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生卖身求荣,自以为自己能从此攀上侵略军,也混个小队长什么的当当,到时候他就翻身做主人,能耀武扬威享尽荣华富贵,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他。
他想得挺美,可惜侵略军用完了他随手就丢了,也没有在这个小地方一直待下去的意思,刘贵生见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哪肯罢休,追上去想为人家效力,结果被嘲笑一番,还差点被杀了,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
躲到山上的连城人回到城里,见到昔日家园一片狼藉,城中几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哀痛之余,知晓了刘贵生的行径,对于这个贪图富贵的小人更是恨之入骨,众人自发纠集起来,抓住了刘贵生,将他绑到城中街口,要当街烧死他。
李蓝枝平日里把刘贵生当做命根子一样对待,哪里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所以在这个当口,她扑上台去,护在刘贵生跟前,想要阻止众人怒杀刘贵生。
水银就是来到了这么一个时间点。
【请按照以下原剧情扮演】
系统给她显示了一段剧情:
——李蓝枝挡在刘贵生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面对一张张愤怒的脸,她缓缓流下眼泪,在台上跪了下来,恳求道:“求求大家听我说几句话。”
“养不教父母之过,贵生从小失去了父亲,是我把他养大,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看在他还年轻的份上,我求求大家放过他这一次!”
李蓝枝为人善良好说话,在连城风评不错,见她这姿态,台下有人忍不住道:“李蓝枝,他做的错事跟你没关系,他这样的人要是不杀,以后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绝不能留他!”
“是啊!”有年轻人附和:“现如今国家蒙难,哪怕我们不能从军杀敌,也不该沦为别国侵略者的走狗,家国大义应当在每一个人心中!”
李蓝枝摇头,仍是挡在刘贵生身前,“我是一个小小女子,家国大义是男人们的事,我不懂,但我作为一个女人,我只知道我要做一个好母亲,贵生是我们老刘家唯一的骨血,是我丈夫留下唯一的儿子,他把贵生托付给我,我就要一辈子照顾好他。”
女人英勇而坚强地大声对所有人说:“所以,今天如果你们一定要对贵生动手,那就先杀了我吧,我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只是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我给你们磕头了。”
众人有些动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只听刘贵生慌乱说:“对对,没错,你们杀她,她给我抵命,你们饶过我!”
人们露出唾弃神色,为李蓝枝不值,有和她相熟的老人劝她:“你听听他说的话,这样的人你还要保他?!”
李蓝枝神情悲戚,仍然坚定说:“作为一个母亲,我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媳妇,我要守护家族血脉,这是我作为一个女人必须要做到的义字和孝字!”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开始一个一个给那些失去了亲人的人磕头,“李大娘、杨二爷、宋三叔…你们把我的命拿去吧,我对不住你们,来世给你们当牛做马!”
“不要和她废话了,烧,连她一起烧死!”台下有人怒火冲天不想再和她多说,直接把火把丢上台,引燃了柴火。
大火烧起来,李蓝枝去解刘贵生身上的绳索,一边哭,一边唱起歌,唱的是为母情,这歌讲的是一个母亲为了让孩子活下去,割了身上所有的肉喂饱他的故事。
而在歌声中,忽然下起大雨,浇熄了火焰。众人哗然,李蓝枝则喜极而泣,大声对众人说:“这是老天的意思,老天要放过我们!”
于是有老人叹息:“这大概是上天怜惜你一片为母深情,不让我们伤害你啊。”
李蓝枝因此救下了刘贵生,将他带了回去,但也因此连城众人不再欢迎她们一家人住在这,她们被迫举家离开连城。
——之后的故事情节系统没有显示。
但是水银看完这一段原剧情内容,厌烦之情溢于言表。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请按照剧情扮演】
水银压根没理会这个突然又跑出来找存在感的系统。大概是因为她现在看着比以前好说话,这系统还以为自己不会被骂。
…回到现在。
“李蓝枝,你让开,你真的要护着这个狼心狗肺的刘贵生吗!”台下举着火把的女人尖叫。
还有挥舞着柴刀的大汉喝道:“赶紧滚下来,再不下来连你一起烧!”
