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太后都亲口称赞,别的命妇们自然也对南宫赞誉有佳。皇太后做太子妃的时候在命妇之中声誉就是极佳,如今做了皇太后也全然没有得意忘形,就连皇太后的娘家也依然如先帝再世的时候一般的低调安分,全然不似如今许多家族都按耐不住的跃跃欲试。不得不说,先帝在为儿孙选择妻子的时候都是下过极大的功夫的。无论是皇太后,皇后还是燕王继妃甚至是别的许多藩王的王妃,几乎都没有那种不知道分寸深浅的女子。
陪着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太后便让年轻的姑娘们出去玩儿了。这会儿萧千夜正在准备登基大典,倒是不用担心女眷们在后宫中会冲撞了什么。南宫墨虽然已经成婚了,但是奈何在这些老一辈的人们眼中她依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自然也被赶出去玩了。南宫墨也知道太后只怕是想要跟两位大长公主说些体己话,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告退了。
后宫实在不是个有意思的地
实在不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站在有些萧瑟的御花园中南宫墨抬头望着天空幽幽叹气。对于先帝的死,说完全不内疚也不是真的。如果当初她铁了心要救先帝的话,未必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但是她还是任由萧纯杀了先帝自己甩手离去。因为她知道,以先帝的脾气性格,知道了卫君陌的身世的秘密之后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哪怕他是他的亲外孙。甚至,萧纯和萧千夜也不会放过卫君陌的,只是萧千夜现在还不知道,而萧纯现在还不是皇帝,江山不是他的他自然不着急。作为一个皇帝,南宫墨觉得先帝是一个很好的皇帝。虽然他对臣子很刻薄甚至冷酷,但是他对百姓却非常好。更何况还有驱逐北元,开创大夏的传世功绩。但…这绝对不足以让她因此而令卫君陌陷入灭顶之灾中。
抬手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胳膊,皇宫之中即使是温度也比别处要冷几分呢。
“穿这么少,怎么能不冷?”谢佩环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南宫墨回头便看到披着浅蓝色绣兰花图样披风的谢佩环朝着自己漫步走来。南宫墨回头一笑,挑眉道:“看起来精神不错?”谢佩环淡淡一笑,拉着南宫墨的手道:“墨儿,谢谢你。”
南宫墨了然,轻声道:“不过是帮着带句话罢了。”
谢佩环摇摇头道:“若不是你跟贵妃娘娘提起,哪里会有人想起此事?”就算是想起了只怕也不敢提。虽然如今因为先皇的丧期并不能办婚礼,但是谢府至少可以慢慢的相看准备着了。对于谢佩环,她也并不急着出嫁,但是至少能够明白自己是自由的,未来的人生并不是无尽头的枯守。南宫墨轻叹一声,想起那般决绝地死去的林贵妃。
看了看南宫墨身上的衣裳,谢佩环皱了皱眉抬手想要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南宫墨连忙伸手按住她笑道:“别折腾了。我可不冷,别把自己给冻着了。”
谢佩环道:“我替你冷。”别的人都穿着棉衣厚服,披着狐裘大氅。也只有南宫墨依然云锦的衣衫,看上去倒是风姿潇洒,但是…真冷…
南宫墨到不是故意想要特立独行,习武之人特别是杀手本就对自身的身体反应要求极为严格。内功精神的高手也多半不喜穿着太厚,既能锻炼内力还不影响行动。就如同卫君陌,蔺长风,靳濯这些人就很难想象他们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南宫墨展颜一笑,伸手摸了摸谢佩环的脸蛋,挑眉道:“谁冷?”
谢佩环无语,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吧,我冷。”手居然比她还暖和,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她就多余关心她了。
“还是谢谢你,幸好你来了,不然今天多无聊啊。”南宫墨笑道。谢佩环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现在金陵城中多少人对你羡慕嫉妒恨么?”
“为什么?”南宫墨惊讶,她最近都忙的快要心力交瘁了好么?
