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也有些无奈地苦笑,双手献上印玺道:“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两位海涵。”这印玺却是个烫手的东西,既然拿出来了无论如何也要送出去。更何况,这也是燕王殿下的安排,“还请公子看在王爷的面上,暂时辛苦一些日子。”
整个大帐里的人们心中五味杂陈。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不公,有的人百般努力求而不得,有的人不屑一顾却有人捧着东西往他跟前送。萧千炽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弟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心中也有些酸涩,但是…印玺在表哥手里总比真的落到二弟手里要好得多吧?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没有做好兄弟是撕破脸的准备,更没有想好事情若是闹大了要怎么去面对父王。
卫君陌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昱良久,才终于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印玺。陈昱心中松了口气,却见卫君陌收起印玺便转身往外面走去,连看都没有再看身后的众人一眼,“无瑕,走吧。”
南宫墨抿唇含笑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378、脑子进水还是要上天了?
交接了印玺,陈昱便安心的回彭城去了。毕竟如今那边现在才是正事,他也不担心泗阳这边会出什么问题,如今泗阳城已经被辰州军占据。而驻扎在泗阳的兵马幽州军连宜城都不到,幽州军的那些人就算还有什么想法,也闹不出什么大事。燕王虽然还昏迷着,但是战事却不会因为燕王的昏迷而停止。与之相反的事,敌人的攻击只会更加的激烈。
大帐里,卫君陌神色冷峻的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底下的众人。
“启禀卫公子,刚刚收到消息,朝廷再次增兵八十万,兵分两路朝着云都和颍川方向而来。”
卫君陌凝眉,淡然问道:“领兵的是谁?”
“颍川方向领兵的是鄂国公元春。往云都来的是扫北将军穆钊。”
卫君陌微微蹙眉,“穆钊是谁?”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下首,萧千炯道:“表哥,这个穆钊之前好像是跟着宜春侯北征的将领,宜春侯兵败之后他也跟着被一起招回去了。怎么又来了?”
萧千炯对面,萧千炜道:“或许领兵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四十万大军跟南宫怀回合的话。加上原本的兵马,南宫怀可谓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云都那边…”南宫绪一共也不过才带了十多万兵马,这种兵力悬殊已经很难用计谋去弥补了。更何况,谁也不敢说南宫绪的兵法就真的胜得过南宫怀。
萧千炽也有些担忧,“金陵那边肯定是知道父王受了重伤,突然这么多兵马压上来,咱们…”经过几年的扩张,除了驻守幽州个北方各地,幽州军现在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才八十多万,加上辰州军三十万,一共也不过一百多万。但是那边却能够一次性压上八十万兵马。很显然,萧千夜是打算抓住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将幽州军击溃。
“刚刚收到陈昱将军的消息,彭城那边也有异动。石敬襄和邵忠只怕也坐不住了。”
除了萧家三兄弟,其余的将领都没有说话。卫君陌身边的将领都被派出去了,军中的将领倒是多数都是幽州军的。这两天有了卫君陌坐镇,萧家三兄弟倒是难得的和平了许多,但是底下的将领却心中有不少将心中的不甘转嫁到了卫君陌的身上。面对此时的情形,倒是纷纷抱起手看起好戏来了。
卫君陌眉梢也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道:“南宫绪还能那里还能支撑几天,先解决掉石敬襄和邵忠,然后全军增援云都。”
萧千炽迟疑了一下,问道:“那薛江军那边…”
“不用担心,我让商戎带兵去帮忙。”卫君陌道。
“归化将军商戎?”众人皆是一惊,商戎在大夏军中还是有些名声,单论声望还要比邵忠和石敬襄强上两线。只是自从三年前泰宁卫攻破信陵之后,商戎就下落不明了。朝廷也没有宣布他战死也没有说他投敌。不过暗地里猜测他在辰州的人也不少,只是没想到,卫君陌竟然真的已经收服了商戎。也难怪卫君陌敢抛下偌大的辰州带着几十万兵马出来。商戎就算不能做别的,守住辰州的底盘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卫君陌微微点头,“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连忙摇头。卫君陌满意地点头,“没问题就好,传令下去,全军往彭城进发。”
“可是…公子,王爷怎么办?”燕王可还没有醒呢。
门外,侍卫急匆匆地来禀告道:“启禀卫公子,世子,王爷醒了!”
