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飞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还有些愣愣地发呆。符家明哈哈笑道:“熊兄,我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你看怎么样?”然后便伸出手来给了熊飞一个拥抱。熊飞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符家明此举并没什么恶意,所以他也开心地笑着,和符家明拥抱在一起。
两人这般亲热的时候,我和聂远龙“正好”从外面经过。我便指着他们说道:“龙兄,看来熊飞和符家明的关系不错啊。”聂远龙奇怪地说:“是啊,熊飞可从来不这样。不过也好,省的他整天说要打这个打那个的。”我也说道:“可不是嘛,熊飞的戾气太重。”
经过这次事件,熊飞和那女生越发亲近,两人还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当作临时的爱巢。
很快的,就到了我和熊飞要去拿货的日子。
☆、第529章、黑吃黑
“你真的不带我去吗?”
校门外面,女生可怜巴巴地看着熊飞,就好像一刻都不能离开熊飞一样。
熊飞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出去办点事,你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吧。”所谓的家,当然就是他们在校外租的屋子。女生使劲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就在家等着,你要早点回来哦。”然后一头栽进了熊飞的怀里。熊飞也毫不避讳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站在旁边的我一句话都没说,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一对依依不舍的情侣。
这次去城北的北园三中拿货,除了我和熊飞以外,还有厉小杰和杨小涛,他们二人负责拿着钱箱。路上,我笑嘻嘻地问熊飞:“很幸福嘛,计划和那女孩一直好下去了?”谁知熊飞却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当作是免费的玩玩而已,过段时间玩腻了就踹了。”
我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没有说话。打车到了北园三中门口,给苏泽打了个电话,便到上次的饭店里面等着他。包间很安静,我们四个坐下来聊天。不过一会儿,苏泽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皮箱,那里面装着的自然是我们要的货了。
“兄弟,好久不见啊。”苏泽笑眯眯地和我打着招呼,我们两个很是寒暄了一会儿,并没有着急谈生意。“怎么样,在这吃个饭吧?”苏泽便准备叫服务员点菜。
“别啦。”我说:“还着急回去,我们老大还等着呐。”
“哈哈,这么急呀。”苏泽不再做什么,直接把皮箱推了过来。我把皮箱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香烟,一如既往的没有商标。“放心,A货。”色泽依旧笑眯眯的。
“我不懂这玩意儿。”我说:“管它A货C货呢,反正你给我的肯定是好货。”我把皮箱推给了熊飞,熊飞看见这些烟眼睛都直了,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钞票啊。
我对厉小杰使了个眼色,让他把钱箱也推了过去。其实叫“钱箱”挺丢人的,因为一共才八万块钱。打开箱子,里面孤零零地码放着八万块钱。苏泽也不点,只哈哈笑道:“好!”
“好”字刚落,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十多个脸蒙黑纱的人闯了进来,个个手中拎着寒光闪闪的砍刀。我们这些人面色一变,马上站了起来。苏泽喝道:“什么人?!”
“都给我老实点!”其中一人叫道,然后将砍刀架在了苏泽的脖子上。我和熊飞刚欲拿起屁股下面的凳子,却也无一例外地被砍刀架在了脖子上。“老实点,老实点哈。”那个人还在开心地叫唤着。听他们的声音,看他们的身形,显然和我们是同龄的学生。
“北园三中的苏泽,城南职院的王浩和熊飞。”貌似头头的学生点着我们的名字。他的脸上蒙着黑纱,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很得意:“老老实实认栽吧。”
我和熊飞都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苏泽。而苏泽不冷不热地说道:“敢在北三校门口这片动手,也太不把我苏泽放在眼里了吧?”那学生嘿嘿笑道:“所以我才蒙着黑纱呀,不然日后被你报复怎么办?”在说话的时候,其他蒙着黑纱的学生已经把两个箱子都收拾好了。
熊飞狠狠瞪着他们,并不停地冲我使着眼色,意思是和他们拼了。我才没那么傻,和这么多人打架,不是明摆着找砍么,我又不是铁块!而且就算是铁块,也没法全身而退吧。见我不动,熊飞也没办法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两个皮箱都拿走了。
“你瞪什么,瞪什么!”那学生走过来,“啪”的甩了熊飞一个耳光,“想动手是不是?你他妈的动动试试看!”两柄钢刀架在熊飞脖子上,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那学生突然转过身来,又甩了我一个耳光,指着我骂道:“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来了北三,就给老子老实点,这可不是你们城南!”
