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惊讶,“咦?弦歌公子和念远大师同在燕王殿下军中,两位竟然不熟么?”两人都以琴艺闻名,同在军中好几年竟然没听过对方弹奏,可见两人到底有多么不熟。
萧千炽也不由笑道:“弦歌公子素来不爱与外人往来,念远大师也是佛门高士,事务繁忙,倒确实是极少碰面。”原本还不觉得,毕竟弦歌和念远的性格都不是寻常人。但是此时听他们闲聊说起萧千炽才想起来自己记忆中竟然机会没有弦歌公子和念远同场的画面。这两位…当真是不熟的很。萧千炽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两人性情不投,毕竟高人总是有些怪异的脾气么。
卫君陌抬手轻叩了两下扶手,淡淡道:“你们倒是有闲情逸致。”
闻言,薛斌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
卫君陌道:“倒也无妨,过几天弦歌就会过来。你们可以试试看敢不敢听他的琴音。念远大师的琴音我倒是听过几次,确实是绝妙仙音。”
念远垂眸,微笑道:“公子谬赞,小僧愧不敢当。”
394、弦歌归来,试探
几日之后,许久不见的弦歌公子果然出现在了军中。一趟关外之行前后也不过才三个多月,弦歌公子倒是算得上是快去快回了。只是原本风度翩翩俊美出尘的佳公子因为奔波风尘倒是添了几分疲惫和憔悴,显然这些日子也颇为辛苦。
弦歌并没有直接会彭城燕王军中,而是转道先到了辰州军中见卫君陌。
大帐里,弦歌公子喝了一口清茶,方才抬眼看着坐在主位上冷着一张俊脸的卫公子道:“本公子在外面奔波,你倒是悠闲得很。”卫君陌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问道:“找到解药了么?”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本公子亲自出手,有什么找不到的?不过…”
卫君陌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
弦歌公子道:“我的建议是,最好等到战事平息了再解毒。”
“很麻烦?”卫君陌并不意外,平静地问道。
弦歌公子冷笑一声,“原本可能没那么麻烦,不过谁让你舅舅爱作死?真以为本公子是神仙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觉得,一件衣服补第一次跟补第二次第三次能一样么?本公子跟你明说,燕王的内伤和毒就算都治好了,他若能活过六十岁,本公子把脑袋给你当球踢。”
卫君陌微微蹙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弦歌公子对他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有啊,你上天去求神仙金丹啊。本公子是大夫,不是缝补匠。更不负责把一堆破烂给你变回原来的模样。”卫君陌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为难他。他自己虽然不懂医术却是习武之人,对于人的身体多少还是了解一些。有些伤害确实是永远也无法弥补和修复的,那跟大夫的医术无关,那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解毒,有什么问题么?”
弦歌公子凝眉道:“我确实是找到了能够克制妖花红昙的药。但是燕王的内伤和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药性。届时需要师父师伯墨儿还有你我同时在场。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否则,只怕毒还没有解,燕王就已经死了。”
卫君陌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弦歌公子道:“麻烦你了。”
弦歌公子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跟卫君陌素来都是不对盘。能够让卫君陌如此低声下气地亲自跟他道谢,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体验。轻哼了一声,弦歌公子傲然道:“本公子是为了墨儿。”
说完了燕王的身体,弦歌公子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军营中。此时大帐中一片宁静,但是远处却不断传来杀伐之声。显然是有人在攻打云都,“不是说急着攻城么?怎么你这个主帅反倒是在大帐里坐着?前面是谁在领兵?”
卫君陌道:“念远。”
“那个和尚?”弦歌皱眉,他对念远并不怎么熟悉,有的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偶尔在燕王军中遇到了也就是点个头的交情,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卫君陌垂眸,问道:“你对念远怎么看?”
