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墨飘然落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刚刚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尸体挑了挑眉。尸体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慢慢地绽开。回头看身后不远处,卫君陌手持长剑漫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一缕鲜血顺着长剑满满的滴落到地上。
“我们赢了!”战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无瑕,可有受伤?”卫君陌拉过南宫墨的手,轻声问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没事。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
“出其不意罢了,何况…不过是个安远将军。”卫君陌浑不在意。安远将军不过是北元从三品的武将,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不过对于现在只是个百户的卫君陌来说这却是个天大的功劳了。
“我们赢了!”众人的欢呼声中,卫君陌手下的兵士都挤了过来。看看地上的两句尸体,彭信有些酸溜溜地道:“百户眼看着要升千户了吧?”
果然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啊。这位才来多久,但是这军功…就是给他们十年时间也不一定能捞到这么大的功劳啊。
南宫墨淡然一笑,挑眉道:“彭总旗,你没事吧?”
“啊?”彭信一脸茫然,南宫墨指了指他背后,“你的伤不要紧吧?战场上小心一点。”
彭信这才记起,这位…仿佛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虽然被个女人救了说出去有些不好听,不过彭信总算还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只得有些纠结的上前郑重地向南宫墨道了谢。南宫墨也不在意,抬手扔过去一个小药瓶道:“这是伤药,看谁用得上就用吧。你们没事就去帮帮那些受伤的弟兄。”
彭信犹豫地看看卫君陌,卫君陌漠然地看着他,“还不去?”
“是!属下告退!”彭信咬咬牙,一挥袖带着人走了。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位他哪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
战场上一片血腥,士兵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已经战死的尸体抬走,还或者的伤员抬回去救治。还有少数的受伤了没来得及被打走的北元人,除了有些性子烈的自杀了,这些人也是要救的,只不过是拍在大夏伤病的后面。战场上被俘虏的人除非是上面的人下令,一般也是不杀的。等到以后可以拿来跟敌军交换战俘或者换钱换物,再不然就是直接当做奴隶劳作。
南宫墨看看周围被抬走的伤兵,转身对卫君陌道:“我去帮忙。”
卫君陌拉住她,“我跟
她,“我跟你一起去。”
“唉?”南宫墨挑眉,卫君陌淡定地道:“现在没我什么事儿。”他只是个百户而已,就算要讨论什么军情还是商议别的什么事儿都还轮不到他操心。南宫墨一想也明白了,莞尔笑道:“那咱们一起去吧。”
卫君陌手下的一百人马因为卫公子大展神威的缘故倒是没有人战死,只有几个人轻伤一个伤势稍微重一些不过也还算好。两人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处理完了,丁小铁跟着南宫墨一些日子,虽然还没学什么医术,不过一般止血的药物他都认识也知道怎么包扎伤口。这些人的伤倒是都处理的很不错。看到两人过来,丁小铁眼睛亮晶晶地奔过来,“夫人,我杀了一个北元人!”
南宫墨伸手拍拍他的脑门,淡笑道:“哦,第一次上战场就敢杀人?不错。”
被夫人夸奖了,丁小铁顿时笑眯了眼睛。倒是丝毫没有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恐惧和不安,南宫墨心中暗笑,这孩子年纪小小的,心眼也大,不爱想太多倒也不用担心转牛角尖。
“卫夫人…”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快步奔了过来直直地朝着南宫墨冲了过来。卫君陌凝眉,上前一步挡在了南宫墨的跟前,“严百户。”这位真是上次南宫墨见过的严百户。这位的卫所和他们的卫所挨着,平时倒是经常见面。只是这会儿一身的血污和狼狈差点让人认不出来了。
“卫夫人,听说…停手你会医术?”严百户焦急地问道。
南宫墨微微点头,“略知一二,可是有人受伤了?”
