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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就见秦束微微张开嘴急促的喘气,一副难受的样子。秦束这人,在她面前就算是再难受也习惯忍着,不让她担心,这会儿竟然忍不住露出这种神情,那该是多难受,恐怕比她想的还要伤的严重。
柳清棠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这时候她忽然又看见秦束背靠着的树干上溢出血来。神情一凝,柳清棠倾身小心的扶着他,往他的背后看去。
秦束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有细细的血线,他的头不受控制的垂在她的肩上。柳清棠被这极轻的重量压得浑身一颤,就这这姿势,眼睛下意识的看向秦束的后背。
等看清那里的情况,柳清棠眼里蓦地就起了雾。
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磨破划破了,上面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几乎连皮都没了,模糊的血肉里还沾着一些碎石子,以及破碎的衣服,看着十分的让人心惊。
但是,最严重的是背部靠近下腹的那处,那处好像是被尖石活生生的戳破了骨肉,戳出了一个血窟窿,狰狞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溢着鲜血,柳清棠甚至看到了伤口旁边隐约的肋骨。
那样大而严重的一处伤口,那么多的血,秦束他,真的能等到来救他们的人吗?
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到嘴边的哽咽哭声尽数吞咽回去,柳清棠身子不住的颤抖,扶着秦束的肩,将他的头更靠向自己。好像不这么做,她就会害怕的再也站不起来,她怕极了秦束会这样死在这里,死在她的前面。
“秦束,你记不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我先死。”柳清棠咬住颤抖的唇,一边轻声的说,一边将脸侧着挨近秦束的脖子,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秦束的衣领上砸出几朵水渍。
秦束没有动静,但凡他还能说话,就不会不回答她,柳清棠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心中骤然凉了几分。
“我求你,我从来没求过人,现在我求求你,求你不要有事,求你陪着我不要死,求你坚持住,我求你了秦束…”已经听到那些人越来越近的呼喝,柳清棠只能压低声音,然后泣不成声的说。
柳清棠这个女人骄傲至极,也自我至极,上辈子就算是死都不肯向任何人低下她的头颅,不肯向任何人妥协。就算是萧淮旭最后要杀她,她也没有向萧淮旭说哪怕一句求饶的话。就连道歉,她也很少说。她没有求过人,更没有像这样压抑而绝望的哭泣过。
此刻,她神情里满是惶恐和无助,再没有了哪怕一丝强势,完全就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流逝却毫无办法的平凡女人。
秦束还是一动不动,柳清棠在这样让人窒息的静谧里僵着身子坐在那,连呼吸都放缓了。她一直在不自觉的颤抖,根本就感觉不出来秦束究竟…还有没有呼吸,她甚至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
在听到那些人进入树林里往深处寻找的时候,她本该和秦束回到那片巨石以躲避身后追着的那些人,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秦束没有一丝反应的靠在她身上。如果秦束死在了这里,她或者逃出去了,那还有意义吗?
柳清棠一下子觉得心灰意冷起来,禹京,萧淮旭,父亲,哥哥,还有素书干儿子他们,柳清棠想着这些,却仍旧没有站起来的想法,反倒是将秦束抱得更加的紧了。她曾经一个人,受过再多的打击都能站起来,可这次,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秦束,我求你了再等等,再等一下就有人来救我们了,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秦束,你说话啊…”
秦束隐约听到了耳边的哭声,听到自己爱逾生命的女人在低声哭求什么,就算在半昏迷的情况下他也忍不住心中抽搐了一下。他从来舍不得她有哪怕一点点的难受,怎么舍得让她哭。
他唯一见过她哭的样子,只有在那一日,清棠穿着红衣嫁给他的那天晚上,后来他就说过不会再惹她不高兴让她伤心。那之后的几年到现在,他都一直记得这句话,最让他觉得欣慰的就是,她那时候开始最常出现的表情就是笑,她没有再哭过,可现在她哭了,还哭得这般伤心。
被这哭声激的神智清明了一些,秦束骤然想起他们现在的处境还很糟糕,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们。清棠现在还很危险,他必须看着她脱离险境才行。这样一想,本来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秦束又奇迹般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仿佛因为心中那个想看到柳清棠平安的执念,秦束一下子觉得多了些力气,用力握了一下柳清棠的手。
柳清棠霍的抬头,眼角红红的有些怔愣的看着秦束的眼睛,忽然伸手抚着他的脸展开失而复得的笑容,“秦束,秦束,你还活着。”
“清棠。”秦束缓了一下又说,“我们快点,回到乱石堆里,拖延时间,等着我们的人来。”
第七十八章 共死
“秦束,你还可以站起来吗?”柳清棠看见秦束醒了过来,先是一喜然后表情骤然僵住,良久才再次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问道。因为她忽然想,秦束这样忽然有了精神,是不是,是不是只是…回光返照?
