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陌微微点头,给了陈脩一个赞许的眼神。陈脩顿时神色一震,整个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
薛斌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是不是还得等等?南宫怀刚走,万一他杀个回马回来…”
卫君陌淡然道:“今晚三更,攻城。”
有这么多时间,足够让南宫怀一路追着南宫绪跑很远了。到时候就算他后悔了想要回来也要看陈昱答不答应。至于陈昱一个人顶不顶得住邵忠石敬襄和南宫怀三个人夹击,暂时不在卫君陌的考量之中。目前唯一的目标是尽快将舅舅和无瑕救回来。
“启禀将军,辰州军撤兵了。”乱军之中,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过来禀告道。
站在一边紧盯着前方的谷口的将领一愣,猛然回身道:“撤兵了?怎么可能?”卫君陌怎么会放弃救燕王?
“真的。”士兵强调道:“将军你看…”
虽然在这里并不能看到敌军的后方,但是却也能够清楚的看到原本还闲置在远处观战的士兵已经开始慢慢撤退。将领一时间也有些茫然,看看眼前的馥云谷,“难不成…他们已经暗中将燕王救出去了?”
“不太可能吧?”跟在身边的校尉有些不信,“馥云谷是什么地方咱们也听说过,就算有人能进去,想要带着燕王出来只怕也不容易吧?何况…武功最高的卫君陌现在也在外面。谁能救燕王出去?
将领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有些不安。
“去查!卫君陌将兵马撤到哪儿去了。”
“是,将军。”
“那,将军,馥云谷…”
“继续!”将领沉声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尽快打开馥云谷!”
半个时辰之后,出去探查消息的士兵苍白着脸色跌跌撞撞地回来,“将军,不好了!”
将领心中一沉,“慢慢说。”
“燕王…燕王真的被救出来了。卫公子下令全军撤回了泗阳城附近的营地,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亲自卫公子护送一个从山上下来形似燕王的人进了军中。现在这里只留下了两三万兵马。”
听了这话,将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们打算干什么?”
“看起来…像是想要攻打泗阳。”
“南宫将军呢?”将领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身边的校尉连忙低声提醒,“将军忘了,大将军带兵去彭城了。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将领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看着跪在跟前的士兵,问道:“你们能确定…看到的人真是燕王么?”
士兵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的探子自然不可能近距离的观看,也只能身形相貌看个大概罢了。
将领沉默了良久,沉声道:“或许…这只是卫君陌的一个计策,为的就是想要让咱们军心大乱。”
“可是…”身边的校尉忍不住道:“现在南宫将军带着大军走了,泗阳城中根本没有多少人留守。咱们如果一直打不下馥云谷…”
“住口!”那将领怒吼一声,沉声道:“杀了燕王,一切都可以解决!”
校尉低头没有再说话。他不敢问将军,就算杀了燕王…他们还能够逃得出去么?泗阳城空虚无人,他们将燕王堵在了馥云谷里面,同样的,他们也被辰州军堵在了涪陵湖边上。
因为心中的焦躁不安,今天的攻击一直到了深夜都没有停歇。仿佛真的是打算不打开馥云谷决不罢休一般。深夜的湖边,依然是灯火通明。湖边的杀伐声已经渐渐减弱,但是谷口的声音却从来没有丝毫削弱的迹象。
“将军,泗阳城…泗阳城守不住了!”
靠在一边休息的将领闻言,脚下也忍不住一软。所幸被身边的人扶住了才没有摔倒。熬得有些通红的眼睛凶狠的瞪着眼前的人,“怎么回事?”
“三更十分,卫公子亲自带人攻打泗阳城。城中本就没有多少兵马,根本守不住…将军,燕王真的不在馥云谷,燕王,燕王也在城门口的辰州军中!”
“可恶?!”将领咒骂一声,厉声道:“立刻带人,回援泗阳城!”
“那将军…这里…”
“留下一万人,别让里面的人出来!”
远处的山坡上的阴影里,陈脩看着远处移动的火光低声道:“公子,他们动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我们也该动手了,去吧。”
“是,公子!”
