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公主抬起头来,使劲擦了擦眼泪,这才一字一句地说:“是大姐帮着我出来的,就和千秋说得一样,她必定是因为我当初诳了她和晋王舅舅见面,害得晋王舅舅当众拆穿她不不是先头皇后娘娘亲生,所以恨我入骨。现在我不在上京,她肯定在我头上栽赃了无数罪名,我要是在这时候回去,难道不是自投罗网吗?”
“当初千秋告诉三皇子,大公主被萧敬先揭破不是先皇后亲生,而且萧敬先自己也叛逃到了南吴,那位一向如同面团团的三皇子是什么反应?他纵声狂笑,而后就一反常态,直接亲手杀了牙朱。三皇子这次出使大吴,很明显是被人当成弃子,而且连副使楼英长都跑了,论境遇,他惨过你千百倍,他都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你在北燕还有母亲和娘家人,你怕什么?”
越老太爷说到这,见十二公主登时挺直了脊背,那素来只有娇纵任性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几分少见的郑重,他才轻轻用手在她的肩膀上一压。
“刚从北燕得到的消息,你娘没有被废,更没有被打入冷宫。兰陵郡王萧长珙亲自为你说话,他说必定是越千秋那个臭小子蛊惑挑唆你和他私奔,但你很聪明,此行南朝也许能将计就计。就算不能,那也是你年少无知,北燕应该派人来接你,而不是任由金枝玉叶被一个身世不明的小子羞辱。嗯,大体就这样,千秋因为你,被他骂得很惨。”
“长珙哥哥……”
十二公主顿时呆若木鸡,原本就通红的双颊更是如同火烧一般。那时候萧敬先带着越千秋过来见她时,越千秋随手把她打得溃不成军,又狠狠骂了她一顿,于是她渐渐地把从前对萧长珙的满腔情思全都转移到了越千秋身上。
如今听到萧长珙替她说话,她简直是千般滋味在心头。
可那不知不觉的长珙哥哥四字呢喃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毕竟,她当初追在萧长珙屁股后头跑,在北燕是人尽皆知的事,最要命的是越千秋也对此了若指掌,如今越老太爷亲耳听到她叫出这四个字,按照南朝人那保守的性格,岂不是要觉得她水性杨花?
“爷爷,我……”
越老太爷是什么人,十二公主那变幻不定的表情,放在他眼里那简直就是等同于明明白白告诉他对方想说什么。
他嘿然一笑,这才泰然自若地说:“兰陵郡王能够容得下甄容,到底是有度量的人,他为你说话,却把千秋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他的立场,我没什么可生气的。我说这件事,只是为了告诉你,回不回北燕,现在安全不是问题,只是你自己的问题。
要知道,你在北燕,远比你在金陵能做得多,说不定异日你这越国公主能够名扬天下,人家不会因为你是金枝玉叶知道你,而会因为你做的事情而知道你。而那时候,千秋说不定会觉得,错过你是最大的遗憾。”
十二公主狠狠地攥着拳头,一时天人交战。她突然看了周霁月一眼,竟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问这位周宗主,之前千秋去北燕,你既然和他有那样的情分,你为什么不去?”
周霁月没想到最初根本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得知自己来历之后,又对她敌意深重的十二公主,竟会突然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见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中,此时此刻尽是毫不掩饰的针对,她就毫不动容地翘了翘嘴角。
“我为什么要去?千秋有千秋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他把武英馆托付给我,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把他苦心孤诣打造的武英馆维持好,让前来入学的少年英杰都有归属感。更何况,我还有白莲宗的事务要管,怎么可能就因为一时冲动跟着他去北燕?”
想到当时听说越千秋和严诩那冒险举动时的挣扎和犹豫,她就坦然说道:“不去的话,我也许会担心,也许会彷徨,可如果我硬是要挤进去的话,那么万一成为累赘和负担,万一帮了倒忙,我反而更不会原谅自己。我和千秋是朋友,什么是朋友,信赖彼此才是朋友!”
屋顶上的越千秋听着周霁月这番精彩的陈词,只觉得自己非常想鼓掌附和。
他来得晚,只听到老爷子之前问十二公主如果被他抛弃了怎么办,只听到老爷子说周霁月没了他还是周宗主,正在那惊悚爷爷竟是对十二公主揭破了周霁月的女儿身,可一路听到现在,他终于完全明白了爷爷这步步递进的节奏。
虽说他对十二公主说的话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是显然他的当头棒喝没啥效果,相形之下,爷爷加上周霁月的作用就非常强大了。
想到刚刚偷偷摸摸溜进来,随即正好撞破意图偷听的三皇子,如今不但确保了这周围没人敢窃听屋子里的谈话,自己还能做个监控者,越千秋就觉得这一趟冒险很值,可正当他得意时,却听到接下来十二公主的话,他一下子就淡定不能了。
“朋友?周霁月,你拍拍胸脯,敢说自己不喜欢千秋吗?”
