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扇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一抬眼,正对上对面真君的深沉凌厉的眼睛,脸皮反射性地一抽。
为了不出纰漏,近期只要出门,蓝扇就都维持着小美胖的造型,眼下这幅圆润肥嫩的幼儿样还是很占便宜的。至少看着他圆滚滚黑白分明还略带些婴儿蓝的莹润大眼里三分好奇三分敬畏怯怯目光,真君非但没冷脸,还伸手摸了摸蓝扇头上软绒绒的头毛。
果然他这只有千年的道行根本就是拿不出手的境界,蓝扇肚里嘟囔着,口嫌体正直地不肯承认其实他还有点儿淡淡地受宠若惊,根本不知道自己涨红的肥脸蛋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他。
哎呀,他家爷绒毛控的癖好貌似是暴露了。
青爷看戏看得好乐,还很体贴地帮蓝翼把茶杯斟满,安抚了一下这位脸色发黑已经开始往外冒酸气的妒夫——这还真是小心眼到一个程度啊。
蓝翼的心眼本来就不大,最近更是有从肚脐眼向针眼的方向发展的趋势,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当场给这位实力不凡的真君没脸——伸爪给蓝扇的发型来个二次伤害并美其名曰消毒。
从石娘娘那里吃了“下午春盘”出来就直接奔到这里,怎么算都刚好是晚饭的时间,蓝扇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心说以青爷的大方,怎么都能被留下来蹭顿饭什么的吧,青爷去过的“地方”多,会的花样正经不少,蓝扇一直惦记着。
可惜,神一样的机遇也怕猪一样队友,吃醋吃的又黑又酸跟块咸菜疙瘩一样的蓝翼是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人钻了空子占蓝山便宜的——甭管那是谁!
灵犀佩的缺点这会儿蓝扇也算知道了。
轻易就感应到蓝翼心理活动的蓝扇真想照他头上来一巴掌好让他快点儿醒醒——人家神君是有家室的好吧,人家神君各种完美强大就在旁边儿的家室都没当回事儿,你吃斜醋吃成这样,脸是有=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这么大吗?!
明摆着就是因为小爷我这样子太可爱了好吧!神君又不是你这个变态,会对个“小孩子”干什么?!
被抽风大魔王硬生生拖着走,想到挥着翅膀飞走的美食和青爷夫夫俩外加他们家爱犬的戏谑眼神,蓝扇这回出离愤怒地想要把他被气到快吐出来的心头血糊蓝翼一熊脸!
这股子恼羞成怒的火气直到蓝翼求了大师傅给他开了个小灶才算消下去。
凶猛地饱餐了一顿,连点儿汤底也没给蓝翼留下,蓝扇终于痛快了。
舒服地直接躺在园子里恣意生长的野草地上,旁边儿还有蓝翼殷勤地一颗一颗往嘴里投喂水果。
蓝扇这会儿终于可以把下午那场尴尬抛在脑后,有心情聊点儿夹带八卦私货的正事儿了。
“青爷说他们会尽快和那位商议好给我们个准信儿,看青爷的意思,估摸着这个方案是没问题了。”
“到底算是半个同源,青爷说的该有八分准。”
“嗯,这挺好,要么说还是自己人向着自己人呢,咱和人家也不熟,人家秦编剧还这么向着我的弄了个双赢的计划,神犬受益,我也沾大光,真成了应该好好感谢人家一下的。”
“听你的。”蓝翼这会儿又千依百顺了,再说这份人情的确值得领。
“说起来,”蓝扇翻了个身,把头枕到蓝翼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能看到蓝翼脸的位置重新躺了下来,“从前不觉得,这会搀和了一下还真有点好奇,可惜这种事情不能问。”蓝扇遗憾地叹口气,忽然又精神起来,“你说,灌江口那位知不知道民间流传的那些关于他的故事啊,得是个什么反应呢?”
蓝翼无奈地搓搓膝上人的头毛,又塞了颗葡萄到他嘴里。
“不该管的别管,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就赶紧去给我闭关。”
蓝扇嘟囔了几声,消停了。
脑袋里面还是抑制不住地不停在转各种念头。
斧劈桃山救母啊,是个感人的故事,不过可信性几乎为零。
神仙和人类能生得出孩子才怪,这根本不是一个种族好吧。
上古时期人族是最后才诞生的,最初的神仙大部分其实论跟脚都应该属于妖族。
打个不好听的通俗比方,狮子和老虎能生出罕见的狮虎兽,马和驴能生出耐劳的骡子,这是没错,可谁见狮子和马生出过东西来了?根本不可能好吧,更别说连狮虎兽和骡子也都是几乎没有生育能力的生物。
大道之下自有法则,违抗自然的,纵然一时成功也肯定有大缺陷。
神仙和人类,那就像是狮子和蚂蚁一样遥远的等级差距,能生出后代?