谢佩环轻哼,道:“当然是因为你有个好婆婆啊,不管是嫁为人妇的还是待字闺中的,谁不知道星城郡主跟卫世子鹣鲽情深不说,跟长平公主也亲如母女?”金陵的贵女们在闺中的时候大多都是娇生惯养,无忧无虑。婆婆简直是她们人生中的第一个考验,而且这个考验还多半不好过。最后只能等着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再去考验自己的儿媳妇,如此循环不休。就如同方才在皇太后殿中,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多半跟母亲坐在一边,而年轻的媳妇们却都要站在婆婆身后服侍着。
南宫墨耸耸肩,笑眯眯道:“我命好。”
“真欠揍。”谢佩环无语。
果然如谢佩环所言的,虽然没人敢对南宫墨不敬,但是偶尔酸言酸语却还是听说了不少的。南宫墨也不在意,日子是她自己过得,任由别人去说吧。
“你真的不介意?”谢佩环捅了捅淡定喝茶的南宫墨。
南宫墨望着她,笑道,“介意什么?她们酸我证明我比她们过得舒服。如果我过得比较惨,她们现在就该过来安慰我了。”
“大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宫墨挑眉,这世上能叫她大姐的人还真不太多。回过头果然看到南宫姝站在亭子外望着她们。皱了皱眉,南宫墨道:“你身体还没好?”离上次见南宫姝也有好几个月了,南宫姝倒是比那时候更加苍白消瘦了。身上贵气毕露的皇妃服饰只是让她显得更加的黯然失色,全然没有当初那个名扬金陵的美人模样。
南宫姝动了动唇角,勉强一笑道:“不就是那么着,许久没见大姐倒是依然容姿焕发。”
谢佩环也知道她们姐妹俩关系不好,站起身来微微一福,“见过娘娘。”却并没有告退的意思。南宫姝也不在意,走进凉亭里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宫女问道:“大姐,楚国公府…”南宫墨摇头,“你该知道,我跟父亲关系并不好。”她跟南宫姝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郑氏已死,南宫姝得罪她的那些事情她大多也是当场就报了仇了,倒也不必记恨。不过姐妹之情就不必叙了,原本就没有的东西罢了。
南宫姝摇摇头,道:“不,我是想问…乔飞嫣三母子…”
南宫墨打量着她,淡淡道:“你还不想放过乔月舞?”
“她杀了我的孩子!”南宫姝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往日总是水光盈盈的双眸充满了阴森的恨意。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你应该明白,你现在需要父亲的
需要父亲的支持。”南宫姝独自一人在宫中,没有南宫怀的支持绝对是寸步难行。对于她的身体为何到现在还没好,南宫墨心中也有数,无论是王府还是后宫都不是什么和善之地。
南宫姝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垂眸道:“我自然知道。大姐,求你…帮我给大哥带句话可好?”
南宫墨挑眉,南宫姝道:“你就说…我有些想家了。请大嫂有空进宫看看我可好。”
南宫墨明白,南宫姝只怕是有什么事想要跟南宫绪说,只是南宫绪身为男子出入宫廷并不方便,但是身为大嫂的林氏却没有这个顾忌。见南宫墨定定地望着自己,南宫姝苦笑道:“大姐你放心,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带给话儿而已。自从…父亲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楚国公府也没有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如今的乔飞嫣别说是去越郡王府和宫里了,就是出门也不方便。林氏一向又是没什么脑子和见识的,还真有可能一直没有人来探望过南宫姝。
南宫墨自然知道事情肯定不是南宫姝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点头道:“我会替你带到的,不过大嫂会不会来我并不知道。”
南宫姝点头,苍白的脸上笑容有些苦涩地道:“没想到,我最后居然只能求到大姐这里。”站起身来,“打扰大姐和谢小姐,告辞。”
看着南宫姝头也不回的离去,谢佩环若有所思地道:“南宫姝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太一样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南宫姝早就不熟当初那个虽然有些小心机其实根本没什么脑子的楚国公府小姐了。谢佩环点点头,叮嘱道:“你还是离她远些得好,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南宫墨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她若是真的变聪明了,就不会来招惹我。”