打完以后,那学生便退到了门口。
“各位大佬,再见。”那学生笑呵呵地说:“下次交易换个安全点的地方,这包间可太容易走漏风声了。”这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显然就是黑吃黑来的,把东西一抢就走人了。
我们并没有追出去,因为追出去也是徒劳的,他们既然敢来抢,就肯定想好了退路。
包间里,我们几人均是面色阴沉。除此之外,我们也狠狠瞪着对方。我和熊飞等着苏泽,苏泽瞪着我们。很明显的,我们都以为是对方在搞鬼,以前可从来不会出这种事。
“是你们学校的吧?”我语气里带着嘲讽:“刚才那学生也说了,蒙着面是怕被你认出来。”
“不是我们学校的。”苏泽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学校的人,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他蒙着面,你怎么解释?”我继续冷笑着。
“为什么不是怕被你们认出来呢?”苏泽眯着眼睛说道:“好像这样也说得通吧?”
“城南的学生跑到这来黑吃黑?”我笑着说:“苏泽,你能长点脑子吗?”
“去你妈的!”苏泽突然一掀桌子,桌子上的茶杯、茶壶等物哗啦啦摔了一地。“老子说没有就是没有!王浩,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到头来反而不信任我?!”
“妈的!”熊飞也豁然站起。刚才一杯热茶洒在他裤裆上,烫的他龇牙咧嘴的。“对方是谁还不知道,你们反倒先起了内讧!”这句话一出口,我和苏泽都有些冷静下来。
包间里沉默的像结了冰一样。半晌,苏泽才说道:“这样吧,我们分别回去查查自己所在学校,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迹象。他们既然知道咱们的名字,知道咱们的交易地点,就必定是熟人无疑!不查个水落石出,以后这买卖也别做了!”说完这话,苏泽一甩手,带着人走了。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生气,毕竟在家门口让人给抢了,这要传出去实在丢了大脸啊。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人,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现在却是一脸的沮丧。熊飞骂着:“妈的,怎么会出这事呢?浩哥,你看对方是什么人?”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我在包间里走来走去,说道:“有几个疑点。第一,他们的时间拿捏的很准,我记得是在苏泽说了一个‘好’字以后立刻进来的。”熊飞的眼睛一亮:“这个‘好’字是暗号?”我没理他,继续说道:“第二,那个学生打了你,打了我,却没有打苏泽。”熊飞说道:“因为他不敢,他是苏泽的人!”我仍是没有理他,接着说道:“第三,他警告我们老实一些,还说这里不是城南!”熊飞继续说道:“因为这里是城北的地盘,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最后,熊飞做出了结论:“所以,一定是苏泽干的!”你看他多聪明,稍加点拨就悟了。
我却耸了耸肩:“我只是把疑点说出来,并未说就是他派人干的。”
“肯定是他!”熊飞说:“浩哥,你分析的很有理,我们这就回去报告龙哥。”
“不行,太唐突了。就算这些疑点存在,也不能认定就是苏泽干的。”
“浩哥,我知道您和苏泽曾是兄弟,但这事上不能再袒护他,否则龙哥会怪罪咱们两个办事不力的!”
我坐下来,沉默了半晌,说道:“苏泽是我兄弟,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我都不该把他列为怀疑对象。这样吧,熊飞,回到职院以后,你将这些疑点说出来,就当作是你发现的。”
“啊,这,可以吗?”熊飞虽然这样说着,但看得出他其实很高兴。这是一个能够展现聪明才智的机会,他何乐而不为呢,还能在聂远龙改变他“头脑简单”的印象。
“可以。”我认真地点头:“这件事不能我做,否则显得我太不仗义。”
“明白,明白,我来说就好。”熊飞搓着手,显然是很开心的。
我呼了口气:“那咱们就回去吧,今天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就是这三个疑点!”熊飞气势汹汹地说着:“所以说,肯定是苏泽那厮黑吃黑!”
