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峤看看他们,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不要,阿峤要保护师父和曲姨。”跟在后面的秦梓煦忍不住笑出声来,挑眉道:“难不成,我还不能保护郡主和曲姑娘?”商峤不好客气地点头道:“秦先生你又不会武功。”
秦梓煦没好气地一扇子敲在他头顶上,“就算我不会武功,你现在也打不过我。”一个学武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子想要打赢一个成年男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秦家大公子秦家未来的继承人,就算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武功,至少防身或者说养身的拳脚总还是会一点点的。总不至于就真的撑了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文弱书生。只是平时没有什么需要他动武的地方,而秦梓煦本人也更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以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秦大公子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罢了。
商峤捂着并不痛的脑门闪到了一边,对着秦梓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南宫墨笑道:“好了,想去哪儿玩儿就快去吧。有侍卫跟着呢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更何况…若是真有危险,你留着确定不是拖后腿?”
商峤想想自己的武功,再想想自家师父和柳寒星危的武功,默默地低下了头。
南宫墨取出一个荷包伸手系到他腰上,拍拍肩膀笑道:“去玩儿吧。”
“嗯,师父一会儿见。”商峤这才点点头,朝着众人挥挥手欢快地跑进了人群中。南宫墨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两个穿着寻常百姓衣服,长相平凡无奇的男子穿过重重人群跟上了人流中的商峤。
看着商峤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秦梓煦忍不住笑道:“郡主果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南宫墨淡笑道:“是秦公子教得好,倒是今晚我和怜星的安全,就要有劳秦公子了。”秦梓煦摸摸鼻子,无奈地苦笑,“郡主说笑了。”跟星城郡主比起来,他只怕连花拳绣腿都是算不上的了。秦大公子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曲怜星拉着南宫墨笑道:“去年在幽州过得中秋很是无趣,今年总算是能够自有许多了。”
去年中秋他们实在幽州都司大营过得,虽然也是一个小城但是全都是戍边的军士和家属,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扎花灯开夜市。也就是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吃个月饼赏赏月罢了。
南宫墨笑道:“今年可算自由了,怜星想要怎么玩儿都可以啊。”
曲怜星看看身边来来去去的男女老少,叹气道:“别人都是一家子团聚或是成双成对,可怜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幸好今年卫公子不在,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今年中秋能干什么了。”
见她面色如常的说起这些事情,南宫墨觉得曲怜星也应该是从当初灵州那场巨变中走出来了。不由笑道:“既然如此,怜星也该找个如意郎君了。”曲怜星跟在南宫墨身边许久,出身又不同于一般女子,虽然娇颜微红却并不十分羞涩,大方地笑道:“这年头,有钱有势的男人都长得难看,长得不难看的又大都风流得很。专情好看还有权有势的又都成了别人家的男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是怜星姑娘的眼光太高了吧?”别人家的男人——秦家大公子忍不住笑道。
曲怜星侧首斜睨了她一眼道:“本姑娘该经历过得事情也都经历过了,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若是不能找个何心意的,那又何必再将就?”虽然曲怜星出生不太好还嫁过一次人,但是除了那些世家大族或是书香门第,寻常人家其实也未必就有多讲究这个。就凭她如今是星城郡主的心腹的身份,想要娶她的人多得是。不过就如曲怜星所言,她这辈子的经历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不知多了多少倍。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若是还让自己屈就一桩不合意的婚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秦梓煦摸摸鼻子,侧首看走在他们旁边的南宫墨。总觉得,跟在星城郡主身边的女子都会变得很不一样。就如同眼前的曲怜星,又或者如今远在金陵的颜罗衣。甚至就连星城郡主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哪一个也不是寻常丫头能比的。不都是管着星城郡主手中偌大的产业或者是府中的事务么?