严百户点头道:“我手下一个小旗,受了箭伤。大夫说伤得不是地方只怕是…还请夫人过去看看。”
“请严百户领路吧。”南宫墨道。
“多谢卫夫人。”严百户感激地道。军中的大夫本身就不多,像他们这样的低层士兵受了那么重的上,大夫看一眼说一句治不了也就算了。谁也不会真的费尽心力想法设法非要救人。严百户也是没有办法,才想起听说卫夫人会医术,只得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严百户说的那人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年轻的脸上满是污血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一只羽箭从心口的位置直接穿了过去,这样都还能撑到现在也可见这人意志顽强了。
“夫人你看他如何了?”严百户有些担心的问道。
南宫墨低头伸手把了把脉,探了探呼吸,有伸手查看了羽箭的位置,凝眉道:“没有射到心脏,不够也确实是够险的。”
严百户有些失望,“真的…真的救不了了?”
“我手上工具不齐,试试看吧。”南宫墨道。
伸手抽出随手携带的银针放在旁边摆开,捻起一根银针在火上靠了靠然后找准了穴道砸了下去。砸了几针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卫君陌道:“伤在这个位置,只要一拔箭血涌出来只怕就要立刻灌进他的心肺,我已经用银针所锁了他周围的几处穴道,你帮我将肩头从他背后取出来。”
羽箭的肩头都是带着倒钩的,没有工具不说就算有工具这个环境南宫墨也不敢开胸膛去箭。就只能依靠卫君陌的高深内力和精准的控制力将箭从身后逼出来了。如果没有卫君陌在此,南宫墨独自一人想要这样做是非常费劲的。她才不满十七岁,轮内力确实是不错但是也绝对还称不上深厚。
卫君陌沉默地点点头,道:“扶他起来。”
严百户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躺着的人扶了起来。南宫墨取出匕首干净利落的切断了箭尾的羽毛,将位置让给卫君陌。同时也拿出药品和银针随时准备着有什么意外发生。
卫君陌容颜冷峻,伸出一只手抵住受伤的人的伤处,严百户没有感觉到半点动静,就听到咚地一声肩头穿过了男子的后背冲了出来直接射到了旁边的柱子上。昏睡中的男子这才颤抖了一下,无意识的痛吟了一声。南宫墨出手如风,飞快地点了好几处穴道,手中的银针也跟着落了下去。然后拿过放在一边的药粉往男子背上的伤处撒去,一边道:“先帮他止住背后的血,然后清理身前的伤口再包扎。这两天先不要动,如果伤口不恶化的话,他的命应该能保住。”
严百户有些发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好了。正要说话,就见南宫墨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扶住卫君陌,“君陌,你没事吧?”
229、上头有人好办事
卫君陌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脸色稍微有些发白而已。
方才那一下,看起来并不费力,但是如果换个人来的话只怕躺着的那人早就断气了。卫君陌对医道并不精通,不仅要逼出他体内的箭头,还要同时护住他的心肺血脉等等,丝毫不能让震伤或者是让穿胸而过的羽箭伤到血脉使血液逆流如心室。卫君陌本身身体就有些隐患,虽然这些日子南宫墨尽力调理但是这种内伤本就需要时日。今天急匆匆从远处赶来又上阵一阵厮杀,也难怪卫君陌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若是换了南宫墨,只怕也未必真的能救得了人。比起卫君陌来,南宫墨也只是比他更多了几分医道的了解罢了。
严百户这才看到卫君陌的脸色不好看,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刚刚伤到了?”心中暗暗有些懊恼,他居然忘了卫君陌刚刚从战场上杀了敌军的将领回来,莫不是那里受伤了?若是因为让卫君陌带伤帮着治疗这个士兵而出了什么事,不仅他脱不了干系,就是被救回了一条命的那年轻人也要倒霉。毕竟,比起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斩杀敌军将领的卫君陌,一个普通的下层士兵的命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卫君陌摇摇头,淡然道:“没事。”
南宫墨回头对严百户淡笑道:“将羽箭震出来的同时还需护住他的心脉,需要极为高深的内力。无还做不到只得劳烦君陌出手。只是他原本身体就有些内伤,所以才…”南宫墨这么说倒不是先要严百户记着他们的人情。而是军中的伤亡颇多,南宫墨虽有救人之心却不会总是要卫君陌如此消耗内力,何况这也不是长久之际。还是说清楚一些以免以后再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为难。
