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这个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除非睿王殿下起兵。不对,如果睿王殿下真的起兵的话,那些倒向了睿王府的人只怕就是恼羞成怒的昭平帝第一批迁怒的倒霉鬼。
陆离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桌面问道:”景宁侯和洛少麟怎么样了?“
叶盛阳道:”还在跟温屿纠缠呢。“
”还在?“陆英和幸武不由得面面相觑,这都多少时间了?
叶盛阳道:”温屿被他们给困在了边境附近,不过温屿本身就是擅长守城的将领,虽然被困在一个小地方,不过景宁侯和洛少麟想要歼灭他们也不容易。更何况…景宁侯和洛少麟,本就不和。“跟着陆离,原本是江湖草莽的叶盛阳也恶补了许多朝廷的事情。一场仗才打起来,主帅和副帅就明争暗斗,这要是能打赢才有鬼了。他们之所以没输,都是因为他们的兵马至少是温屿的数倍。
陆离唇边勾起一抹忌惮地笑意,轻声道:”区区两万兵马都要消耗这么长时间,若是胤安和西戎当真举兵犯境,皇帝陛下可怎么收场?“
闻言,幸武却是吓了一跳,”大人,万万不可…“虽然如今面前算是投靠了陆离和睿王,但是如果陆离想要跟百里修一样引兵入关,幸武还是万万不能苟同的。
陆离扫了他一眼,扬眉道:”你以为我想要做什么?“
幸武不答,只是定定地看着陆离。
陆离轻笑了一声道:”你想太多了,本官从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幸武这才松了口气,道:”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陆离道:”既然镇边军根本无法履行镇守边关的责任,还是让请求西北军代劳了吧。以本官的名义向西北军发一份信函。就说…西戎零散兵马闯入肃州境内,杀害了我肃州境内许多百姓。请冷将军带兵相助平定敌寇。“
幸武一愣,提醒道:”大人,这个…好像是季将军的职责。“
陆离道:”西北军离我们更近。更何况,西北军如今已经不是驻守边关的兵马了。既然驻扎在我肃州境内,保护肃州百姓不是他们分内之事么?“说话间,陆离已经提笔写好了一封信,用印之后封入了信封交给了旁边的陆英。陆英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出去了。
幸武已经有些明白陆离的打算了,”陆大人是想要让睿王殿下接管整个洛西?“
陆离淡然一笑,道:”怎么是本官想要?行事所逼,睿王殿下不得不便宜行事。“
”但是,睿王殿下那里……“
陆离道:”我会去跟睿王殿下谈,既然已经不能为何表面上的和睦了。睿王府就必须要两处几分锋芒来。若是一直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如果…陛下真的……“陛下不敢翻脸,这只是他们的猜测。但是如果陛下真的跟睿王府撕破了脸下令派兵清楚西北军…
陆离冷笑一声道:”那就打吧。“昭平帝若是有这个勇气,这些年就不会醉生梦死装疯卖傻了。
朱颜有些无趣地道:”所以,你叫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她最讨厌听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了。
陆离看着她道:”虽然我觉得吴应之应该不会那么傻现在就对曹大人下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请朱姑娘辛苦一趟。“
”……。“使唤她使唤的是不是太顺手了一点?不过看着陆离平静的神色和眼神,大胆包天的朱颜姑娘竟然难得的怂了一下。总觉得如果拒绝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算了,走一趟就走一趟吧,反正也有好些日子没有遇到好玩的事情了。
陆离也不再理会朱颜,看向叶盛阳和叶无情道:”裴冷烛可能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误了,两位可能去接应他一下?“
叶盛阳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看了一眼叶无情,叶无情齐声道:”我去,我有办法找到他。“
”有劳。“
叶盛阳问道:”陆大人,在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陆离微微点头,”确实有事情,需要叶先生亲自走一趟。“
谢安澜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睁开眼睛原本浑身上下的疲惫和酸楚都已经消失了大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正坐在外间做女红的芸萝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少夫人,你可算醒了。“
谢安澜嫣然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我就是睡一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长睡不醒了呢。“
芸萝道:”少夫人最近总是不在家,今天还睡了一整天。连小公子和小小姐都念叨好些天没有见过少夫人了。“
谢安澜无奈,”这不是忙么?这几天府中有事么?“一边说话,谢安澜一边穿衣服下床。
芸萝端来了水给她洗漱,一边道:”也没什么事,前些日子林先生不是被山贼抓走了受了点伤么?这两天倒是好了。还问少夫人去哪儿了。“
陆闻?
