,打扰母后了。”
太后摇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萧千夜怔了怔,闭上眼睛半晌才道:“儿臣无能,求母后恕罪。燕王的兵马…即将度过黎江,只怕是…不日就要兵压金陵了。”
太后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道:“罢了,命该如此。真到了那个时候,大不了母后陪着你便是了。”
“儿臣不肖。”萧千夜道。
太后摇摇头,“你太年轻了,当初母后和你父王对你也疏于教导,如何斗得过你燕王叔?是母后对不起你。”
萧千夜连连摇头说不出来。大殿里的气氛一时间沉重而悲伤,让人心中戚戚。
太后看着儿子沮丧无措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亲手到了一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做出如此小儿女之态?”
萧千夜微微一震,伸手握住茶杯。淡淡的暖意仿佛从指尖投进了全身,原本混乱的心神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清茶,萧千夜点头道:“母后说得是,是儿臣错了。只要燕王一天没有打尽宫中,儿臣就一天是这大夏的皇帝。就算…就算真的被他夺了这江山,他也永远都是乱臣贼子!”
太后没说话,她对朝中之事懂的并不多,这几年也从未插手过朝政。如今这样的局面,谁也无法力挽狂澜。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陪在儿子身边罢了。
“启禀太后娘娘,御书房侍卫来报,鄂国公回来了。”门外,内监急匆匆的禀告道。
“什么?!”母子两人都是一惊,萧千夜猛然站起身来,“鄂国公回来了?他不是在辰州么?”鄂国公被围困在辰州青云山,但是萧千夜以为他至少能坚持住一段时间。就算无法杀敌,至少能够牵制住一部分的幽州卫和泰宁卫吧?但是…鄂国公怎么会回来的?
门外的内监不敢说话,他也并不知道什么内情,只是来传话罢了。
萧千夜有些急躁地拂袖道:“鄂国公在哪儿?”
内监道:“鄂国公在御书房里,说要亲自向陛下请罪。”
闻言,萧千夜心中又是一沉,“鄂国公,是怎么回来的?”
“回陛下,鄂国公是一个人回来的。别的,奴才不知。”
不再耽搁,萧千夜朝着太后拱了拱手道:“母后,儿臣告退。”
太后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跟着起身道:“哀家跟你一起去。”太后也知道,鄂国公这个时候回来,只怕是结果不妙。
萧千夜胡乱地点了点头,先一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元春比起前几日在辰州显得更加憔悴老朽起来。跪倒在地上低头不语,萧千夜进来显然一愣,连忙道:“鄂国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元春抬头,沉声道:“老臣兵败被俘,几十万大军损失殆尽,请陛下降罪。”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萧千夜也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但是…“兵败被俘?那国公你…”鄂国公道:“是,卫公子放了老臣,老臣本该一死以谢陛下。却还是想要亲自回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赐死老臣吧。”
萧千夜半晌说不出话,鄂国公之败,对原本就已经风雨飘零的朝廷大军可说是雪上加霜。几十万大军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千夜有些艰难的道。
鄂国公将战场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萧千夜忍不住咬牙切齿,“又是卫君陌?!卫君陌不是在彭城么?为什么会突然跑回辰州?为什么会…”
鄂国公叹息,神色黯淡,“南宫怀从云都脱身,在辰州抓走了卫君陌的女儿。卫公子急于寻找爱女,不计损失亲上战场…”
“又是南宫怀!”萧千夜恨恨,“朕就知道他信不过!若不是他擅自跑了,云都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攻破!等等…你说,卫君陌的女儿被南宫怀抓走了?”
鄂国公点了点头,“老臣听说的消息确实是如此。”
萧千夜垂眸思索着,他自然没有指使南宫怀做这样的事情,南宫怀自己也没有绑架卫君陌的女儿的必要。那么…就是宫驭宸了!萧千夜心中暗恨自己又被宫驭宸摆了一道,为了抓一个小丫头,宫驭宸竟敢唆使南宫怀放弃云都!但是,如果南宫怀真的成功了…不,萧千夜在心中暗暗摇头,即便是南宫怀成功了,难道他能指望靠一个小丫头逼退几十万叛军?