也不是不行,话本传说里那些东西未必都不靠谱。
白娘娘舍弃一身修为变成个纯人类,那还多少靠谱可能生下人类的后代,其他小妖连修成人身的道行都没有的,那就纯属鬼扯了。
神仙也是同理。
总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这样一来生出的后代就不存在什么半人半神,只有纯人类,也许有些天赋异禀的诸如天生神力什么的,想成仙就是妄想了。
所以,甭管传说有多少,至少他敢肯定,这个铁定不靠谱。
对了,之前看过西洋那边儿的神话,好像那边儿的神跟什么种族都能生出后代来,最神奇的是后代还都不是同类。
他只跟少数几个那边儿的小家伙们打过交道,对那边儿的神还真不了解,改天可以和老板八卦一下这个的说。
蓝扇的脑洞打开就关不上了,嘴里机械地嚼着水果,一个接一个念头沸水一样滚滚冒出。
灵犀佩的优点蓝翼再次感受到了。
猛然大力把蓝扇悬空抱了起来。
蓝扇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然后蓝翼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蓝扇他想干什么。
看来在闭关之前,他还是多花点儿力气好让这只最近不太正常的小蝴蝶老实一点儿好了。
这也是双赢嘛。
第28章 二十八
炽热,滚烫,全身被烈焰焚烧,皮肤寸寸开裂,骨骼在疯狂地挣扎中发出脆响,凄厉的惨叫几乎喊断了喉咙。
痛、痛、痛、痛————————
谁能救救他,太痛了,救救他,救救他,或者杀了他!
太痛了,太痛了——
可悲的是,他听不见自己疯狂凄厉的惨号,却能清楚地听见周围人固执狠心的声音。
“坚持下去,你不能死!”
“你是全族最后的希望了,你不能死,必须挺过去!”
“想想他们,你的亲人,你的族人,他们的内丹,他们的血肉,现在都在你的身体里,只要融合了它们,你就成功了,你想让这么多族人的牺牲都毁于一旦吗?!”
“挺过去!你必须尽快挺过去!”
又一团炽热的东西被从惨叫而大张的嘴里被硬塞了进去,又一轮炼狱折磨开始了,无尽的疼痛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悲恸!愧疚!眷恋!畏惧!
无数强烈的感情在长的没有尽头的极致痛苦中被硬生生地锻炼成了刻骨的怨恨和冲天的戾气!
天道不公,那便逆天而行,就算是禁忌,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创出一条活路!
啊啊啊啊啊————————————
高高的刻满咒文的祭坛上,被牢牢束缚着的那个小小的身体疯狂地向上弹动,紫红色的火焰乍然升起,熊熊烈焰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地包裹在其中。
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戒备,全身心地期待注视着。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想尽一切办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能找到的唯一可能的希望。
他们输不起!
数十族人已经甘愿为此献出了一切,一定要成功!
紫红色的火焰之中,小小的孩童终于安静了下来,一瞬间,所有足以将他折磨致死的剧痛都消失无踪了,只剩下非常非常非常温暖的感觉。
像是最幼小的时候被母亲拥抱在怀中的感觉,那么温暖,那么充实,那么安心。
闭着眼睛劫后余生的小孩没有发现身上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雪白的肌肤上,无数极细的线条蜿蜒蔓延,极快地交织融汇,神秘而诡异的图腾满满地覆盖了小孩的每一寸皮肤。
图腾终于成型,那是一只巨大的紫蓝色蝴蝶双翼紧闭将小孩包裹在其中的样子,仔细看,那双巨大的蝶翼竟是由无数小蝶翼汇聚而成,他们中的每一只都曾经是活生生的,是这孩子最近的血亲,曾经到永远都最爱这个孩子的那些血亲,如今永远地和他血肉相融骨骼相缠了。
这幅最无私也最残忍的图腾温柔地最后“拥抱”了小孩一次,便深深地融入了他的每一寸骨血之中,小孩的皮肤恢复了原来的光华,却从雪白如玉变成了一种接近棕红的颜色。
变化结束,包裹在祭坛上的火焰也随之消逝。
小孩已经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醒来之后将面对的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现实。
醒来的小孩哭了吗?