众人皆是一愣,很快又是大喜。不管之前是怎么想的,燕王能够醒过来确实是让许多人心中都不由得安定了下来。萧千炽三兄弟更是立刻站起了身来,卫君陌点头道:“都下去准备吧。”
卫君陌话音未落,萧千炯就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表嫂!表嫂!父王怎么样了?”萧千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门帘被掀起整个人如一道风一般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小声点。”南宫墨正坐在**边替燕王把脉。燕王昏迷了整整三天多,刚刚醒过来依然十分虚弱。有些艰难地侧过头看着冲进来的萧千炯。萧千炯从小到大一直觉得父王就是一个谁也打不到的强者,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时候。之前躺在**上仿佛毫无生气不说,此时醒过来看上去却越发的虚弱,眼睛一红眼泪不由得涌了上来。
“父王…父王…”
萧千炯跪倒在燕王榻边,放声大哭起来。
燕王有些吃力的伸手拍拍儿子的头,声音暗哑无力,“没事…哭、什么?”
听了燕王的话,萧千炯更加忍不住了,“呜呜…父王,你终于醒了,孩儿好害怕…”
卫君陌三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萧千炯跪在**榻边毫不羞耻的哇哇痛哭着,卫公子只觉得那声音仿佛魔音穿脑,连太阳穴都忍不住跳了两下。走过去将萧千炯拎到一边,“闭嘴。”
萧千炯委屈地住了口气,泪眼汪汪地望着卫君陌。
南宫墨叹气,揉了揉额头道:“千炯,你从哪儿学来这么有杀伤力的哭声?我听了都觉得头疼你觉得舅舅现在受得了么?”
萧三公子眨巴了一眼眼睛:我哪里有学?一直都是这样啊。
“父王。”
萧千炽和萧千炜两兄弟也上前,齐齐跪倒在了燕王榻边。燕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现在无论内伤外伤都非常严重,即便是说句话也很是吃力。
“父王,你终于醒了。”
卫君陌看了看燕王,坐到一边问道:“无瑕,舅舅的伤怎么样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非常严重,外伤至少两个月才能愈合,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半年。还有内伤…”燕王这身体也算得上是多灾多难了,南宫墨可以很肯定的说,燕王就算内伤外伤甚至是中的毒都好了,毫无疑问也是会影响寿数的。习武之人一般身体都不错,鄂国公年近八十依然还是龙行虎步,身康体健。但是燕王以后只怕只能细心保养,绝对不能再上战场了。
这话,南宫墨自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卫君陌微微点头心中有数,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至于寿数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萧千炽问道:“那表嫂,现在父王能够移动么?”
南宫墨想了想,道:“这里条件太过简陋偏僻,如果能够移到好一点的地方去自然更好。不过…十天之内我还是不建议随便移动。现在…舅舅依然没有过危险期。”
闻言,萧家三兄弟脸色又是一白。
卫君陌淡然道:“也好,等到打下了彭城,在移动舅舅过去。”
听到他们说起战事,燕王原本无力的战事也明亮了许多。不过卫君陌新显然没有细说的打算,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在开口了。燕王瞪着卫君陌的眼神有些不悦,见状南宫墨不由得一笑,“舅舅,您现在…真的不能在太耗费心神了。”
燕王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众人。
萧千炽三兄弟站起身来,萧千炽对着南宫墨拱手道:“多谢表嫂救了父王,这段时间也还要辛苦表嫂了。”
萧千炜萧千炯两兄弟也跟着拜谢,南宫墨淡然微笑道:“不必如此。”这次这三兄弟倒是都是真心实意毫无虚假的,不管怎么争权夺利,至少对于燕王这兄弟三个都还是真的孝顺的。
“公子,郡主。”从燕王帐中出来,一个黑衣侍卫匆匆而来,拱手行礼。
卫君陌微微点头,黑衣侍卫沉声道:“启禀公子,发现海日古的行踪了。”
卫君陌眼神锋利,“既然找到了,杀了他便是,何必再来禀告?”