水银缓缓站起来,面向众人,开口:“请大家听我说几句话。”
“这些年,我没有好好教导好贵生,这是我的责任,既然是我的责任,就应该由我来负责。”
不少人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心想李蓝枝这回肯定又要给那儿子擦屁股收拾残局了,拿着柴刀的大汉脸色尤其难看,张大嘴就差没把满腔脏话喷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水银忽然上前,一把抢过大汉手中柴刀,扭过头去毫不犹豫挥起砍下——
这是一把很锋利的柴刀,所以这一刀下去,刘贵生那好大一颗的脑袋飞出去,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溅了老高,水银的手上脸上都溅上不少血。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一时只能听见风沙袭地的沙沙声响,所有刚才高呼着的人都睁大眼睛看向台上拿刀的女人。她、她刚才竟然亲手砍死了最宝贝的儿子?!
别说是刘贵生,就是原本的李蓝枝在这里,水银也想一刀砍死她。
看也不看刘贵生那失去了脑袋的尸体,水银转过身来,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声音不高不低道:“我是一个女人,没读过多少书,但我也知道家国大义,这并不是男人们的事,在这种时候并不分男女,每一个人都应该团结起来,为保卫我们的家园而奋斗。”
“我是一个母亲,是刘家的媳妇,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我不能自私地因为刘贵生是我的儿子就包庇他。”
“他既然做了错事,应该得到惩罚,今天我亲自动手,不仅是为了给乡亲们一个交待,也是为了给刘家祖宗们一个交待,我们刘家不能出这种败坏门楣的不孝子孙!当众杀了他偿命,这就是我的义和孝!”
水银神情严肃而认真,半边身子都是刚才溅上的血,格外令人动容,台下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不由得大声为她叫好。
“好!这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有担当!”
“蓝枝嫂子,你做得对!这样的人就该杀!”
演戏,她确实演了,只是没有按照系统的剧本演。水银在脑内平静地对系统说:[系统,你有本事就自己演,没本事就看着我演]
她把刀递回给那大汉,“真是不好意思啊牛哥,脏了你的刀。”
牛哥虽然是个看上去很凶的大汉,但他还真没杀过人,要让他拿刀动手杀人他不一定下得去手,现在看着面前这个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李蓝枝眼都不眨杀了个人,他不由得心里生出一股敬畏,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我回去拿水洗洗就好。”
双手小心地接过了那把带血的刀。
众人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刘贵生死,如今人死了,虽然换了个方式,但毕竟是死了,当下有人问道:“那他这尸体?”
场下有死了亲人的人仍不解恨,怒道:“就这么干脆地死,便宜他了!把他的尸体丢到城外让野兽吃了!”
也有人顾及到李蓝枝,叹道:“蓝枝都亲自动手了,这事就过去吧,还是让她把尸体带回去。”
先前说话那人不太情愿,可李蓝枝人实在太好,她也不好完全不给面子,只能闭嘴不吭声。
水银却说:“不,还是把他的尸体挂到城外示众。我希望能以贵生的事迹警示后来人,让大家以他为鉴,再不犯这种错误,这也算是贵生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价值了。”
众人于是又感叹了一番李蓝枝大义灭亲,是个有血性有胆魄的女人。
“从前还真没看出来啊。”
刘贵生的尸体被挂在了墙头,像一个摇晃的破布袋子。

正道二

刘家一共三个人, 除了李蓝枝和刘贵生, 还有一个刘孙氏, 也就是李蓝枝的婆婆。原本李蓝枝还有个女儿, 然而几年前的逃荒途中,因为养不活, 女儿就被婆婆刘孙氏给扔在了路上。
刘孙氏和原主李蓝枝一样,是个对刘贵生爱如珍宝的女人, 每天喊着他心肝肉, 见不得他有一星半点的不好。这回刘贵生犯下大错, 刘孙氏给吓病了, 卧床不起, 只赶着李蓝枝去救孙子,如今正在家中殷殷等着宝贝孙子平安归去。
水银虽然没有看到后续发展剧情, 但只看前情, 她都知道这位刘孙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这样的婆婆她之前几个故事不是没见过,她们都有共同的特质, 而这个特质是时代赋予她们的疤痕。
因为只有男人才能撑起一个家, 只有劳动力才能保证她们存活, 因为有男人在她们就可以免去很多骚扰, 所以她们把家中的男人看得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甚至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这样天然的阶级慢慢延续, 就成为了写在人心里的默认规则,进而又衍生出了各种进一步划分地位的规矩。