弦歌不解,“念远?我跟他不熟啊。”
卫君陌道:“你不觉得,你跟他不熟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公子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也不顺眼,自然就不熟了。”弦歌道,不过被卫君陌这么一提醒弦歌公子心中确实是有了一点怪异的感觉。他跟念远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看念远不顺眼?那说在一个权势莽夫的军营中,他跟念远应该算是最能聊到一起去的人。但是偏偏,弦歌公子即便是跟燕王身边的副将都比跟念远要熟悉。原本只当是自己懒得理会念远,弦歌公子也不多想什么。但是现在想想,分明是念远在嫌弃他啊。
不着痕迹的疏远一个人,弦歌公子也很擅长。但是他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一招会被别人用在自己身上。
“有意思。”弦歌公子摸摸下巴,挑眉看向卫君陌道:“你在怀疑那和尚什么?”弦歌自问对卫君陌还是有些了解的,无缘无故他肯定不会跟自己说这些废话。
卫君陌淡淡道:“你第一次见到念远是什么时候?”
“这个…”弦歌公子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好像已经是*年前了吧?当时那和尚…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我当时以为他要挂了呢。”
“你替他诊过脉?”卫君陌挑眉。
弦歌公子摇头,“他当时的模样一看就是重伤失血过多,连路都走不动被几个小和尚抬着呢。我对这种小伤小病没什么兴趣,顺手给了一瓶补血的药。”之所以记得,不过是因为作为一个和尚,念远那张脸实在是有些太出众了而已。甚至当时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半死不活的和尚就是鼎鼎大名的念远大师。当时尚且年少轻狂的弦歌公子对一个路边遇到的病和尚自然没什么兴趣,更没有什么同情心。
卫君陌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念远和你当时遇到的是同一个人么?”
弦歌公子挑眉,笑容可掬地道:“就跟你舅舅身边那个美人的脸绝对是假的一样的肯定,念远脸上那张皮肯定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不用嫉妒他,你长得比他…呃,当本公子没说。”
懒懒的倚坐在椅子里,“所以,你是真的怀疑那个和尚了?那你还敢让他领兵?”
卫君陌抬眼,“为什么不敢?他不但会好好的领兵,而且一定会帮我拿下云都。”
“哦?这么肯定?”弦歌挑眉。
“因为他觉得,目前的状况幽州军赢了对他更有利。”卫君陌淡淡道。
弦歌公子起身,“有意思,既然你这么说这几天正好本公子也有空,就去会会那个和尚吧。”
“自己小心。”卫君陌道:“你若是栽在他手里,我不会救你的。”
弦歌公子轩眉微挑,“没关系,有燕王殿下替我陪葬呢。本公子安心得很。”就算是为了燕王,卫君陌也不会放任他有危险的不是么。还有…卫君陌这话是再说他不如念远那个和尚么?!
云都城外大军之后,念远和萧千炜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的战事。萧千炜微微蹙眉道:“大师,敌军防守竟然如此严密。咱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念远微笑道:“二公子不必担忧,小僧既已在卫公子跟前立下了军令状,半月之内,云都必破。”
萧千炜丝毫没有因为念远的保证而舒展眉头,望着前方城池上旌旗飘扬,杀声震天的模样沉声道:“连续几日,我等皆无寸功。”
念远侧首看了看萧千炜,笑道:“二公子现在与其担心云都,倒是不妨想想别的。”
“别的?”萧千炜一怔,蓦地眼神一凝,目光冷厉地盯着眼前白衣翩然的僧人道:“大师想说什么?”
念远摇摇头,轻声叹息道:“二公子误会了,小僧并无他意。只是云都城破在即,彭城…邵忠已经坚守数月,只怕也已经是强**之末。一旦云都失守,幽州军度过了黎江…金陵便在眼前了。”
听了念远的话,萧千炜心中也不由得恍然。是啊,渡过黎江,距离金陵就已经只有数百里了。几年前他们兄弟几个还仓皇从金陵逃回幽州,没想到不过区区几年时间,他们就已经将要兵临城下了。到时候…
想到此处,萧千炜的思绪便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得更多了。一旦父王入主金陵,必然登基称帝。再然后…
看着萧千炜沉默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仿佛浑然忘了眼前还是兵荒马乱的战场。念远清俊出尘的容颜上泛起了一丝平和慈悲的笑意,仿佛佛前虔诚的佛子。
“战场之上谈笑风生,两位好生悠闲啊。”一个清越低沉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陷入沉思中的萧千炜心中一震,猛然回头便看到弦歌公子一身白衣漫步而来。只是他轻功极好,看似闲庭信步一般的悠然,却在片刻间就已经到了跟前,连让人看清楚他到底从哪儿来的都来不及。
“弦歌公子。”因为弦歌这几年一直在替燕王看病调理身体,又颇得燕王礼遇。萧千炽三兄弟虽然贵为王府公子,在他面前也是十分礼数周到的,“弦歌公子一去数月,总算是回来了。一路可好?”