严百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看卫君陌突然脸色变得如此苍白就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要知道,这位半个时辰前还在千军万马中大杀四方呢。当下也对两人万分感激,暗暗下定决心绝不将今日只是说出去。
一边谢过两人,严百户指挥身边的人清理伤口做好包扎。身后,南宫墨到处一粒药丸塞进卫君陌口中,有些担心地望着他。卫君陌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事,调息一会儿就好。”
南宫墨很是歉疚,“我不该让你出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虽然风险大一些麻烦一些,小心一点她也有六七分的把握能够救下人。只是或许在她的意识中卫君陌太过强大了,以至于竟然忘了考虑他到底能不能承受的问题。
卫君陌抬手轻抚了一下她满是懊恼地娇颜,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听说那小子救回来了?”外面想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南宫墨回头就看到施大夫跟着几个大夫和学徒走了进来,说话的也正是施大夫。看到他,严百户脸色有些不好。虽然说放弃不好治疗的士兵去救别的能够治好的士兵是战场上的惯例没什么可指责的。但是对于一个爱护自己属下的长官来说这种行为却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了。更会有一种如果哪天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呢的想法,看那么干脆的放弃病人的人就更加不顺眼了。
“施大夫,人确实是救回来了。”严百户干巴巴地道。
施大夫脸上露出一丝不信,在看到站在一边的南宫墨挑眉道:“该不会是卫夫人救回来的吧?我倒要看看…”说着就伸手要去查看伤者,南宫墨上前一步挡开了他的手腕沉声道:“伤者不能移动。”这个伤还真是有些麻烦,前胸后背都伤了,现在人也只得被人扶坐着包扎伤口。若是被人一动指不定就要牵扯到伤口了。
施大夫脸色一黑,不悦地道:“卫夫人,我也是大夫。”
南宫墨淡然道:“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施大夫要看请等他醒过来了再看。”
施大夫脸色难看,被自己放弃的伤员却被南宫墨救活了,这不是说明自己的医术连个女人都不如吗?
南宫墨心中叹气,其实在大夫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施大夫做出的决定也不可厚非,即使是严百户心中不悦也不可能说什么。只是这位施大夫不管医术怎么样,心胸实在是不太宽广。这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出了多少东西了。
“卫百户和卫夫人在么?”正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回首见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卫君陌起身,“何事?”
侍卫连忙恭敬地答道:“将军请卫百户和卫夫人过去一趟。”
卫君陌点点头道:“知道了。”
严百户脸上有些羡慕的神色,连忙对两人道:“既然将军召见,两位就快去吧。”看那个侍卫的模样,显然是朱将军跟前的随身护卫。能够得到将军的召见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荣幸怎么能不羡慕?当下连忙让两人先去。南宫墨又交代了几句看护看伤员的注意事项,才跟着卫君陌一起离去。
另一边的大厅里坐着的却不只是朱弘,还有燕王和麾下的几位将领,都是一身风尘仆仆显然都是刚刚赶到的。原本这样规模的战事倒是用不着燕王亲自驾临,不过今年北元人如此反常,由不得燕王不重视起来了。
燕王喝着茶,一边抬头看了朱弘一眼笑道:“老朱,本王给你的这个百户还不错吧?”
朱弘摸了摸鼻子,没什么话可说。他就算再怎么看卫君陌这样的公子哥儿不顺眼,但是人家的战功
顺眼,但是人家的战功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够杀敌上百,还斩了对方的主将。就连最让他诟病的被带进军中的南宫墨也杀了敌军的副将,他还有什么话能说?