谢安澜手下顿了一顿道:”他是有什么事情么?“
芸萝摇摇头道:”不知道啊,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儿吧。奴婢跟他说了有事儿可以找四少爷,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可能只是好久没看到少夫人,随口问问。“
谢安澜若有所思,陆闻可不像是会关心她去了哪儿的人。这么问,总归是有些事情的。
”待会儿去看看他。陆离呢?“
芸萝道:”四少爷今天好像很忙,中午去了衙门就一直没有回来,连午膳都是在外面吃的。对了,叶先生,叶姑娘,陆英还是幸护卫也都没有回来。
谢安澜点头,思索道:“看来是真的有事了。”
洗漱完毕,挽好了头发,谢安澜起身往外面走去,“我去前面看看。”
芸萝点头,道:“奴婢去吩咐厨房准备一些少夫人喜欢的菜肴。这几日少夫人瘦了许多呢。”
打发了芸萝,谢安澜快步出门,穿过了知州府与衙门相连接的两扇大门,朝着陆离平时议事的知州衙书房走去。看到门外站在两个侍卫,谢安澜微微蹙眉,这是睿王府的亲卫。
见到谢安澜,两个亲卫也不阻拦,只是恭敬地拱手道:“小姐。”
谢安澜微微点头,“师父在里面?”
亲卫点头道:“王爷在跟陆大人议事,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谢安澜蹙眉,这么久?睿王和陆离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事情都会很快解决。更何况现在还专门让亲卫守在门口,显然不是小事。
门里传来睿王低沉地声音,“无衣么?进来吧。”
谢安澜推门进去,果然看到睿王和陆离坐在书房里,两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轻松。
“师父,出什么事了?”
睿王扬眉笑道:“还真是出了点事儿了。”
谢安澜走到陆离身边坐下,看着睿王等他的后文。睿王道:“我刚刚接到消息,皇帝陛下已经下旨夺了季骞的兵权,押解回京受审。”
谢安澜道:“如此说来,皇帝陛下总算对季骞还有几分情谊。”好歹没有当即下旨就地处决了他。
睿王摇头笑道:“季骞若是离开洛西,绝对没有命活着回到京城。”
“师父是说……”谢安澜皱眉。
睿王悠悠道:“百里修,他怎么可能会让季骞活着回到京城告他?虽然陛下未必会相信季骞的话,但是…陛下毕竟是个多疑的人。就算不信,心中未必就不会存疑。”
“那,我们…”谢安澜问道。
睿王道:“救人。”
第七十八章 营救季将军?
救人。
睿王殿下只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而已,办事的当然是谢安澜这个做徒弟的。师父张张嘴,徒弟跑断腿莫过如此。睿王殿下自然不会内疚自己的徒弟刚刚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才睡了一天起来又要出远门。没嫌弃她是个姑娘没有男人能吃苦耐劳就不错了。正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不是么?