弦歌笑道:“有劳二公子挂念,一切顺利,自然是很好。”
萧千炜笑道:“那就好,弦歌公子是来寻表哥的?表哥今日并未出来。”
弦歌公子袖袍一挥,飘然跃上了旁边一个校尉牵着的骏马。不顾对方惊诧的眼神径自策马上前与两人并肩,懒懒道:“找他干什么?本公子是听说这些日子攻城都是念远大师在筹划,一时好奇过来看看罢了。”
“…”念远和萧千炜无言,在军中几年弦歌都没有好奇过念远的本事,怎么这会儿突然好奇起来了。
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望着念远道:“本公子突然才发现,与念远大师共事数年,竟然从未与大师深谈,实在是引以为憾。”念远微笑道:“弦歌公子言重了。”
弦歌公子偏着头打量着念远,笑道:“说起来,本公子一直觉得大师看大师有些眼熟呢。”
念远脸上神色不变,笑容和煦。目光直直地落到弦歌公子仿佛浑不在意的容颜上,道:“哦?小僧与弦歌公子相识数年,难道还不足以让公子觉得眼熟?”
弦歌公子摇摇头,笑道:“不,应该是很多年前…在下也见过大师才对,只是不知为何,一时半刻的有些想不起来了。”
“哦?数年前,小僧与弦歌公子确实是有过一面之缘。想必是弦歌公子忘了,彼时闻得公子雅奏,念远心生惭愧不敢再言擅琴。”
弦歌公子依然摇头,“大师说得那次我记得…是在洺州齐云阁。但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念远沉默,萧千炜有些不解,“弦歌公子什么时候见过念远大师很重要么?”念远是个和尚,就算是站在一群出类拔萃的人中间也很容易让人第一个就注意到他。弦歌公子既然说自己见过念远,又怎么会存在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弦歌公子剑眉微扬,倏尔一笑道:“想起来了,九年前在回丹阳的路上,在路边歇脚的时候,好像看到几个小和尚抬着大师。当时大师仿佛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念远垂眸,淡笑道:“原来如此,九年前小僧去丹阳拜访一位前辈,路遇匪徒确实是受了一次重伤。倒是没想到竟然还与公子擦肩而过,恨未识荆确实,却是遗憾。幸好在幽州军中结识公子,倒也不算无缘。”
弦歌公子点点头,“大师说的不错,听闻大师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若是有空在下还想要多多请教大师呢。”
“请教不敢。”念远道。
“大师,今天是不是差不多了?”旁边,萧千炜问道。
念远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战场,点点头道:“先鸣金收兵吧。”
鸣金收兵,方才还在搏命厮杀的将士们慢慢地退去。念远朝着两人点点头笑道:“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知南宫公子和大公子那边如何了。”
“大师说得是。”萧千炜点头道,“弦歌公子,请。”
“多谢。”弦歌望着先一步策马离去的念远的背影,唇边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抬起左手轻轻摩挲着指腹,几许细微的几不可见的细末从指风间飘下随风飞去。
一处安静的帐子里,弦歌公子心情愉悦地坐在桌面摆弄自己的药材。去了一趟关外可不仅仅是为了燕王的毒,还收获了不少中原没有只能在医书上看到的药材。跟完全的实用主义的南宫墨不同,弦歌公子在医术上显然更有研究精神一些。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他都很感兴趣。
满意地将一瓶刚刚配置好的药放到一边,弦歌公子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愉快地微笑。
大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揭开,卫君陌神色冷漠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人以及摆了一桌子的各种他根本认不住来的药材。
“有事么?”弦歌公子挑眉道。
“你对念远做了什么?”卫君陌问道。弦歌公子不解,“呃?那和尚怎么了?”