等看到秦束撑着树站起来,再次说:“清棠,快,我们要回到乱石堆那边。”柳清棠笑的便和哭似得。刚才秦束动都不能动,现在却反而有力气能站起来,这样,不是好转就是回光返照。可是好转,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柳清棠沉默的扶着秦束往外走,眼睛掠过他背后的衣服,那里已经被鲜血染得一片痕迹,还在不停的流血,一点一点的滴在地上。
秦束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显眼血渍,他往后看看树林又往前看看乱石堆,最后停了下来唤道:“清棠。”
柳清棠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现在这样再跟她一起的话,这显眼浓郁的血腥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所以,他想让她丢下他。
“放开我吧清棠。”
柳清棠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可能。”说完就用力托着秦束的手臂想拖着他走,但是秦束却不肯走了。他认真的看着柳清棠,眼睛很亮很亮,像是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一般。“你听我说,等会儿我一个人走到那边山脚下躲着,可以拖延时间扰乱那些人的追查,你和我走相反的地方,走远一点躲起来,等着救兵。”
“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不是吗?清棠一直很坚强,让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现在也一定能走到最后,我会等着你百年之后来找我。”
眼看着柳清棠低着头不回答,秦束有些焦急,等会儿那些人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继而原路返回,等他们出来了,他们还站在这种没有遮蔽的地方,一定会第一时间被看到,那时候清棠就真的逃不了了。
秦束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柳清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坚强,凭什么她是柳清棠,他们就觉得她会不害怕不难受?
她逞强了一辈子,死了又活过来,现在依旧在逞强,可是此刻她不想再做那个什么苦痛都要自己受着的柳清棠了,她想自私一点。死在这里也好,她不想一个人孤单的活着,然后像她的父亲那样,今后的每一日都在无尽的思念里度过,那样太难受了。
柳清棠自从有了秦束之后,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柳清棠了。
“清棠,你听话,这次听我的好不好?”秦束踉跄了一下,扶着她的肩恳求的说。
柳清棠缓缓抱住他,干脆再也不移动一步,只把自己埋在他怀里,就像他那时候护着她滚下来的那样。“不,我从来不肯听别人的话,秦束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就是上天的恩赐,让她多了这么几年美好的记忆,让她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到了现在,还能和秦束一起去死,也算是得偿所愿,应了她们结发的那日说的“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幸好,她已经差不多剪掉了萧淮旭的羽翼,等她一死,萧淮旭在柳家面前的最后筹码和威胁消失,他就再也没办法牵制柳家。如今的柳家已经不同往日,还有她的哥哥,她助他在朝堂上立威高升,这次,哥哥一定会代替她好好保护父亲和素书他们,这样就已经够了。她在与不在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干系。
来之前在马车上,她还说过早些解决这些事和秦束一起养老,现在也能算是提前实现了这个约定。
“清棠,清棠。”秦束喃喃念了两句,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往下坐去。柳清棠扶着他就地坐着,神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超脱的笑意,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嘴角,然后低声温柔的说:“我们一起死,我是你的妻子,总是要陪着你的。”
树林里隐隐传来说话声,那些人似乎准备往回走了。秦束听着这声音,看着近在咫尺的柳清棠脸上平静的神色,不禁露出哀戚又温柔的神情。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救下爱人,也因为她的动作决定而克制不住的心下喜悦,终究秦束还是叹了一声不再试图说服柳清棠,转而眷恋的看着爱人。
柳清棠亲吻了秦束的眼睛,因为她在刚才,又看见秦束露出那种,前世他死时露出的眼神。那时候的她还不太理解,只觉得实在复杂难懂,现在看来,其实十分简单,这种眼神的意思,不过就是“我爱你”罢了。
忽然传来的骏马嘶鸣声让安静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一愣,然后抬头看向他们滚下来的高崖之上。那上面隐隐绰绰的身影让柳清棠觉得有些熟悉,然后诧异的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席蓝?”她未来嫂子这个时候怎么会忽然出现?