似乎是哭了,可惜连哭泣悲伤的时间都是奢侈的浪费。
他是族群破釜沉舟的最后希望,他背负着那么多性命寄予的信任,他必须做到被期待的一切。
杀戮,杀戮,受伤,奔逃,伏击,杀戮,再奔逃......
各种眼色各种温度的血液,各种口感各种滋味的血肉,各种大小各种类别的妖丹,他统统都品尝过。
每一次都是炼狱,每一次从炼狱爬起来就会变得更强。
他以为,只要有族人在,就算这样无望的日子一直继续他也能坚持下去。
可是天道不容,天道不容!
既然他才是天道不容的产物,为什么最后被族灭的会是他的眷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被留下来,死不了也不能死的被留下来......
“扇扇,扇扇,扇扇!”
蓝翼焦急地揽住蓝扇,半抱着他坐起身,稍微用力地摇晃拍打他,试图把人唤醒。
睡到半夜忽然被灵犀佩传来的异常波动惊醒,发觉胸口湿了一大片,低头一看,本应倚在他胸口没心没肺酣睡的蓝扇竟然在梦中无声的流泪,且看样子已经流了不短的时间。
做恶梦了吗?
蓝翼心里没底,蓝扇心中有秘密,他不是不想知道,可那是蓝扇唯一的逆鳞,他唯一不敢碰触的地方。
焦虑和心疼让无法可想的蓝翼忽然觉得自己的无用。
看外力无法唤醒蓝扇,不敢随意用妖力刺激,生怕弄巧成拙,焦急之下,蓝翼忽然灵光一闪,调整了蓝扇的姿势,将人抱紧,另一手将两人颈上挂着的灵犀佩合在一起牢牢握住。
瞬间,合拢的灵犀佩上晕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被困在梦境中的蓝扇那一声声极度压抑痛苦的呓语直接传到了蓝翼脑中,顿时刺得他的心头鲜血淋漓。
那是他所不知道的蓝扇的过去,相遇太晚,所有伤害都来不及为他遮挡。
可是,他们还有未来。
一下一下轻吻着蓝扇冷汗津津的额头,蓝翼的口中和心中同时掏心掏肺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你还有我,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绝对不会丢下你,若有一天我将死,请让我先杀了你,我们还有无限的未来,一起生一起死的未来。你不孤单,我爱你,我在这里。
老板所赠的灵犀佩自然非凡品。
透过它的神通,蓝翼的声音竟然清晰地穿入了明显是走火入魔受困梦魇的蓝扇脑中。
【我爱你,你还有我......我绝对不会丢下你,若有一天我将死,请让我先杀了你......你不孤单,我爱你,我在这里......】
这声音......
蓝扇似被火烧成一片沸水的脑海中蓦然吹进一丝清凉,唤起他的清明。
对了,这个声音他知道的,他知道的,这是谁?
是谁说要陪他一起?
是谁说会死都跟他一起死?
是谁?
是......
眼前恍然拂过一对神秘华美到极致,气势凌厉危险的巨大蝶翼。
对了......他记得的,这副蝶翼......
“蓝......翼......”蓝扇终于含糊地发出了声音。
一点儿不夸张,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蓝翼数千年来第一次殷红了眼眶。
轻柔地抚摸着蓝扇的脸,一瞬不瞬地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蓝翼的心这才重新跳动起来。
呆滞了片刻,蓝扇才找回清明,四处看看,这是在他们的小院炕上没错。
费劲儿地咧出一个笑容,“给你亲一口吧......奖励你为我哭了......”