坐在燕王下首的陈昱挑眉笑道:“老朱,看这个情形,卫百户该位置该升一升了吧?这样的大功,给个千户也是使得了。”
朱弘轻哼一声道:“试千户。”本将军可不会看在他是燕王殿下的外甥的面子上就给放水。
陈昱啧了一声,拍拍朱弘的肩膀道:“你这人就是太小家子气,他的功劳又不是不够,直接给个千户也显得你大方一点。堂堂一军主将,这么扣扣索索的多难看?还有,你该庆幸了,卫公子也算是给你面子了,你问问老薛,他营里那几个小子有多闹腾。”
薛真捧着茶杯点点头,很是羡慕地看着朱弘道:“你要实在看卫公子不顺眼,不如跟我换换。我手底下新来的那几个肯定对你胃口,都快要把营地给掀翻了。”
“去去,谁对胃口了?”朱弘连连挥手,作为一个人他是比较欣赏性格磊落没有心机的不错,但是可不代表作为一个将军他也喜欢惹是生非的。
陈昱不由一笑,挑眉看向燕王道:“王爷,你瞧。老朱其实还挺舍不得卫公子的。”
为撇在一边站着的守将默默低着头不说话,原本他还想着设法把那位卫百户提拔到自己手下难。现在听这几位的意思,这位卫百户来头不简单显然不是他能够肖想的。说不准那天就已经到他上头去了。
“属下卫君陌求见。”门外传来卫君陌冷淡的声音。
“进来。”燕王开口道。
南宫墨和卫君陌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堂上的燕王倒是没有怎么惊讶。
“属下见过燕王殿下,见过朱将军,陈将军,薛将近。”两人齐声见礼。
陈昱和薛真对视了一眼,总算还是忍着没有起身避开。他们是将军,要是连一个百户的礼都不敢受站在一边的将领直接就要吓趴下了吧?
燕王抽了抽嘴角,扬眉道:“起身。”
“谢王爷。”
燕王看了看一副恭敬的模样站在跟前的两个人,有些无力地朝着侍立在一边的众将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等到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朱红几个才道:“坐下说话吧。”
卫君陌侧首看了看身边的南宫墨,方才低声道:“多谢舅舅。”
燕王轻哼一声,道:“你们俩谁说说看,今天战场上的事情。”
战场上的事情想必在他们来之前时关口的守将就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两人自然明白燕王不是想听这些。想了想还是由南宫墨开口,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仔细说了一遍。听完她的话,朱弘等三个将领都忍不住对这个看似温婉清丽的女子侧目而视。之前不是没有听说南宫墨曾经在南宫怀军中待过,但是也只是以为这女子胆子大罢了。现在才知道,这位不仅仅是胆子大,而且本事也不小。这可是千军万马之中能斩敌将首级的人才啊。陈昱和薛真都不由得有些羡慕地看向朱弘,转念想想自己麾下好像也有几个挺能折腾的,就算没有这两个厉害应该也不差吧?
燕王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宫墨道:“原来你箭法也不错?”
南宫墨垂眸道:“还过得去。”内功高手准头都不会太差,何况她还是专修过暗器的。至少不会比一般的弓箭手差就是了。
燕王摆手道:“谦虚了,罗城跟本王说过,你可不只是还过得去。”罗成便是此处关口的守将,也是拜托南宫墨的那人。同样也是隶属朱弘麾下的将领。
南宫墨不再说话,燕王也侧首看向陈昱等人问道:“北元人突然选在这个时候偷袭,你们怎么看?”
陈昱摸摸下巴,道:“只怕是去年冬天的雪灾所致,北元人素来是自己没有就来抢。另外…北元王庭那边也该主意一些,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北元王庭那位好几年没有这个魄力了,怎么突然又来劲了?”
燕王冷笑道:“看来是又想挨揍了。”
燕王从不掩饰自己好战,每隔几年总是要往草原上跑一趟。把北元人撵地在草原上到处跑。若不是后勤不给力,又顾忌着金陵的皇帝老爹,北元人说不准现在在哪儿蹲着生蘑菇呢。
听燕王这么一说,几个将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王爷打算到草原上走走?”总不能只准北元人来抢他们,不许他们打过去吧?
燕王托着下巴想了想,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暂时不行。”他可不希望自己出钱出粮出人去打北元人,结果身后面后院起火。所以,还是要再等等啊。至少要等都金陵那摊子事儿稳定下来再说。
闻言,众人又快速的蔫了。身为军人不打仗,人生都没有意义了。
燕王才不管属下们的精神气儿好不好,正色道:“虽然不能打过去,但是人家自己跑过来咱们还是要狠狠地揍的。从今儿起,你们手下各调两万人马驻扎边境!本王不管他们来多少人,都要他们一颗粮食也抢不到!”