此时的馥云谷里,连续几天的防守下来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露疲态。只是外面的攻击一刻不停,他们就一刻也不能休息。否则被外面的大军冲进来,他们这些被困了好些天的人就真的没有半分活路了。
南宫墨坐在火堆边上,神色淡定地望着谷口的方向。
对面坐着的是披着披风的燕王,燕王淡淡的看着南宫墨道:“你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南宫墨展颜一笑,道:“沉不住也没有别的法子不是么?这种地方…任谁是武功盖世,才智惊天也施展不出来。”她手里倒是有不少毒药,可惜面对数万甚至是近十万的兵马,并没有什么卵用。
燕王挑了挑剑眉,打量着他道:“本王倒是有些奇怪,南宫怀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不…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南宫墨眨眨眼睛,一脸的无辜,“我怎么了?我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饿了要吃,累了要睡,受伤了会痛的。”
燕王摇摇头,没理会她少见的俏皮调侃的话。只是皱眉道:“倒是难怪君儿会中意你,你们俩…若不是在一块儿,本王都有些想不出来到底能怎么办。可惜…聪明的太聪明,愚笨的太愚笨。可见,这老天也并不是公平的。”
南宫墨挑眉,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淡笑道:“我从小丧母,爹不疼兄长也不亲。君陌虽然有母亲疼,却也从小受尽了歧视和委屈。如此来说,可见老天也是公平的。”既想要聪明绝顶能力卓绝,又要家世出众家庭和睦,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好的事情?
燕王一愣,低头思索了片刻也不由一笑,“说的不错,这世上…哪里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就算是他,大夏尚未开国,父王还是夏王的时候不也吃了不少苦头么?母后虽然慈,却也不是他一个人嫡母,圣母早逝,若不是自己努力,哪里有今天的燕王?先帝膝下排的上序齿的兄弟就有近二十人,还没来记得排上就早夭的不说,只看如今就藩了的才多少人?
见他如此,南宫墨笑道:“王爷心胸开阔。”想必燕王也是在为三个儿子感到头疼,不过从古自今除了没有儿子想头疼都头疼不上的,又有几个帝王不为儿子头疼的?燕王这还算不得什么呢,如今他膝下也只有三子…啊,不,四子。宫筱蝶一年多前也生下了一子,不过因为燕王长期在外征战,连见也没有见过这个儿子。若是如先帝那般十几二十个儿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头疼呢。
对她的恭维,燕王嗤之以鼻,“少说这些虚假的奉承话,本王不听。”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么?
南宫墨摸摸鼻子无语了。果然,这马屁也不是谁想拍就能拍的。
燕王注视着南宫墨,沉声问道:“本王一直也没问,你们这两年在辰州可还好?”
南宫墨收敛了几分随意,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多谢舅舅关心,我们都很好。”
燕王轻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道:“当初君儿若是肯留在幽州随本王一起出征,说不准现在金陵都打下来了。”
南宫墨耸耸肩,笑道:“舅舅说笑了,舅舅手下强将如云,有他没他也没多大区别。何况…有我们在辰州,舅舅才更放心打仗不是么?”他们在辰州,往西可以堵住绵州的康王,往北可以防备隰州的宁王,让燕王毫无后顾之忧。
燕王却没有被他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瞥了她一眼道:“你当本王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有本王在,谁敢对你们说什么?”再想到之前因为萧千炜和萧千炽之间的明争暗斗,弄得颍川险些失守,燕王又忍不住有些泄气,“罢了,本王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南宫墨耸耸肩,燕王不想说最好,她更加不想听。这些兄弟阋墙,甥舅之情什么的最好还是直接去跟卫君陌讲比较好。她一点儿也不想扯到其中。
火堆边上有一会儿的沉默,良久,才听到燕王突然道:“这么多年…君儿可曾想过,查探他父亲的…”
南宫墨心中一动,正要凝神倾听,却听到谷外传来了震天的厮杀声。燕王猛然起身,“怎么回事!?”