谢佩环莞尔一笑,“也是,斗胆来招惹你的都是一些倒霉蛋。”
“见过星城郡主。”凉亭外,一个宫女匆匆而来,恭敬的行礼。
南宫墨一看,是皇太后宫中的宫女,微微点头问道:“何事?”宫女道:“禀郡主,登基大典要开始了,皇太后和公主请郡主过去。”
“知道了,有劳。”南宫墨和谢佩环双双起身。
“不敢,奴婢告退。”
登基大殿在皇宫最外面的钦安殿举行。这里本就是宫中举行重要的典礼的地方,寻常嫔妃女眷除了皇帝登基这样的大日子,可能终其一生也来不了这里一次。因为这里已经远离皇宫内廷了。所以出来的时候自然也是由皇太后和皇后的凤粘带队出来的。
跟着皇太后到了钦安殿外,外面已经沾满了文武大臣和达官显贵。
“叩见太后,叩见皇后娘娘。”
“众卿免礼。”皇太后沉声道。
“谢太后。”
南宫墨站在长平公主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虽然参加过几次宫宴,但是这样大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对面的官员中倒是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南宫怀,鄂国公元春,靖江郡王,各藩王世子,还有各大世家的家主等等。
看到南宫墨,萧千炯还心情颇好的对她挥了挥手。自从被南宫墨打服帖了,又拿人手短的收了人家一把匕首之后,萧千炯就再也不好意思跟南宫墨做对了。
“上一次看到这般场面,还是父皇登基的时候。”长平公主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钦安殿,有些感叹地道。
南宫墨轻声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先帝当年的盛景却是无缘得见。”长平公主浅笑道:“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不过…当年父皇登基的时候却比现在热闹欢喜多了。”当年大夏立国文臣武将们谁不欢欣鼓舞,哪里像现在也不知道许多人心中在想些什么。
“先帝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大夏国运昌隆。”
“但愿如此。”
“陛下驾到!”一声高亢的声音传来,顿时礼乐齐鸣。铺着正红色织金花纹的地毯一直绵延到拱门就。几声清脆的响静鞭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众人神色也渐渐地变得肃穆起来。只见萧千夜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撵上。十二条冕旒下是映衬着一张俊美威严的年轻容颜。龙撵在钦安殿殿阶下停了下来,萧千夜扶着侍卫的手走下了龙撵。
“参见陛下!”
萧千夜抬眼,望了一眼上面的钦安殿。殿阶上方只有皇太后皇后和摄政王。不,即使是这三个人也都还是在往下一些的地方的。那至高无上的地方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站立。他突然想起了皇祖父的话:皇者,当唯吾独尊。
闭了闭眼,萧千夜从新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是的,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上,从此他当唯吾独尊。
放开侍卫的手,萧千夜一步一步的踏上了五九四十五阶的殿阶,走到皇后身边地时候停了下来伸手将皇后扶了起来,“多谢陛下。”皇后清秀的容颜上带着合宜的微笑。
萧千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高处至于皇太后和摄政王萧纯相差一阶。看到跪倒在地上的萧纯,萧千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众卿平生。”
“谢陛下!”群臣齐声道。
礼乐骤停,钦安殿前一片肃穆。
礼部尚书手捧一道圣旨上前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惟承安皇帝,受天明命,肇造弘基,神功圣武,遗厥子孙…弘光九年乙丑月癸卯日即位于钦安殿。以明年为承安元年…大赦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授皇帝印!”
礼官捧着皇帝玉玺上前,恭敬地呈送到萧千夜跟前。冕旒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芒,萧千夜伸手取过锦盒中的玉玺,轻轻托起。
“今日起,朕…便是承安帝!”
“陛下万岁万万岁!”殿阶之下,道贺的声音如雷动,礼乐声再次响起,同时还有九九八十一发礼炮齐鸣。一声声震天的炮声震人心扉。
“陛下万福金安!”
“众卿平生!”