聂远龙听后眉头紧皱,看向了我:“浩兄,你怎么看?”
我摇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没办法说什么。”
熊飞说:“龙哥,浩哥和那苏泽是兄弟,自然不能当着你面说他坏话!要我看,这事百分百就是苏泽做的!也别整那些没用的了,直接带着人杀到北三去吧,他也太欺负人了!”
“熊飞,先别冲动。北三是苏泽的地盘,贸然冲过去对咱们没好处的。”我连忙说道。
“唉,怕什么呢,我看北三那帮家伙也没什么,比起咱们职院来可差得远了!”熊飞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要杀到北三去了。对他这个好战分子来说,不愿放过任何战斗的机会。
☆、第530章、跟我走
聂远龙皱眉、低头,没有说话。损失了八万块钱,估计要心疼到姥姥家去了。可要让他去打苏泽,更是一件基本不可能的事情。连本校的邱峰都不愿打,怎可能跑到北三去打苏泽?沉默了半晌,聂远龙突然抬头说道:“熊飞,你先回去吧,我和浩兄谈一下。”
“好。”熊飞点点头,便退出去了。苏泽是我的朋友,最初和苏泽联系上也是我搭的线,聂远龙自然是要和我谈谈的。聂远龙说:“浩兄,这件事你怎么看?”我说:“熊飞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凭这几个疑点就认定苏泽是幕后黑手,也有点说不太过去。以我对苏泽的了解,他不会干这种坑我的事情,而且吧。他也不在乎那点钱。”聂远龙说:“但熊飞好像认准了就是苏泽。”我点点头:“目前来说,确实是他的嫌疑最大,但我不愿意认为是他。”
“你有你的分析,熊飞有熊飞的判断。”
“是的。”我说:“要不这样,这样瞎猜也不是回事,你和苏泽坐一起好好谈谈吧。”
“这……”聂远龙露出一丝担忧的眼神。
“没事。”我说:“咱们不去北三,这次换苏泽过来职院。”这是安聂远龙的心。在自家门口的地盘上,终归是要安全许多的。所以聂远龙也答应的很痛快:“好。”
见面地点立刻安排好了,也是在职院门口的一家饭店。参与人员也只有三个:我、苏泽、聂远龙。苏泽一坐下来,就说道:“我敢单枪匹马的过来,是不是已足够证明我的清白?”聂远龙面含笑意地说道:“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苏泽又摸出一根烟来自己点上,继续说道:“如果我在乎钱,就不会那么便宜的出货,这点你也明白吧?”聂远龙连连点头:“是的,明白。”苏泽说了第三句话:“我和王浩的关系,不是你们所能想像。坑他的事,我做不来的。”聂远龙仍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这三句话下来,苏泽已经完全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聂远龙奇怪地说道:“那么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学校的人做的?”苏泽说:“很有可能,这几天我还在查。不过,我的兄弟在包间里发现了这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说着,他将一张卡片式的东西丢了过来。
聂远龙接住,我也把头凑了过去。那是一张学生证,白底蓝边,“城南职业技术学院”的字样清晰可见。头像、名字、专业,一应俱全。“黄建朝。”苏泽说道:“你们学校的学生,也有可能是恰好去那边吃过饭,不过不妨碍你去好好查一查这个人。”
“好。”聂远龙将学生证放进了口袋,看来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证物。
只要是职院的学生,聂远龙就能很快查出他的底细。除去学生证上本来就有的资料,我们还知道了他是北园市本地人,而且在符家明的手底下做事。听完聂远龙的心腹汇报,我的一只手不自觉就握紧:“又是邱峰的人,难道是想断咱们财路吗?”聂远龙又皱着眉,只要涉及到邱峰,就让他无比的头大。他何尝不知邱峰即二连三的找事,但很多事情对他来说能忍就忍了,目前这个状况还是赚钱最重要,邱峰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还是找到黄建朝好好问问。”我低声建议:“这件事先不告诉别人,以免扩大影响。”
聂远龙接受了我的建议。于是,我们在黄建朝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他。黄建朝一看到我们,整个人几乎要吓瘫了,像只木偶一样完全受我们的摆布。我勾着黄建朝的脖子,将他带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龙哥……浩哥……”黄建朝的声音发抖。聂远龙将那张学生证递给了他,说道:“这是在城北一家饭店的包间里找到的,你能对此解释一下么?”他的语气很平和,表情很平和,但却有着超乎寻常的震慑力。
黄建朝一开始还想蒙混过关:“我和几个朋友……”聂远龙一瞪眼:“嗯?!”黄建朝立马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我们在城北抢了浩哥的货和钱!”