南宫墨也跟着起身,侧耳倾听了片刻,沉声道:“应该是君陌准备真正动手了!”虽然因为呆在谷里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但是也能够感觉到现在外面肯定跟这两天的厮杀完全不一样。
谷中的将士们也跟着精神一震,全神戒备起来。
南宫墨站在燕王身边,轻声道:“舅舅,千万小心。”
375、神箭手的杀伤力
南宫墨也不在意,点点头接过军医呈上来的东西朝着躺在榻上的燕王身边走了过去。
萧千炜勉强一笑,还是摇了摇头,“多谢表嫂关心,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南宫墨坚定地道:“不会有事。千炜,你太紧张了,不妨回去休息一会儿。说不定等你醒来舅舅就已经醒了。”
“可是…”连几个军医都不敢下手,萧千炜不敢想象父王的伤到底有多危险。母妃大哥和三弟都不在,如果父王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替父亲担忧?南宫墨淡淡一笑,轻声道:“别担心,舅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表嫂,父王…父王不会有事吧?”萧千炜声音有些紧绷地问道。
“是,郡主。”
南宫墨点点头,对身边的几个军医道:“劳烦各位准备,这就动手吧。”
卫君陌起身,“无瑕,休息好了?”
南宫墨从外面进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休息了一会儿果然气色好了许多。一进来就看到大帐里卫君陌和萧千炜割据一方,旁边的几位军医也不敢擅离,小心翼翼的注意着燕王的情况。只是大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不由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
卫君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萧千炜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朝卫君陌拱手道:“千炜一时心急,还望表哥见谅。”
犹豫了一下,一个军医上前一步道:“二公子,星城郡主曾经救过先太子殿下,也曾经为前楚国公取过暗器,听闻还在战场上为一个士兵取过射进胸口的箭,处置外伤的经验应该十分丰富。又有弦歌公子这样的师兄,家学渊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场的几个军医立刻都低下了头,他们医术会不会比星城郡主好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的胆量绝对不会比星城郡主更好。
“你若是还有更好的人选,不用无瑕动手也可。她这两天也没有休息,状态不会多好。”卫君陌淡淡道。
卫君陌道:“弦歌出关去了,无瑕她师父远在辰州,你认为舅舅撑得到那时候?”别的不说,老头儿今年可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虽然不错,但是武功却不怎么样。快马加鞭从辰州赶到泗阳来,只怕还要歇上好几天才能说话。另一方面,卫公子也为萧千炜话语中不信任南宫墨的意味有些不悦,虽然心里清楚萧千炜或许只是太过担心燕王,关心则乱了。
犹豫了半晌,萧千炜忍不住道:“表哥…你看,是不是能找弦歌公子或者表嫂的师父来帮忙?万一表嫂…”
“这…”萧千炜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燕王。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躺在那里,萧千夜不会介意。南宫墨的医术已经足够好,就算不够也没关系。但是当躺在跟前的是自己的父王,是燕王府的主心骨的时候,萧千炜却觉得自己心中一点底也没有了。
卫君陌淡然地看了萧千炜一眼,“这世上没有百分百有把握的事情。”
萧千炜这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看向卫君陌,有些担忧地道:“表哥,表嫂有把握吗?”。
军医道:“星城郡主打算亲自动手为王爷取箭,只是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郡主说…王爷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请公子放心。”
萧千炜惊恐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燕王,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难道,难道表嫂也没办法么?”
一个军医叹了口气,站出来低声禀告道:“回公子,王爷的伤势太重…伤的位置也十分危险,小人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萧千炜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还不替父王治伤?”
“闭嘴!安静。”卫君陌沉声道。
三人一踏入大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燕王躺在床上,胸口的羽箭依然还没有拔出。萧千炜一看立刻就变了颜色,“父王?!父王…你们怎么还没有替父王…”父王的模样分明和刚送回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终于还是顺从的告退了。
卫君陌沉声道:“千炜和副将进来说话,其他人散了。”
萧千炜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问道:“表哥,父王怎么样了?”
