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听所辰州被攻破的时候商戎就差不多猜到地方下一步的目标了,所以一边派人呈报朝廷一边派人在一线峡准备。以商戎原本的估计,除非卫君陌的兵马多出自己数倍,否则是根本不可能突破一线峡进犯鄂州的。甚至,如果皇帝允许的话,他还可以临时接管咸宁的兵马帮助守城,就算无法守住咸宁城,托上一两个月是没问题的。卫君陌的兵马会比自己多出数倍么?当然不可能!
可惜,事情显然也没有商戎想得那么容易。咸宁指挥使根本就不容许他插手咸宁的兵权,这个商戎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也不会高兴有人对自己驻守的鄂州指手画脚。但是…谁能告诉他,驻守咸宁的那个白痴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等到敌人围困咸宁了才开始动作。咸宁军不会打水战吗?就算再不会也比卫公子手下那些北方的旱鸭子强吧?
再然后,皇帝一道旨意命人将鄂州所有兵权交付给即将领兵前来的靖江郡王卫鸿飞。还要让他的女婿带着女儿即刻回京述职,一个小小的校尉,述得是哪门子的职?
“岳父…”南宫晖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道,“这次,大概是我连累了的岳父了。”在军中几年,南宫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冲动和单纯。当初楚国公府出事的时候,他还拼了命的想要回京,却被岳父强硬的限制在了军中。还是大半年后才收到大哥的来信方才完全了解了当初了事情的始末,从那以后南宫晖就沉稳了许多。他知道,大哥筹谋多年暗地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一直隐瞒着自己,反倒是对一直不在家的妹妹并不十分隐瞒,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大哥那么着急的让自己成亲,小妹劝说自己跟着岳父离开金陵都是为了将自己从南宫家那一团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摘出来。从小到大居然一直都在被兄长甚至是妹妹保护,让南宫晖羞愧莫名。
归化将军摆摆手道:“事情已经如此,说这些无济于事。你竟然娶了念儿,咱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但是…”南宫晖道:“我和念儿若是回京去,岳父在这边只怕是…”萧千夜为什么要他们回去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想要利用商念儿和南宫晖牵制住商戎。同时,也杜绝了商戎可能因为南宫晖的影响而倒戈相向。无论是对于前者还是后者,商戎心中都感到有些心寒。平心而论,即便是南宫晖是他的女婿,从战事一开始他也从未考虑过利用这层关系投靠燕王。商戎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但是心中却也明白忠孝节义的道理。君不负臣,臣不负君。
商戎看着南宫晖,沉声道:“你不愿回金陵?”
南宫晖知道瞒不过这位岳父,点了点头沉声道:“不瞒岳父大人,大哥和墨儿…如今都在幽州,我、我不能与他们为敌。”
商戎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老夫知道此事为难你了。何况,以陛下的心胸…就算将来朝廷胜了,只怕也不会放过你。”萧千夜对南宫墨的痛恨只怕也不逊于对卫公子,如今南宫绪也已经投靠了燕王,萧千夜知道了之后又怎么会放过南宫晖?就算是看在商戎忠心耿耿的份上只怕也是不可能的。
商戎揉了揉眉心,沉吟了许久方才道:“你带着念儿离开这里吧。”
“父亲?”商念儿大惊,忍不住叫道。商戎刚毅的容颜看向女儿时多了几分慈爱,轻声道:“念儿,出嫁从夫。你既然已经跟晖儿成婚了就是南宫家的人,以后他去哪儿你便去哪儿吧。这两年为父都看在眼里,晖儿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不会受苦的。”
商念儿连连摇头,“不行,父亲,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商戎淡然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陛下还需要我守住鄂州,总不会因为女儿女婿而迁怒于我。”
商念儿却并不是那么好骗的,“就算陛下暂时不会对父亲如何,等到这件事情过了父亲只怕也…”商戎笑了笑,道:“若是为父这次战死沙场,陛下怎么想也都是他的事情。若是有幸留下一条命,为父也该解甲归田了。陛下看在我过往的功绩上,总不至于诛杀功臣吧?”