于是,谢安澜只得干净收拾东西,告别了陆离去追已经先她一步出发去了洛西府城的朱颜了。
洛西距离肃州并不算远,寻常百姓步行自然是需要几天几夜,但是谢安澜骑着睿王府百里挑一的骏马风驰电掣一般的策马狂奔,到了洛西府城也不过是连一天都不到的事儿而已。
到了洛西府,谢安澜将马儿留在了城外,换上了一身男装才走进了城门。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布衣,相貌清秀,看上去却半点也不起眼。这模样莫说是谢安澜了就算是谢无衣只怕也没人会联想到他身上。进了府城,果然比肃州城要热闹繁华的多。当然与上雍安明府那样的地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谢安澜站在街道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只从外表看,就不能看出如今的洛西府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城门依然按时开关,城门口也并没有多出什么守卫或者说拦路检查的人。但是谢安澜却明显的能够感觉到,暗地里总有一些莫名隐晦的目光在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因此她也并没有多留,发了一会儿呆便跟着人流朝城中走去了。
谢安澜并没有直接去找季骞,她心中明白现在的季骞是绝不会听她的劝告的。甚至说不得季骞心中只怕对睿王府和陆离还有几分隐隐的排斥和仇恨。如果不是因为陆离和睿王,他又怎么会被昭平帝怀疑呢。所以谢安澜先去的还是曹大人府上。如今曹大人是洛西府参政之一,可谓是位高权重。可惜上面还压着吴应之这个布政使。曹大人的府邸就在城中与布政使衙门隔着不过一条街的地方。谢安澜找了一个视野位置良好的茶楼进去,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参政府的大门。
随意点了一杯茶,谢安澜便心安理得的坐下来喝茶。只是偶尔看上一眼对面的宅邸大门。知道天色微沉,谢安澜才看到一顶官轿在府门口停了下来。之间吴应之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带着人走进了府中。吴应之并没有让人通报,而是直接走了进来。可见,如今这参政府到底是谁说了算已经不太好说了。
谢安澜摸摸下巴,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下楼了。
找到参政府的后院,谢安澜看看四周然后飞快的掠过了墙头。整个后院静悄悄的一片,谢安澜知道曹大人赴任是带着曹夫人一起的。因此此时曹夫人必然是在后院的。只是四处眺望了一番,谢安澜便找到了曹夫人的院落。院子外面果然也是静悄悄的,连个来往的丫头下人都没有。只有院门口站在两个仆役模样的男子,但是从他们的站姿谢安澜就看出来,这两个人就算不是军中的人也是布政使衙门的差役。而且还不是之前肃州衙门里那种滥竽充数的差役。
依然是从后院的墙头越入,对方显然只是守着门口不想让人出入,并没有想过会有人暗中潜入。所以谢安澜进去的倒是十分顺利。不过片刻就到了曹夫人的房间外面。里面隐隐传来曹夫人何人说话的声音。
谢安澜侧耳听了几句,才轻轻推开门一闪而入。突然有人闯入,里面的人自然是大吃一惊,“你是……”
谢安澜身形一闪,已经点晕了曹夫人跟前的小丫头。曹夫人倒是显得镇定得多,扶着身后的桌边警惕地看着谢安澜道:“你…你是什么人?”
谢安澜嫣然一笑,道:“抱歉,惊扰夫人了。我是来找曹大人的。”
“找老爷的?”曹夫人并没有因此放松了警惕,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安澜浅笑道:“夫人,泉州一别,近来可好?”
曹夫人又是一愣,盯着谢安澜看了许久才有些迟疑地道:“你…你是陆…”
“正是安澜。”谢安澜微笑道。
“……”她想生活的是陆大人,只是想起陆大人似乎长得十分俊美跟眼前的少年不太相似。但是,那陆夫人…也是个绝色美人儿啊。
谢安澜当然知道曹夫人不能相信,只是她眼下也没有功夫跟曹夫人解释。取出一块陆离的印章递给曹夫人道:“在上雍的时候很少有时间与钰琳姐姐说话,前几日听曹公子说她生了个麟儿,还要恭喜夫人喜得孙儿呢。”
曹夫人看着手中的印章,又听了谢安澜的话,神色这才放松了几分。
“陆夫人,你这是…”
谢安澜笑道:“有事儿想要请夫人帮忙。”
参政府后院,一直安静地待在房里的曹夫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带着一个小丫头走出了院子。自然被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拦住了。曹夫人见状脸色一沉,疾言厉色地道:“这里是曹府,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土匪,难不成老爷已经被你们给害了!”
守门的人道:“夫人说笑了。”
曹夫人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眼前的人,“那就滚开!我要去见老爷!本夫人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在自己的府中还能被人给胁迫了不成。”
“还请夫人稍安勿躁,曹大人公务繁忙,等到事情解决了自然会来见夫人。”
曹夫人冷笑道:“有本事,你们便杀了我!”