看到跟在卫君陌身后走出来的卫君陌,外面顿时安静了起来。实在是卫公子此时的神色非常的不好看,浑身的气势更是压得人心中打颤,“无瑕,去吧,这里交给我。”南宫墨点点头,转身走了。
南宫墨摆摆手道:“有问题问君陌,我还有事。”
“表嫂!父王怎么样了?!”门外围了一圈人,看到南宫墨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南宫墨在几个军医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吩咐了一些需要准备的工具和药材,便转身出了大帐。
“先去休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吩咐他们去办便是。”
卫君陌了然,点点头道:“你先休息一下。”能让无瑕这般郑重其事,卫君陌知道燕王的箭伤只怕并不好处理。这两天在馥云谷中一直没有休息好,现在就动手实在是太勉强了。南宫墨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燕王暂时还不会有事,她也需要休息一下才能够有把握。
南宫墨道:“暂时封锁了心脉,我给他服用了一颗师父配置的天心丸。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要尽快将箭取出来,否则…”
“无瑕,舅舅怎么样?”
因为卫君陌挡了那一下,卸去了羽箭七八成的力道,羽箭并没有惯穿燕王整个身体。只是箭头和箭身陷进去了一些南宫墨微微松了口气。幸好卫君陌那一剑挡了下去,若是再深入半寸,燕王只怕就要当场死亡了。贯穿伤也不全是好事。
过了好一会,南宫墨方才慢慢收手扶着燕王在软榻上躺了下来,然后将一粒药丸塞进了燕王嘴里。
卫君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放心。”南宫墨轻声道。
坐在燕王身后的卫君陌慢慢睁开了眼睛,放下了一直抵在燕王背心的手。比起疗伤,无瑕自然是比他精通得多。
等到下完了针,南宫墨才伸手抵住燕王的心脉,缓缓地输送内力,一边道:“君陌,收手。”
南宫墨点点头,取出银针运足了内力灌注在银针上,朝着几处重要的穴位刺了下去,看得旁边的大夫心惊胆战。
“郡主,早就准备好了。”外伤需要的东西是军医都知道,问题是…谁也不敢对燕王下手啊。
南宫墨叹了口气,顾不得许多走到燕王跟前坐下。低头检查了一下还没有拔出来的羽箭,沉声吩咐道:“立刻准备热水,烈酒,还有火。快点!”
大帐里的软榻上,卫君陌正坐在燕王身后运功为他护住心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开眼睛。守在旁边的几个军医更是一动不动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惊扰了卫公子。燕王一回来,所有的军医都吓了一跳。不说燕王虚弱的身体,还有崩裂的内伤,就说那支羽箭,距离心脏也不过寸许,让人根本连动都不敢动。燕王脸色灰白,气息微弱,分明就是…大限将至…
南宫墨点头,一言不发的掀起帐子走了进去。
从战场上脱身顾不得许多,南宫墨匆匆赶到了距离馥云谷不远的辰州军零时驻地。大帐外面已经守着许多人,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看到南宫墨回来不由得都是一喜,“郡主,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去看看王爷!”
南宫墨怎么样也没有想到,被围困谷中数日燕王没事,之前被水阁杀手围杀也没事。最后问题竟然处在了北元人的身上。由此也可以想见,宫驭宸为了这场刺杀可谓是费劲了心机。或许从一开始,所谓的围困,所谓的水阁杀手都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就是海日古。
然后一脚踢开趴在燕王身边的萧千炜,低头点了燕王身上几处穴道,沉声吩咐道:“去找无瑕回来,尽快!”然后抱起燕王飞身离开了混乱的战场。
抬手抛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卫君陌沉声道:“北元,海日古。杀无赦!”
卫君陌冷漠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峰,慢慢将目光移回了地上的燕王身上。现在不是去找海日古算账的时候。
“父王?!父王!”萧千炜脸色惨白,扑倒到燕王跟前连声呼唤着。
这场惊变,也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罢了。所有人都是一愣,回过神来立刻冲上前来燕王已经倒在了地上。
卫君陌目光冰冷,猛然转身望向远处的一处山峰。山坡上,站着一个握着强攻,身形高大魁梧的北元男子。正是北元第一神箭手——海日古。那里距离战场并不近,一般的弓箭手从那里射箭到不了战场上就会直接掉落了。暗器之类的射程更是不可能与弓箭相比。也只有海日古这样臂力极强的北元神箭手,才能够让羽箭从那么远的距离射过来还能够保持着那样惊人的冲击力。
卫君陌脸色一沉抬手一剑落下,虽然挡住了羽箭绝大部分的冲力,却也无法阻止羽箭射入了燕王的胸口。只见,燕王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在了地上。
“父王?!”