察觉到秦梓煦的目光,南宫墨不解地挑了挑眉。
秦梓煦含笑转回头去,对曲怜星笑道:“秦某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男子能够被曲姑娘看上。”
曲怜星状似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幽怨地叹了口气道:“可惜不能早一些认识秦公子。”
秦梓煦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曲怜星拱手表示认输。曲怜星倒也不为难他,粲然一笑拉着南宫墨往前走去。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子,秦梓煦摇了摇头含笑漫步跟了上去。
曲怜星自然不可能真的喜欢上秦梓煦这样的人,倒不是说秦梓煦有什么不好,不过是曲怜星心中清楚秦家那样的人家对儿媳妇最低的接受程度是什么罢了。更何况秦梓煦早已经成婚,秦家大少夫人虽然名声不显却也是出生名门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曲怜星自认为并没有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锁入后宅陷入半生宅斗之中的伟大情操。另外就是,秦梓煦这样世家正统出生的名门公子性格也并不十分合她的心意。不过是平时大家共事的太熟悉了,秦大公子速来又是风度翩翩辩才无碍的形象,曲怜星觉得能够在什么时候噎他一噎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罢了。
街道两边挂买了各式花灯,许多有巧手的人家也指望着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能够卖上几盏花灯也算是补贴一下家用。不过,今年赏花灯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买花灯的人比起前几年确实寥寥可数。即便是最普通的几文钱一个的花灯,寻常人家如今也是舍不得破费的。不过,这世上总是有例外的。
南宫墨的手刚刚碰到一盏精巧的童子莲花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傲气的声音,“黄大哥,这盏灯好漂亮,我们买回去送给伯母好不好?”一只保养的非常好的纤细玉手也同时伸到了莲花灯前。南宫墨秀眉微挑,这花灯做得十分精致,一个白白净净的孩童站在莲座之上,手中也捧着一朵硕大的红莲。那孩童的脸勾描的栩栩如生,若不是大小和灯光的色彩,倒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一般可爱。南宫墨也是想起自家被丢在幽州的两个小宝宝,爱屋及乌这才对这个花灯起了十分的兴趣。
说话的女子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芳龄少女,容貌虽然只是堪称清秀,但是那一身一看就是身家不俗的装扮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少女抬眼看了一眼南宫墨,眼中闪过一丝敌意,抬起下巴傲然道:“这花灯我要了。”
南宫墨并不动怒,浅笑道:“这位姑娘,是我先来的。”
“那又怎么样?”少女不以为然,“你又没有付钱,谁出的钱多就是谁的。老头,这花灯多少钱?”摊主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这摊子上许多花灯都是平平无奇,却唯独两三盏做得十分精致,显然是划了大功夫的。而其中又以这童子捧花的花灯最为出色。
老人看看两人,道:“回姑娘,这盏灯只要一百八十文。”
那少女道:“我给你两百文。”
“可是…”老人有些犹豫地看看南宫墨道:“这位姑娘先来…”
少女不耐烦地道:“本姑娘出的钱多,自然是我的。”老人也有些意动,不是他不知道先来后到的到底,只是如今生计艰难,能多一文钱对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是一件好事。老人有些歉疚地看向南宫墨。“姑娘,不如您看看这盏玉兔花灯?”
南宫墨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的曲怜星,含笑看向那华衣少女道:“我出二百二十文。”
那少女嗤笑一声,轻蔑地瞥了南宫墨一眼道:“我出三百文。”
“三百零一文。”南宫墨也不着急,淡定地道。
“五百文!”
“五百零一文。”
“你故意的!”华衣少女怒瞪了南宫墨一眼,道:“我出一两。”
南宫墨依然笑容温婉,悠悠道:“我出一两零一文。”
那少女脸色很是难看起来,这会儿她自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是故意跟自己抬杠。在看看这一蓝一红两个女子的紫色,蓝衣女子清丽出尘,气韵天成,红衣女子冷艳妩媚,娇颜逼人,眼底不由得升起几分妒恨。冷笑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跟我争,我出五两!”
卖花灯的老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住了。五两银子都足够买走他所有的花灯还有的找零了。
南宫墨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五两零一文。”
“你!”