两个守门人自然不敢就此杀了曹夫人,吴大人命令他们守在这里,却也说了不许伤人。要知道,这位曹大人的父亲可是当朝二品御史。若是他儿子媳妇有个三长两短,即便是他不受陛下重视只怕也不好收场。
见拦不住曹夫人,两人也只能无奈的跟了上去。
曹夫人脚步飞快地朝着前院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曹大人的书房门口。书房门口同样也守着几个人,见到曹夫人过来先是愣了愣,正要上前拦住曹夫人却已经高声道:“老爷!老爷,你在里面么?”
平时曹夫人断然不会如此失礼,但是如今却也顾不得这些了。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闺中妇人,之前丈夫就跟她提过一些事情,因此这两天被人软禁在后院她也并没有惊慌失措。
里面很快有人传来了声音,“请曹夫人进来。”
曹夫人这才带着人走了进去。书房里只有两个人,曹大人和洛西布政使吴应之。吴应之看了一眼曹夫人以及她身后低眉顺眼的小丫头皱眉道:“曹夫人,有什么事?”吴应之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跟曹大人谈的不太愉快。
曹夫人冷笑一声,走向坐在一边的曹大人,“能有什么事,我已经两天没见过老爷了。总要知道,我们老爷是不是被人给害了吧?”
吴应之凝眉道:“夫人说笑了。”
曹夫人道:“说笑?在自己府上被人给软禁了才是说笑。不知道吴大人,我们老爷到底犯了什么王法了?”
吴应之淡淡道:“此事夫人还是不要插手的话,夫人既然已经见了曹大人,就请先回去吧。”
曹夫人并不理会他,看看曹大人的脸色担忧地道:“老爷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妾身给老爷带了一些参汤来,老爷趁热喝了吧。小兰,快拿上来。”
两人这才看到,跟着曹夫人的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吴应之为曹夫人不合宜的行为有些不悦。之前见过两次,这位夫人倒也算得上是举止娴雅,行为有度,怎么这次这般的不懂看人脸色?莫不是真的为了丈夫担心不成?
曹大人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现在不想跟吴应之说话,因此也就没有反对。
那小丫头拎着食盒上前,走到曹大人的书案前放下,轻轻打开食盒里面果然装着一盅参汤。她的身形正好挡住了书案后面的曹大人,吴应之自然没有看到曹大人惊愕的表情。
曹大人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将参汤拿出来小心的放在了他的跟前,同时下面还押着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条。曹大人飞快地扫过纸条上的字迹记载了心里,那小丫头这才对他笑了笑,将纸条收入了掌中随手一揉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放入了腰间的夹带中。
“大人请慢用。”说完,小丫头恭敬地收好了食盒退到了曹夫人身边。声音很普通,曹大人在心中暗暗琢磨着,好像没听过这个声音,但是眼前的小丫头又好像有些熟悉的样子。但是曹大人信得过夫人,如果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带入自己书房中的。
曹大人喝了一口汤,沉声道:“吴大人,本官已经说过了,本官与陆大人确实是旧识。但是吴大人一定要说在下勾结陆大人做什么的话,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另外…下官想不明白,本官是陛下的臣子,陆大人也是陛下的臣子,睿王殿下同样是陛下的臣子。不知道吴大人所谓的勾结,是何意思?”
吴大人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当着曹夫人的面说这种话,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是夫妻,曹禺做的事情曹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就释然了。
盯着曹大人沉声道:“曹大人当真是这么想的?”
曹大人认真的点头道:“不错,下官只想本本分分的做官。吴大人想必应该明白,无凭无据就针对同僚,是构陷。而构陷一个镇守边疆二十年,战功赫赫的王爷,是…陷害忠良。睿王殿下和西北军若是因此毁在在下和吴大人手中,吴大人如何在下不知,但是在下却该如何面对膝下儿孙以及悠悠众口啊。”
吴应之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曹大人认为睿王私下用兵是对的?”
曹大人道:“是巧合。”
“本官从不相信巧合。”吴应之冷声道。
曹大人垂眸继续和参汤。
吴应之冷声道:“既然曹大人说你只想本本分分的做官,那么…这段时间就请曹大人本本分分地待在府中吧。等到此间事了,曹大人依然是洛西参政。”
曹大人问道:“季将军会如何?”