黑衣侍卫道:“海日古身边…有大批高手相互。我们的人暂时无法接近。”如今,他们也是严重缺人。一部分人留在了辰州,一部分人必须要驻守在军中保护燕王的安危。还有一部分跟着南宫绪去了云都。依靠紫霄殿的情报系统找到海日古不难,但是他们暂时却没有力量去杀了他。
闻言,萧千炯立刻跃跃欲试,“表哥,我去!”他自然知道海日古是北元第一神箭手,更是射伤了父王的人。想到能够亲手替父王报仇,萧千炯就不由得热血沸腾。
卫君陌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给萧千炯。萧千炯这两年的武功确实是进步了不少,但是要是跟水阁的高手对上,只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南宫墨挑眉道:“我去吧。”正好当初她也跟海日古有一面之缘,还有一点小小的恩怨呢。虽然那一箭之仇她当场就报了,但是谁让女人都是小心眼儿呢。
“无瑕?”卫君陌皱眉道。
南宫墨笑道:“怎么?不放心我?还是觉得我的本事不如你?”
卫君陌想起当年第一次遇到南宫墨之前,那个死的无声无息地色鬼。说武功,南宫墨可能确实是不如卫君陌。但是说暗杀,只怕卫公子也未必比得上南宫墨。卫公子天生奇才,靠着绝高的武功出入任何地方都能够如入无人之境。在技巧方面确实不如前世被各种高科技淬炼又在今生重操旧业了许久的南宫墨。但是…卫君陌还是摇了摇头,想了想道:“一起去。”
南宫墨点头,在紫霄殿杀手和燕王府侍卫的和十多万大军的重重保护下,燕王如果还能出问题,那只怕他们亲自保护也未必就能够好很多了。自己的请求被表哥无声的拒绝了,表嫂却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跟着一起去,萧千炯有些郁闷。但是想想表嫂的武功,再想想自己,也只能蔫蔫地耷下了头。
海日古一箭射伤了燕王之后并没有离开离开泗阳回北元去。一是没有确定燕王死了,他心有不甘。另一方面确实卫君陌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泗阳各处的出口,海日古一群北元人长相显眼,即便是有水阁的杀手陪同也不是那么容易混出去的。在发现各处大小路口都被封锁了之后,他们只得选择走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在等到被紫霄殿的杀手盯上了之后,就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紫霄殿的人虽然人手不多一时杀不了他们,但是却一直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身后,隐藏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只要他们打算往外跑,立刻又会缠上了。几次之后,海日古火气渐生,想起被南宫墨和卫君陌杀死的同胞兄长,干脆不走了。
他要杀了南宫墨和卫君陌替哥哥报仇!
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里,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几个黑衣男子正有些不悦地看着对面的几个身形魁梧一看就不像是大夏人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北元男子一身精悍之气,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锐利明亮。只是此时他的眼中满是轻视和不屑,“那卫君陌有那么可怕?王上还说水阁中人多么了不起,我看也不过如此!”
对面的黑衣男子忍住怒气,咬牙道:“海日古,阁主吩咐过了,动手之后无论成败立刻离开中原!”
海日古不以为然,“姓宫的是你们的阁主,可不是我的。北元男儿,只听王上的命令!”
黑衣男子冷笑,“北元王命令你听阁主的安排。”
海日古也不傻,当即反驳道:“既然这样,你让宫驭宸出来啊。”
黑衣男子气结,“你明知道阁主不在此处,海日古,你也是北元军中高手,军令如山总该听说过吧?”
“你说什么都没用,你们那个姓宫的阁主整天鬼鬼祟祟脸个脸都不敢露,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只会将手下人推出来送死,自己却躲在暗地里算计着。我北元男儿光明正大,最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人了。”
“放肆!”几个黑衣男子同时拔出了佩剑,齐刷刷地指向了海日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阁主不敬!”