“薇儿,这是在做什么?”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做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匆匆过来制止了那华衣少女。那少女跺着脚抱怨道,“黄大哥,这两个人太过分了。非要跟我抢花灯,这是我要送给伯母的礼物啊。”
那青年男子看向南宫墨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面上却依然一派读书人的斯文做派,朝着南宫墨拱手道:“两位姑娘,薇儿年纪小还请两位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不知可否割爱?”
曲怜星冷笑一声,笑眯眯地道:“割爱,没问题啊。只要她出价比我们高,我们自然就割爱了嘛。”这男人明明刚才就到了非要躲在后面等到这会让才出来,以为她没看见么?
“谁怕你!”叫薇儿的华衣少女顿时怒了,傲然道:“本姑娘出十两!”
围观的行人也忍不住惊呼,虽然这花灯做得精巧但是用料什么的都是极为普通的。而且也没有到真正出神入化的地步,自然是无论如何都值不了十两这个价得了。纷纷侧首看向旁边的南宫墨,南宫墨抿唇一笑,“十两零一文。”
青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伸手拉住还想要出价的华衣少女对南宫墨正色道:“姑娘,你是故意的?”
曲怜星笑眯眯道:“我们是故意的又如何?明明是我们先来的,这位姑娘若是好言相求也就罢了,一上来就用银子砸人。以为全天下只有她有银子么?”青年男子道:“既然如此,花灯让给两位姑娘便是。”青年男子脸色微沉,沉声道。
曲怜星眼眸一转,笑吟吟地道:“好啊,不就是十两银子么?”说着便做出要掏钱的模样,一边低声嘟哝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呢,不过如此还这么嚣张…”
“你!”华衣少女怒瞪了曲怜星一眼,一把挣开了那青年男子的手高声道:“我出二十两!”
曲怜星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墨拉住了示意她点到为止。曲怜星展颜娇笑,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怒目圆瞪的少女道:“那就恭喜姑娘了,这盏灯…归您了。”
“你耍我!”
曲怜星掩唇笑道:“姑娘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您自己出的价么?该不会是…胡吹大气根本拿不出来钱吧?”
那少女生性骄纵,哪里受得了如此质疑?当下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恨恨地塞进了老人的手里,然后一把抢过了花灯。只是,原本看着十分完美的花灯这时候再看下来却觉得各种不是滋味了。二百文和二十两的价值自然是不同的。即便是少女出身富庶,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差别。花了二十两买了这个一个花灯,还被这两个女人耍了一通当成笑话看,少女恨不得立刻将这盏花灯撕碎了砸难了才好。
“黄大哥,她们欺负我!”
那青年男子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跟那华衣少女并不一样,出身虽然算不得贫苦却也并不富有。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上三亩薄田,足够一家子舒舒服服的过上小半年了。
“两位姑娘,这样不觉得太过分了么?”男子沉声道。
南宫墨扬眉,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过分了。
“怜星,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曲怜星似笑非笑地扫了对面的男女一眼道:“回…小姐,大概是,您对他们过分客气了吧?”抢郡主看中的东西还抢得那么不客气,被人一激就恨不得拿钱砸死所有的人末了还觉得自己委屈?人蠢就别老是在外面跑。
“两位姑娘…”青年男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人,眼神一闪道:“你们该不会是故意跟这个摊主设套要薇儿往里面跳吧?”
“黄大哥,你说她们是骗子?!”华衣少女大声叫道。
见她们没有反驳,青年男子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厉声道:“两位姑娘相貌不俗何必行如此卑劣之事?还请将薇儿的银两还给她,今晚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那华衣少女却不依不饶,“谁说不追究了?敢骗本姑娘,我一定要你们两个好看!”
曲怜星默默翻了个白眼,“自说自话的不要太愉快好么?”
“姑娘还不承认么?”青年男子惋惜地看着曲怜星,“枉姑娘长得…”
曲怜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长得什么样跟我的人品怎么样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觉得长得好看的就该是好人?那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本姑娘确实是比你身边那个丫头好得多呢?”