吴应之吹膜不语,跟曹禺这个刚来不久没什么交情的人不同。他跟季骞是已经搭档了好几年了,交情素来不错。曹大人轻叹了一口气道:“睿王殿下如何暂且不说,季将军却是实打实的无辜。这话,吴大人同意么?”季骞一定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话,大概就是运气不好太倒霉了。当然,他的运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吴应之沉默了半晌方才道:“季将军如何,并非本官能够做主的。”
曹大人叹了口气,“押解季将军的钦差可是已经到了?”
吴应之脸色微变,站起身来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曹大人不想谈,本官先告辞了。”
曹大人看着吴应之走出去,在他身后幽幽叹了口气道:“若是季将军这次一命呜呼,临死前想起在他背后插上这最后一刀的是多年好友,不知心中有何感想。”
吴应之脚下顿了顿,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静悄悄地半晌没有声音,曹夫人看了一眼敞开的书房大门走过去低声道:“老爷,没事吧?”
曹大人摇摇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小丫头,片刻后方才道:“陆夫人,有劳了。”
小丫头抬头嫣然一笑,眼眸如星一般的灵动与清秀的面容截然不同,“曹大人,好眼力。”
曹大人苦笑,哪里是好眼力,他只是想不出来除了谢安澜还有那个女子会做出这种事情罢了。
“方才吴大人的反应陆夫人也看到了,钦差只怕已经到了洛西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秘而不发。”曹大人道。
谢安澜道:“季骞毕竟掌握着十数万兵马,朝廷只怕也不放心吧。”
曹大人轻哼了一声道:“小人之心。”
谢安澜淡淡一笑道:“曹大人和夫人尽管放心,有人会在暗中看着曹府。一旦有什么事情,变回立刻出手的。”虽然她现在也还不知道朱颜到底在哪儿。不过朱老板办事还算靠谱,此时肯定已经在洛西城里了。
曹大人了然,“陆夫人是为了季将军而来?”
谢安澜点点头道:“师父说,虽然道不同,但是季将军毕竟是忠臣良将。若是因为我们连累了他,师父他也过意不去。”
曹大人拱手道:“王爷仁厚。”望了一眼外面,曹大人道:“陆夫人尽管放心,吴大人不会轻易对在下动手的。夫人尽管去吧。”
谢安澜点头道:“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谢安澜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一份信函递给曹大人,曹大人手下信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夫人送陆夫人出去吧。”
曹夫人点点头道:“老爷放心便是。”
依然如来时一般,曹夫人带着谢安澜大摇大摆的出了书房回到了后院。
从曹府出来,洛西城里是灯火辉煌了。谢安澜叹了口气,犹豫着到底是应该先去布政使他们看看那些所谓的钦差还是先去看看季骞。最后思索了半晌,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横竖她肯定也劝不动季骞,也不能直接下手弄死钦差。既然如此,不如养精蓄锐救人也是需要体力的。
吴应之从曹府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去,思索了良久却转身去了位于城南的都指挥使府。只是到了门口却并没有进去,如今这都指挥使府已经被人暗中围了起来,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都会被立刻抓起来。只是季骞并不在府中,驻扎洛西多年,季骞很少住在府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城外的军营中的。这府中只有季骞的夫人和两个侍妾以及一个女儿。季骞的父母还有几个儿女都在京城。
望着眼前清冷的大门口,吴应之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吴大人。”一个灰衣男子上前恭敬地拱手,“大人这是?”
吴应之道:“季将军着几天都没有回来?”