卫君陌走了进来,却始终没有接近弦歌公子跟前的桌子三步之内,淡淡道:“刚刚念远身边的人来报,念远突然脸上长了疹子。”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弦歌公子面带同情,真诚的道,“需要我帮忙吗?”
卫君陌瞥了他一眼,“你想要替他诊脉?”
弦歌公子笑眯眯地道:“本公子只是突然想到,我竟然从来没有替念远大师诊过脉而已。”
卫君陌冷笑,“显然,念远大师信不过你的医术。他已经找军中的军医去看了。”弦歌公子摸着下巴思索着,“你有没有觉得,念远那和尚,似乎有点害怕我?”
卫公子给了他一个嘲弄的笑脸,念远害怕他?若不是弦歌有一身让人忌惮不已的用毒功夫,就算是念远手无缚鸡之力,这两个人对上了还指不定是谁死呢。
弦歌公子也不在意他的嘲弄,漫不经心地道:“这三年大家同在军中,他跟我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生病也绝对不找我看,你看现在,就连脸上长疹子了都不肯让我瞧瞧。”
“你觉得他猜不出来是你下的手?”明知道是你动的手脚还找你,念远是脑袋被门给夹了么?
弦歌公子毫不优雅的斜了卫君陌一眼,靠着椅背悠悠然道:“念远在躲着我,本公子自问不是那么讨人厌的人吧。所以…”
“所以,你无意中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但是你自己又忘记了,他怕跟你离得太近让你想起来了。”卫君陌替他将要说的话说完。弦歌公子点头,“正是如此。”卫君陌毫不客气地道:“那么,你到底知道什么关于念远的秘密?”
弦歌公子有些无奈地摊手道:“问题就是,我根本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秘密啊。我的记忆肯定没问题,跟念远有关的记忆也就那么两段儿,我确定我并没有无意中偷窥到他的什么秘密。”
“所以,你在跟我废话?”卫君陌危险的眯了下眼睛。
弦歌公子叹气,“真不知道墨儿是怎么忍受得了你这种人的。虽然我不知道念远的任何秘密,但是…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个奇怪的莫名其妙想要杀我灭口的人来了。”
卫君陌并不意外,“宫驭宸。”
弦歌公子耸耸肩,道:“没错,比起念远我跟宫驭宸更不熟。但是他却似乎很想杀了我。如果说是为了斩断墨儿的帮手的话,应该对师父和师伯下手才对吧?”论医术师伯不比他差,论武功师父甩他十八条街。他跟宫驭宸无冤无仇…呃,好吧,当初在上林寺好像抢了他的东西,但是那也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啊。宫驭宸当初却不惜牺牲那么多手下非要杀了他,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
弦歌公子摸着下巴笑道:“你不是也早就怀疑他了么?还所以什么?本公子不过是想要帮你证实一下,不用谢恩。”
卫君陌扫了他一眼,“别把他逼急了。”
弦歌公子微微点头,原本含笑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冷肃,“我说过总有一日,本公子会亲自找他算账的。现在就当收点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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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明白鸟?不明白没关系,会慢慢说哒~至于无法理解某人如此精分的形象,请参照古龙大师之七绝无花,或者蝙蝠公子。么么哒
395、合作
念远大师果然是言而有信,虽然被某个**神医坑的满脸疹子,但是该做的事情却半点儿也没有耽误。不到半个月时间,彭城和云都两座城池同时被攻破。云都城池不大,也不如彭城坚固,这半个月念远大师一边在明面上跟云都守军打拉锯战,一边暗地里让人撅了一条地道直通城中。最后以极少的代价成功的拿下了云都。比起彭城那边陈昱实打实的强攻,辰州军的损失几乎可以不计。
不过,等到辰州军进了辰州之后才发现一个极大的问题。
南宫怀,根本就不在城中。
等到审问了城中的守将之后才知道,南宫怀早在数天前就已经瞧瞧离开了云都,不知去向。
听了被俘守将的供词,卫君陌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见他神色不对,南宫绪问道:“怎么?”南宫怀跑了,他心情也不太好。不过南宫怀毕竟是他亲爹,当初被他坑的也不轻。南宫绪倒并没有非要杀之而后快的想法。如果南宫怀就这样安安分分的从此退隐山林,倒也没什么。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沉声道:“你留下,我要回一趟辰州。”
南宫绪一愣,“你是怀疑…他去了辰州?他现在去辰州能干什么?自投落网么?”南宫怀武功并不怎么样,除了领兵打仗也没有别的什么特别厉害的能力。没有兵马他独自一人去辰州等于是给人送菜的。
卫君陌轻哼一声,坐回了椅子里道:“你说,以萧千夜的性格当初怎么会留下南宫怀的?难道他猜到了舅舅会起兵?就算他猜到了,他真的敢用南宫怀?”