“强词夺理!”青年男子脸色一僵,硬声道:“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两位若是不肯认罪就别怪在下告到衙门去了!讹诈之罪打了衙门可是要挨板子的。”
华衣少女拉着男子的胳膊,娇声道:“黄大哥,你跟他们啰嗦什么?让人将她们抓起来就是了!这两个贱人竟敢骗我害我出丑,我要划花她们的脸!”
曲怜星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情态幽美,“嫉妒就直说,本姑娘也知道…自己长得确实是招人嫉妒的。”
“你…”
“师父,你们怎么了?秦先生说跟你走散了?”商峤从人群后面挤出来,飞快地往南宫墨身边跑去。
“阿…阿峤?”身后,那青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有些不确定地道。
341、父子相见
听到他的声音,商峤的身体顿了一下又多了几分僵硬。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认识的人?”
“不认识。”商峤声音冰冷,脸上的表情更是阴冷的没有丝毫感情。南宫墨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因为母亲和妹妹的不幸,独自一人走在去跟人拼命的路上的孩子。虽然这些日子商峤变得活跃了许多,但是认识他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孩子并不像是在南宫墨面前那般开朗乖巧。对待常人,反倒是疏离冷漠的很。
那青年男子闻言却顿时沉下了脸,怒道:“放肆,你这逆子竟然…”
“竟然什么?”商峤回过头,冷冷地瞪着眼前的男子。那青年男子看看身边的华衣少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少女虽然脾气急躁却也不是傻子,侧首看看青年男子再看看商峤,道:“黄大哥,他就是伯母说得那个跟着那个女人一起走了的孩子么?”
青年男子面色有些尴尬,低声道:“薇儿,让你见笑了。”
华衣少女笑道:“怎么会?这些事情伯母都告诉我了,又不是黄大哥你的错,我不会在意的。不过…这孩子到底是黄家的血脉,黄大哥还是带他回去吧。”
站在南宫墨身边的曲怜星秀眉微扬,有些诧异。看来这个千金小姐也不是出了刁蛮冲动一无是处嘛。只看她看向商峤的那一眼,曾经不仅身处青楼同样也待过有钱人家后宅的曲怜星就能猜到她的七分用意。
果然,那青年男子十分感激地望着华衣少女,“薇儿,你果真是个善良贤淑的好姑娘。”
商峤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却又很快消弭与无形。拉拉南宫墨的衣袖道:“师父,我们回去吧。”
南宫墨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女,点了点头道:“走吧。”这原本就是商峤的事情,既然商峤不愿意理会她也不会多事去替他处理了的。南宫墨示意曲怜星派人将那个老人送回去,才拉着商峤转身要走。二十两绝不是一个小数,现场围观的人那么多,是她与那华衣少女斗气若是最后害得一个老人遭了秧那就是她们的不是了。
“站住!”见两人如此忽略自己,那青年男子脸上的怒气更盛了,“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见到父亲也不知道请安问好?”
不提娘还好,商峤一听到这个字被南宫墨握着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终于挣开了南宫墨的手,飞快的转身朝着那青年男子冲了过去。那青年男子一愣,倒是没有反应过来商峤想要干什么。南宫墨暗道一声不好,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商峤身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扭到了身后。在众人无所察觉的时候从他手中取过来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不管商峤想要怎么报复这个男人,但是绝对不能包括当街亲自杀了这个人。亲手弑父绝对不是这个年纪的商峤能够承受的。南宫墨不在乎一个渣男的命,但是却不能让这个人渣的命毁了商峤接下来的人生。
“师父!师父你放开我!”商峤显然是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不停地在南宫墨怀里挣扎着。
那青年男子见状自然也明白了之前商峤冲向自己的动作只怕是来者不善。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商峤的手指都在颤抖,“孽子!你还想…”
一道冷厉的目光阻止了他想要出口的话,南宫墨一手压制着想要挣扎的徒弟,一边淡然吩咐道:“既然是阿峤认识的人,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那青年男子和华衣少女也不是傻子,除去最开始的愤怒嫉妒自然也看出来了南宫墨一行人身份不一般。别的不说,只看商峤那一身装扮虽然并不华丽富贵,但是布料做工却都是上上等等。当初商峤母子三人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是什么景象他心知肚明,这才不过多少时间竟然就已经大变样了。显然是他们运气好遇到了好人家被人收留了。方才他还隐约听到商峤唤那蓝衣女子师父…想到此处又不由得多了几分轻蔑。他是读书人,一个女人能教导那小子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华衣少女警惕地瞪着他们,高声道:“别想仗势欺人,别想仗着你们人多就想胡作非为,我们也有带人的。”
曲怜星无语地看了看周围,问道:“这位姑娘说得人多是指这个小家伙么?”对方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这边虽然是一男两女,但是商峤着小家伙才十一岁好不好?哪里占他们便宜了?