见萧千夜沉默,鄂国公也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辰州一败,属于一代名将的元春就已经死去了。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糟老头子罢了。至于萧千夜要怎么责罚自己,元春也看开了。
萧千夜看了鄂国公一眼,沉声道:“鄂国公先回府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鄂国公一愣,俯身一拜,“老臣告退。”
没有责罚并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算了,只是萧千夜一时还没想到要怎么处置罢了。鄂国公也不在意,站起身来有些蹒跚的走了出去。
…
404、逃跑失败,来迟一步
鄂国公出了御书房大门,正好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太后和皇后。
“罪臣,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鄂国公上前见礼。太后轻叹了一声,连忙道:“老国公不必如此,快免礼吧。”
“父亲。”皇后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鄂国公。看着眼前苍老憔悴的毫无生气的鄂国公,皇后眼眶微红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一把年纪了还要上战场带兵打仗,如今打了败仗回来,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怎么编排呢。
鄂国公望着女儿,心中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拱手向太后和皇后告辞了。
如今的形势不利,万一有一天燕王真的打到了金陵,自己夫妇俩都是一把老骨头,横竖也活不了几天了。但是女儿高居皇后之位…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想想女儿这些年无论是在越郡王府还是在宫中都是郁郁寡欢,鄂国公忍不住后悔起来当年若是拒绝了先帝的赐婚,嫁给寻常勋贵也不至于此。
命该如此,罢了。
幽静的山林里,商峤抱着夭夭一刻也不敢停顿的往前跑去。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和发丝,尚且稚嫩的小脸却绷得紧紧地,显出坚毅的神色。夭夭乖巧的伏在他的肩膀上,即便是因为商峤剧烈的奔跑被颠的有些难受,却也没有吭声。
许久之后,商峤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来处,微微松了口气。将夭夭放在地上,抬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夭夭没事吧?”夭夭摇摇头,“阿峤哥哥累么?”商峤淡淡一笑,“不累,夭夭休息一下,咱们继续赶路。”
夭夭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问道:“阿峤哥哥,这是哪儿啊?”
商峤环顾四周,也有些茫然。这几天南宫怀一行人带着他们渡过了黎江一路往东而去。路上倒是被紫霄殿的人找到了两次,可惜夭夭在南宫怀手里,紫霄殿的人再怎么勇猛也没有用。一旦南宫怀拿夭夭的性命做威胁,他们就只能撤退。
不久前,紫霄殿的人再一次尝试抢人。才让商峤抓住机会伤了南宫怀带着夭夭逃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但是紫霄殿的人肯定就在附近。只是…就要看他们的运气好不好,到底是紫霄殿的人先找到他们还是水阁的人先找到他们了。
幽暗的山林里,只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夭夭有些害怕,紧紧地抓着商峤的衣角不放。商峤也知道她吓坏了,这么小的孩子,这些日子的经历可以说得上是惊心动魄了。俯身抱起夭夭,轻声道:“别怕,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咱们去吃夭夭最喜欢的芙蓉糕,好不好?”
“嗯。”夭夭乖巧地点头。
商峤抱着夭夭快步穿梭在山林里,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商峤眼神一闪,有人靠近!
看了一眼周围,商峤将夭夭挡道了路边一颗大树和山坡石块的缝隙间。抬手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夭夭眨了眨眼睛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商峤欣慰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站起身来朝身后走去。才走了两步,果然便看到一个黑衣人朝着这边而来,很遗憾…是水阁的杀手。商峤有些遗憾地在心里叹气。
看到商峤,那黑衣人停住了脚步,“商公子好能跑啊?那小丫头呢?”
商峤耸耸肩,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黑衣人冷笑道:“无妨,杀了你再慢慢找就是了。”
商峤同样报以冷笑,“你觉得…你一定能杀了我?”
“试试看!”黑衣人也不废话,直接冲了过来。
商峤抿紧了唇角,举起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这是之前他趁乱捡到的,也正是这把短刀伤了南宫怀。只可惜竟然没死。
作为一个曾经被父亲抛弃母亲惨死没什么安全感的孩子,商峤对学武一向比学文更有兴趣。这两年有南宫怀和商戎教导,时不时还有卫君陌指点一二,商峤虽然才十三岁但是武功却已经不弱了。虽然比起水阁身经百战的杀手可能还差一些,但是也不是每一个杀手武功都那么厉害的。碰巧这一次商峤的对手就是一个武功并不那么厉害的人。
商峤自知一旦失手他们辛辛苦苦逃出来就等于白废了。所以从一开始就丝毫没有手下容情的打算,一招一式都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下了死手的。一时轻敌,那杀手倒是被弄了个手忙脚乱。商峤趁机一刀刺进了黑衣人的心口,他个子矮一些,由下而上刺进去那黑衣人立刻便到底不起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杀手,商峤不听的喘息。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动手杀手,再伸手揉了揉自己剧痛的肩膀,虽然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杀了这个黑衣人,但是这人也没让他占到多少便宜。如果不是运气,说不定最后谁死谁活呢。
深感自己的实力不济,商峤咬了咬牙抽回了短刀转身去找夭夭。夭夭被大石头挡着,并没有看到方才商峤杀人的一幕。只是外面的响动让她知道阿峤哥哥在跟人打架,此时看到商峤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夭夭立刻站起身来扑了过去,“阿峤哥哥。”
“没事,别哭…”
伸手摸到小姑娘脸上湿哒哒的,就知道她哭过了,商峤轻声道,“咱们快走。”既然已经有人追上来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追兵,这儿地方不能留了。
在山里乱串的两个孩子自然不知道,此时这座山林以及附近有多么的混乱。因为走失了商峤和夭夭,附近水阁和紫霄殿的人都已经集中到了这里。一方想要抓住他们,一方想要救回他们。双方人马只要相遇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火拼。
天色微醺的时候,两人还是被南宫怀带人先一步找到了。
南宫怀伤的并不重,只是淬不及防地被商峤一刀伤了左臂,然后飞起一脚撞到了背心罢了。找了一晚上,再看到商峤和夭夭,南宫怀也是满脸的阴沉和暴戾。商峤紧紧地搂着夭夭,警惕地瞪着眼前的人。
南宫怀冷笑道:“真是厉害啊,可惜还是嫩了一点。将那小丫头给我,老夫饶你一命。”
商峤咬牙,“休想!”