灰衣男子点头道:“不过,明天应该会回来。”
“哦?”吴应之挑眉,灰衣男子道:“季小姐病了。”
吴应之默然,季小姐是不是真的病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季小姐“病了”,季骞自然是要回来探望女儿的。到时候季骞最多只会带着几个侍卫回来,正是最好的拿下他的时候。
吴应之叹了口气道:“季将军素来忠心,这次的事情只怕是中了他人的诡计。各位这般作为,若是将来…只怕是让人寒心。”
灰衣男子并不在意,含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吴应之摇摇头,摆手道:“也罢,本官回去了。”
身后灰衣男子沉声道:“大人,陛下下令务必将季将军带回京城,半点差错也出不得,还请大人…”
吴应之道:“本官知道。”
第二天中午,季骞果然接到消息急匆匆带着人从军中回来。入城下马之后,季骞快步朝着指挥使府而去。路过一个借口的时候,差点与一群当街玩耍的小孩子撞在了一起。季骞连忙伸手扶住了一个小孩子。八九岁的小男孩晃了晃身子抓着季骞的衣摆站稳,朝着笑了笑便跑开了。旁边的一群小孩也跟着笑闹着跑进了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人踪影。
季骞回头望着人群中那群孩子消失的方向愣了愣,被衣袖遮掩地左手微微用力,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纸团。他方才听到那小孩子对他轻声说,“不要回去”。没头没脑的四个字,但是季骞却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将军?”跟在季骞身边的侍卫连忙上前。
季骞沉默了片刻,道:“走吧。”
季骞带着人朝着府邸的方向走去,脚步却变得沉重了几分。
在他身后的酒楼窗口,一个白衣少年靠着窗口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季骞轻轻叹了口气。旁边传来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这种人,怎么可能只听你一句话的劝告就改变主意?”
白衣少年回头,身后的桌边坐着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衫的美人儿。
“我总要试一试,你不是应该在曹府么?跑到这里干什么?”
朱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谁说一定要跟着曹家人,才能保护他们?”
谢安澜扬眉,“哦?恭听朱老板指教。”
朱颜掩唇笑道:“你不是说,擒贼先擒王么?没有了下命令的人,这洛西府城里不就是曹大人最大了么?”
谢安澜道:“你…布政使府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吴应之也不是好对付的,你小心一点别翻了船。”朱颜不悦地道:“你好像总是盼着本姑娘翻船?”之前百里修那里就诅咒她翻船,现在又咒她!
谢安澜翻着白眼道:“我这是在给你施加一点压力,免得你一不留神就飘了。”自从这女人想开了之后,好像就开始想要上天了。做事重要往难搞的,极端的方向去搞。
朱颜轻哼一声道:“你别管我肿么办事儿,赶紧去看着季将军吧。万一不小心被弄死了,你看你师父会怎么折磨你。”
谢安澜无语,“我走。好自为之。”
朱颜摆摆手,“留给你自己吧,本姑娘好着呢。”
季骞回到府门口,门外依然如往常一般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季骞毕竟是领兵的将领,对周围环境的洞察力绝不算低。站在门口轻叹了口气,季骞还是漫步走进了府中。
府中静悄悄的,并没有往日前来迎接他的夫人和女儿。季骞也不觉得意外,走到大厅果然看到里面坐着几个陌生人。
“季将军。”
季骞平静地点头道:“各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男子亮出一道令牌和一道明黄的绢帛道:“季将军,请接旨。”
季骞单膝跪地,恭听圣旨。
内容与他所猜测的并无多大的差异,无非就是让他暂时卸去兵权随着钦差回京述职。
“季将军,请接旨吧。然后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季骞道:“军中的事务…”
钦差道:“自然会有人处理。”
季骞沉默地点了点头,半晌才淡淡道:“其实各位大人可以直接去军中,用不着如此麻烦。”
闻言,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良久才道,“季将军,请吧。”
第七十九章 睿王之意
听到季骞被押解出城的消息之后,谢安澜也不敢耽搁立刻也跟着出了城。昭平帝派来的钦差并不少,显然对于季骞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即便是想要处置也还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但是这份小心,看在季骞的心中却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心寒。
季骞坐在路边的树林下,抬头望着上方从林荫见透过的阳光出神。今天一早他就被秘密的押解出城,却连自己的妻子女儿都没有见上一面。季骞并不是十分担心自己的妻女,他已经束手就擒,上雍皇城中还有父母和几个子女,陛下就算是想要人质威胁他,也已经足够了。自然看不上几个女眷。他也相信,吴应之不会为难留在洛西的妻子和女儿的。只是…这一次回京,是凶是吉却是难料了。若是最后结果果然不如人意,那么…想起临走时叮嘱妻子的话,季骞在心中叹了口气,到时候也只能看她们的运气了。
钦差中领头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季骞。
季骞淡淡道:“要启程了么?”