真相已经大白,似乎不需要再问下去。聂远龙长长地叹了口气,连殴打黄建朝的心思都没有了。我却疑惑地问道:“符家明怎么知道我们的交易地点?”这确实是个疑点,于是聂远龙也看向了他。黄建朝说:“熊飞告诉我们老大的,他们两个想瓜分了这笔货。”
我和聂远龙面面相觑,均从对方脸上读出了震惊。熊飞和符家明?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接下来,聂远龙悄悄对熊飞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熊飞和符家明果然关系暧昧。更关键的是,符家明曾经送给熊飞一个妹子。有此“赠女”之谊,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常之不一般。“还不能说明就是熊飞。”我说:“就算是警察办案,也要人赃俱获。若是拿不到证据,我们不能凭空口就诬赖熊飞。”
这句话当然很有道理,于是聂远龙又开始私下调查那批货藏在了哪里。这段时间,熊飞仍不停地找聂远龙,鼓动他对北三的苏泽尽快展开进攻,这些行为无疑让他更有些“贼喊捉贼”的味道。聂远龙几乎是冷眼看着他在表演了,这张大网终于在一步步的收紧。
最终,有消息来报,熊飞前几天在校外租了个屋子,作为和那个女生苟合之用,那批货和钱很有可能藏在那里。趁着熊飞上课,我和聂远龙带着几个人来到出租屋。那个女生还躺在被窝睡觉,吓得她光着身子就从被子里跑了出来。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情一览春光,他们翻着熊飞的屋子,那个女生则裹了个床单,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等床也被掀开的时候,那两个皮箱终于出现在大家的眼前。聂远龙整个脸色都不好看了,一把就抓住墙角那个女生,恶狠狠地问道:“这两个箱子是哪里来的?”那个女生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熊飞放在下面的,还不让我多管闲事。”
聂远龙把那个女生放开,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被人背叛,尤其是被兄弟背叛,那种感觉着实非常难受。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熊飞。他和符家明串通一气,将我和苏泽交易的钱和货半路劫走,还将嫌疑都推在苏泽身上,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从熊飞的出租屋出来,我和聂远龙谈了很多,最后达成了几点共识:第一,这次是我们自己内部出问题,一定要严惩不贷,以绝后患;第二,这事不能追究符家明,免得引起邱峰狗急跳墙,没必要冒那个风险;第三,事后好好向苏泽赔礼道歉,希望能够继续合作。
当然,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聂远龙要怎么对付熊飞。我以为就是像邱峰对付张萧勇、张云飞一样狠揍一顿,踢出队伍就拉倒了。但是我错了,我低估了聂远龙对金钱、叛徒的敏感。
从出租屋出来,再回到学校,天已经擦黑了。我随着聂远龙来到专三的走廊,路上正好碰到急匆匆准备上厕所的熊飞。“龙哥,你去哪啦!”熊飞尊敬地打着招呼。聂远龙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跟我走。”熊飞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聂远龙走了。路上,熊飞对我报以疑惑的眼神,我只能耸耸肩告诉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聂远龙又分别叫了王磊和赵鹏,两人也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聂远龙回自己教室,拿了一把砍刀出来。
熊飞激动地说:“龙哥,是要去干苏泽了吗?等我也去拿家伙!”