只是燕王却并没有如他所言的闪开,一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内伤崩裂了。二来,他身后站着的就是萧千炜。萧千炜刚刚被救下来惊魂未定,燕王身形比萧千炜高大,所以他根本看不见迎面射来的箭。
“舅舅,闪开!”
“舅舅?!”卫君陌眼神一缩,飞快地抽出长剑一跃而起,斩向激射而至的羽箭。只见两个人影也同时一跃而气。竟然将自己送到了卫君陌的剑锋之下。锐利的剑气将两个人当空斩成了两段,但是这一耽搁却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道羽箭破空而至。
“嗖!”
“君儿,小心!”燕王也顾不得许多,抬起手中的长刀掷了过去。羽箭射在刀锋上擦出耀眼的火花。却生生的将长刀击飞丝毫不停的朝着朝着卫君陌的背心而去。卫君陌冷哼一声,抬手将手里的萧千炜扔到一边,一刀劈开了跟前的两个高手,然后才急退数十步一刀斩在了射到跟前的羽箭上。当地一声将羽箭斩落在跟前,同时手中的短刀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可见这一箭的威力之大。
同时,一道比刚才更加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这一次却是直直的朝着卫君陌而来。
卫君陌剑眉微皱,抬手一道指风打飞了一支射向萧千炜的箭。上前一步一把抓起萧千炜,却见不远处的两个辰州军的士兵突然举刀朝着萧千炜的背心砍了过来。卫君陌被萧千炜挡住了大半个身形,只得抬手抽出萧千炜挂在腰间的短刀挡开了其中一人。却发现对方武功不弱,至少也是二流顶峰的高手。
但是很快第二箭第三箭就射过来了。对方显然是一等一的高手,萧千炜躲过了几箭之后就有些受不住了,忍不住叫道:“表哥。”
萧千炜也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就地一滚避开了朝着自己射来的羽箭。
“闪开!”
“嗖!”一声尖锐的声音破空而至,卫君陌脸色微沉,抬手将燕王挡在了自己身后,却发现那支羽箭射向的并不是燕王,而是跟在他们身后缀后了几步的萧千炜。
燕王点头道:“既然如此,先走吧。”
卫君陌凝眉,摇头道:“不必,无瑕不会有事。走吧。”倒不是他不想快点去找无瑕,而是现在最危险的反倒不是乱军之中的朝廷兵马,而是不知道是否躲在某个角落里的宫驭宸的杀手。
萧千炜看看左右,“表嫂还没回来?表哥,你去找表嫂吧,我送父王回去便是,也免得你担心。”
卫君陌沉声道:“舅舅,我先送你回去。”
燕王满意地点头,“很好,你们都长大了。”
萧千炜笑道:“我们都很好,大哥和三弟跟着南宫公子去云都了。”
“父王,你没事吧?!”萧千炜提着剑,一身的血腥和灰尘。看到燕王不由得喜出望外。燕王微微点头道:“没事,你们也没事?”
卫君陌皱眉,冷眼扫向后面跟上来的简秋阳。简秋阳会意,朝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带人也朝馥云谷里面去了。
星危道:“郡主还在里面,属下奉命送王爷出来。郡主说,请卫公子先将王爷护送回去她不会有事。一切以王爷的安危为重。”说完,一拱手便转身再一次往馥云谷中而去。
卫君陌摇摇头,看向星危,“无瑕呢?”
燕王拜拜手,笑道:“我没事,这次多亏了你和无瑕了。”
几个起落,卫君陌已经落到了众人跟前,“舅舅?”