还没等柳清棠细想,高崖上另一边也传来马嘶声,还有桃叶的喊声。
然而这时,柳清棠和秦束身后的树林里,那些自称柳家亲卫的人也走了出来。
眼见高崖上的席蓝他们已经看见柳清棠和秦束,正准备下来,这边的那群人也已经快要眼前了。秦束焦急的握住柳清棠的手,“快跑,清棠!”
“嘘。”柳清棠一手点在他的唇上,不让他再浪费体力有所动作。现在的情况,他们的援兵已经到了,他们有五分的可能性被或者救起来。既然如此,她现在要做的除了稍稍拖延时间,就是保护好秦束不让他的伤势再次加重,说不定,这样他还有救。
柳清棠一瞬间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秦束身前,面对着那群跑过来的人扬声道:“你们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让你们来送死的吗?不管我死不死,你的主子都一定会被柳家迁怒,他们会死,就算你们真的能杀了我,也一样会死。不是因为他们要杀人灭口,就是因为柳家的怒火。”
“如果我是你们,会趁现在赶紧逃跑,禹京马上就会乱起来,到时候你们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那个临头的男子闻言有些迟疑,脚步也慢下来,显然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则是更加的犹豫不决,他们也不傻,大概也猜到了他们的下场,谁想死呢,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人都会变得更加为自己着想。
所以有两个人看着越来越近的席蓝一群人,又看到他们的头领都在犹豫,便沉不住气的转头就往树林里跑。
这一下子好像变成了一个信号,又有一部分人转身跑了。领头的那个男子这时候才恍悟自己刚才那一迟疑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可是这时候也晚了,跟着他的那些人已经跑了好几个。
领头的男子脸色几变,还是往柳清棠这个方向走了一步。柳清棠心里咚咚的快速跳了两下,但是面上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淡定从容,她在男子落下第一步的时候就再次说道:“你现在还要坚持杀我的话,等杀完了,你也就没时间逃跑了,你确定要用自己的命替你主子办事?要知道你的主子可是已经自身难保了。”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男子脸色难看,听见席蓝一群人的呼喊声,不再迟疑的也转身往树林里逃。
柳清棠屏着的那口气刚一松,就听见身后秦束倒在地上的声音。才一会儿工夫,他身下的土地就已经被染红了一片,那刚才还带着不舍看着她的眼睛,悄然闭上了。
柳清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宫中,她只知道自己在途中一直抱着秦束怎么都不肯松手,唤了无数次他的名字也无人回应,最后喊得她自己泪流满面。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宫中,一整个太医院都被柳清棠叫了过去,那些太医看着浑身是血面如金纸的秦束,都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有两个看见太后娘娘同样一身是血狼狈至极,不由问道:“太后娘娘也需要医治…”
还没说完就被柳清棠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够了,我让你们尽全力去救秦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去救他!”