聂远龙摇了摇头:“不是的,别去了,跟我走。”于是除了我之外,另外三人都一头雾水地跟在聂远龙后面。我们五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出了校门。王磊算是挺会说话,但他在说了两句之后,发现气氛实在不对,于是也闭上了嘴。聂远龙带着我们一直走,一直走,不停地穿街过巷。走了很久很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大排档,而且空气中有些咸咸的味道。我来过好几次这个地方,因为砖头住的出租屋就在这附近。换言之,就是到了码头这边。
慢慢的,就能听到有船坞轰鸣的声音,显然距离码头是越来越近了。聂远龙走在最前面,手中持着一柄雪亮的砍刀,过路之人无不离他远远的。我们跟在聂远龙身后,各自露出诧异的神色。夜晚时分,码头仍然繁荣忙碌,不少民工正在帮忙卸货,不知道砖头在不在其中?岸边停靠着大大小小的渔船,黑暗中就像是一座座耸立的山峰,看上去甚是雄伟壮观。
聂远龙并没有在这边停留,而是带着我们沿着海岸,一直朝偏僻无人的方向走去。
我发现,王磊、熊飞、赵鹏三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起来。
☆、第531章、什么叫兄弟
走了一段,已经远离人群密集的地带。黑暗之中,只有呜呜的海风吹来,隐约可见海面上一个浪打着一个浪。聂远龙仍是一声不吭,持着钢刀默默地走在前面。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类似于木梯的架子,约莫有六七米的高度,上空则矗立着一间木屋。从外表看,木屋破破烂烂,显然是没有人住的。聂远龙沿着木梯而上,咯吱咯吱的响声随之而起。我们四个依旧跟在后面,我发现另外三个人的脸都白了,看得出他们都来过这个地方。
而且,这个地方曾带给他们不愿回忆的噩梦。
“吱呀”一声,聂远龙推开门,走进了木屋之中。木屋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处处都透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怎样,我总觉得这木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坍塌一般。心里在祈祷着可千万不要啊,这木屋矗立在上空,脚下可就是滔滔的海水。而且今天的天气也不怎么好,风大,海浪一阵卷着一阵。
黑暗中,聂远龙背对着我们,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在他面前,有个不大不小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观。黑暗中的大海,一层层的大浪卷起,仿佛随时要将世间万物吞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是特别的恐怖渗人。海风倒灌进来,还夹杂着一些湿润。我不知道这间小屋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聂远龙带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没有人说话,五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良久,聂远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有多久没到这里来了?”
王磊说道:“有五六年了吧。”
聂远龙又说:“嗯,那时候我们才上初中,你们也是威名赫赫的五大红棍。”
五大红棍?!我心中一凛,原来王磊他们以前是五个人。那这第五个人到哪里去了,莫非没有和他们一起到职院去吗?聂远龙说完那句话后,王磊他们都沉默了。熊飞说道:“那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得咱们的。”聂远龙说:“对,是他自作自受,谁让他做了叛徒?”
我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聂远龙仍然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缓缓说道:“我最容忍不了的就是叛徒。”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中的砍刀抬起。
聂远龙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我们带到这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砍刀抬起来。
砍刀落下的时候,就有一个人要倒下。这个人会是谁?纵然我知道是谁,但心中仍是狂跳不已。事情会不会有变数?聂远龙会不会知道真相?这一刀会不会砍向我?黑暗中,我握紧双拳,不由自主地就起了戒备之心。就算我认为这一次计划天衣冇无缝,但这世上的事谁又敢保证没有变化?以往的众多计划中,百分之九十都途中起了变故,这次……
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沁下来。因为我发现,王磊他们三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我。他们都认为,这个叛徒一定是我。是我,我知道是我,我是彻头彻尾的内奸。我不光是宇城飞的人,还准备和邱峰里应外合干掉聂远龙。但问题是,聂远龙知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作则心虚”的感觉是什么了。海风还在“呜呜”地吹着,聂远龙已经转过了头来。他手持着砍刀,面对着我们。这一刻,我突然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好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将这咸咸的海风都压下去了。整个木屋中都弥漫着这股味道,熏得我几乎要呕吐出来。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我说不清楚,我只觉得来自聂远龙身上一股排山倒海般巨大的压力。好强烈的煞气,我仿佛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个人的刀下。
聂远龙杀过人,他一定杀过人!