“是,王爷!”三人齐声应道。
燕王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和卫君陌道:“老朱,就掉君陌他们那个营地过来吧。年轻人要好好的磨练,别让他们太轻松了。”
“…”王爷,想要给你外甥找立功的机会就直说啊,老朱我听不懂拐弯抹角地话
弯抹角地话,“是,王爷。”
回头,朱弘严肃地望着卫君陌两人道:“卫千户,立刻回去整顿兵马,你们就留在这里了。还有…卫夫人。”朱弘神情扭曲了一下,道:“听说你医术不错?去医所帮忙吧?本将照军医的待遇给你军饷。”
南宫墨看看卫君陌,浅笑道:“是,将军。”你就直接告诉我可以让我当军医不就完了么?还有卫公子…一个月不到从百户升为千户,这速度就是坐火箭也赶不上啊。果然,无论什么年头,上头有人才好办事儿。
“是,将军。”卫公子淡定地道。
燕王殿下满意地点头道:“你们去吧。”
两人起身,“属下告退。”
看着两人出去,燕王殿下看看朱弘笑道:“老朱,你也别不高兴,君陌运气好可不怪本王。本王不开口,你也得给他升职。”朱弘看卫君陌不顺眼燕王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也不怎么在意。谁还能要求全天下人都喜欢他不成?卫君陌的出身宗室,又是他外甥,长得好还带着媳妇儿,从哪一点看也不会让这些从底层爬起来的将领喜欢。若是他没本事让朱弘接受他,那也是他自己无能。
原本燕王还想着卫君陌能爬上来最少应该要等到年底去了,谁知道他才刚进军中就遇到了战事还立下了大功呢?今天他们能赶得及过来这个关口没有失守,可以说都是卫君陌和南宫墨的功劳。
朱弘也无话可说,王爷亲自开口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其实朱弘倒也不是真的有多讨厌卫君陌,只不过生性比较古板,不太喜欢特立独行的人罢了。若只有卫君陌一个人,朱弘也没那么多想法了。
旁边薛真看看朱弘想了想,真诚地问道:“老朱,你军中还缺人么?”
朱弘翻了个白眼,道:“军中什么时候不缺人了?”今天刚打了一仗,至少也战事了一两千人,能不缺么?不过,姓薛的问这个干什么?往日他们这些人坐在一起只有抢人抢钱抢粮的,难不成薛真还想给他送人?
薛真还真是想要给他送人。
薛真道:“不如,我把我家那小子送过来给你使唤?”
朱弘木着脸看着自己满脸笑容的同僚,倒是旁边陈昱眼睛一转,跟着笑道:“薛兄说得对,我家那三小子年纪也差不多该磨练磨练了。不如跟薛兄家的公子一起送过来?”朱弘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他只是不爱动脑子而已,这两个真当他是傻子啊?他怎么不知道他军中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你们手下不缺人?有那个功夫还不如自己带在身边。不然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朱弘没好气地道。
陈昱摇头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从军就是来吃苦的,带在做爹的手下算什么事儿?不如,你就把他分到卫千户麾下,听说他对待手下的士兵的手段如寒风般冷酷,正好让他们吃吃苦头。”
薛真连连点头,浑然忘了自家儿子现在还患者卫公子恐惧症呢。
朱弘侧首去看燕王:王爷,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假公济私你不管么?
燕王殿下笑容可掬,大度地对属下道:“这种小事,不用来问本王。”
陈昱和薛真都是大喜,王爷这么说就是同意了。他们会当着王爷的面问自然也是想要看看王爷的意思,“老朱,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将人给你送来!”
谁不知道燕王殿下有意提拔外甥,以后卫公子立功的机会肯定多得是。更何况,他们也听说过卫君陌操练士兵的手段,今天卫君陌手下可是一个都没死。将儿子送过来给他训练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主意呢。能学本事能立功,身边还有个神医随时候着,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看着两个同袍欢喜的模样,朱弘摸摸脑门在心中盘算着:要不…把他家大孙子也扔过来看看?
230、揍他丫的!
