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蓬莱的山腹传来闷响,有人毁掉了蓬莱的本命灵脉,掘出了山脉脉心,蓬莱仙山周围的附属仙山全部落进海中,只剩下一个主岛,被打进了溺海。这一连串的变故不知触动了什么,江蓠体内的神珠自动感应,在那一瞬间,将他带入了更深沉的黑暗里,最后落进了一片浅浅的水上。
江蓠因为体内神珠的影响,没有彻底变成鬼偶,但是他也没有因为神珠而痊愈,只是维持着一种不生亦不死的状态,在这片黑暗中,静静腐烂成一具黑色枯骨。腐烂的就剩下一颗头,仍旧没有彻底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失策失策,这篇估计二十五万字结束。
第55章 55
十二娘附身在江蓠身上,一时间被他积攒了百多年的冲天怨气所影响,连神魂都出现了瞬间的动摇,但她很快凝神,令自己不被那股借由神珠之力催发的恶意侵蚀。
她的意识与将她拉入的意识开始争斗,双方互相角力,忽然间十二娘的内府现出神光,乃是和神珠光芒一样的金光。这道金光一出,企图将十二娘意识拉入更黑暗深层的那股意识,便如同冰消雪融一般退去。
十二娘乘机脱离这个意识沼泽,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神魂归体之际,忽然又生了变数。
一阵天旋地转,她再次体会到了那股身不由己陷落他人意识中的眩晕。可是这一次,又有不同,因为这次她不再是附身在他人身体里,而是游离于外,将她牵引的,正是她之前关心的那名被映璜上仙带走的婴孩,也就是执庭。
她飘在空中俯视周身,见周围是一处密室,密室中映璜上仙与他的儿子啸泱上人,正相对而坐,试图炼化中间那名婴儿。现在的时间应当是在映璜上仙带走婴孩之后不久,因为十二娘见到那婴儿此刻仍旧是之前在江蓠记忆中见到的模样。
“不行,父亲,这孩子身上的神珠之力无法炼化。”啸泱上人首先收功。
映璜上仙也接着收功,看着痛苦啼哭的婴儿,露出了不甘而贪婪的神情。“这可是三颗神珠,竟然就这般在一个无知婴孩身上浪费了。”
啸泱上人迟疑道:“不如…将他炼制成神丹?”
映璜上仙一挥袖:“那样本山主能得到的神珠之力至少将减少一半!我手中这枚神珠要留与你,所以这孩子体内的三颗神珠我势在必得。”
他说着,沉吟片刻,将孩子吸到掌中。他一指点在孩子胸口,让那孩子再不能发出恼人哭声,随即仔仔细细的将那孩子体内灵脉灵根一一探查了一遍。
这一探,映璜上仙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惊异,眼中的贪婪之色更甚。他喃喃道:“这孩子竟有先天之体,如此灵脉灵根,资质之高前所未见,又有神珠溶于血肉身躯,这真是一具得天独厚的身体。”
他看向自己已经变得苍老的手,忽然笑了起来,“本山主决定了,这具拥有无上资质的身体,将成为本山主的下一具躯体!”
他的儿子啸泱上人闻言一惊,“这…父亲,这孩子毫无修为,父亲打算夺舍?怕是他承受不住。”
映璜上仙哼了一声,“那就多养他一段时间,我这身体还能支撑一些时候,等时候到了,这具身躯自然是我的。”
“如今其余三座仙山中,朱丹上仙和商焕上仙都在暗中寻找其余三枚神珠的下落,这孩子的存在不能被人知晓。啸泱,你要将一切知情之人尽数处置好,这个孩子,就让他好好地待在这里,这段时间我将会闭关,助这孩子早日问道,然后我便要着手毁去他的神识,只将他血肉温养,培养出本山主最满意的躯体!”