“父亲!”商念儿交集地道。
商戎却不给他们说话的余地,一挥手断然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今晚就走!”
“不…”商念儿含泪道,却被南宫晖给拉住了。南宫晖朝着商戎恭敬的一拜,道:“岳父,是南宫晖不孝连累你了。”商戎淡然道:“你以后好好待念儿,便是对老夫最好的回报了。快去准备吧。就算没有你,我也不放心就念儿送回金陵。万一战事出了什么问题…被诛连家人的将领也不是没有。老夫只有念儿这一个女儿…”
没有南宫晖,萧千夜根本不可能怀疑商戎的忠诚,也就不会想到将商念儿接回金陵。毕竟,商念儿是女儿不是儿子,没有多少人会认为靠一个女儿能够牵制住一个有二心的将领。至于现在,控制住南宫墨和南宫绪的兄弟的想法只怕也还要略大于控制住商戎的女婿的意思吧?
然而,想要离开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南宫晖和商念儿别说是离开军营了,就连离开自己的帐子一步也有人随身跟着。对此,商戎自认是勃然大怒。可惜传旨的使者只是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就将他们给堵了回来。
“既然将军一心报效朝廷,令爱和令婿不过是换个地方暂住而已,又能有什么危险?将军迟迟不愿让两位上路,莫不是暗怀二心?”
商戎气急却也无可奈何,诚然在这里他可以悄无声息的灭了这区区十几个侍卫甚至是传旨的使者,但是身为臣子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南宫晖是军中将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将军自会亲自上书陛下请陛下恩准。”
使者皮笑肉不笑地看看商戎道:“将军还是不要费事了,等到靖江郡王大军赶到将军交付了兵权,咱们是一定要带着两位回京的。”
商戎咬牙,“不劳大人费心。”
两日后,卫鸿飞果然带着十万兵马赶到了鄂州。随行而来的还有靖江郡王府的三位公子,显然卫鸿飞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多捞一点战功,好给儿子的前程铺路。一线峡大营是住不下十万大军的,所以这十万大军只是驻扎在一线峡外面距离鄂州不远的一处临时军营。被通知前去觐见主帅的商戎只看了一眼临时的军营就忍不住眉头深锁。再这样一个不前不后既无险关又无城池的地方扎营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如果泰宁卫冲过了一线峡,不用一天世间就能够将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军营碾成平地。
卫鸿飞上一次带兵打仗还是在卫君陌出生之前,正是二十尚未出头的年纪说是带兵不过是先帝看在他爹和七弯八拐的一点亲戚关系上给他个机会蹭军功而已。光副将就给了好几个老将,当时北元兵马也早已经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还能不打胜仗么?这二十多年,卫鸿飞作为靖江郡王长平公主驸马,连骑马的时间都不多,突然就要领兵作战。宜春侯现在的出境就是他未来的殷鉴,更何况,宜春侯当年多少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是卫鸿飞并不觉得自己不行,他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正憋着一口气要立下战功扬眉吐气呢。他必须要让世人知道靖江郡王府不是靠着裙带关系得来的,他卫鸿飞也不是靠着长平公主才能有今天的。
“商将军,请交接兵权吧。”前来传旨的使者斜眼看着商戎尖声道。这两天下来,商戎多少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人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除了是因为南宫晖不被皇帝待见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没有给他送礼。不过,商戎也确实是没有多少闲钱来贿赂皇帝派来的使者,毕竟他不可能去摞用军饷,而这些人也不是说几十两一百两就能够打发得了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商戎也不拖延,交接兵权并不是什么十分复杂的事情。除了军中的各种卷宗以外,最重要的也不过是兵符而已。早在卫鸿飞来之前商戎就已经准备好了,直接挥挥手让人将东西送上来。两个士兵一人手中托着一整箱的卷宗,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能够号令大军的兵符印信。
商戎道:“郡王,请查收罢。”
卫鸿飞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兵符和印信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有劳商将军了。”