出了大厅,两人对视一眼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看来咱们又要搬家了?”这就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吧?他们这才待了多久就流走了?可怜她还好了好几天时间认真布置的房间啊。
卫公子抬手安慰的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当然要送过来,她买的各种东西,收集的药材都在那里啊。
“恭喜啊,卫千户?”看着他,南宫墨笑容愉悦地道。
卫君陌一怔,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回道:“也恭喜你,无瑕。”
卫君陌升为千户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旁的人还好,一众认识卫君陌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这升迁的速度,简直不让人眼红都不行。偏偏人家确实是立了大功,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于是,回到暂住的营地,卫公子收获了一箩筐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儿。
同样招人恨的还有南宫墨,虽然她招的人要少得多,但是那程度却比卫君陌这边一点点嫉妒的小眼神要热烈得多。只看施大夫那眼神,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想要下毒把她给毒死,如果他有那个本事和胆量的话。
一个女子成为军中正式的军医,这还是大夏军队中前所未有的。从前也也有一些随着丈夫上阵的女中豪杰没事帮个忙什么的。毕竟军医是需要一定的学识和技术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做的。看着施大夫酸的像是掉进过醋缸子里的神情,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好心情的笑了笑,直接走人了。
他们驻守的关口距离距离草原只有一步之遥。事实上从他们驻守的那倒土墙出去,就是辽阔无垠的草原。距离边境越近,也就表示了条件更差。不过幸好,卫君陌刚刚升职了。这个关口并不大,往常闲时也不过驻守的四五千人罢了。毕竟边境线那么长,若是每隔关口都驻扎几万人的的话,大夏也没有那么多兵马,更是一种浪费。就如同这一次,一旦有敌军突袭,只要守军能够抵挡几个时辰,附近的援军就足够赶到了。这一次因为北元人异于往常的动作,燕王才将这一代的防御重新加固到战时的状态,加上卫君陌等人一共也就两万余人。
关口后面就是大军的营地,一片片土木垒成的房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卫君陌身为新上任的千户,加一个正式军医南宫墨,分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小院子。
确实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总共也不过四五间房子和一个小小的院子。不过总算是可以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来给南宫墨放置自己的药材了,还有一个放置可以给丁小铁住。身为千户的随身侍从,他终于不用再去跟普通士兵一起挤通铺了。有了自己的房间,高兴的丁小铁到处乱蹦。
他们的行礼很快就被人送到了边关,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收拾总算是重新安顿下来了,南宫墨心中也不由感叹,这一次应该能住的长久一些了。从百户升千户跟在往上升可不是一回事儿了。
突然从百户变成千户,手下的人是之前的十倍。当然,一千个人在军中实在是算不上多。不过其中突然来的几个新兵就比较令人侧目了。
南宫墨一如往常的带着丁小铁路过宽阔的演武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叫声,“卫夫人!卫夫人!”
南宫墨回头,虽然军中的人都称呼她卫夫人,但是能够叫的如此热情洋溢的却是少见。回过头便看到几个走得东倒西歪,满脸疲惫还有些眼熟的年轻人。见她停下来,几个人也是精神一震,连忙跟了过来。南宫墨仔细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番,很快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薛大公子,你怎么在这里?”不仅是薛斌,这几个都是之前在燕王府见过的将门之后。其中一个还是之前跟萧千炯打过架的。显然,脑子动得快的也不只是陈昱几个,就算消息不够灵通看到别人一个今儿的将儿子往军中送也必须来凑个热闹啊。
薛斌摸摸鼻子,陪笑道:“卫夫人,您不是也在这儿么?”
南宫墨点点头,其实也不是真的很在意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将门之后,不管他们之前在干什么,以后若是不想一辈子在家里吃闲饭,也就只能走从军这条路了,“几位有什么事儿么?”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还是薛斌开口道:“我们…我们现在在卫千户麾下。”
南宫墨一怔,上下打量了一身狼狈的几个人一番,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了。
“你们…没事吧?”
有事,事儿打了。但是…他们不敢说。
另一个身形修长,看上却明显要斯文几分的年轻人开口道:“卫夫人,我们是想问…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跌打损伤药?”