众人谢恩齐声,仰望着大殿之上的年轻郡王。属于一代开国帝王的时代彻底结束,往后,他们将迎来属于萧千夜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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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登基诏书部分摘自网传咸丰帝登基诏书,是不是真的不照。学识所限,亲们见谅。
186、失手杀人
夜晚的皇宫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虽说是新皇丧期不宜大办,但是皇帝登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完全不举办宴会?萧千夜这里自然也不能例外,南宫墨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神态娴静的品尝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一边打量着参加宴会的人们。
早年大夏国一统天下,将北元驱逐到了关外数百里的草原荒漠之中,周边诸国也只剩下一些西域小国,大夏可算得上是这片土地上独一无二的庞大帝国。山高路远,时间也紧,这些国家自然来不及派使臣前来道贺,因此宫宴上也就只剩下大夏本国的群臣了。
其中最张扬的大概就是那些藩王世子们了。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势凌人,也幸好如今萧千夜是皇帝,如果都是皇孙在这些人面前他只怕也未必能套得了什么便宜。另外,最令人瞩目地大概就是朱家了。朱家原本位于十大家族末位,但是这一次宫宴的安排却将朱家家主的位置安排在了第三位,仅仅只在谢亲两家之后。这样的变化自然引来了许多人的瞩目。虽然如今朱家出了一个县主,一个怀着皇子的贵妃,但是以朱家的实力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这样的安排,只能代表皇家准备重用朱家了。一时间,不少世家的家主看向朱家家主的神色都有些复杂莫测。
朱初喻以县主的身份直接越过了朱家大公子,坐在了朱家家主的身边。看着面带轻纱,气度从容地善嘉县主,不少人心中也转起了小心思。朱初喻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打量探究的眼神,淡定从容的低头饮酒,还不忘朝着南宫墨的方向举了举杯。
南宫墨有些无奈,似乎无论什么时候朱初喻都喜欢跟她打个招呼。
摇摇头,南宫墨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萧千夜下首的萧纯。萧纯靠着椅子,手中端着酒杯漫不经心的浅酌着。半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楚他在神情,但是南宫墨只觉得感觉到她的心情大概不会太好。再看看萧千夜,南宫墨挑眉一笑,确实是不会太好,无论如何萧纯这辈子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
烧着炭火的大殿在冬日里依然温暖如春,只是这样的人声鼎沸却让南宫墨感到心口有些发闷。轻声跟长平公主打了个招呼,南宫墨便起身不着痕迹的退了出去。
远离了宴会的大殿,御花园里却显出了几分清冷。远处传来的丝竹声更显出此时的清净。就连那声音都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漫步在御花园中。
抬眼望着天空将圆未圆的明月,南宫墨突然想起了远在灵州的某人。
临走的时候还受着重伤,也不知道好了没有。之前一直忙着倒是没有什么心思细想,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了,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想念的味道。很想念一个人,突然很想见一个人的感觉,似乎还是平生第一次。
轻抚着身边的树上以宫纱扎成的花朵,南宫墨嫣然一笑。想念一个人的感觉,似乎也不太坏。
转过身,正想要返回宴会,却见一抹白衣从前面的小道路口飘过。南宫墨秀眉微挑,今天这个时候还穿着一身白衣的人可不多见。微微沉吟了片刻便对来着的身份多了几分了然。快步往前赶了几步,果然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念远大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白衣人回头,果然是大光明寺那位俊雅风趣,才艺出众的念远大师。大光明寺可算的是大夏国寺,念远不仅是有名的高僧,更是大光明寺辈分最高的人,今天新皇登基大典,会有他出席也不足为奇。
念远双手合十,微笑道:“原来是星城郡主,别来无恙。”
南宫墨笑道:“自然是无恙,不过…大师会出现在这里倒是令我有些惊讶呢。”这当然是假的,南宫墨早知道念远绝不只是一个遁入空门四大皆空的和尚。出现在这种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别的高僧也不是没有才艺出众的,但是多是琴棋书画等等,而念远显然更加精通权谋和兵法之类的,即使是偶尔弈棋,棋局中也蕴含着一股淡淡地锐气。这绝不是一个看破红尘的高僧,至少绝不是一个从小就遁入空门的僧人会去学的。
念远似乎也从来没有在南宫墨面前做出看破红尘的高僧风范,很是坦然地笑道:“在此遇到郡主也是有缘,若是再晚一些,只怕就很久不得再见了。”
南宫墨挑眉,“大师要离开金陵了?”她以为竟然念远心存大志,就应该留在金陵才对。以萧千夜如今的状况,确实是很需要人为他出谋划策。
念远微笑,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和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辰,淡笑道:“天下将生变,小僧自然也要去做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大师该做的事情?”南宫墨好奇地道:“大师不是应该吃斋念佛普度众生么?”