青年男子的目光在南宫墨和曲怜星身上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拉住了那少女对着两人拱手道:“既然如此,就听两位姑娘的吧。”
南宫墨点了下头,拉着商峤转身往外面走去。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距离夜市不远却显得格外清净的一处湖边,此时夜色已沉,街上的人们也都去了夜市赏灯,湖边倒是一片宁静幽暗。因为中秋佳节,今晚城中并不宵禁,倒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提着花灯在湖边漫步,却只让整个湖边显得越发的宁静幽暗。
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南宫墨才放开了商峤的手,淡淡道:“这么冲动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当真如此恨他,为师帮你杀了他便是。”
商峤咬着唇不说话。
跟在后面过来的青年男子正巧听到南宫墨后面半句话,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只是看向商峤的目光更多的确实愤怒,“逆子,你居然想要弑父?!如此大逆不道…”
“闭嘴!”商峤冷着一张小脸道:“你姓黄我姓商,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我父亲?我父亲是个畜生,你是畜生么?”
“你…你…”
“阿峤,你怎么可以这么跟黄大哥说话?”后面,华衣少女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她倒是没有说大话,他们确实是带着人出门的。跟在少女身后有四五个家丁模样的男子。华衣少女走到青年男子身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商峤,“当初是你娘做错了事情才被休了的,怎么能怪得了你爹?阿峤,你跟我们会去吧,你到底是黄家的子孙,流落在外总是不好。”
商峤不屑地瞥了那少女一眼,“这就是你新勾搭的冤大头,还是说高风亮节的黄秀才终于耐不住清贫,把自己给卖了?这种骄纵跋扈心机深沉的女人,连我师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不花钱买男人确实没有好人家的公子肯牺牲自己迁就他。”
“阿峤。”南宫墨扶额,阿峤小小年纪怎么就学得如此毒舌,到底是谁教坏了他?南宫墨忍不住反省,难道是她们平时给孩子做了坏榜样?
“你…你…你娘呢?她就是这么教你的?”黄秀才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了,妹妹也死了。”商峤面无表情地道。
黄秀才不由得一愣,虽然母亲将那母子三人赶出门的时候他是默认了的,但是却绝没有想过她们会死掉。或许是他不愿意去向,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着两个幼龄的孩子无家可归,又是现在这样天灾人祸的世道,能够好好活下去才是奇迹吧?