旁边,弦歌公子挑眉道:“又是宫驭宸?”
“除了他还有谁。”
弦歌公子有些烦躁,摩挲着修长的手指道:“本公子就不明白,你留着他这么久干什么。我去帮你杀了他。”弦歌公子虽然不是杀手,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要杀谁的话那才是防不胜防。
这一点上,南宫绪倒是更能理解卫君陌一些,摇头道:“想要杀宫驭宸很容易,但是你觉得他跟以身犯险会真的没有后手么?”
卫君陌淡然道:“水阁并不是宫驭宸一手建立的,年深日久,隐藏在暗地里的事情远不是紫霄殿能够相比的。这几年抓出来的紫霄殿的细作并不少,但是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并不容易。”
弦歌公子皱眉道:“你想要等他主动出手,是不是太冒险了?”
卫君陌道:“我大概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他应该也知道我猜到了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义?他又为什么还要出手?”弦歌公子道。
卫君陌道:“因为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了。另外,我们知不知道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他赢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他的身份和他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用处。”
南宫绪有些无奈地道:“所以,南宫怀…这次跑去辰州应该是宫驭宸想要调虎离山?之前是咱们让人到处跑,这回倒是要自己被追着到处跑了。”
弦歌公子道:“既然你担心墨儿和两个孩子,我回去看看便是。更何况,有师父和师伯在,我实在想不到他们能有什么危险。”卫君陌摇头道:“既然宫驭宸如此有信心,南宫怀定然不是一个人去的,必然是有所依仗的。你还是留在军中帮我照看一下舅舅吧。”
南宫绪看着卫君陌,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你这次离开之后的形势只怕会对你不利。”虽然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南宫绪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对此,卫君陌并不在意,淡然道:“彭城和云都已经打下来了,剩下也没有我什么事。没有什么比无瑕和两个孩子更重要。更何况,辰州那边还有个元春在,我也该回去看看。”
弦歌公子扶着下颚道:“只怕燕王不会同意。”
燕王的确不同意,打下了云都和彭城,大军就等着南渡黎江攻占金陵了。这个时候卫君陌说要走,燕王当场就抓着手里的茶杯砸了过来。卫君陌十分淡定的抬手接住了茶杯,轻轻放回了身边的桌上平静地看着燕王,仿佛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气的燕王顿时心口一噎,指着卫君陌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爷息怒。”宫筱蝶坐在榻边,小心地为燕王顺气。一边回头道:“王爷如此看重卫公子,公子何必这般忤逆王爷。王爷重伤未愈,若是气着了…”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坐下来道:“南宫怀有九成可能去了辰州,我必须回去。”
燕王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看重南宫怀了?本王不信无瑕那丫头会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南宫怀。”若是南宫墨和南宫怀之间有点父女情谊的话燕王说不定还要担心一下南宫墨感情误事。但是南宫墨和南宫怀之间分明是连陌生人都不如,在毫无感情牵扯的情况下,南宫墨会对付不了南宫怀么?又不要她上战场打仗。
卫君陌凝眉,沉声道:“还有宫驭宸。”
“宫驭宸不可能跑到辰州去。”燕王道,“你若实在是担心,现在就去杀了他。”
卫君陌挑眉,“若是现在能杀他,你觉得他还会留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倒是不担心什么,但是你要是不怕他拉着你一起陪葬的话。”以宫驭宸的阴险和谨慎,只怕未必是拉着燕王陪葬,而是燕王死了他还可以自己脱身。除非是一照面就直接给他一剑。
燕王也有些烦躁,“马上就要渡江了,你知不知道度过黎江之后咱们就要攻打金陵了?”