“正是普度众生。”念远笑道。
看你用这副态度说出来的话,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念远笑而不语,淡淡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一沉银色的轻纱,倒是真多了几分一代高僧的风采。
耸耸肩,南宫墨道:“既然如此,就祝大师一切顺利?不知大师欲往何处?”
念远有些意味深长地望着南宫墨道:“幽州。”
南宫墨一怔,不过很快就反应果然了,淡然笑道:“是啊,听说念远大师与燕王殿下也是相交甚笃。”
“是燕王殿下抬爱。”念远道。
殿下抬爱。”念远道。
南宫墨笑道:“大师,我总觉得你不像个和尚。”
“这话郡主说过。”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南宫墨道。
念远笑容清浅,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忧伤,抬头忘了一眼天边的月色,叹息道:“或许有一日,我会脱下这身袈裟呢。”
南宫墨笑道:“大师若是还俗,不知道要引得多少闺秀神魂颠倒呢。”
念远淡笑不语,只是道:“小僧不日便要离开金陵,只怕不能跟卫世子亲自告别了。两位保重。”
南宫墨点头,“多谢大师,我会转告的。”
看着念远步履悠然的渐渐远去,南宫墨莞尔一笑转身往宫殿的方向走去。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宴会的地方传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南宫墨神色一凛,也顾不得许多一跃而起飞快的朝着前方的宫殿掠去。
还没走进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迎面而来。南宫墨连忙走进大殿,看到长平公主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母亲。”
长平公主脸色苍白,抬手轻轻拍了拍南宫墨的手,摇头道:“我没事,别担心。”
“出什么事了?”南宫墨低声问道。
长平公主摇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殿中还躺着好几个鲜血淋漓的尸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个穿着暗红色锦衣的人了,看着那被污血沾染了大半张脸的熟悉面孔,南宫墨认出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康王庶子。另外,萧千炯也站在一边,手中还提着一把宫中侍卫管用的刀,刀锋上还染着血迹,显然是刚刚匆忙之中不知是从侍卫手中抢的还是在地上捡的。萧千炽和萧千炜坐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都有些担忧地望着弟弟。
上方龙椅上,萧千夜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皇后同样也是脸色苍白。还是皇太后抚了抚心口,看着皇后道:“皇后先回宫去歇着吧。”皇后此时身体确实是很是不适,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腹部,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也顾不得安慰萧千夜,皇后福了福身,“儿臣告退。”
殿阶下方,萧纯安稳的坐在椅子里,看着如今这大夏国最尊贵的一家三口,唇边勾出一丝极为隐晦的笑意。
萧千炯还在发呆,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挂着茫然的神色。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大殿中歌舞的歌姬乐师突然变成了杀手,在混乱中他捡起了一把侍卫掉落的佩刀,然后…然后康王叔的六公子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千炯。”南宫墨走到萧千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伸手取走了他手中的刀。
“表嫂…”萧千炯茫然地望着南宫墨。
“别怕。”南宫墨低声安慰道。萧千炯道:“我…我没有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放肆?!真是放肆!”萧千炯的话还没说完,殿上的萧千夜已经怒吼出声了。忍了这么一会儿,萧千夜终究还是忍不了在这种自己登基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
“陛下息怒!”众人连忙跪地。
萧千夜冷笑,扫了一眼依然神色从容的萧纯,“息怒?朕要怎么息怒?”