一众太医被太后娘娘这样给吓到了,恐怕谁都没看过一向端庄高傲的太后娘娘这种狼狈凶狠焦急的样子。想到太后娘娘是因为谁这样失态,一众太医都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得低下了头,不再多言的给秦束查看起伤势。
然而一个接一个的都是面色为难的走出来,二话不说的就跪下。柳清棠如何还能不知道他们的意思,跌坐在凳子上,眼睛看着被几个太医包扎伤口的秦束,眼神迷茫。
“去让魏征进宫,带兵围住皇宫,不许任何人出宫。”
“皇帝身体虚弱需要留在长安宫静养,日后再也不用上朝了。”
“传哀家懿旨,王首辅意图谋反,刺杀当朝太后,抄斩满门。”
柳清棠静了一会儿后,忽然面无表情的说。殿内骤然安静起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秦束被包扎好伤口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没有醒来,太医说,他随时都有可能咽气。可能在下一刻,他这虚弱的接近无的呼吸,就会彻底消失,然后这个人也就彻底离开了。柳清棠坐在床边,被血染了的衣服还没有换,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包扎,形容十分狼狈。
桃叶在一旁不忍心的扭过头去,眼里有些水光,缀衣擦去眼角的泪,哽咽的上前轻声道:“主子,你先包扎伤口换身衣服吧。”
“缀衣,你听到了吗?他们说秦束要死了,可能就在下一瞬间。我现在要是走开了,等回来发现他在我没看到的时候悄悄死了,该怎么办呢。”柳清棠没有哭,可她看上去比哭泣还要悲伤。
一阵匆匆的脚步身响起,柳清榕大步走了进来,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后宫规矩了。因为柳清棠刚才的那两个旨意,外面都乱了起来,王首辅在接到那份懿旨之后,大喊着外戚柳太后将要灭亡南朝,然后一头撞在案台上死了,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了,然后便有流言传出去,说古有宠妃燕亡国,今有柳太后灭朝。
他还没有完全接手的一部分文官听到这个消息,又打听到皇帝被变相软禁,都纷纷跪在了宫门外。
更有不少迂腐人将柳清棠几年之前杀了萧南和王爷的事拿出来,说她挟天子干政,是为了改国姓萧为柳,谴责她区区女子却妄想称帝,扰乱朝纲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柳清榕焦头烂额的吩咐了许多事,先暂时稳定朝中的官员,还要防着各州县会因为这事乱起来。出动了许多柳家军捉拿那些乱传谣言的文人,这才进了宫。在进宫之前,他本是想好要劝妹妹以大局为重不要冲动,但是这时候,看到她心如死灰的样子,柳清榕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清棠,秦束他…”
柳清棠转过头看见自家的哥哥满脸的担忧关心,依旧眼神茫然,只喃喃的问道:“哥,秦束他要死了。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得到,以为不会出事,是我害了他。”
“我知道错了,哥,可是他要死了。”
“我…该怎么办,他答应我不会比我先死,怎么就能说话不算数。”
“他为什么还不醒,他难道不想再看看我吗。”
柳清棠语无伦次,握着秦束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手掌中,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乃至恸哭失声。
第七十九章 同生
柳清棠还趴在床边,只是从失声的痛哭变成了无声的落泪,室内除了她和床上毫无知觉的秦束,只有桃叶缀衣和柳清榕。其余三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柳清棠,于是室内便安静下来。
在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里,忽然出现的一声婴儿的喊叫声显得格外诡异。
“是谁?”柳清榕最先反应过来,十分警惕的快步上前护在妹妹身前。身为柳家男人,柳清榕自然是文武双全,平日里特意收敛的时候就像个文弱的书生,这会儿目带精光沉声问话的样子,让他平添了几分危险。
“在下叶蕴,我的夫人曾经欠太后一个人情,今日在下特来还这个人情,当初也曾给太后留下一纸信笺,希望太后还记得。”
随着说话声,一个抱着小小孩童的青衣男子出现在几个人的视线之中。
柳清榕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暗暗的更警惕了,摆出随时便能攻击或者回护的姿势。这个男人能这样随意的进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并且进来了宫内守卫最森严的慈安宫,还没人发现,可见他不是什么平凡人物。
民间高手无数,柳清榕也曾听说过,但是还从未亲眼见过,如今见了这个男人,就觉得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第一眼见到,柳清榕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人实在危险。
柳清棠本也是个谨慎自傲的性子,这会儿却全然不管那么多,直接站起来看向不请自来的男人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夫人是指的萱歌,这个孩子,也是你们的?”