“是,父亲。”
十二娘听得杀心大起,恨不得现在就一剑刺死这父子两。可惜她如今不过一缕被牵引的游思,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发生过的事,而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下方那个命途多舛的孩子,此时仍旧混沌未知事,却要面临这种危险的境地。十二娘不由自主的伸手触到那孩子的脸颊,就在她触摸到孩子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吸力,将她的意识吸进了那个孩子的体内。
一进入他的天府,十二娘就大吃了一惊。孩童的天府内,神思应当很是微弱且平静的,但他天府中此刻却是混乱无比,孩子本身的灵智龟缩在天府一角,占据了整个天府的另一道灵智浩然庞大,这庞然巨物压得孩子天府中的本来灵智摇摇欲坠。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此刻的情形与夺舍时的情形十分的相像,可是映璜上仙还未开始动手夺舍,这孩子天府内怎么就会有两道神智?这另一道神智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十二娘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位留下钧天丈,被执庭用厌恶又熟悉的口吻谈起的晗阳,他留下的神珠中,难道还残存着他的意识?如果他留下神珠,将自己一缕意识留在某一颗神珠上,又恰好被这孩子炼化,那么此刻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合理了。
晗阳曾是天地间的最后一位神,修炼至神,他的神识灵知何等强大,哪怕只剩一缕,也绝不是一个刚出生婴儿灵智所能抵抗的。眼看着孩子的灵识就要被毁,十二娘心生动摇,忍不住怀疑执庭的神识到底是他原本神识还是被夺舍后的晗阳神识。
若是后者,那么这么多年,她所面对的是一个何种可怕的存在。
这种几乎颠覆了十二娘认知的事,令她再不能冷静,徒劳的想要运起力量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然而她依旧无法干扰,因为这一切早已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她如今不过是个记忆中的看客。
就在这种危急之时,这孩子的天府内又出现了一道灵识。那是映璜上仙在试图占据这孩子的天府,可当他来到这里之后,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本该虚弱毫无抵抗防备的天府中有两道神智。
想要占据这里的映璜上仙神识,一瞬间就与同样想占据这孩子天府的另一道强大神识对上了,两强相遇,在这个无比脆弱的天府中激起震荡无数。就连十二娘都感觉到了那种脑袋活生生被撕扯开的痛楚,这样的痛,比挖心碎骨更痛百倍,让一个无知婴儿来承受,真的太过残忍了。
眼看那虚弱的初生灵识在天府一角明明灭灭,好像随时都会崩溃散去,十二娘的心不由自主的被牵动。
两道强大神识相争,互相消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一方都无法后退,因为一旦后退就是神识消散,只能死斗到底。就在这种机缘巧合下,原本那道虚弱的初生灵智虽然经历了无比的痛苦,反倒因祸得福险而又险的存活了下来。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两道神识之间的较量结束了,映璜上仙终究略胜一筹,完全打散了疑似晗阳留下的一缕残思。虽然胜利,但映璜上仙此刻情形也极为糟糕,他已经无法再进行夺舍,只能勉强退出这天府,回到自己的身体中蕴养神识。
经此猝不及防的一战,他损伤严重,十二娘估计他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清醒了。
孩子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天府之内又有了新的变化。被打散的那道神思碎片,缓慢的沾染上了天府中原本那道纯洁无暇的新生灵智。神智已经完全消散,但这种碎片带着无比的怨气和恨意,还有一些零碎记忆,会给这孩子带来多大的影响,这也是无可估量的。
十二娘待在这天府中,眼睁睁看着被无数神智碎片沾染的灵智。这就好比是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脑子里,瞬间灌入星河瀚海一般的知识,其中痛苦不言而喻。灵智神识都是排外的,这种强制融合,本身对于灵智就是一种伤害。