“还记得小伟是怎么死的吧?”聂远龙说:“我砍了他十几刀,然后把他丢进了海里。他的妈妈到学校来找,我们都说没有见到。直到现在,大家都以为他是失踪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小伟,应该就是那第五个红棍吧?在初中的时候就被……
我知道黑道特别残酷,杀人越货的事时有发生。可我们不是黑道,我们还只是学生啊!聂远龙他们,当时也只是初中的学生而已,怎么就有胆子杀人?!莫非恶棍的狠毒,根本就和年龄无关吗?我在初中处处受人排挤,绞尽脑汁想要考上城高的时候,他们却已经胆敢将屠刀伸向身边的同龄人!这种状况,我头一次接触,也是第一次接触,着实有些毛骨悚然。
几人都没有说话,均神情严肃地看着聂远龙。聂远龙此刻再提往事,显然是因为我们中间又出了叛徒。否则大晚上的,他又没有发了神经,好端端地把我们带到这干嘛?
我和王磊他们并排站着,与持刀的聂远龙面对面。聂远龙看着我们,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他的目光都透着冰冷和残酷,使得我们每一个人都紧张不已。
“大概你们猜出来了。”聂远龙说:“我们中间,再一次出了叛徒。”
仍旧没有人说话,众人都看着聂远龙。现在谁也不敢低头,低头,就代表心虚。
“我不想再杀人了,尤其是杀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聂远龙叹着气,语气里透着无奈:“我希望这个人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我保证会饶他一条性命,只是废掉他的双手而已。”
“呼”的一声,又一阵海风灌进来,将我们几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没有人说话。当然没有人说话,谁会承认自己是叛徒?更何况,这里面只有我是叛徒。
“唉……”聂远龙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从语气上听来,他觉得非常无奈和失望。
“兄弟啊……兄弟,什么才叫做兄弟?”聂远龙自言自语着,突然狠狠一刀劈了过来。
我们四人的眼睛同时瞪大,因为没人知道这一刀会落向何处。我心里隐隐知道,却又不敢确定,因为我真的很怕突生变故!“噗呲”一声,刀锋划在皮肤上的声音响起,鲜血如浪花一般四处溅了开来。其中一抹,溅在了我的鞋上。因为熊飞,就在我的旁边。
“龙哥,你……”熊飞不可思议地看着聂远龙,完全没想到这一刀会落在他的身上。
王磊和赵鹏也都惊呆了,但是他们完全不敢说话。聂远龙冷眼看着熊飞,毫不犹疑地第二刀又劈了出去。一道十字架般的巨大伤口,就这样出现在熊飞的胸膛之上!
相比于邱峰用板凳砸人的利索和狠毒,聂远龙这两刀劈出去完全不遑多让。熊飞没有任何的防备,挨过这两刀之后,已经有些顶不住了。他颤颤巍巍的向后退着,强忍着让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他捂着胸前流血的伤口,痛苦地问道:“龙哥……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聂远龙大吼着,又是一刀劈了出去。这一刀砍在熊飞的胳膊上,熊飞惨叫冇一声,一条胳膊就垂了下来。聂远龙反手一刀,又劈在熊飞另一条胳膊上。“敢吞老子的货,你他妈活的不耐烦了!”聂远龙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垂垂倒矣的熊飞。
“我没有……”熊飞用尽力气吼着:“我没有!”