卫君陌操练起人来可不管你是新兵老兵什么身份,统统一视同仁。第一天进来,这一群眼高于顶的将门之后就被虐的死去活来,连给卫君陌找麻烦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两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也只是吊着半口气罢了。最后众人合计了一下,还是先自救要紧。等到缓过劲儿来了再想其他的吧。
南宫墨了然地点点头道:“你们跟我回去拿吧。”
刷!
众人齐刷刷地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地望着他。南宫墨不解,“这是怎么了?”
薛斌赔笑道:“那个…卫夫人,能不能,麻烦你…拿出来给我们?”他们一点儿也不想在非训练时间
儿也不想在非训练时间见到卫君陌了。
南宫墨不由得莞尔一笑道:“你们想什么?我是说你们跟我回医所去拿。”
众人大喜,连忙又凑了过来。薛斌扭扭捏捏的道:“谢谢你,夫人。我们…我们会付钱的。”总算家里的老头子还不算太丧心病狂,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些盘缠过来。不过可惜的是,这里不是之前南宫墨他们待得那个营地,这里是距离北元人最近的地方。一道防御关卡,外面是茫茫草原和敌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土地。有钱也没地儿买东西。
南宫墨也不拒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军中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训练还配发跌打损伤药。想要额外的待遇,自然是要自己掏钱的。
南宫墨可算是医所里最悠闲的军医了,毕竟即使有人听说过她医术很好到底还是男女有别。一般的病痛伤势大家还是都乐意找男大夫。另外一方面,只怕也未必没有不信任她的意思。对此南宫墨也不是十分在意,她只需要在打仗的时候能帮上忙就行了,平时风寒咳嗽的小毛病让她一个一个看她也觉得颇为无聊。更多的时候还是自己在房间里研究医书药理,或者出门去演武场走走。卫君陌手下的人,特别是最早跟着他的那一拨人倒是完全不在意她一个女子在演武场上走动。毕竟,南宫墨的实力他们也都是见过的。十几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弱女子,他们也自觉没有颜面说什么了。
走进医所里自己的屋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几个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和医书。南宫墨回头对丁小铁道:“把我前两天刚配的药拿一些给他们。”
丁小铁点点头,熟门熟路的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瓶药。丁小铁从里面挑出五六瓶放到南宫墨跟前的桌上,南宫墨挑眉笑道:“这些是刚做好的,外敷。你们拿走吧。”
看看那小小的药瓶,薛斌有些迟疑地道:“这个…有用吗?”
南宫墨道:“如果你是指演武场上被摔出来的伤的话自然没问题。”不用问南宫墨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药,刚进来每天在演武场是被摔来摔去,这几个公子哥儿能撑到现在已经相当不错了。倒是不愧是将门之后也不是只会斗鸡走狗的胡闹。
“多谢卫夫人。”谢斌大喜,他不仅仅每天被摔来摔去,前些日子被老爹打了一顿板子他也觉得还不太好啊。最重要的是,他怀疑卫君陌在针对他啊。别的人被摔三次他至少会被摔五次,“那个…多少钱?”南宫墨扬眉一笑道:“一瓶二两银子。”
这个价钱有点坑,不过是用一些配药剩下来的材料配出来的罢了。外面的跌打损伤药一瓶也要不了半两银子,不过这些公子哥儿们并不在意。在军中,还能买到要就不错了。干净利落地掏了钱,还对南宫墨十分的感恩戴德。
其实军中也并不是真的没办法弄到这些药,八成是那些士兵看这几个刚来的公子哥不顺眼,没人告诉他们罢了。南宫墨自然也不会多嘴,含笑让丁小铁手下了钱。虽然十几两银子不算多,但是也能买不少药材了,研究药物是个烧钱的事情,能用别人的钱当然还是少用自己的比较好。
“卫夫人这里难得这么热闹啊。”门口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南宫墨习惯性皱眉。有一个好同僚在工作中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南宫墨深有体会。虽然施大夫并不能真的影响1到她什么,但是整天有个人对着自己阴阳怪气的挑刺嘲讽总还是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而身为新来的,南宫墨自然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对施大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