“不敢。”
然后便是卫鸿飞让人查看军中的卷宗账册,有了兵符在手卫鸿飞颇有些志得意满,并不亲自去查看账册而是让跟在自己身边的卫君博三兄弟去去看。见状,商戎也只是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卫家三兄弟带着人在一边核对着账目,剩下的人便在打仗里面喝茶了。
卫鸿飞坐在主位上,朝着众人举杯道:“本王初到鄂州,以后还要请商将军多多相助。”
商戎扯了下唇角道:“王爷言重了,末将分内之事。”
卫鸿飞淡然一笑,又对坐在下首传旨的使者道:“这次有劳大人辛苦跑一趟了,明日大人就要启程回京,不如今晚本王为大人践行?还请大人赏光。”那使者能被派来传旨自然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高官,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礼部官员罢了,之前靖江郡王府就暗地里送了他不少好处,如今又得卫鸿飞如此厚爱自然是觉得身心俱伤。再对比商戎对自己的冷淡敷衍,顿时对卫鸿飞笑得越发殷切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可惜下官还要回京复旨,无法见识王爷在战场上的英姿了。”
卫鸿飞一边谦虚地说笑,心中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人的意思是回到金陵他自会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虽然这些看上去不过五品六品的芝麻小官仿佛无足轻重,但是在金陵皇城里住了二十多年的卫鸿飞却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有的时候反倒是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人会让你吃大亏。
那使者回头看了商戎一眼,笑眯眯地道:“商将军,明日一早令爱和令婿就要跟随下官一道上路了。将军若是有什么要交代两位的,可得尽快了。”商戎脸色微沉,垂眸淡淡道:“多谢提醒,老夫心中有数。”
使者自淘了个没趣,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倒是卫鸿飞看看商戎笑道:“既然闲着无事,商将军…如今那些叛逆的乱军到什么地方了?”
商戎看了他一眼,道:“回王爷,已经到了咸宁了,想必不日就会朝一线峡进犯。末将请命镇守一线峡。”
卫鸿飞一愣,想了想方才摇头道:“一线峡素称天险,叛军想要过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商将军驻守,一线峡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吧。”商戎凝眉,现如今除了一线峡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地方?虽然鄂州也需要人镇守,但是泰宁卫难道长了翅膀能从一线峡飞到鄂州城去?
“王爷的意思?”
卫鸿飞笑道:“犬子也曾经上过战场,一线峡就有他们兄弟来镇守将军觉得如何?”
商戎道:“这只怕是…有些不妥。”商戎自然知道卫君博几个兄弟,比起如今算得上是名扬天下的卫公子卫君陌,卫君博卫君泽卫君奕这三兄弟在卫公子的光环下简直被衬得黯淡无光。卫君博和卫君泽兄弟俩确实是上过战场——就一次,还是管后备军需的。
闻言,卫鸿飞脸色微沉,沉声道:“怎么?商将军不相信本王?”
商戎道:“一线峡是鄂州唯一的屏障,一旦一线峡失守鄂州便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叛军的跟前。还请王爷三思。”
卫鸿飞不悦,挥手道:“够了!商将军,本王心意已决。将军若是不放心,本王亲自镇守一下线总可以了吧?还是说…将军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满?”商戎无言,卫鸿飞显然是想要将驻守一线峡击退叛军的军功抢到自己手里,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只会认为自己是想要跟他抢军功罢了。但是…击退叛军真的那么容易么?一线峡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是同样也是个很难主动出击的地方。以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才智,世间久了未必想不出来破解之法。
见他不说话,卫鸿飞这才轻哼一声道:“本王希望将军能够率兵驻守鄂州,让本王无后顾之忧,将军可明白?”
大帐里沉默了良久,商戎方才在眼中暗暗叹了口气无声地朝着卫鸿飞拱了拱手。
很快,卫君博出来禀告账册并无不妥,有朝廷的使者见证就算是交接完成了。商戎不愿多留,起身说了声末将告退便转身出了大帐。身后响起那传旨的官员有些尖酸的声音,“这个归化将军,当真无礼!”