“启程?”那人声音神色有些古怪地道。
季骞微微蹙眉,多年领兵的直觉让他飞快地一个翻身。身边剑光一闪,那中年男子果然一剑劈空了。
季骞脸色微变,扶着身边的树干站起身来道:“陛下就算要我的命,也该赐下鸩酒才对。这般突然偷袭,未免落了下乘。”
那人笑道:“陛下?季将军误会了,陛下还没有问清楚,怎么会急着要了季将军的命呢?毕竟…就算不在乎季将军,也要顾念季老将军为朝廷戎马一生的功劳。”
季骞眼眸微闪,“百里修。”
那人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原本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不过…季将军从出城之后就再也不肯吃东西喝水,难道不是好怕我们给你下药么?既然如此,便是在下端出了陛下,季将军又肯乖乖地就范么?”
季骞神色微冷,那人笑道:“季将军,你又何必挣扎?我也不怕告诉你,就算是你回到京城也是死路一条。陛下断然不会听你说什么的。只是百里大人并不喜欢有人在陛下身边说三道四,所以才让我们提前解决你罢了。你安分的受死,还能保住整个季家。”
“百里修!他不得好死!”季骞厉声道。
那人笑道:“这么骂公子的人多了,可惜…这么多年公子还是好好地活着。倒是那些骂人的人,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季骞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然不可能甘心就死。只是那人也并不是孤身一人,季骞刚跟他动起手来,旁边的人就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就算是季骞真的击败了那人,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他,根本无济于事。只是季骞既然是武将,就断然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即便是知道必死也还是要多拉上几个人做垫背的。
一场一对多的血战就在偏僻的树林中展开了。
谢安澜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她纤细的身形。她却可以透过树叶查看外面的情形。
“季骞虽然名气一般,不过身手倒是不弱。”谢安澜挑眉道。
旁边的树干上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同样站着不少人。只是他们都悄无声息地关注着不远处的血战,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武功虽然只能称二流中等,血性倒是令人佩服。”站的离谢安澜最近的男子沉声道。其实在武将之中,季骞的伸手算得上是不错得了。只是比不上他们这些专门训练出来的亲卫罢了。将军在战场上最大的用处也也不是以一敌十,而是运筹帷幄和支撑整支兵马不动摇的意志。这方面来说,季骞做得确实不错,也难怪王爷特意派公子来相救了。
谢安澜站起身来,立在主干上居高临下拍了拍手道:“动手吧,晚了季骞别给拖死了。”
季骞被一群武功完全不弱于自己的人围攻,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在身上又多了两道伤痕之后他已经有些绝望了。锋利的再一次提刀当初了朝着自己看来的长剑,兵器撞击震动的力道让他的户口隐隐发麻,险些就将手中的刀脱手了。那人见状,冷笑一声再一次挥剑砍了下来。季骞闷哼一声再一次奋力挡去,身后却又两把刀同时朝他挥了过来。
季骞突然有些灰心,这一生…就这么完了?
出身将门,少年时雄心壮志,中年后碌碌无为。现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么。
但是…他不甘心啊。
嗖地一声劲风破空而至。原本应该砍伤季骞后背地两把刀迟迟没有到来。季骞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银鞭已经缠住了看向自己的长剑,将之拖到了一边。举剑要砍季骞的男子身手矫捷的越开,手腕一抖展开了缠住自己长剑的银鞭厉声道:“什么人?!”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杀人灭口这种事情,是不是晚上做比较好?还是各位如此的迫不及待,才刚出了洛西不到三十里就动手了?”
季骞慢侧首看过去,对面不远处的属下站在一个白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清秀,眼眸带笑,唇边带着的却是绝对的嘲讽。在她身边,零星的散落着七八个穿着黑衣的青年男子。其中两个正将染血的剑慢慢插回剑鞘之中。
“你是什么人?!”
谢安澜偏着头,随手将银鞭收起来。反手抽出一把古朴优雅的剑来。
对方眼神却是一颤,沉声道:“照影剑!你是…谢无衣!”