“哦?那就死吧。”南宫怀冷然道。
商峤扫了一眼南宫怀身后的三个黑衣男子,心知绝对打不过对方只得转身逃跑。只是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哪里跑得过几个大人。很快要被人追上了,就在这时另一一边几个人飞快地掠了过来。
南宫怀脸色一沉,“抓住他!”
两个黑衣男子朝着往这边来的人迎了上去,另一个黑衣男子则朝着商峤扑了过去。商峤咬牙,单手抬起手中的短刀去挡,却被人一掌击中了肩膀,身子一晃朝着后面栽了下去。黑衣男子并没有管商峤,同时一手朝着商峤怀里的夭夭抓去,却不料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商峤怀里的夭夭突然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朝毫不犹豫地朝他手背扎了下去。
谁能料到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会伤人?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夭夭就跟着商峤一起跌下了山坡几个翻滚便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一咬牙,正要跳下去找人,脑后一阵冷风袭来,连忙闪身不来了身后突来的一击。
商峤将夭夭死死的护在怀中,两人一路翻滚着跌落到了山脚下的。总算运气好没有崩到什么尖锐的石头木桩之类的东西,但是即使如此,商峤也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痛得不行。低声痛吟了一声,商峤连忙坐起身来看怀里的夭夭。夭夭被商峤护在怀里并没有受伤,但是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商峤连忙捏捏她的小脸,揉着她吓得冰凉的小手,低声道:“夭夭,夭夭,别怕…”
夭夭回过神来,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商峤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再仔细一看变回发现,那白衣男子比起常人头上少了三千青丝。容貌温文俊雅,面带微笑,让人一看就觉得心生好感。
只是此时商峤却只能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白衣男子微笑道:“小僧念远,两位小施主可有什么需要帮助小僧帮忙?”
商峤皱眉,念远的名头他还是听过一些的,似乎很厉害而且还是燕王的人。所以,应该是自己人才对。但是…念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念远笑道:“小施主不知道么?此处距离金陵城只有二百里路了。倒是…此山并未有名,两位小施主怎么会在这里?”
商峤轻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念远微笑道:“或许,这边是缘分。我若不在这里,怎么会遇到两位小施主呢。”说罢,念远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你别过来!”商峤沉声道。
念远挑了挑俊眉,“小僧看施主伤的不轻…”
“不用你管。”商峤起身,抱起夭夭道。
念远叹气,有些无奈地道:“这样啊,真是有些麻烦呢。”
商峤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脖子后面一痛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商峤倒地,夭夭便落入了一个黑衣男子的手中然后被送进了念远怀中。念远抱着怀中的小姑娘,莞尔一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惜弄成了个小脏猫。”
这一晚上下来,特别是从山上滚下来夭夭身上确实是有些狼狈。原本扎好的小发髻早就散乱了,小脸因为哭过又沾了灰尘也有些脏兮兮的。还有那一身一副,比起一身白衣无尘的念远,更显得狼狈可怜了。
看着念远伸手想要捏自己的小脸,夭夭突然伸出小手抓住念远的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啧…”念远皱了皱眉,也不动弹。只等到夭夭咬得腮帮发酸自己松口了,方才抬起手来看了看,一个完整的牙印带着血迹出现在修长的手上。念远挑眉笑道:“果然跟你娘一样的厉害啊。”
“主子,您的手…”黑衣男子上前低声道。
念远笑道:“无妨,回去再上药。走吧。”
夭夭没想到这人被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口却半点也不生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一听都他说要走,立刻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