只听卫鸿飞笑道:“归化将军心情不佳,还望大人海涵。”
出了大帐,商戎望着眼前的军营和来来往往的忙碌着的士兵,有些无力地长叹了口气。突然被夺了兵权他心里确实是有些不满也有些不服,但是更让他担心的却是…卫鸿飞作为一个军中的主帅真的没问题么?抢占部下军功的将领这些年来他见过的也不少,但是向卫鸿飞这样毫不掩饰理所当然的,却还是极为罕见的。更何况,只看卫鸿飞的做派他就知道,卫鸿飞并没有将卫公子和泰宁卫放在眼里。以为凭着比对方多的兵马和一线峡的天险就一定能够稳操胜算么?
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345、死人都不放过
无论商戎和南宫晖愿不愿意,第二天一早南宫晖和商念儿还是只能跟着传旨的使者启程回金陵了。如果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动手的话或许还有可能改变,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商戎的兵权已经移交完毕,再想要做什么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至少…在这些人还在军中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动手的。
南宫晖和商念儿坐在一辆马车里跟在返回金陵的队伍中朝着金陵的方向而去。
商念儿紧握着南宫晖的手,秀丽的容颜上满是担心和忧愁。她年幼丧母,从小便是又父亲一手带大的。如果只是寻常的因为成婚之后跟着夫婿离开父亲她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如今她却明白回到金陵他们就等于成了皇帝辖制父亲的人质了。而且,如今鄂州战事将起,谁知道以后…每每想到父亲那晚跟他们说的话,商念儿心中就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的情绪。
南宫晖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念儿,别怕。”
商念儿勉强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行驶中的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南宫晖微微皱眉,起身掀起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外面负责驾车的侍卫道:“大人吩咐,稍作休息在赶路
仙君总是看着我下饭。”
南宫晖看了看周围,他们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了,这里距离鄂州军营也有百来里了。南宫晖点点头,回头对商念儿道:“念儿,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先一步跳下了马车,由将商念儿抱了下来。两人刚刚转身,便看到那使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两人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南宫公子和夫人果然是鹣鲽情深啊。”
南宫晖沉着脸没说话,一个从五品的小官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这人却还是皇帝派来传旨的使者,如果他怀恨在心在萧千夜面前说商戎的坏话的话总是不好的。只是南宫晖却不知道,这人早已经决定要在皇帝面前告商戎一状了,与南宫晖会不会得罪他完全没有关系。想想商戎对自己的冷淡和靖江郡王对自己的周到,在想想自己袖带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和靖江郡王的嘱托,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在陛下跟前回话。
“念儿,咱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南宫晖牵着商念儿的手道。
商念儿点点头,轻声道:“好。”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人冷哼了一声,轻蔑地低声道:“还以为自己还是楚国公府的公子哥儿么?什么东西!”
两人坐在树荫下吃着干粮休息,做了一上午的马车南宫晖还好商念儿却着实是有些累了。靠着南宫晖的肩膀,商念儿轻声道:“夫君,我爹…会不会有事?”南宫晖抬手轻抚她的发鬓安慰道:“岳父大人经久沙场,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在商念儿看不见的地方南宫晖眼中也有几分忧虑。虽然这次和卫鸿飞只有片刻的相处,但是他也看得出来卫鸿飞很明显是想要打压岳父的。这也能理解,毕竟岳父大人坐镇鄂州日久,名声威望绝不是卫鸿飞拿着兵符就能够比得上的。若是卫鸿飞只是想要将岳父边缘化一些削弱他的影响力的话还好,但是如果…卫鸿飞因此对岳父心生不满甚至…那就麻烦了。
思索了良久,南宫晖也只得摇了摇头。他们如今连自身的自由都不可得,想再多也是没有的,岳父身为军中老将,应该能想得比他们更周全一些吧?
“南宫公子,商小姐。”两人才说了没几句话,那惹人厌烦的人又凑过来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然或出身贫寒或资质平庸,又没有向上攀登的能力和运气,就总是想要践踏那些原本比他们身份高能力强的人以此获得优越感和满足感。这样的人,算不上是罪大恶极的坏人,确实十足十的小人,有的时候反倒是比那些坏人更加的让人作恶。
南宫晖神色平淡,“大人有什么事?”