蓝翼脸色顿时涨红,却一点儿没客气地在蓝扇唇上好一番深入浅出的“温存”。
趁着蓝扇此刻身娇体软气还没喘匀正晕乎乎的,也不管是不是三更半夜,蓝翼抱起蓝扇直接就冲到了大师傅的院子里。
深更半夜被吵醒,大师傅是没什么,披件衣裳就出来了,倒是大师傅的“爱宠”十分不爽地低吼了半天,愤愤地瞪视着两只蝴蝶,恨不能扑上去撕咬一顿的样子。
俏媚眼儿做给瞎子看。
心急如焚的蓝翼根本连注意都没注意到,只顾着和大师傅细说分明,急于知道蓝扇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师傅也不去安抚家属,直接上手查验,鼓捣了半晌,舒了口气微笑道:“没什么大事,这孩子最近妖力涨得太快,灵力吸收得太多,又没好好梳理,被心魔钻了空子而已,比起当初梁楠那孩子来轻得多了。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梳理一下,我再给他做点儿药膳调理一下,问题不大。不过,照这个驱使看,小蝴蝶的天劫恐怕要提前,你们要有个准备。”
蓝翼这才安了些心,盘算着干脆把那头的事情推了,还是让蓝扇直接闭关好了。
大师傅一眼就看出蓝翼心思,摇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想把那件事情撩开手的好,若蓝扇真是要提前渡天劫,说不得还真需要那些类信仰之力,虽说剑走偏锋了些,也算的上是个助力,再累积些功德什么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小蝴蝶这次可不想小狐狸那次那么容易,多准备点儿总是好的。”
蓝翼被劝服了。
谢过大师傅,这才注意到一直虎视眈眈狠狠看着他们的白虎,微微颔首表示了歉意,记下了大师傅说的材料,迅速地抱着蓝扇撤退了。
大师傅瞅着他们的背影笑,还以为这两只得磨上个几百年呢,到底是年轻人,发展的真快。
正出神,忽觉裤腿被叼着扯,低头一看,白虎可怜巴巴地叼着他的裤脚,一双凶兽大眼居然还在委屈地卖萌。
大师傅额上青筋迸出,“给我滚回去变得像个人样,不然今晚你就给我睡院子吧!”
白虎立刻风一般地窜回了卧室,金光一闪,一个本应冷酷低沉的声音硬是用谄媚到极点的语气一遍一遍喊着大师傅的名字。
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大师傅无奈,长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几乎一步一挪地终于走回了卧室。
瞬间,卧室大门就哐地一声在他背后合拢起来,把一切声音和景象都牢牢地关在了里面。
第29章 二十九
秦编剧的策划顺利通过了某位真君的审批,所有人都开始忙活。
在电视剧和电影之间,最终决定了拍电影,秦编剧开始写本子,石娘娘联系班底,至于投资,不说财大气粗的金老大在,就是石娘娘也完全可以独立投资,本着有钱要大家一起赚的原则,最后还是让金老大掺了一脚。
事情是两只蝴蝶拜托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厚脸皮地当个甩手掌柜坐享其成。
奈何劳模童星蓝小胖过上了休病假的日子。
蓝翼只能两头兼顾,感谢他的种族,让他有妖力和法术可以用,身兼二职完全无压力。
被蓝翼跟伺候老佛爷那么伺候着,蓝扇既没有变胖,也没有变瘦,本来他这个小胖子的外形就被是老板用法术塑出来的,当然不会有变化。倒是吃了几天大师傅特制的药膳,老老实实地每天调理,之前一直躁动不休的灵气终于被理顺,猛窜了一截的妖力也算暂时被稳住了。
听说自己可能要提前渡劫这码子事儿,蓝扇压根就跟听见似的,嗯了一声就抛诸脑后了。
每天除了老实修炼调理吃药膳之外,就是响应石娘娘和秦编剧的号召,用微博卖萌给新片做广告。
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之前一点儿差别都没有,仿佛那个真实无比的噩梦只是一场幻觉。
让蓝翼回想,他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蓝扇就变了性子。
说起这两只蝴蝶的缘分,其实非常狗血,不过经典,一直到现在也还是很流行——英雄救美加养成。
蓝翼还记的最初遇到蓝扇的时候,那个画面至今回想起来还纤毫毕现。
和如今相比,那时天地间的灵气充裕得多,灵山灵水尚不算罕见。
蓝翼当时已经被交到老板手下,用劳力换得安身立命之所,那天本来是要去替大师傅采药的。
那片山林灵气浓郁,钟灵毓秀,那天也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的连林间浓密繁茂的枝叶都遮挡不住,山间溪水潺潺,蜿蜒流淌。
本来应该是很美的,如果那流淌的溪水不是浑浊到几乎成浆,还混合着腥甜恶臭的刺鼻味道的话。
蓝翼是有见识的,轻易地就分辨出了这里面至少有十几种不同族类的妖血,甚至还有魔血,至于其他零零碎碎小精怪们的血就更多却不值一提了。