十二娘游历时曾见到过天府被人探入,被迫融合他人神思碎片之人,那人每日发癫疯狂,不知世事,最后实在受不住那种痛苦,砸烂了自己的脑袋而亡。
又想到初初见到执庭,他那副如同死物一般的情状神态,十二娘猜测,他恐怕遭受了许多年的神思侵袭,纵使原本灵智没有被晗阳残存神思吞噬,也被影响了许多。
更不要说还有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映璜上仙,可以想见,等映璜上仙修养完神识,定会再度对这孩子出手,到那时,又是无边的折磨。这场痛苦,恐怕现在才是开始。
十二娘想的不错,接下来,她亲眼看到了映璜上仙几度想要打散这孩子灵智,然而最终却都告失败。因为这孩子的灵智被残余神思影响,被磨砺的无比坚韧,以映璜上仙此刻的受损灵识,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此法不行,映璜上仙再度想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灵智坚韧,那我就扰乱他的神智,令他发疯发狂,等他崩溃之后,再取他灵智。”
映璜上仙此方法着实险恶,他竟然将关于蓬莱灭亡之事的记忆,植入了这孩子的脑中,令他日日在脑海中重复那种末日灭亡之景,让他看着蓬莱众人的凄惨死亡。除此之外,为了延续自己的生机,他还在这孩子身上割肉放血,炼丹用以维持自己衰老身体的生机。
“不过小伤而已,既能令他痛苦,进而达到让他崩溃的效果,也能解我屡次受挫之恨,等我得到这具身躯,自然会用灵丹修复这些伤口。”
这个孩子,就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慢慢长大了。他从未亲眼见过外界的事物,从未见过除了映璜上仙父子之外的人,但他又知晓很多,因为他的记忆中全都是融合的晗阳神识还有映璜上仙强加给他的场景,可惜那些记忆,都是些残酷又黑暗的记忆。任何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变成疯子。
执庭说他自己早就疯了,十二娘那时并不理解,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执庭为何会那么说。
他说的没错,他早就疯了。开启晗阳秘境,还有为蓬莱复仇,根本就是根深蒂固,深植在他最初记忆里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你就说惨不惨吧。
第56章 56
“父亲,你身体里的灵力又开始暴动了,可要我为你取药炼丹?”
“嗯,去吧,这一次我要多一些血肉…看来我必须闭关一趟了,这个身体越来越不经用,等我这次出关之后,夺舍之事就不能再拖。恰好那小东西这两年越发疯癫,本山主刚好一举拿下他。”
映璜上仙说完,再度闭眼修炼。而啸泱上人离开这里之后,就去到了一个密室中。这密室中关押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少年,然而多年折磨使他完全没有少年的模样,还是仿若孩童一般的虚弱瘦小,因为常年不见天日,他脸色苍白,眼神木然而没有任何神采,若不是还在呼吸,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尸体一般。
啸泱上人走进密室,自然的走到了少年身边,他完全没有将这蜷缩在石台上的瘦弱少年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像对待猪犬,或是别的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
他用特制的玉刀在这少年身上割下肉片,溢出的血则被他用一个玉瓶接着,就这样,一连割了几十片,将少年身上割的一片血肉模糊,他这才放下玉刀,将一枚丹药塞进了少年口中,令他吞下。
丹药入口后,那些伤口快速的结痂,变成一道道疤痕。那疤痕非常浅,但是因为割了太多次,就算再浅的疤痕在这种叠加之下,都会变得显眼。在啸泱上人割肉的过程中,蜷缩在那的少年眼中浮现痛苦癫乱之色,但他完全没有挣扎,因为长久的经验告诉他,挣扎只会更加痛苦。
对于少年的痛苦,啸泱上人视而不见,只是在喂完丹药后,又给他扔了一些灵草,当做他的食物。这些都是能令血肉快速再生的灵草,不然以他们割下血肉的频率,这孩子早就变成一具只剩肉沫的骨头架子了。
“可惜了,血肉中蕴含的神珠之力太少,真正的精华全都在心脏中…”啸泱上人离开前,看着少年的目光满是遗憾。他不敢违背父亲做出擅自杀死少年取心的行为,只能偶尔割些血肉为自己炼丹。只要尝过那种服丹之后,修为迅速上涨的感觉,他就不可抑制的更加渴求这种神珠之力的血肉丹。
“等父亲夺舍成功,就不能再取血肉了…不过到了那时候,父亲手中的一颗神珠,就是我的。”啸泱上人离开后,密室中许久没有动响。