那人笑眯眯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提点两位一下。如今…商将军在陛下那里的处境可不怎么妙的,两位若是为了商将军着想,等进了金陵还要费心的打点一二才是。”
你何不明说要好好打点你一下?
南宫晖也不是蠢材,像这种人怎么可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不过是逮着个机会高告和黑状罢了。同样也不过是吃准了萧千夜以及朝着许多重臣都不待见南宫家,他才有说这话的底气。否则,就凭商念儿归化将军爱女的身份,就算商戎如今不那么受萧千夜看中也不是一个区区从五品小官敢轻易怠慢的。
那人目光在商念儿身上转了一圈,涎笑着道:“商小姐头上这支凤钗可真漂亮,不知是在哪儿买的下官也想买一支回去给小女呢。”
这人人品不怎么样眼光倒是十分不错,这支凤钗是当初南宫家送给商家的聘礼之一。彼时南宫怀尚在,婚事是南宫绪亲自操办的,能让他选出来做聘礼的自然不是寻常东西。南宫晖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冷笑不知从何处传来。
“萧千夜手底下的人倒是越来越争气了
和二世祖在一起的小日子。只是这吃相…未免有些难看。”
“谁!?”那人猛然回头却没有看到人影,周围的侍卫也已经各持兵器警惕起来了。过了片刻,方才看到一个挺拔卓然的青色身影从树林里漫步走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那使者厉声道。
青衣男子挑眉,俊颜冷漠,“死人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什…什么?!”那使者一愣,很快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众侍卫以及对面孤身一人的青衣男子,很快又重新倨傲起来,“死人?你是在说你自己么?就凭你一个人?”
他原本身份低位,无论是朝会还是宫中宴会都没有他什么事儿自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但是侍卫中却不乏有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的人,见状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脱口道:“卫…卫公子?”
“什么?”那人顿时脸色煞白,猛然看向对面漫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青衣男子,可不是么,那一双冷冽如冰一般的紫色眼眸,“你…你是卫君陌?!”
南宫晖和商念儿也有些惊讶,对视了一眼双双站起身来,“卫…卫公子。”南宫晖觉得,就算给他一辈子的时间在卫君陌面前他大概都无法平平顺顺的说出妹夫两个字。
“卫君陌,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时已经躲到了侍卫的后面,只敢在重重护卫之中对着卫君陌叫嚣。虽然他对卫君陌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只凭听到的那只言片语就知道此人的凶残了。更何况…卫君陌不就是如今攻占了越州等地的叛军首领么?
“快!快杀了他!只要将他的人头带回去给陛下,陛下定有重赏!”那使者叫道。
“…”在场的侍卫们只想糊这个白痴一眼。他们一共也只有二十多个人而已,而根据暗地里流传的可靠消息早在两年多前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凭两人之力就灭掉了大半个七星连环阁,砍下了七星连环阁阁主金凭轶的脑袋。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遇到这种人,能想着安全脱身就已经不错了好吗?
这个其实不怪他,一来人家是文官不是武将也不是江湖中人。在文官的眼中什么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那是话本和传说,就算有一些蛮力和武功,二十几个朝廷的侍卫高手会打不过一个人吗?二来,他在翰林院里听说过的卫公子的事迹,比较多的还是其人战功显赫,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云云。无论那一条都没有提卫公子可以以一敌百啊。
卫君陌淡淡地看了南宫晖和商念儿一眼,才抬手抽出了腰间的思归剑。在场所有的人心中都是一紧,等到卫君陌再向前一步的时候,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侍卫朝着他冲了过来,更多的却是直接转身朝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
那使者跟前顿时空荡荡地一片傻了眼。还没回过神来,一道血花已经从他跟前的一个侍卫身上喷出,溅他了一脸的血。
“啊?!”尖锐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片树林。
南宫晖无语的摸摸鼻子看着眼前抱着身子叫的比女子还凄厉的男人,在看看自己身边的妻子。他敢发誓,就算是念儿独自一人遇到这种事情也绝不会叫的如此惨绝人寰。商念儿虽然柔弱,但是论胆子只怕确实是要比这个男人要大不少。至少商念儿从小跟随父亲在边关长大,两军对战的战场也见识过不少,甚至也曾经帮着鲜血淋漓的伤兵包扎过伤口。
再看看旁边根本没有例会那惨叫中的人,径直追逐着那些侍卫的卫公子。南宫晖抬脚轻轻踢了踢在继续尖叫的人,那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不过看到不远处横尸当场的侍卫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了。下一刻,他就扑过来保住了南宫晖的腿,“南宫公子,救命啊!”