蓝翼颇有些震惊,这到底是死了多少妖魔精怪才能造出这么条恐怖的“血河”。
艺高人胆大,蓝翼小心戒备着往里试探地前行。
让他意外的是除了那条诡异恐怖的“血河”以外,整座山林并无任何异常,连残肢碎肉都没有半块,超乎寻常的干净。
不仅如此,林中的动物都还在如常活动,见了他甚至都不知躲避。
蓝翼这时越发肯定这里有古怪。
灵山之中的不论草木还是动物都能受益,就算不得机缘能开灵智,比之其他愚顽普通的动物来说已经算是生灵了,怎么可能如此迟钝。
虽然天赋不在这个,到底也是他们一族的成名本事,蓝翼知道自己十成是已经踏入了别人布好的环境中。
本来慢慢试探看看也未尝不可,不过蓝翼心里想着大师傅要的药材可别被伤了或者没了,心念一瞬,一双美丽到锋锐的巨大蝶翼便倏然展开。
威势如山。
眨眼之间,方才美丽静谧的山林以及山林中那些动物便被无形的利刃劈的四分五裂,冰晶一般碎落消散。
撕裂、毁灭,这便是蓝翼独有的天赋,别说一个小小幻境,便是不少大能者的阵法也扛不过他的全力一击。
设想中幻境破灭后,驱使幻境的人就成了砧板上的肉,看看有没有价值,有就顺便捡回去给老板看看。
然而,当那个有着一双同样神秘美丽的蝶翼,浑身浴血,面色青惨,因为受了反噬还在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紫红色妖血的小孩子一入眼,蓝翼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身体已经残破到了极限,那个幼妖的眼神依旧狠绝无畏,锐利明亮得惊人,也美丽的惊人。
看他周身散落出老远的那些残碎肢体,很难想像,一个尚未成年的蝶妖是如何杀掉了这么多敌人的。
蓝翼本来就是个高傲冷酷的性子,他根本不关心是非对错,这一瞬,他只知道,这只小蝴蝶是入了他的心眼了,一定要把小家伙弄回去养,谁也不给,他要自己养!
如今想来,那简直就是中二熊孩子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他是把人家给捡回来了,也帮人家把伤治好了,也把人家划拉到自己的翅膀底下了,可是其他的呢?!
当时自大高傲到跟捡了个喜欢的宠物或者娃娃一样,只要样子性格看中了,就觉得其他的都跟他无关了,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心意“照顾”他的“所有物”。
如今想来,简直蠢得不忍直视,悔不当初。
筹备电影那些鸡零狗碎千头万绪的事情对蓝翼来说只需要一个妖力所化的分/身就能轻松搞定。
为难的是怎么跟蓝扇沟通——遮蔽和一百个经纪人律师幕后团队以及公司股东一起打交道还费劲一千倍。
灵犀佩灵得很。
蓝扇的心情是真的每天都不错,偏偏只要他稍微露出点儿想要深谈一下的瞄头,蓝扇的情绪就立刻黑化。
蓝翼战战兢兢,到底也没敢开口。
心情很复杂。
大半是心疼,小半是委屈。
这么多年的相守,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蓝翼耐心告罄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忘记了灵犀佩这东西传递情绪它是双向的,或者潜意识里他是刻意用这种办法来代替无法开口的尴尬也说不定。
总之,蓝扇终于肯正面面对蓝翼那张欲言又止若有所思了好几天的苦逼脸。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血泪过去?惨痛历史?经过多少苦难?受过多少伤痛?还是,造了多少杀孽?”蓝扇的表情很平淡。
生气就暴跳如雷,心虚就撒泼打滚,高兴就大张旗鼓。
蓝扇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冷漠平淡的表情,陌生到几乎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蓝翼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摸了摸蓝翼甚至有些发冷的手心,蓝扇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没多少笑意的笑容:“你想知道我什么,都去问老板就可以了,他全部都知道的。”
蓝翼皱眉,刚要开口就被蓝扇止住了。
“别说你只想听我说,我连你的过去都不想知道。”蓝扇的笑容依旧却透着一抹诡异的森冷味道,“过去这种东西最好就永远过去,这玩意儿要是活的,我还真的想试试能不能宰掉呢,宰掉之后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多好。”
蓝翼忽然一把把蓝扇搂住,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