人活着的时候只会嫌弃对方木讷无趣,却不想想当年的商家小姐也是书院先生的爱女,也曾是十里八乡百家求娶的娇俏女子。若不是为他家里操劳,为了一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除了抱怨什么都不干的婆婆撑起一个家,商峤的母亲又怎么会变成一个木讷无趣的乡野妇人?如今知道人不在了,黄秀才反倒是想起了当年和师妹刚刚认识以及成婚时到底美满。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心虚和愧疚,“既然你母亲不在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以后父亲和…会好好照顾你的。”
“谁稀罕。”商峤讥诮地冷笑。被湖边的冷风一吹,商峤此时也冷静下来了。看了看黄秀才眼珠子一转,回头拉着南宫墨的手道:“师父,我不想见到他们,我们回去吧。”
南宫墨挑眉,“就这么算了?”她心中知道商峤内心积累的怨恨有多么深重,说商峤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黄秀才,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商峤笑道:“徒儿会努力学习,以后才好回来好好地…回报他们啊。至于现在,只要知道他们注定要心想是不成,阿峤就高兴了。”黄秀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辰州?商峤想一想却也明白了。自从师父带着他们搬到辰州来之后,事情就更多了。前些日子他亲自看到秦先生亲笔写了招贤令公告四方。凡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都可以到当地府衙参加选拔,只要选上了就能够授予临时的官职。三个月内若是没有犯任何错误,就可以转为正式官职。而理想更高一些的人,自然会亲自前来灵州府衙,因为这里是又星城郡主亲自坐镇的。只要得到了星城郡主或者秦公子的重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很显然,原本在自家家乡颇有才名的黄秀才看不上县衙授予的那些不起眼的芝麻小官。不知道怎么榜上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才跑到灵州来的。
闻言,曲怜星都有些同情地看着对面的男子。得罪了星城郡主的爱徒,还想要平步青云?
南宫墨也不在意,含笑抬手替徒儿拨开遮住了面容的发丝道:“不要将这些事情看得太重了,会影响你的心性。”
“徒儿知道。”商峤道,“徒儿就是顺便想一想。”
“乖,回头等君陌回来了,让他待你去军中玩儿。”
“师父真好。”商峤顿时消弭了眼睛,脑袋在南宫墨手心里蹭了蹭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儿。完全看不出来方才还浑身戾气张牙舞爪的模样。
“等等!你…你们是…”黄秀才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失声叫道。
原本他还只是惊异与这两个女子的容貌美丽,暗中猜测他们的身份。但是听到南宫墨说出君陌二字和军中的时候,原本在脑海里每每欲破土而出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肯定,指着南宫墨惊道:“你是…你是星城郡主?!”
跟在他身边的华衣少女也吓了一跳,看看南宫墨道:“黄大哥,你说什么?她怎么会是星城郡主?”她虽然没见过郡主,却也听说过哪个郡主出行不是仆从如云前呼后拥的?这两个女人除了长得漂亮一点,排场还不如她呢。
那黄秀才却不似她一般什么都不知道,为了能够通过招贤令选拔这些日子还是颇废了一些功夫打探消息的。如今灵州城包括瑾州和越州都是卫将军的妻子星城郡主主事。据说星城郡主出生大家,容貌绝美。现如今跟在她身边最得重用的便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子外人只知姓秦,却不知道名字和来历。而女子姓曲名怜星,据说是当初郡主从灵州乱军中救回来的,容貌也是艳丽夺目。岂不是正符合了眼前这两个女子的形象?
在看看站在南宫墨身边的少年,黄秀才张了张嘴想要挤出个笑容却半天也挤不出来,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倒是身边的叫薇儿的少女担心地看着他,“黄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没什么。”黄秀才艰难地道。
薇儿轻声安慰道:“黄大哥,你别担心。有我爹帮忙疏通一定没有问题的,你这么有才华一定能够一鸣惊人。”
说起来,黄秀才和这个少女的缘分也是很简单的事情。薇儿姓李,家里是越州的一个富商。这世道商人的地位永远是最低的,莫说他们只是普通的富商而已,就是富可敌国的朱家在别的世家面前不也一样要低人一等么?当官的人自然不会愿意娶一个商人的女儿做正妻,甚至寻常时候一般有前途有骨气的读书人也不会愿意的。这一次南宫墨发出的招贤令却让李老爷看到了一丝希望,先不管那些眼高于顶的举人老爷,比之低一等的秀才里面也有不少出色的人才。而且如今不必往日,这些读书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如果这个时候有他们李家的财力支持,选一位有前途的乘龙快婿还是可以的。
正巧这个时候李薇儿出门上香的时候遇到了同样陪着母亲去寺庙里祈福的黄秀才,李老爷再三考量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女婿人选。第一,黄秀才年纪还不算大,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岁。黄秀才二十二岁中秀才,这个年纪在越州这样的文化不算昌盛的地方算是非常不错了。毕竟,十二三岁中秀才,十五六岁中举人,十七八岁金榜题名的,从古自今能有几个?君不见,许多人七老八十儿孙满堂了还颤颤巍巍的进考场就为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呢?