她们都是被套进这套规则里的人。一个人的行为往往要放在当下的时代去看, 不管是刘孙氏还是李蓝枝,都是这个时代里很常见的女性形象。
“蓝枝嫂子啊,你回去之后怎么跟你婆婆交代啊?”和水银同路回去的邻居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有些替她担忧。
水银心里毫无波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有办法,我只能好好和婆婆说,希望她能原谅我。”
邻居:“要是有什么事,可千万要叫我们哪。”
刘孙氏平时对李蓝枝非打即骂,这些她们都是清楚的,这次李蓝枝亲手杀了刘贵生,刘孙氏怕是要把她打死。
水银谢过邻居好意,推开院门走进了刘家,并且顺手关上了大门,用门栓拴住。
她环顾一圈刘家院子,院子虽然又小又破,但打扫得很干净,李蓝枝非常能干,这些年都是在靠她养家,帮人洗衣服缝补东西。院子里养了鸡,正在咯咯叫,这几只鸡每天下两到三个鸡蛋,一个是给刘贵生吃,剩下的存下来换钱。
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屋子里的刘孙氏喊道:“贵生?贵生哪,是不是你回来了?”
水银没回答,先走到院子一角的水缸边打水洗脸洗手,她身上还全都是刘贵生的血,又黏又腥,不太好受。
许久没听见回答,刘孙氏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她一眼看见水银的背影,又没在院子里见到刘贵生,大声而惶急地问道:“我孙子呢,你怎么没把他带回来啊!你这丧门星,赶快把我孙子救回来啊!”
水银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血还没洗干净,水珠混合着红色一起往下淌。那冷淡的一瞥显得十分可怖。
刘孙氏尖叫一声:“血!”
“那是谁的血?贵生呢?贵生呢?!”
水银充耳不闻,垂着眼睛继续洗脸,连头发上都有血,她不得不拆开辫子,散着头发洗发尾。顺手拿过一条晒在竹竿上的布巾擦干。
刘孙氏朝她扑过去,水银轻轻松松躲过了她,露出身上满是血的褂子和长裤。
“刘贵生死了,我杀的,尸体现在挂在城门口呢。”她忽然笑起来,勾着散开的头发,低声说。
刘孙氏被她这模样骇到了。李蓝枝长得好看,当初儿子死活要娶她,刘孙氏就不满意,后来儿子死了,李蓝枝守了寡,刘孙氏就总觉得她长得好看,肯定不是什么安生的女人,以后一定会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给她可怜早死的儿子丢脸,于是一直对她看不顺眼,格外苛刻。
此时,见李蓝枝散着海藻一样的黑发,笑容诡异,半身是血,她有一瞬间感到恐惧,说话都含糊起来,“你是什么妖怪,你不是李蓝枝!你把我孙子怎么了!”
水银:“我说了,我把他杀了啊,挂在城门口了,不信你就去看啊。”
刘孙氏一边胡乱哭嚎着她是鬼上身,面无人色扑到门边,一路跌跌撞撞往外跑了。
看她这腿脚还算能行,之前怎么逼着李蓝枝去堵枪口呢,她要是自己去,她的宝贝孙子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水银又把大开的门关上,找到李蓝枝的房间去换衣服,换好衣服,顺便生火做饭。这李蓝枝的身体情况还不错,就是太饿了,之前砍刘贵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饿的没有劲。
之前李蓝枝舍不得用的油,舍不得吃的蛋,还有刘孙氏藏在自己房间里的红糖,简单做了个糖水蛋垫肚子。
吃完睡觉,至于刘孙氏,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刘孙氏一路哭着到城门口,看见宝贝孙子的尸体挂在那飘飘荡荡,当场就嗷一声晕厥了过去,可惜城门这会儿没有人经过,她就在那躺了大半天,被雨淋醒了,坐在大雨里拍着大腿哭得肝肠寸断,快天黑了才被一个路过的汉子发现,把奄奄一息的她送回去。
水银已经睡醒,正在清点屋里的财产,见有人把刘孙氏带回来,脸上摆出担心的神情把人让进来。
“唉,贵生现在死了,孙婆婆肯定难过,你最近看着她一点,别让她出去乱跑了,要是我没经过,她怕要在城外过一夜,被山上野兽叼走了怎么办。”
这汉子也是之前在台下喊着要烧死刘贵生的人之一,但他对刘孙氏没有意见,毕竟刘孙氏虽然对李蓝枝很苛刻,但对别人非常客气,大概因为从前家里富裕过,出手还挺大方,附近领居们大多和她关系不错。
人就是这样,对自己好的人就是好人,对自己不好的人就是坏人。对李蓝枝来说,刘孙氏丢了她亲生的女儿,每日对她恶语相向,无疑是个坏人,但她在别人眼里又是好人。
水银笑着把人送走,转身回去时刘孙氏已经缓过神来,用浑浊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她,“你这个、你这个该死的妖怪!把我孙子还给我!”