“还说没有?!”聂远龙又一刀劈过去。这一刀劈在熊飞的大腿上,于是他立刻单膝跪了下来。“老子在你的出租屋发现了两个皮箱,你他妈还有脸说没有?!”又一刀劈过去,于是熊飞两条腿都跪了下来。聂远龙狠狠一脚踹出去,熊飞仰面朝上倒在了地上。
“龙哥……”熊飞喘着气说道:“我没有……我被人害了……”
王磊和赵鹏均是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他们知道聂远龙为什么要干熊飞了。
“还他妈嘴硬?!”聂远龙扑过去,在熊飞身上狠狠地砍着。“老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聂远龙一边说,一边砍,像是个发飙的屠夫,手起刀落狠狠地剁着。
再这样下去,可是会……
我粗粗地喘着气。当日在东关镇,元少剁下大金刚一只手,已经让我无法忍受。现在的聂远龙如果……我不是没砍过人,也不是没见人被砍过,现在这个情况着实有点……
熊飞终于意识到自己百口莫辩,仅剩的求生本能使得他翻过身来,艰难地朝着木屋外爬了过去。“还跑?!老子让你跑!”聂远龙一脚踩住熊飞的脊背,用手中的砍刀劈、剁、刺、捅……直到整个刀面都被鲜血染红,熊飞也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熊飞死了没有。但人其实没那么容易死,比如小胡子,比如李文超,都曾经受过重伤,但最后还是抢救过来了。如果现在把熊飞送到医院,或许还来得及吧?
但是没有人为熊飞求情,王磊和赵鹏都低着头,生怕殃及池。
☆、第532章、过来,搭把手
我的嘴巴张了张,但还是没说出话来。如果换成其他人,先不说是我的朋友,哪怕就是个陌生人,我也会开口求两句情。但是熊飞的话……他作恶可真不算少,而且也是我把他推到这一步的。如果现在再开口求情,还真有够虚伪的啊。
熊飞满身是血的倒在地板上,他的手扒在木屋的门口,可惜他永远都出不去了。
聂远龙喘着粗气,这一番狂猛的砍人之下也是很累。他把砍刀丢在一边,盘腿坐在了熊飞的身边。“为什么要背叛我?”聂远龙似乎依然没有解气,对着倒地不起的熊飞大吼。他突然抓起熊飞的头,狠狠地朝地板砸着。王磊和赵鹏都向角落缩去,就像是怕被牵连到一样。砸了十几下,聂远龙又伸手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一头巨大的黑龙,自胸口而起,蜿蜒至他的后腰,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上一次见到这条黑龙的时候,是……
我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果然,聂远龙抱起熊飞,趴在他胸口吸起血来。咕咚咕咚,清晰地看到聂远龙的喉咙耸动,看上去喝的还真是津津有味啊。饮了一会儿,聂远龙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嘴角处沾着不少鲜血。“你们会背叛我吗?”他问。
“不会。”“不会。”王磊和赵鹏立刻答了出来。最后,我才缓缓地答道:“不会。”
聂远龙呼了口气,拖着熊飞的领子,将他的身体拖到了靠近窗口的地方。
“过来,搭把手。”聂远龙说道。王磊和赵鹏立刻奔过去,一起将熊飞的身体抬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的预兆,他们三人就将熊飞的身体丢了下去,瞬间就淹没在涛涛的海水之中。
丢完之后,聂远龙站在窗口,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外面黑暗无边的海面。
“这条路不好走。”他说:“他不死,我就得死。现在是积蓄力量的时候,我不许任何人拖我的后腿。”
“我只有你们三个兄弟了。”聂远龙看着我们说:“我们会成为北园市最有权势的人。”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聂远龙。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的野心比谁都大。
王磊和赵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只好也跟着不停点头。脑袋里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把熊飞丢下去的场景,突然就胃里一阵阵的翻腾不畅。“哇”的一声,我头一歪,就吐了出来。我不是没见过杀人,史东砍死老狗,侯圣朔打死杨梦莹,我都有亲眼见到。可是像聂远龙这样杀人,我却是头一次见到。海风不停地灌进来,可我只觉得到处都是血腥味。我吐了又吐,真是尴尬无比,但我管不住自己的胃。元少剁掉大金刚一只手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吐的,而且比那一次要更加严重。聂远龙他们都看着我,静悄悄地等我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