海日古身边的几个北元男子也毫不示弱,抽出佩刀指向了对面的人。眼看着一场内乱就要起了,领头的黑衣男子头疼的咬了咬牙,沉声道:“够了!现在不是自己起内讧的时候!海日古,你不是中原人不知道紫霄殿绝杀令的厉害,绝杀令出,这么多年除了阁主没有任何人还能够活得下来。”
“哈哈,宫驭宸连脸都不敢露,不会就是因为被那个什么绝杀令吓的吧?”几个北元男子纷纷嘲弄地望着对面的人大笑起来。什么绝杀令?中原人就是喜欢取一些听起来吓人的名字。北元勇士岂会放在眼里。
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怒色,若不会阁主又吩咐这个海日古箭法如神还有大用,他早就一剑将人给杀了。真是不知死活。
等到海日古觉得嘲笑够了中原人,才慢慢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我兄长被卫君陌和南宫墨所杀,既然来了中原,我就要替他报仇。谁知道这两个人还能不能活到以后再见?”
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这北元蛮子真的以为自己箭术厉害就天下无敌了?若不是他们牺牲了两个高手挡住了卫公子的剑,他能不能碰到燕王的衣角还要两说呢。想起那两个被卫君陌一剑劈成了两段的同伴,黑衣男子冷声道:“难道那天在战场上,你没有看到卫公子的武功么?”
海日古顿了一下,他确实看到了。不过也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罢了。而且隔得有些远,只感觉卫君陌确实是厉害,但是到底有多厉害却也没有底。更何况,海日古素来眼高于顶,黑衣男子越说卫君陌厉害,只怕他也是不会听。
很快,海日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现在卫君陌已经将出关的路都堵死了,你想走也走不了,还吵吵什么?有那个功夫不如来跟我们一起想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杀了卫君陌或者…那个星城郡主也可以。”想起那日在战场上那个徒手接了自己一箭,还让自己吃了个大亏的蓝衣女子,海日古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你们中原的男人,连女人都不如。”
黑衣男子道:“就算出不了关,我们也有地方可以暂时隐蔽起来。等到幽州军放松了戒备我们再走。至于你说的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阁主没有吩咐,请恕我们不能同意。”
“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来。”海日古轻哼一声道,他也不是很看得起水阁的人。在北元军中,水阁的人就十分的特立独行。一身黑衣,这头蒙面的看不清模样。这种被海日古称之为鬼鬼祟祟的模样恰巧就是粗犷的北元人十分不喜欢的。不仅是北元军中的将士,就连普通的北元人对他们也是敬而远之。偏偏北元王不知为何又对宫驭宸言听计从,宫驭宸说的话很多时候比北元的将领说话都管用。原本就讨厌中原人的北元将士自然更加排斥水阁的人了。水阁的人自恃武功高强,只奉宫驭宸为主,自然也不会将那些北元将领放在眼里。原本也没什么,但是像现在这样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其余几个北元人也被海日古说得跃跃欲试。北元人推崇勇士,最看不起畏首畏尾的人。海日古重伤了燕王,自然是天大的功劳。如果能够杀了前两年在关外在场上让北元人闻风丧胆的卫君陌,同样也是天大的功劳。
被抛在一边的几个黑衣男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嘲弄和厌烦。就凭这区区几个人就想要杀卫君陌和南宫墨,海日古是脑子进水了还是以为伤了燕王他就要上天了?
还没想出办法阻止的时候,几个北元人居然已经商量好了所谓“万无一失”的计策。看着几个北元人得意洋洋的模样,众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想着:不知道现在抛弃这几个蠢货,回头再回去向阁主请罪行不行得通?
“哈哈,就这么定了。我倒要看看,那什么紫霄殿有多了不起!”
突然,一声冰冷的轻哼声透过紧闭的木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紫霄殿怎么样,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房间里的众人皆是一愣,几个黑衣人脸色都是一边飞快地抽出兵器占据了房间里最有利的位置。海日古等几个北元人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他们特意挑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整个村子也不过七八户人家。未免走漏消息,还特意将这些人全部灭口了。
“怎么办?”