南宫晖道:“我打不过他。”
“这…这…您不是卫公子的小舅子么?他不是为了你们来的么?求求你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大量饶过小的一命吧隔墙撩爱。”
“…”这种事情,总觉得你跟我说了也没用。卫君陌肯定不会听我的啊。不过,这位角色转变的速度也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卫君陌回来的很快,甚至身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卫君陌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南宫晖和商念儿对视了一眼无言相对。你都把人杀了才问我们有什么打算,你是真心有给我们留自己打算的余地么?
果然,卫公子继续道:“如果没有的话,就跟我走吧。”
“那个…是,墨儿请你来的?”南宫晖只能想到这个。
卫君陌冷漠的眼眸却放他看出了一丝奇异的光彩,“难道你觉得,你有别的让我亲自来一趟的价值么?”
南宫晖磨牙,“我是归化将军的女婿!”当他傻么?一线峡易守难攻,他就不信卫君陌不想策反他家岳父大人。卫公子不屑一顾,“那是商戎的价值,跟你有什么关系?”
吸气,呼气!虽然性格沉稳了很多,但是南宫家二公子的性子从来称不上是温和的。不过,看看卫公子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南宫晖默默的忍了。小妹有这么一个混账的相公,一定受了不少苦。
“走吧。”见他们没有意见了,卫君陌沉声道。
“那他怎么办?”南宫晖问道,还有那些逃走的侍卫。这些人只要有一个会到金陵,他岳父的麻烦就大了。
跪在地上的使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银光一闪卫公子反手一剑,那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着插入自己腹中的长剑无声地倒在了地上。卫君陌俯身,从他身上搜出一些东西放进了自己袖带里,道:“走了,剩下的有人处理。”
“你…你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他分明看到卫君陌从那人的袖带里抽出来厚厚的一打银票。目测至少有好几万两吧?
卫君陌回头,上下打量了南宫晖一眼,“难怪离了南宫家你会这么穷。”
“…”你特么到底哪里看出来劳资穷了?!好吧,人都死了好几万两跟着尸体烧掉或者埋掉的话才是傻叉。
卫君陌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将一行人全部杀光然后找两具一男一女的尸体代替南宫晖和商念儿。做成是遭遇了土匪的模样,反正如今天下已经乱象丛生,山贼土匪什么的也是层出不穷。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奈他如何?
晚上,商戎带着一身怒气和忧心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已经有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饰的男子在大帐中等着了,“将军。”
商戎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心中不由得一沉,“大小姐和姑爷出什么事了?”