登基当天就发生这种事情,正常人确实是很难息怒了。说起来,萧千夜也算得上是登基的最坎坷的皇帝了,没有之一。
“这些杀手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千炯,你在干什么?”萧千夜厉声道。
其实刚才的情况非常混乱,虽然杀手很快就被侍卫杀了,但是依然还是有好几个权贵受了伤。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们看到的就是康王的庶子倒在了燕王三公子的刀下。
事情麻烦了!不管怎么说,康王的儿子死在萧千炯的刀下是事实。若是康王闹起来,不仅萧千夜这个新皇不好跟康王交代,就是康王和燕王之间只怕也要出事。萧千夜只觉得额头一阵阵的抽痛,几乎要炸开了一般。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今晚的事情立刻给朕调查清楚,还有…燕王三子,暂时收押!”
“且慢。”萧千炽起身,朝着萧千夜拱手道:“陛下,舍弟的事情尚未查清,还请陛下明鉴。”萧千炽话音未落,旁边的康王世子却不依了,立刻站起身来道:“什么叫没查清楚?六弟死在萧千炯手里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
“康王世子慎言。”南宫墨淡淡道,“在座的…哪位亲眼看见是燕王三公子杀了康王六公子了?”
康王世子冷笑一声,指了指南宫墨手中的刀道:“星城郡主拿着染着我六弟的血的刀说这话,难道不感到心虚么?”其实康王世子也感觉很郁闷,好好地带着几个兄弟来一趟金陵,一回去居然就死了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排除异己想要害死自己的庶弟呢,说不定连他父王都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是他做得,他忍忍也就算了,但是这分明跟他没关系啊。
南宫墨道:“千炯跟康王六公子素未平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还是挡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儿?他活得不耐烦了么?”
“他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谁知道?这金陵城里谁不知道亲王世子们一向是无法无天的。”一个有些阴阳怪气地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起。南宫墨侧首望去,便看到坐在一群四品文官中间的阮郁之正满脸恶意的盯着她们。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冷冽的微笑:真是找死!
阮郁之这话攻击的可不只是萧千炯一个人,而是所有的前来金陵的藩王世子和庶子们。更何况,比起那些真正嚣张的人,燕王府这三位算是非常克制的了。立刻就有人起身,不悦地道:“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咱们一向无法无天?这位大人是言官御史么?”
阮郁之好不惧怕,傲然道:“本官大理寺少卿。阮郁之。”
岂料那位皇孙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反倒是挑眉一笑道:“哦?原来就是那位连青楼女子的软饭都吃的软大人啊,果然是软的很。陛下,就算您爱才,也不能这么不挑啊。”这位皇孙显然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言语间倒是丝毫没有将秦家扯进来。
顿时,一众锦衣华服的王孙公子哄然大笑。就连坐在一边的不少显贵也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你…你…”阮郁之气得脸色发白。那皇孙丝毫不客气,冷笑道:“你什么你?你算什么东西也该在本公子面前耀武扬威?还敢污蔑皇族,胆子不小啊。”
“够了!”眼看着话题都要被拉出十万八千里了,萧千夜没好气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道:“吵什么吵?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皇孙撇了撇嘴,朝着萧千夜敷衍的拱了拱手便重新坐了回去。
“摄政王,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萧千夜看向萧纯,沉声问道。
萧纯轻抚着胡须,笑眯眯地道:“一切由陛下圣裁。”萧千夜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看向萧千炯问道:“千炯,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心里讲萧千夜也不希望真是萧千炯杀了康王庶子,现在无论是康王还是燕王他都还不想得罪。
萧千炯咬牙道:“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经过了这会儿,又有兄长和南宫墨站在自己身边萧千炯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坚定地道。
萧千夜挑眉,“哦?是怎么回事?”
萧千炯低头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方才道:“我真跟一个杀手动手,那杀手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自己倒下了,然后堂兄就撞了过来,我手里的到…收势不及…对了,有人从后面碰了我一下!”