远远地望见朝这边掠来的卫君陌,星危心中也是一松。
星危带着燕王除了馥云谷,就看到外面一片混乱。只是朝廷的兵马已经一片倒的呈现出颓势,即便是有人看到了他们出来,此时已经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功夫再来围攻他们了。
星危也不罗嗦,点了点头一把抓起燕王便飞快地往谷外掠去。身边的几个侍卫也跟着跟了上去护持左右。黑衣人和北元人看到燕王逃脱自然想要追上去,却被南宫墨和柳寒带着一众侍卫拦了下来。馥云谷中依然是血气弥漫,厮杀不休。
这个时候实在是相当危险的,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最危险的时候莫过于乱军之中,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可以预料,只能小心再小心。最好是能够尽快跟卫君陌等人回合。
“小心!”柳寒手中短刀斩下,打落了一枚飞向燕王的暗器。南宫墨沉声道:“星危,护着舅舅出去。千万小心。”
南宫墨将燕王挡在自己身后,毫不犹豫地抬手一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掌心。随之往前一抹,割断了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的喉咙。一个黑衣人倒下了,很快又有几个人扑了上来。柳寒和星危一左一右与南宫墨成犄角之势将燕王护在中间。燕王一手拖着长刀,奈何内伤未愈,右手只要一抬起来胸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
谷外的厮杀声渐渐的减轻了许多,与之同时的确实谷中的厮杀更加激烈起来。对方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想要拉燕王和他们一起陪葬,这种不顾生死的打发,即便是武功高强的紫霄殿杀手和燕王府暗卫也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南宫怀?”燕王轻哼一声,对于将自己逼得险些陷入绝境的南宫怀,燕王也不是没有想法的。
南宫墨耸肩,“萧千夜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南宫怀或许不会介意。”能够杀掉燕王,对南宫怀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百多个士兵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却可以成为杀死燕王的一道保险。如果最后兵马围攻馥云谷失败的话,也就是如现在这般靠着武功高强的北元人和水阁中人给燕王意外一击了。
这会儿只是他们跟前的穿着朝廷服饰的北元人至少也该有一两百人,这么多生面孔想要安插近军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燕王轻哼一声,道:“将这么多北元人插入朝廷兵马中,若没有军中的人同意也不可能。”
南宫墨叹气,“除了他还能有谁?”
燕王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凝眉道:“宫驭宸?”
南宫墨皱眉,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是萧千夜。”萧千夜确实是恨燕王和卫君陌入骨,但是他也是个非常爱惜名声的人,而且…多少还是有些大是大非的观念的。与北元人勾结这种事情,南宫墨相信萧千夜不会这么做,他也不会这么蠢。不过…宫驭宸跟北元人的关系可是非常密切的,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宫驭宸瞒着萧千夜干得,还是萧千夜又被宫驭宸给忽悠了。
燕王倒是认识这个,脸色阴沉地道:“这是北元人!萧千夜为了对付本王,竟然跟北元人勾结!简直混账!”
星危持剑挑开男子胳膊上的衣袖,一个湛青色的雄鹰图案印在胳膊上。南宫墨挑眉,“这是什么?”她没记得水阁众人有这种标记啊,宫中的暗卫身上倒是有标记,但是她也见过并不是雄鹰。
“怎么了?”南宫墨问道。
黑衣人见迟迟伤不到燕王,其中一人打出一声尖锐的哨声。原本还在四周和侍卫纠缠的人纷纷跑来了身边的对手冲向了燕王的方向。侍卫们也立刻朝着这边靠拢截住了身边的敌人。星危一剑劈开了一个冲到跟前的男子,不由的挑了下眉。
果然,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朝着燕王的方向冲了过来。可惜眼前跟前挡着一层又一层的侍卫高手,身边还跟着南宫墨星危和柳寒这三个一流的高手,废了好半晌功夫,也没能碰到燕王一个衣角。
很快,又一群黑衣人跟着加入了战团,这些人倒是服饰标志鲜明,正是南宫墨等待许久的水阁中人。这种情况下,水阁中的人不插上一手她都觉得不科学,忍不住想要怀疑宫驭宸是不是不小心已经把自己给玩挂了。