男子摇摇头道:“属下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像是遭遇了山贼的样子,财物也被洗劫一空了。大小姐和姑爷的”尸体“也在其中,只是…被毁容了。”他们都是跟南宫晖熟悉的人,自然看得出来那两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南宫晖和商念儿的。因此,还帮着在尸体上又多做了点手脚,保证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就算将军亲自去看也认不出来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被人捷足先登这件事,还是有些让人觉得郁闷的。
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信函。”
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信封,封口以火漆密封。信封上只有归元将军启五个字。商戎皱眉,飞快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过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良久方才沉声道:“如此…也好。”
星城郡主到底是南宫晖的亲妹妹,女儿和女婿去了那边总不至于受什么苦楚剑道天下。虽然如今朝廷和燕王府的局势尚未分明1,但是…只看自己现在的处境和陛下的安排,商戎也很难对朝廷保持太高的信心。
抬手将信函放在跟前的烛台上点燃,随手扔在了跟前的砚台上。不过片刻,信函就被火舌吞没变成了一堆灰烬。
“将军,那我们…”
“将人手撤回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商戎道。
“是,将军。属下告退。”
男子恭敬地退了出去,大帐里只剩下了商戎一人。商戎闭着眼睛沉思了良久,方才长叹了口气,“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果然名不虚传。陛下…臣不愿背主,但愿陛下…”
另一边,卫君陌将南宫晖和商念儿拎出鄂州之后就直接将人踢出咸宁让人送他们会辰州去了。现在南宫晖和商念儿是绝对不能在人前出现的,一旦被人发现了商戎的老命只怕就要不保了。商戎是个不错的将领,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卫公子并不打算用这种法子要了他的命。
南宫晖夫妻俩飞快地被人送到了辰州的府衙,而此时的府衙里也正迎来了另外几位客人。
南宫墨坐在大厅里,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南宫绪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还真是让秦梓煦给说中了,这才过了多久时间,南宫绪就出现在了辰州城里。至于南宫绪出现在辰州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军队也不能容许同时存在好几个发号施令的声音。自从萧千炜去了军中之后,军中的将士就隐隐的分成了三派,分别以萧千炜和南宫绪以及萧千炯为首。萧千炯还好说他对权利的*并不十分浓厚,谁说得有道理他就听说的。当然偶尔兴致来了,谁的也不听也是有的。但是萧千炜就不一样了,一到军中就隐隐有要跟南宫绪别苗头,甚至是想要将南宫绪收到帐下的意思。
南宫绪也并非是高傲的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人,若是换了薛真或者陈昱任何一个南宫绪都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萧千炜目前除了身份以外还真没有能让南宫绪臣服的本钱,一开始还能容忍一下,但是双方越到后面就越争出火气来了。到最后甚至已经影响了战事,之前一次战事就是因为南宫绪和萧千炜各执己见而导致战事失利。听到消息,燕王顿时大怒,狠狠地将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然后又派人狠狠地敲打了萧千炜一番。原本,燕王这样处理也算是站在了南宫绪这边,萧千炜就算不满也无可奈何。但是南宫绪现在对勾心斗角的兴趣并不大,更何况他从军也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当场便向燕王派来传话的人表示他能力有限不堪重任引咎辞职,南宫大公子表示:爷不陪你玩儿了!
燕王自然好一番慰留,不过南宫绪去意已决并且表明了要去辰州帮助自己的妹妹妹夫。燕王殿下无话可说只得摸摸鼻子放人了。转头,又把萧千炜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哪到哪儿就开始争权了,那以后还得了?燕王殿下对属下臣子都是十分英明的,但是对儿子一向奉行的就是:不听话?打!简直简单粗暴。
“大哥既然来了,好好休息几日再看如何?”南宫墨淡笑道。
南宫绪点头,道:“一路过来我倒是看了不少,墨儿,你虽是女子却比我和你二哥能干。”
南宫墨摇头笑道:“大哥言重了,我可不会带兵打仗。更何况,这些事情我一个人也是做不完的。具体的事情都有底下的人做,我只怕我一个不小心瞎指挥弄错了才是糟糕了。”
“你做得很好。”南宫绪道。看着妹妹的眼神充满了欣慰,虽然从小到大南宫家就没有人照顾过这个妹妹,但是墨儿却成长的如此出色,想必母亲九泉之下也该深感欣慰了。
“郡主。”门外,柳寒快步进来,面上含笑。
“何事?”南宫墨笑问道,看柳寒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坏事。
柳寒笑道:“回郡主,公子让人将南宫二公子和少夫人送回来了。”
346、兄妹聚首
闻言,南宫墨挑眉对南宫绪笑道:“看来真是巧了,快请他们进来。”
南宫绪淡漠的脸上也有几分动容,对于南宫晖这个弟弟南宫绪的感情或许比对南宫墨还要多一些了。不仅是因为南宫晖几乎是他从小一手带大的,更是因为比起聪明能干的妹妹,这个弟弟着实是让自己更加不放心一些。南宫家兄弟妹三人,论资质也确实是南宫晖要平庸一些,因此南宫绪对这个弟弟也更加不放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