大殿中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如果真是萧千炯跟人有怨杀人,或者纯粹只是一个意外都还好说。如果这是有人暗中策划的,那么只能说明事情绝不仅这么简单,康王六公子不过是个扑通的纨绔皇孙罢了,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想要杀他的人目标自然不会是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萧千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既然千炯说自己是无辜的,自然不怕有人调查。星城郡主,姑母,千炯暂且留在宫中,等到事情调查清楚朕自然会放他出宫。”
南宫墨道:“既然陛下也相信千炯是无辜的,何不让我们先将他带回去?难道还有人担心他会畏罪潜逃不成?”
萧千夜被堵得噎了一下:朕什么时候说相信他是无辜的了?
“康王世子,你怎么看?”南宫墨转身看向康王世子。
康王世子转身低眉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死者的亲兄长都同意了,萧千夜自然也不反对。比起康王,他更不想得罪燕王。
原本应该喜庆热闹的宴会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结束了,萧千炯蔫头耷脑地跟在南宫墨身边,但是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却真心实意的带着几分感激。他很清楚,今晚若不是南宫墨开口,自己十之八九是要留在宫里甚至是直接关进大牢里去了。
“表嫂…”马车里,萧千炯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道:“别撒娇,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尽量不要遗漏了什么。”
“…”萧三公子脸色一僵:你才撒娇,你全家都撒娇了。
虽然心里吐槽着,但是萧千炯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的经过又重新说了一遍。
其实跟之前在大殿上说的差不多,当时现场一边混乱,杀手似乎也是漫无目的的随意伤人。萧千炯三兄弟坐在一桌上,其中萧千炽完全不会武功,而萧千炜也只能算是平平,倒是年纪最小的萧千炯武功最高。自然在杀手冲上来的瞬间抓起地上一把刀就跟杀手打了起来。其他几个武功不错的皇孙同样也动手了,但是谁也不知道明明不会武功的康王六公子是怎么跑到那一团混乱中去的。萧千炯还是第一次跟杀手过招,也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眼看着要一刀解决掉那个杀手了,那杀手却自己倒了。萧千夜还没来得收回力道,康王六公子就出现在了他的刀锋下,根本无法反应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刺进了对方的心口。
南宫墨挑眉,问道:“你说有人撞了你的手臂,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千炯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南宫墨也不逼问,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好一会儿,萧千炯终于拜下阵来,低头道:“好吧,其实不是有人撞了我。但是…我当时确实感觉手肘痛了一下,原本我…可以收回一些力道的。”虽然不至于完全收回,至少人应该不会死。但是就因为那一下疼痛,他根本控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刀下。但是过后又没有任何异常,他手肘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说出去谁会相信他?说不定他们只会认为他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是不是这样?”南宫墨抬手,朝着萧千炯的左手手肘轻轻一弹指。萧千炯立刻捂住手肘,震惊地望着南宫墨道:“就是这样…不过,我当时好像比这个更严重。很痛很痛,我根本控制不住。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可以忍的住。但是感觉不会错。”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萧千炜也忍不住问道:“表嫂,这是…内功?”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皇宫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照你说的…那人的内力应该在我之上。至少,也不会比我弱。”
“到底是谁要陷害三弟?”萧千炽沉声道。
南宫墨思索着,道:“那就要看,这件事对谁最有好处了。”
“萧千夜?”萧千炯脱口而出。
南宫墨摇头,“不会,现在得罪了燕王和康王对他并没有好处。”
萧千炯道:“但是如果挑起父王和康王叔不和,不就有好处了?”虽然性格有些冲动,皇家的事情萧千炯多少还是明白一些的。南宫墨浅笑道:“康王的封地在西南,燕王的封地在北地,就算他们不和,又有什么影响?康王能跟着这么远的距离跟燕王打起来么?”
萧千炜点头道:“表嫂说得是,选康王叔还不如选宁王叔呢。”
萧千炯道:“宁王叔的儿子最大的才三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