水银:“你的孙子还不了你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送你去见。”
她说完就回到李蓝枝的屋子里去休息。
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雷声阵阵,水银忽然惊醒了。她听到房门处椅子被推动的声音,李蓝枝的房门不能锁,她睡前就用椅子抵住了,现在那椅子正被人推开。
在雷声中,椅子移动发出的声响并不是很大,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闪电落下来的时候,那影子手里拿着的刀闪过雪亮的刀光。
是刘孙氏,她半夜拿着刀来推她的房门,肯定不是来给她剃头的。
她是来杀她。
这有点出乎水银的预料,她没想到这样一个老人敢来杀人,看来刘贵生的死确实让她感到绝望。
水银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摸到一边的裤腰带,矮着身子缓缓从另一边转到门后。
刘孙氏的眼睛和大部分老人一样,在夜里几乎是全盲,只模糊能看到影子,她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蹑手蹑脚提着刀走到床边,身子微微颤抖着,对着那模糊拱起的被子用力剁下去。
沟壑纵横的老人脸皮上露出狞笑和快意,然而刀子剁下去之后她就一惊,这感觉不对!就在这时,她手上一痛,手里的刀已经被人踢了出去,脖子也猛地被套住。
“呃——”
刘孙氏想惊恐地大叫,但脖子被紧紧勒住,根本没办法叫出声,她胡乱抬脚踢到了床边一条凳子,那破碎的喉音和挣扎间弄出的动响,被大雨和雷声掩盖。
良久,雷声止歇。
水银松开手,刘孙氏的尸体滚落在地。
【主要角色刘孙氏死亡】
之前刘贵生死的时候,也有一个系统通知。一般而言,一个世界死了两个角色,这系统很快就会让她去到下一个世界,但现在,系统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在黑暗中静立片刻,弯腰把刘孙氏的尸体拖起来,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解下刘孙氏的裤腰带,把她的尸体吊起来挂在房梁上。
第二天早上放晴了,多日的阴云消散,只是天虽然晴了,还有春寒料峭。穿着青灰色旧棉袄的祝大爷,站在门口和人讨论昨晚上的雷。
“昨晚上那雷真是吓死人,门框窗户都在震。”
“是啊,往年这个时候都没有这样的,二月上头打雷,今年可能要旱哦。”
两人说着,忽然听到旁边的刘家院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
刘孙氏上吊自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连城。没有人觉得奇怪,刘孙氏把孙子当命根子,孙子没了,她想不开自杀很正常,也没人怀疑李蓝枝,她在连城住了几年,对待刘孙氏比亲娘还亲,任打任骂,根本没人往她杀刘孙氏这方面去想。
简单办了葬礼,把刘孙氏葬在城外山上,水银卖掉了刘家的院子,收拾行囊离开连城。她准备找个没人认识李蓝枝的地方重新安顿,连城太小,城内没什么需要做工的地方,她要养活自己找更合适的工作,就得去大一点的地方。
正值战乱,到处都遭灾,连城这一片前不久才被侵略军给扫刮了一遍,失去家园只能往外逃难的人还不少。水银独自一人,带上武器食物,把自己化妆成满面蜡黄面生麻子的样子,顺着官道前往南方的梅市。
据说那边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侵略军暂时不会往那边去,因为临时政府在那边签了什么停战契约,那里还驻扎着另两个国家的军队,形势非常混乱,正是因为这种混乱,才有不少人能在那夹缝下生存。
路上走了两个月,终于在钱用完之前到达了梅市。