周围的侍卫也都神色冷肃,他们武功修为都不弱,自然也听得出来有高手接近的响动。南宫墨拉着燕王和星危柳寒退到了一边,果然片刻之后一群穿着朝廷士兵服饰的人出现在了视线中。这些人虽然穿着朝廷的服饰,但是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能看明白,这些绝不是普通的士兵。众侍卫也不畏惧,毫不犹豫的揉身扑了上去,双方人马达成了一团。
一丝异样的声响从谷外传来,南宫墨神色微凝,沉声道:“注意,有人来了。”
南宫墨护在燕王身边,并没有急着出谷。这个时候外面正是一片兵荒马乱,燕王本身又受了内伤,出去反倒是危险。
两个时辰,原本谷口的朝廷兵马对里面的攻击几乎完全停止了下来。很显然,外面的兵马已经顶不住辰州军的攻击,顾上不再攻击馥云谷了。燕王一挥手,谷中的将士也纷纷冲了出去和外面的兵马汇合。跟在燕王身边的自然都是幽州军的精英中的精英,即便是被围困了好些天,战斗力却依然不弱。
南宫墨带来的一众侍卫都纷纷围在了燕王和南宫墨的身边。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现危险。这两天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忘记,他们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地里的敌人。
376、兄弟相争
大帐里静悄悄的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般。几个大夫站在一边随时注意着南宫墨需要什么好帮忙。虽然他们不敢接手燕王的伤,但是到底是做了许多年的军医,对外伤的了解还是比寻常人多得多的。卫君陌坐在不远处垂眸养神,俊美的容颜冰冷如玉雕。他对面,萧千炜紧紧地盯着南宫墨的手,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生怕打扰了南宫墨。
南宫墨净了手才走过去,用划开了燕王身上的衣服,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一块玉坠从衣服里划落,南宫墨连忙伸手捏住以免玉坠压住了伤口。那玉坠不过一寸大小,极品的羊脂白玉刻着精致的花纹,南宫墨也没来得及细看直接将系绳截断了,将玉坠压在了燕王身下软榻的褥子里。既然是燕王随身携带的东西,想必也是比较重要的吧?不过…没想到燕王一派雍容豪气的王者风范,竟然会随身佩戴这样的饰品。南宫墨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从古至今,君子尚玉。到后来,无论男女老少皇室平民都喜好佩戴玉石。但是男子一般是陪佩戴玉佩或者是玉扳指一类的东西。嫌少有人会带玉坠的。不过,这玉佩看着倒是有点眼熟。
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现在这个时候,容不得她为了任何事情分神。
抽出整齐的摆放在一边轻薄锋利的雪亮短刀,以烈酒消毒之后,又放在火上烤了烤,南宫墨才对着箭伤的边缘划下了第一刀。一刀下去,挨刀的和下刀的人还没有怎么样,旁边围观的人就忍不住先抖了抖。
南宫墨看过之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羽箭。海日古用的是北元强弓,羽箭跟中原所有的也略有不同。整支箭都是用精铁打制的,箭头成四角菱形,箭头和箭身之间还有气孔,如果不是卫君陌当机立断封了燕王的几处穴道,只怕不用等别的,光是流血就能让燕王送命。羽箭不能往后送,就只能原路抽回来,如此一来有又多了两个倒钩,燕王身上需要开的刀口也比寻常的箭伤要大一倍。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手下稳定的下了第二刀。顿时有更多的献血透过羽箭的气孔奔了出来。燕王口中也开始涌出献血。在场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了,“星城郡主?!王爷…”
“父王!”
“闭嘴!”卫君陌猛然起身,一把拎住想要扑过去的萧千炜往身后扔去。两步上前站到了南宫墨身边,“无瑕,别急。”
南宫墨点点头,道:“没事。舅舅内伤崩开了,血会流进肺里。”
“怎么做?”卫君陌问道。
“先把血排出来。”说完侧首对旁边的一个军医道:“去让人准备一些糖水和盐水。”
军医苍白着脸,简直求之不得能够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片刻。慌乱的点了点头,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南宫墨拿起旁边的托盘里的一个细管状的银质工具,一头锋利明亮。在燕王心口的地方按压了片刻,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将细银管重重地插了下去。一股血水飞快的喷了出来,溅到了跟前的地上以及不远处的萧千炜的鞋面上。萧千炜脸色苍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