外面的人淡然道:“出来,否则我也不介意一把火烧了这里。”
一个人从门缝里往外看,顿时大惊失色。外面的人果然都握着火把将小院团团围住了。南方的房子多事木头建造的,干燥易燃。若是一把火燃起来,他们谁也逃不掉。
海日古轻哼一声,“出去便出去,怕他不成?”
当先一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面,一群辰州军的士兵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为首的一男一女正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只是此时,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这村子里只有二十多口人,但是现在却一个不剩了。时隔三十多年,在大夏的腹地居然还有大夏百姓因北元人而死!
“怎么?萧攸还没死么?”海日古站在墙边,望着卫君陌放肆的笑道。他的箭有多大的威力他自己自然知道,虽然现在还没有传出萧攸的死讯让他有点意外。但是就算没死燕王伤的也绝对不轻。
卫君陌看着他,面无表情,“燕王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就得死。”
“哈?北元没有怕死的汉子。”海日古道:“可惜没能一箭射死萧攸,没能杀了你们替我兄长报仇。”
“你现在就可以去向你兄长请罪了。”卫公子冷然道。不再给海日古说话的机会,手中思归剑银虹闪烁,剑锋直刺海日古而来。海日古也不是寻常庸才,手中早就握着弓箭,卫君陌一动他立刻就飞快地向后退去,同时开弓搭箭,毫不犹豫地一箭射了出去。
羽箭破空的气劲让卫君陌手下微微停顿了一下,却依然一往无前的朝着海日古刺去。海日古连连后退,同时连放了好几箭整个人也退入了身后的院子。旁边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就先要扑过去阻拦卫君陌,却被站在一边的南宫墨拦住了去路。只见南宫墨浅笑温婉,“海日古就交给君陌好了,各位就不要插手了。”
379、北元第一神箭手之死
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朝着南宫墨冲了过去。事到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南宫墨脸上的笑容微敛,难得的没有用惯用的,而是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对敌。这两年闲来无事的时候南宫墨也研究过一些别的兵器,毕竟她也不怎么做杀手了。老是用短兵相接的打斗方式,让卫公子十分不高兴。最后学了好几种之后,还是觉得更喜欢鞭子一些。横竖她永远也练不成卫公子那样的绝世武功,那就选个自己喜欢的来学着玩儿好了。
一条长鞭被南宫墨甩地如灵蛇飞舞。仗着高明的身份即便是好几个人围攻也丝毫沾不到她的一脚。反倒是被她的鞭子抽的不轻。
“无瑕,别玩了。”身后,传来卫君陌的声音。南宫墨挑眉,只见卫公子已经站在了院子的矮墙上,随手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正是海日古的头颅。这才不过片刻之间,号称北元第一神箭手的海日古在卫君陌跟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当然,近距离的情况弓箭对上长剑确实是不占上风。而海日古的实力在卫君陌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水阁的众人一看到海日古的人头,心中顿时一震。再看看站在墙头上冷眼看着他们的卫君陌以及手中把玩着长鞭的南宫墨。还有周围虎视眈眈的辰州军士兵,哪里还能升得起半分斗志?
南宫墨自然也看得出来他们的颓然和绝望,挑了挑秀眉收起鞭子走到了一边。她没有对完全失去了斗志的人出手的爱好,这些人自然会有人去处置他们。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卫君陌,南宫墨嫣然笑道:“咱们走吧。”
卫公子点点头,飘然落到南宫墨身边,“走吧。”
海日古的头颅还沦落在一边的尘埃里没有人理会。满是尘土的头颅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骇和恐惧的神色。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方才还自得意满的北元第一神箭手已经成了一举身首分离的尸体。再也看不到他所以为的荣耀和胜利。等待他的只有默默无闻的陨落在这距离北元几千里外的大夏腹地。或许,卫君陌心情好的时候会让人将他的头颅送回北元。
带着海日古的人头回到原地,原本暗中对卫君陌不满的人顿时变得更加低调起来。不过对此,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卫君陌都并不怎么在意。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因为彭城那边终于打起来了。
或许是有了朝廷骤然增加的兵马做底气,或许是实在被陈昱困得有些烦了。一直坚守彭城不出的邵忠和石敬襄开始频频挑衅陈昱。虽然被困在彭城许多日子,但是他们手中的兵马实质上并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幽州军因为之前泗阳之战损失了不少,又因为燕王的重伤士气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卫君陌留下了南宫墨和萧千炯照顾带人照顾燕王,就将连同萧千炽和萧千炜在内的一干全部拎去了彭城助战。虽然这两天萧千炽和萧千炜都还挺老实的,但是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又抽起来了?燕王现在重伤在身若是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杀了这两兄弟都没用。
等到卫君陌带着人走了,军营中立刻安静了许多。萧千炯每天除了给自己父王请安就是伸长了脖子等前方的战报,要不就是自己练武打发之间,倒是比萧千炜和萧千炽两兄弟省事儿多了。
南宫墨每天除了定时给燕王把脉,查看燕王的伤势。倒是难得的过了一段从辰州出来之后的清闲日子。只是燕王的伤势偶尔反复,将几个军医吓得办事,南宫墨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人救了回来。
大帐里,南宫墨抬起头来轻轻吐了口气。
站在身边的柳寒立刻上前拿着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几个大夫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王爷,没、没事了吧?”