谢安澜拱手笑道:“是啊,既然知道了。这个人睿王府保了。各位请吧。”
对方却并不如此给面子,冷哼一声直接提前杀了过来。
谢安澜身形一闪,避开了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剑。前些日子的辛苦,也不是全无收获的。若是从前,这一剑她固然也能避开,却万不可能做到如此的轻描淡写。
谢安澜叹气,“看来师父他老人家的名头也不太好用啊。”手里却丝毫没有停歇,一声轻响照影出窍朝着对自己刺来的长剑挥了过去。
跟着谢安澜来得人中早有两人朝着季骞掠了过去一左一右将他拉起。季骞惊道:“你们是睿王殿下的人?”
旁边的钦差自然抓住了这个机会,叫道:“季骞,你还敢说你没有勾结睿王府?现下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安澜一剑解决掉跟前的人,回身对季骞笑道:“季将军,你知道被人抓住罪证确凿的时候应该做什么么?”季骞不语,谢安澜道:“全部杀了,自然就没有证据了!”
季骞咬牙,神色见带着无比的挣扎。虽然这些人被百里修收买了,但是毕竟是昭平帝的钦差。对这些人动手,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谢安澜和睿王府众人却不管他的纠结,树林里早已经打了起来。
谢安澜一边道:“季将军,你百里修的心计,你以为他真的能给你回京解释的机会么?再说了…便是你解释了,皇帝陛下就会相信么?”
季骞垂眸,神色痛苦。
谢安澜也不逼他。愚忠纵然是让人不高兴,但是忠诚本身并不是什么让人唾弃的品质。
前后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树林中已经安静了下来。季骞望着眼前正在打扫战场的睿王府众人已经站在不远处含笑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谢安澜。良久方才长叹了口气道:“睿王殿下…想要什么?”
谢安澜耸耸肩道:“师父说,这次算是睿王府连累了将军。救将军一命是应尽之义。”
季骞道:“如此说来,却是我小人之心了。”
谢安澜心中暗道,那倒也算不上,那日在苏州城外若说睿王和陆离没有将季骞拖下水的心思是谁也不会相信的。说到底,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圣人?
谢安澜道:“师父派在下前来的任务在下已经完成了,不知将军有何打算?师父说,将军若是想要回京,我们也不会阻拦。只是…如今陛下对百里修十分信任,将军若是回京,千万不可草率行事。否则只怕是枉送性命。”
季骞沉默了良久,方才拱手道:“多谢公子,我还是要回京一趟。”
谢安澜了然地一笑,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选择。只是道:“这是给将军准备的盘缠,将军一路保重。”又取出一块令牌递到季骞手中,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助,可到笑意楼寻薛楼主。”
季骞深深地看了谢安澜一眼,道:“王爷如此厚爱…”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跟睿王交恶,但是关系也绝对算得好。睿王却如此待他…却容不得季骞不多想。
谢安澜笑道:“即便是道不同,师父对将军忠义也是十分佩服的。师父说,将军这样的人若是死在朝廷权利争斗中,未免可惜了。”
季骞接过了他手中的令牌,朝着谢安澜恭敬的一揖,“多谢睿王殿下。”
目送季骞上马离去,谢安澜身边的男子才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就这么让季骞走了?”
谢安澜道:“他这样的人,是留不住了。与其强行留下他图增怨恨,还不如放他走。”
男子道:“但愿他将来不会与咱们为敌才好。”
谢安澜笑道:“他这样的人,就算是为敌也是光明正大的在战场上。战场上…西北军怕过谁?”
“公子说得是。”
谢安澜将照影剑一收道:“任务完成,咱们回吧。”
这两天,吴应之总有那么一些不安。但是他却总是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季骞已经被钦差押解离开了,新的镇守将军也已经就任。虽然还没有昭告天下,但是人毕竟已经到了军中掌控了整个洛西镇守兵马。之前一直有些不安分的曹禺也被他软禁在了府中,按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才是。
吴应之有些头痛的坐在书房里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宁愿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做个小小的知州知府,也不想做这什么洛西布政使。这简直就是整个东陵国最难搞的官职之一,跟它齐名的是洛西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