这边果然热闹,只看街上那些车子和衣着光鲜的人群,和她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战区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她可以帮人算账记账之类,这应该是目前她最容易找到的工作,不过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先去把头发剃成短发,换上男装。不然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去应聘,基本上没人会要她。

正道三

许多现代剧里, 常能看到女扮男装的桥段, 那些那些前凸后翘唇红齿白的美女哪怕穿上男装, 也没法让人觉得她们是男人, 事实上,这样的画面都是影视剧的美化。
在水银如今所处的这个混乱时代里, 女人和男人其实在外表上是没有太大差异的。
最后的王朝刚崩塌不久,庶民穿衣用具的习惯遵循着先前的规定, 若是走在街上去看, 大部分人穿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很不起眼。
会走在外面的女人们是要出来干活的, 穿的同样没什么花样——这个时代下的很多女人还没满足生的需求, 因此对于“美”的追求远比不上后世。
她们没有塑形的胸罩,还把胸都紧紧裹在衣服里, 所以身材几乎都是平板;
她们没有现代各种繁多的护肤品, 不会讲究出门要化妆, 几乎全都脸色蜡黄皮肤粗糙;
她们穿的袄子版型和现代改良的那些所谓古装也不一样,完全不会露出一丝女性柔美;
她们要承担繁重的家务,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锻炼得身体粗壮, 并不像现代娇生惯养的瘦弱女孩子。
除了紧紧梳起来盘在脑后的头发, 大部分女人和男人没什么区别。
或许富人家后宅里一些女人会稍微更漂亮点, 但普通女人过得糙,那满面风霜的样子, 想假装成男人真是容易得很。
从前户籍严苛,一般人没事不会离开家乡, 所以也不会有女人没事特地扮成男人,现在的混乱局势,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群,这给了水银自由发挥的机会。
她剪掉了李蓝枝那一头长发,换下女人的袄子和裤子,穿上男人的褂子和裤,把腰绑粗,出门招来走街串巷的剃头挑子,让那老人绑她把头发修一修,修成现在男人们常见的短寸。
旧式老先生和新式读书人们还在争论男人该不该剪头发,而广大劳动人民已经开始选择这种更方便的头型。
这头发一剪,再戴上一顶帽子,水银看上去就和大街上那些男人没区别了,给她修头发的老师傅还夸她这个小伙子长得俊,看上去像个文化人。
外貌没有什么问题,还有声音。这也不是很打紧,哪一家的婆娘不是每天大嗓门吆喝着说话,所里李蓝枝的声音原本也不细,水银特地压低声音沉着发声,压迫声带,说起话来就变得沙哑。
在第二个世界里,她在一个小型的交响乐团中过了一段时间,有学美声的人教给了她一些变声的技巧,怎么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细,或者更粗,来梅市的这段路途中,她就一直在练习,现在说起话来更自然。
准备工作做得充分,找工作的事就更加靠谱。在第六个世界里,她学会算账看账本,还学会了一手好毛笔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她能谋生的手段和资本。
这个时候读书人还不是很多,能写会算的更少,像水银这样的人能称一声人才,因此她很快在一家银楼找到了工作,待遇算是不错,这家掌柜姓田,人比较厚道,还包了她的吃住。
他们家院子在不远的一条街上,很多屋子隔出来的空房。水银自称是家乡遭灾逃荒过来的,以前家里小有积蓄,不过现在家里人都没了,她一个人想找个栖身之所,田掌柜的就给她分了一间隔开的屋子,还让家里的长工帮她搬家什安顿下来。
也许是因为对她那一手好字非常喜欢,田掌柜对她的态度特别好。尤其是在水银工作上手之后,发觉她的能干,田掌柜对她就更高看一眼了,还准备给她提高工钱,连端午都邀她去家中和他一家人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