所以,李老爷觉得黄秀才是个很值得投资的人物。家境贫寒,家里除了一个老母一个妾和妾生的孩子,没有别的什么人了。更重要的是,其实他也没有多少可供挑选的对象。越州这一块地方,比黄秀才更有才华的不是年过而立早已娶妻生子就是家世尚可用不着老丈人支柱。需要人支柱的,不是家里有一大堆拖累就是才华远不如黄秀才,再不然就是长得歪瓜裂枣李薇儿看不上。如果两者都不是的,又有些清高的脾气,看不上他们满身铜臭。这世道,还真的是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于是,在李老爷默认,黄家老太太欢喜中,李家和黄家就快速的订下了亲事。李老爷打算先想办法花点钱给黄秀才捐个官职然后再让他们成婚。李薇儿虽然有些骄纵目中无人,却也是在离家偌大的后院长大的。而且她可没有商峤的母亲好性子,拿捏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黄秀才,出了儿子什么都不懂的黄老太太和一个买来的妾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甚至连之前被休弃赶出家门的商峤母子三人,她都是打听过的。连如果有一天黄秀才想要认回儿子她该怎么应对都被母亲面授机宜过得。所以才有了方才对商峤的和颜悦色。
李薇儿越说黄秀才脸色越难看,得罪了星城郡主还想要一鸣惊人?至少在灵州这块地方是别想了。
商峤也懒得去看黄秀才变幻不定地脸色,扯着南宫墨的衣袖道:“师父,我们回去吧。阿峤饿了。”
南宫墨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好,走吧。”
眼见她们要走,黄秀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道:“郡主,请留步。”
曲怜星脸色一寒,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一把匕首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想干什么?”虽然武功不济,但是那也要分人。对付黄秀才这种,曲怜星也算得上是高手了。
黄秀才连忙道:“这位…曲姑娘,方才都是误会,还有阿峤…我是他父亲。这一切都是误会…”
曲怜星冷笑道:“误会?本姑娘可没看出来哪里有误会了。既然阿峤现在不想跟你们计较,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缩着尾巴做人吧。”
看着商峤和南宫墨转身要走,黄秀才忍不住叫道:“黄峤,你给我站住!”
------题外话------
咳咳,其实瓦没打算欺负薇儿姑娘。虽然脾气不太好又有点那啥,但是遇到一个阿峤他爹已经够悲剧了。当场跟她添完堵墨墨也不会在跟她计较了。当然,要那姑娘不会真的作死想要去毁人容。知道墨墨的身份再那么作死是脑残吧。
ps:我好像也觉得…这个桥段有点用烂了。泪奔~忏悔~
342、意外的礼物
“我姓商!”商峤停住脚步,回头冷声道。
那黄秀才冷笑一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王法干什么?你是我儿子,无论走到哪儿也变不了。”商峤放开了南宫墨的手,转过身来看着黄秀才挑眉,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要我在师父面前替你说好话,好让师父赏你一个官职么?”
“你胡说!”黄秀才脸色憋得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心里自然是打着这样的算盘的,但是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当场给揭破了。商峤小脸上笑容一收,冷冰冰地道:“不是就好,我绝不会帮你求情的。而且…我还会将你还有你们黄家对我娘做的事情全部告诉师父和秦先生。你这种德行,应该是够不上招贤令的资格吧?”
“孽子!”黄秀才气急败坏,朝着南宫墨匆匆一拱手道:“郡主,这孽子被他母亲教导的顽劣不堪,还请郡主让学生带回去好好教导。”说着,就想要上前去拉商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星城郡主会收商峤做徒弟,但是她既然这么做了至少说明她是很看中这个小子的吧?他毕竟是他的父亲,只要…
南宫墨神色平静,一只手却坚定地挡开了黄秀才抓向商峤的手,“多谢黄公子,本郡主的徒儿不需要外人来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