南宫墨笑了笑,侧首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似乎被吓呆了的萧千炜,道:“没事了,不用担心。”
闻言,萧千炯这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表嫂,父王…父王怎么会突然…”
今早天还没亮看护父王的军医就连滚带爬的来禀告王爷突发高烧,昏厥不醒。倒是将萧千炯吓得不轻。
南宫墨淡笑道:“舅舅胸口那一箭的伤可不小,有些发热也是在所难免的。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我重新配一副药,总的来说,外伤已经在渐渐愈合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千炯长长地松了口气,“如果父王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母后还有大哥二哥交代…”别看萧千炯一副万事不忧的模样,最能当主心骨的表哥走了,两个兄长也不在。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表嫂一个女子担责任。所以这两天萧千炯的精神一直都绷得紧紧地。
燕王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刚刚从脱离危险但是燕王的精神却比前两天刚醒来要好得多了。前两天即便是醒来了但是大部分时间燕王其实还是在昏睡着。现在看着倒是好了很多。
燕王动了动嘴角,看了萧千炯一眼,道:“千炯…先出去…”
萧千炯睁大了眼睛,“父王!?”他辛辛苦苦守着父王这么久,父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他出去,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
燕王皱眉,“你太吵。”
萧三公子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大概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轻言细语。平时燕王殿下自然觉得自己小儿子英气勃勃很有精神劲儿,但是现在…挺着萧千炯说话,燕王只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脑子里嗡嗡直响。
萧千炯委屈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退到一边捂住了嘴表示自己绝不再开口说话。
燕王闷咳了两声,有些不舒服地道:“扶本王起来一点,心口闷得慌。”南宫墨耸肩,表示燕王殿下的伤势不宜移动。这军中的**榻也不是可以自有移动调节位置的,人为移动只会让燕王的伤势恶化。所以,燕王殿下还是委屈着再躺两天吧。
燕王也懒得跟她争执,横竖现在他才是弱势的哪一个。整个大帐里的人,几个军医包括萧千炯在内,绝对是听南宫墨的话超过听自己的吩咐。
“君儿…他们,彭城那边怎么样了?”燕王问道。
南宫墨看萧千炯,萧千炯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燕王有些无力的瞪了儿子一眼,“说话。”
萧千炯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彭城那边打了一仗,谁都没占到便宜。石敬襄去云都了,应该是打算先回合南宫怀对付了南宫绪再掉转头跟邵忠里应外合对付陈昱将军和表哥。”
燕王微微蹙眉,“云都…云都那边,是南宫绪?”
南宫墨点点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有忧虑。即便是南宫绪再厉害,南宫怀加上石敬襄,再加上几乎数倍于自己的兵力…南宫绪那里…
燕王垂眸思索了片刻,道:“念远在哪里?”