“知道。”卫君陌点头。
“既然如此,你还要走?”燕王问道,若是能够攻下金陵,便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比之前打上七八场胜仗还要有用。燕王本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卫君陌能力也刚好足够,谁知道这混账居然挑这个时候说要走!
卫君陌点头,“要走。”
“你!”
卫君陌微微叹了口气,望着燕王轻声道:“舅舅,过犹不及。我要那么多军功来干什么?”
“但是…”燕王皱眉,想要说什么。卫君陌却显然并不像听他的劝告,坚定地道:“舅舅,若是母亲和无瑕他们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天大的功劳也无法弥补。”
燕王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
“多谢舅舅成全。”卫君陌拱手道。燕王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云都城中,朱初瑜心情颇好的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丫头竹儿从端着新鲜的鲜果从外面进来,见她唇边挂着的浅浅的笑意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姐看起来心情很好。”
朱初瑜放下书卷,淡淡道:“确实不错,攻下了云都…相信很快咱们就能够重回金陵了。”
“等回到金陵,小姐只怕就是皇子嫡妃了。奴婢恭喜小姐。”竹儿笑道。当初她们所有的人,包括她这个从小跟着小姐长大的人都无法理解小姐的打算。不愿意嫁给当时还是皇长孙的萧千夜,甚至连萧千夜登基之后也不愿进宫。却千里迢迢的嫁去了绝对不会手欢迎的幽州。但是这才几年时间?再回金陵小姐却即将成为皇子正妃。竹儿有些了然,小姐如此聪慧骄傲,又怎么会甘愿给人做妾?若是当初嫁给了萧千夜,哪怕是做了贵妃等到燕王入京还不是什么都不是?小姐果然是深谋远虑,让人不得不服。
“慎言。”朱初瑜轻声道。
竹儿连忙掩唇,“奴婢多嘴了,小姐恕罪。”
朱初瑜自然没有打算降罪与她,只是淡淡笑道:“你一向聪明,凡是还需谨言慎行,万不可得意忘形。”
“是,小姐。”
朱初瑜满意的点点头,问道:“金陵那边,父亲可有回信?”
竹儿点点头道:“咱们留在金陵的人传来消息,老爷前些日子主动捐献了一大笔银两给朝廷做军饷。不过私底下,老爷只怕也是有些不满的。先要说动老爷主动投诚,应当不难。”朱家说到底还是商贾之家,没有利益谁也别指望他们付出太多。而如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萧千夜绝对比不过燕王的强势。谁是主动捐献银两,高义侯只要还没头昏根本不可能,只怕还是被萧千夜给拿捏住了吧?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想要说动高义侯绝不是难事。毕竟,高义侯的嫡女,可是燕王殿下的嫡次媳呢。
朱初瑜思索了片刻,道:“我亲自写一封信你让人送到父亲手里吧。萧千夜已经是强**之末,父亲若是还想守着朱妃和他那个外甥,只能让朱家跟着一起陪葬。他可不要忘了,父王可不是萧千夜。”萧千夜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不到万不得已不敢跟这些世家硬碰硬。但是燕王可不一样,燕王素来奉行的便是顺者昌逆者亡的信条。管你是世家名门,还是高士大儒,敢挡道的杀无赦!