叶蕴颔首微笑直言不讳的道:“是。”他怀里的小女娃又蹦跶了一下,呜哇的乱叫,仿佛也在应声一般。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一双黑乎乎的眼睛水灵灵的,手上一对银铃铛随着她挥舞胖手臂的动作叮铃铃的响。
柳清棠的表情缓和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束,用一种更加肯定的语气说道:“你说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你是来救秦束的,我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你是一个大夫。你能救秦束。”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当然是能救的。”叶蕴表情没变,依旧是微微含笑的样子。
柳清棠闻言心下重重一震,吐出一口气捏紧了自己因为紧张抑或是喜悦而颤抖的手说:“那请你救他。”就算她刚才说的再肯定,心里也是高高提起来的,现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一下子就松了那口气。
对这样一个找上门来的奇怪男子,多少也该抱有怀疑,就像柳清榕那样。但是柳清棠已然绝望,这种时候听到有人能救秦束,怎么会管那许多。她只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就连那一点点这是阴谋的念头都不愿意有。
柳清棠让开,让叶蕴能上前替秦束医治,自己坐到床脚眼神殷切的看着他的动作。柳清榕看她这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的默默站在她身后,同样看着秦束。他也希望秦束能好好的,不要让他的妹妹孤单,况且他刚才看着妹妹那样,真的觉得有些心惊,甚至他都怀疑如果秦束死了,一向好强不输男儿的妹妹会和他一起殉情。
想到这个一直以来让他和父亲担心太过强硬棱角锋锐的柳家女儿,如今也有这么像是柔弱女子的一面,柳清榕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还是什么,如今,他只希望秦束当真能平安无事了。
“在下的女儿劳烦太后帮忙抱着。”
柳清棠还在焦急紧张的忍不住掐着自己的手,都快掐进肉里,忽然怀里被塞进了一个肉呼呼的胖丫头。她一愣之后就傻了,僵硬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抱,手脚无措的连焦灼的心情都冲淡了两分。她干儿子萧乐安那时候还是个婴儿,她都不敢抱,只能在素书抱着的时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唯一一次偷偷抱过他,和秦束两个人都不敢动。
想起那些记忆,柳清棠眼里浮上暖意,让小女婴坐在她怀里,虚虚环着她。小女婴也很乖,坐在她怀里也没乱动,乖巧的咬起自己有肉窝窝的小拳头。
“这么重的伤,如果没有遇见在下,必死。不过在下也只是区区凡人,就算能保他一命,终究不能让他恢复的完好如初,日后他会经常觉得胸闷头晕,需要好好静养。另外他的右脚因为断裂的太过严重,就算接上养好,日后走路之时多少也会有些跛。”叶蕴放下袖子说,从柳清棠怀里抱过已经等得睡着了,流了柳清棠一手臂口水的女儿。
柳清棠上前握住秦束的手,抵在他的脸颊上,感受到他虽然微弱但是不再断断续续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的呼吸,眼里一阵酸涩。
大抵喜极而泣说得就是如此,柳清棠极少哭,可这一天,她哭了不知多少次。因为难以自抑的悲伤和难以言说的喜悦,都是因为秦束。
“没有关系,只要他还活着,什么都没有关系。”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她就和他一起去御水山庄,不管这些是是非非;行走不便,她就扶着他,每天陪他坐着,每一次都主动走向他。
“在下夫人的恩已经报了,今后再无亏欠,这便告辞了。”话音刚落,叶蕴就像他来时那样又匆匆的消失,等屋内的几个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了。
柳清棠一手抚着秦束苍白的过分,还带着两条划痕的脸,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等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除了那依然通红的双眼,已经看不出曾经的伤心欲绝。眼里再没有了之前知晓秦束或许会死的彷徨,而是无比的坚定起来。就像是一贯的柳清棠,或许还要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