南宫墨挑眉,有些惊讶,“还在军中。”
念远是被陈昱关起来的,虽然没有他泄露军情的证据,但是他自己也找不到不是他的证据不是么?卫君陌早年在金陵的时候跟念远关系还不错,到了幽州之后特别是上次的事情之后就不怎么美妙了。卫君陌倒是没有趁机报复或者收拾掉念远,只是没去理他。于是,念远也就只好一直被关在军中,倒是一直都安安分分的每日看书坐禅悠闲得很。
燕王道:“把他放了,让他去云都帮忙。”
“什么?”南宫墨还没说什么,萧千炯先忍不住跳了起来,“父王,念远身上还有嫌疑呢。而且,就算他不是细作,就凭他出的主意将父王陷入险地,就不能轻饶了他!”
燕王摇摇头,道:“找我说的办…细作的事,我心里有数。告诉念远,泗阳的事情,本王当是个意外,这次…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了。”
南宫墨和萧千炯对视了一眼,只得点头应了。
燕王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也累的不轻。面容上现出疲倦之色,南宫墨立刻让燕王先休息,带着萧千炯退了出去。
一离开燕王的大帐范围,萧千炯立刻暴跳如雷起来,“表嫂,父王是不是被海日古那一箭射出什么毛病了?怎么能那么轻易放了念远?”南宫墨倒是轻松得多,含笑看着他道:“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次的事情跟念远有关,或许就如舅舅所言,真的只是个意外,细作另有其人。难不成你要关他一辈子?我记得,念远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啊。”
萧千炯语塞,有些郁闷地道:“我倒是没觉得念远是探子,就是烦他!”有些烦躁地踢着地上的野草,萧千炯道:“你说一个和尚,好好地念经不就行了,非要跑来搅和这些事情。而且…我觉得念远不是好人。”
南宫墨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理解了萧千炯的意思。比起世人心目中的佛门弟子念远确实是不是好人。他不仅不善良,有的时候替燕王出的计谋甚至比寻常的俗人更加心狠手辣。这些显然是跟萧三公子的三观严重不和,燕王越是倚重念远,他就越看念远不顺眼。话说,皇家能生出萧三公子这样三观端正的孩子也是不容易了。
见南宫墨失笑,萧千炯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表哥不也讨厌那个和尚么?还说那个和尚有野心呢。”
南宫墨轻叹一声,安抚炸毛的萧三公子道:“我不是笑你,这世上谁没有野心?又有多少真的是一片忠心毫无他想的效忠与人的?就是你父王手下的那些将领,他们跟着你父王打天下不仅是因为觉得你父王是个明主,同样也是因为他们认为跟着你父王能够实现他们自己的抱负。虽然说疑人不用,但是现在…薛真将军远在颍川自古尚且不暇,朱宏将军镇守边关不能移动,我大哥虽然在行军打仗上颇有天赋,到底年纪太轻经验少少。除了念远还有谁能够补上这谋士上的空缺?你既然怀疑他,自然就会防着他。那就小心一点便是。你说是愿意先用念远赌一赌他是无辜的,还是就这样眼看着一路大军被朝廷的兵马淹没了?”
萧千炯沉默了半晌,抱着脑袋叹了口气道:“表嫂,虽然你一直说自己不会打仗,但是我总觉得你至少应该比我会。”
南宫墨失笑,“瞎说,我也就会讲讲无用的道理罢了。你好好想想,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也可以抽空问问你父王。他比咱们都有经验。”
萧千炯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一个帐子里,念远正盘膝席地坐在一个矮几后面翻看着手中的经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南宫墨和萧千炯倒是没有惊讶。含笑点头,不紧不慢地道:“郡主,三公子。”
南宫墨看看四周,大帐里布置的十分朴素,但是该有的东西也没有少。这些日子念远显然也没有受什么罪。
“大师倒是清闲。”
念远有些无奈地一笑道:“不清闲还能如何?倒是这两年难得的闲暇。小僧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静一静。”
南宫墨道:“大师就不好奇,我们所为何来?”
念远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请郡主指点。”
“燕王舅舅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让我们放你出去。”南宫墨道。
念远清俊的容颜上展露出一丝笑意,合十念了声佛道:“王爷平安,真是邀天之幸。想必也是郡主耗费了颇多心力。”
南宫墨道:“舅舅如此信任大师,看来之前的事情与大师无关,是我们误会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