竹儿点点头,笑道:“若是朱家能够主动带头投靠燕王殿下,也是大功一件。王爷必定会十分看重朱家和小姐的。”
朱初瑜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燕王和燕王妃不喜欢她?没关系。时间久了他们就会知道,她才是最能够帮得上忙的燕王府儿媳府。比起那个不知死活的陈氏和什么都不会的孙妍儿,她才是最适合皇家的女子。
“小瑜儿,许久不见看来心情不错?”一个幽柔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朱初瑜心中一颤猛然抬头果然看到宫驭宸就站在门外的窗口,一双阴冷的眼眸透过狰狞地面具望着自己。
“你!”朱初瑜心中大惊,顾不得太多只能开门让他立刻进来。宫驭宸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的黑衣男子。
朱初瑜脸色发白,“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被人发现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宫驭宸慵懒地靠着椅子,笑道:“你放心,卫君陌如今不在云都,他忙着呢。没有人有空管你。”
“你来干什么?”朱初瑜咬牙,扫了宫驭宸一眼冷笑道:“当初在灵州不是被卫君陌打废了么?”朱初瑜觉得,卫君陌废了宫驭宸的武功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但是同样的,她也更加担心,没有武功的宫驭宸跑来找他自然比从前更容易被人发现。
宫驭宸眼眸一冷,“小瑜儿,本座不是来听你嘲讽我的。还是说…”抬起手,轻柔的拂过朱初瑜美丽的容颜以及脸上的花钿,柔声道:“真漂亮,你说若是再多两个会不会更漂亮?”
朱初瑜脸上一白,旁边的竹儿更是吓得不敢动弹。
好半晌,朱初瑜方才咬牙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被人发现了…”
宫驭宸微微叹了口气,“这几年本座自问从来没有麻烦过小瑜儿,就连上次你利用了筱蝶,本座也没有说什么。为何小瑜儿还是对本座如此不客气?”朱初瑜心中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花钿冷着脸没说话。
宫驭宸只得耸耸肩道:“好吧,幽州军马上就要渡江了。拿下金陵只是早晚的事情,小瑜儿就要成为皇子正妃了,难道不该恭喜一下么?”
朱初瑜垂眸,淡淡道:“多谢。”
宫驭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朱初瑜道:“真是奇怪…本座自问看人的眼光不差,但是似乎一直小看了你呢?从高义伯府的嫡女,到未来的皇子嫡妃,甚至是…仔细算下来,小瑜儿的路走的可比星城郡主要传奇多了。”高义伯府虽然也是贵勋之家,但是高义伯府的嫡女绝对还不够格成为任何一个皇子妃。商人的身份注定了她们即便是比起普通的三四品的官家千金还要弱一些。若不是当初朱初瑜有先帝册封的县主头衔又被加封为郡主,还有皇帝亲自赐婚,高义伯府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朱初瑜塞进亲王府做嫡媳的。
单论结果的话,比朱初瑜更加光芒耀眼的星城郡主反倒是差了一筹。毕竟,卫君陌的身份最高也只是一个公主之子而已,除非他自立为王否则将来撑死了也就是个异姓郡王。大夏早有规定,异姓不能封亲王。
但是,无论如何朱初瑜也不像是也这样的远见的人呐?
朱初瑜脸色平静,“阁主谬赞了,初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岂敢与星城郡主相提并论?阁主还是直说来意吧,毕竟…此处只怕不是阁主久留之地。”
“很好,小瑜儿果然爽快。”宫驭宸笑道,“那本座就直说了,卫君陌即将返回辰州,本座…不想再看到他回来了。想必,小瑜儿也是跟本座一样的想法吧?”朱初瑜手一颤,不慎打翻了跟前桌上的茶杯。美丽的容颜狠狠地瞪着宫驭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不想卫公子回来?宫阁主,你在为难我还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觉得,我有什么本事跟卫公子斗?我跟卫公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无冤无仇?”宫驭宸也不着急,“但是,本座跟卫君陌有仇啊。”
“我做不到。”朱初瑜坚定地拒绝了他。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否则她也走不到今天。譬如当初对卫君陌的奢望,当她发现跟南宫墨为敌并不明智的时候立刻就果断的放弃了。若是跟一般女人一样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死磕,说不准她早就死在南宫墨手里了。
宫驭宸淡淡道:“小瑜儿真的不考虑一下么?你这样毫不客气地拒绝,让本座…很伤心呢。”
“宫驭宸,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别忘了…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朱初瑜脸色铁青,沉声道。
宫驭宸抬手阻止了身后想要动手的黑衣男子,“把柄?呵呵…若是你早一些有这个打算说不定还有用。但是现在…卫君陌早就开始怀疑本座的身份了。你现在出我,对你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