忽然,那木然望着密室一角的少年,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的眼中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畏缩恐惧以及混沌,只有一片漠然的冷静。他确实在这些年中被折磨的几近疯癫,但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突然清醒过来。
清醒时候的少年和之前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人,他不再因为脑子里还有身体上的痛苦而颤抖。从石台上坐起,赤脚来到石台下,他捡起那些散落一地的灵花灵草,一样样的将他们摆放在石台上。
“菩提花、千佛草、生灵根…”他轻声说着,捡起其中几样放在一边,接着又从石台底下一个隐秘的石砖后拿出了之前没有吃,特地留下的几样灵花灵草。
“配上夜观音、释迦罗花叶、滴水生草。”他将几种灵花灵草混合,然后生吃了下去。不过他没有全部吃下,有些他只吃茎,有些只吃叶。
将这些吞咽下去之后,他就回到了石台上,安详的躺着。但是很快,他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唇色发乌,整个人忍不住痉挛起来,呈现出中毒的征兆。
按理说,那父子两想取他血肉炼丹,就不会让他吃有毒的东西,可这世间灵花灵草,分开无毒,有些合在一起,却能变成有毒。这少年拥有晗阳的零碎记忆,知晓不少的事情,而且他仿佛天生一股狠劲,对自己下手从不手软。从几年前开始,他就有意的开始控制自己吃下去的灵花灵草,并且摸到了一种规律。
他有时候会特意留下一些灵花灵草,和之后得到的灵花灵草一起混合,在自己身体里产生毒素。这样日积月累下来,他的血肉中产生了一些毒。为了不让那父子两发觉,他很是小心的控制着服用的灵草效果。
那对父子将他囚禁,隔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以为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却没能料到这个半疯的少年竟然如此大胆且有手段,敢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媒介下毒,并且下的无声无息,为此宁愿承受毒发之痛。
映璜上仙本就寿数将尽,不然也不会因为神珠选择对相交多年的老友微蓝上仙出手,这几年,他更是衰落极快,但他只以为是身体快要支撑不住,完全没能想到竟是因为自己一直服食的血肉丹内藏毒。他为人自负又不轻信他人,从来没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下毒。
十二娘依旧围绕在这少年身侧,她看着他费尽心思的活下去,又在这种绝境下寻求生路,心中复杂之情不知该如何表述。
她与执庭相处了那么多年,从他成为她的徒弟开始,她就处处关爱,便是往常听人说他一句不是,都要发怒教训人,何曾见过他这样痛苦艰难的模样,那次次取肉时的场景,她都不忍心看。可笑她当年见过不知多少凄惨景象,如今受难之人换做自己爱徒,刀子就如同割在自己身上一样难受。
执庭于她,是徒弟,是心爱之人,是让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心生怜惜,照顾了那么多年的人。当年被他杀死,不是不恨,只是这恨意终究抵不过相处多年的点滴。师便如父,她虽然无法全然将执庭当做孩子,但总也习惯了爱护他。世俗里常见孩子不孝,要抛弃父母,少见父母因为生孩子的气,就再也不管孩子死活了的。
十二娘望着少年身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忍不住又想起了一桩往事。那是执庭成为她徒弟之后,她见他这满身疤痕,就特意为他寻药,想要消抹这些痕迹,然而不知为何,那些药都无甚作用,于是她特地去了一趟终无山,将人家福地里的一汪蕴体灵泉挖了回来,安置在执庭的青竹里,要他日日浸泡。
在终无山,浸泡这种灵泉的都是女弟子,因为浸泡了这种灵泉,不仅会让肌肤白皙光滑,还会身带异香。所以被她要求日日浸泡灵泉的执庭,那段时间身上就总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她发现执庭泡了那泉之后越发不爱出门,便问他为何不出门,执庭十分无奈,答之:“师父,徒儿一出门必会‘招蜂引蝶’,还是不出门的好。”
他身上那股香味,只要出门,必会引来蝴蝶灵蜂围绕,偏偏瀛洲上各种花草众多,执庭出了一次门,瀛州众弟子们就有幸围观了一场大师兄‘招蜂引蝶’的盛大场景,多年后各种有关执庭大师兄身带异香引来万千蝴蝶蹁跹围绕的传言,还在新老弟子中广为流传。
执庭问她,是不是觉得他身上那些疤痕看上去非常可怖。
十二娘当时的回答是:“为师是怕你自己看着难受。”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既然师父不喜欢,那徒儿想办法祛除就是了。”之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真的就将身上疤痕完全祛除了。
十二娘当年一度十分好奇他身上的疤痕究竟是如何来的,但担忧徒儿不快一直没有问起,现在,她亲眼看着这些疤痕一层层出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多年疑惑,终得到解答,答案却如此沉重。
这次割肉之后,映璜上仙许久未曾出现,十二娘猜测他大约是闭关出现了什么意外,从啸泱上人几次过来时眉间的忧虑看,他出的问题还不小。
啸泱上人再次来取血肉时,发生了意外。就在另一个密室闭关的映璜上仙忽然发狂,一掌轰开了坚实的密室,啸泱上人来不及再管少年,连忙前去阻止,恰好又遇瀛洲的连郁上仙前来拜访,他撞见发狂的映璜上仙,同时也见到了满身鲜血的被困少年。
连郁上仙知晓了少年身份,惊怒之下,与映璜上仙大打出手,最后将少年带回了瀛洲。
原来,这就是父亲将执庭带回瀛洲的始末。十二娘在执庭的记忆中见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父亲身影,她发现,执庭对于父亲并无怨恨。这让她略觉诧异,因为在映璜上仙灌输给他的记忆里,父亲也是围杀微蓝上仙的人之一,可他却没有丝毫怨恨,同样的,也没有丝毫的感激。
他好像失去了对人的感情。
十二娘还通过执庭的记忆,见到了自己,是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透过别人的眼睛去看自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因为此刻,她能感知到执庭的情绪。
第一次见到她时,执庭眼中的她,和路边一块石头也没什么区别,他眼中所见的世间万物,都陌生而可怕。
但是,他的时间就从这里开始分割,慢慢的,他有所改变了。在他眼中,最先产生改变的就是她。
“徒儿,你今天还是不肯说话?”
“执庭,不如我带你下山去玩?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看看才是,瀛洲虽好,但外面的世界也有其独到之处。”她当年说这话时,自己也还十分年轻,与其说是带执庭出门长见识,倒不如说是因为她自己在瀛洲待不住,想出门去玩。
所以她就把执庭带下山去了。那会儿执庭虽然肯叫她师父了,但是仍旧显得很沉默,有时候还会突然发病。她刚将他带下山的时候,路过一条河暂时休息,执庭就发病了,突然抱着脑袋痛呼,滚进了河里。她赶紧下水去把人捞起来,因为他挣扎的厉害,还不得不将他牢牢按在怀里防止他伤害自己,全身湿透的抱着徒弟在河边坐了一天。实在是狼狈。
执庭从她二十多岁起,就是她的责任了。而透过执庭的眼睛,她发现自己在他眼中,也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别怕,番外是很甜的。有当年师父带着完美徒弟去砸人家场子,和多年专业互吹场景。
“比起我的徒弟,差远了。”
“我的师父自然是世间最好的师父。”
“就你这幅尊容,还敢说我徒儿如何,哼,我这便让你见识下熹微剑的厉害!”
“我的师父可不是只有容貌而已,剑道修为也是后无来者的,但对你,不需师父出手,我这个徒儿来即可,请。”
第57章 57
十二娘附神于执庭身上,那段被囚禁的时光中,他的记忆十分漫长,长到每一次的割血取肉十二娘都看得清清楚楚。然而从他被带到瀛洲,成为她的徒弟之后,他的记忆开始变得快速,就如同之前被摄在江蓠的记忆中一样,跳转的场景各不相同,大多都只是一小块碎片似的掠影。
就好像猝然拉动了整个生命的快速前进,十二娘见到自己无数和执庭相处的场景在眼前一一浮现,又在片刻后远去。则容则存,微行,昭乐,无数人在他记忆中出现,又很快消失。除了她熟识的人,十二娘在执庭的记忆中还看到了许多她原本并没有注意到的人。
…
“你就是当年少山主的孩子!我们蓬莱遗脉当尊你为主,望你能带领我等,为蓬莱当年上下惨死的人复仇!”
“这对双生兄弟虽不是你亲弟,但他们也是蓬莱虞家别支幸存的孩子,如今他们成了你的师弟,正好可以为主子助力!”
“我们遗族还有不少人,都混入了各大仙山福地,暂时蛰伏,以期来日能帮到主子。”双鬓两片白色,面容却清俊的中年男子对执庭深深下拜。
在执庭的记忆中出现的这个男子,十二娘认识,乃是福地之一无涯洞洞主。此人行事正派,待人宽和,在修仙界中也有几分威望,没想到他竟然是当年蓬莱仙山之人,而且还暗中组织起了许多蓬莱遗族,奉执庭为主,一心想助他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