越千秋险些没从屋顶上摔下来,情绪激动再加上手劲一大,忍不住抓烂了一块瓦片。然而,屋子里那三个人似乎也全都太激动了,竟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多余的动静,这也使得他松了一口大气。然而,他那颗心却还是乱糟糟的。
周霁月……她喜欢他?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青梅竹马的铁哥们……呃,好像青梅竹马和铁哥们这两个称呼不太搭……
就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偷偷离开,从而避开这种隐私问题,还是继续厚脸皮地在屋顶上继续听下去时,他终于听到了周霁月那照旧非常镇定的声音。
“我是很喜欢千秋,喜欢他的机灵古怪,喜欢他的诡计百出,喜欢他的仗义豪爽,也喜欢他的孝顺友爱,更喜欢他对朋友的照顾周到……但不是都得像你那样死缠烂打,希望永远占有,那才是喜欢。”
说到这里,周霁月突然顿了一顿,目光往上看着屋顶:“屋顶上的人可不要会错意,我永远都是和他并肩为战的朋友,在我人生中,这份情谊是比任何喜欢都要更优先的东西!”
屋顶上有人!
见十二公主眼睛瞪得老大,又终于听到了屋顶上衣袂飘飞的声音,越老太爷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今天他走这一趟,不但成功地让蠢蠢的十二公主觉醒了一点,又撩拨了英气大于女儿温柔的周宗主,还顺便让越千秋发现了一直没察觉的某些东西,真是来得值!
可开窍之后,孙子会不会花心呢?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第483章 含饴弄孙,运筹帷幄
真是太狼狈了!
一阵风似的出了国信所,甚至顾不上越老太爷和周霁月还在里头没出来,越千秋翻身上马就直接风驰电掣一般出去,只觉得这样才能让沸腾的心情稍稍平静一些。
前世今生加一块,他明明也过了三十,该被人称作大叔了,可大概是两辈子老在儿童和少年期打转,他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一颗少年的心。所以嘛,前世里表白失败的糗事还记得,被女生递纸条的事也记得,可终究没有什么真正成功的感情经历,这会儿他就有些心慌。
对十二公主的死缠烂打,早早见识过她那种骄横跋扈的他根本就不感冒,可听到周霁月说出喜欢两个字,随即又被人捅破早知道他在屋顶上猫着,随即又说一直都当他是朋友,他那心里如同猫抓似的感觉就别提了。
明明表白的不是他呀,为什么反而感觉好像被人发了一张好人卡——我很喜欢你,但我们只能做朋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都怪爷爷!
越千秋一面气急败坏地想着,一面在心里回味这乍一回到金陵的三天,只觉得一桩桩事情发生得犹如电光火石一般,就连他这样反应快的也实在有些吃不消。挑选金陵城那些人来人往较少的路段连着跑了一大圈,确信自己彻底平静了下来,越千秋这才转回了国信所。
可刚一到门口,他就再次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当头一棒。
“九公子,越老相爷刚带人走了。”
走了……竟然走了!记得爷爷和周霁月两个人都没有骑马,难不成这还是又准备一路走回去让人围观一次?还有,如果国信所里的十二公主口风不紧,把周霁月是女儿身的事给说出去,接下来毫无疑问那就要引起满城流言风暴了!
这真是何苦来由!
头皮发麻的越千秋瞅了一眼国信所,终究没有再进去和那一对各自都有难缠之处的兄妹打交道,而是拨马就去追那据说是刚离开的两个人。
然而,他明明是骑着马儿,白雪公主比千里马也差不离,可他把附近两三条街都搜了一遍,却愣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火烧火燎的他不得不直接回家,可一问门房,几个人却同样冲着他摇了摇头。
“九公子,老太爷还没回来呢!”
这两个安步当车的家伙能去哪儿?难不成还能搭伴去逛街吗?爷爷知不知道他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啊,越影不在,周霁月又不是专干护卫这一行的,就不怕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刚刚去的时候已经被人围观过了,现在回来的时候只会比之前更麻烦……
这两个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白龙鱼服容易被鱼虾调戏啊!
越千秋烦躁至极,最后干脆丢下缰绳,直接在门前台阶上丝毫不顾仪态地一屁股坐下,心里不无较劲地想道,我就在这儿卯上了,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门房之前是看着九公子和那位周宗主一起跟着老太爷出去的,这会儿九公子一个人气呼呼地回来问老太爷回了没有,得知没有就这么等在门前,毫无疑问,人是被老太爷给甩掉了。于是,几个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干脆各归各位,只当没看见越千秋这出格的行为。
老爷子和小孙子隔三差五就会有这样小小的较劲,越府上下早就习惯了。
可进进出出的其他下人难免看到这一幕,少不得就有人暗地里议论。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这时候,就只见三条小小的人影蹑手蹑脚从里头出来,鬼鬼祟祟地朝着越千秋身后掩去。正当为首的一个要往越千秋的背上扑时,却听到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
“要是就你们三个都能轻松近我的身,我就抹脖子上吊算了!”
“千秋哥哥!你就不能让让我们吗!”
随着这一声娇嗔,动作更快的大双和小双干脆一左一右抓住了越千秋的胳膊,随即笑嘻嘻地在他左右坐了下来。这下可好,一大两小在越府门外那石质台阶上做成了一排,怎么看怎么诡异。而诺诺在嚷嚷过后发现有利位置被双胞胎兄弟给抢了,顿时就更不高兴了。
“千秋哥哥,家里这么大,你干嘛非得坐在这呀!”
“因为我被爷爷耍了之后又被他扔了,所以只能在这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人回来。再等一刻钟他要是还没消息,我怀疑我就不得不到官府去报失踪了!”
大双小双还太小,没听明白越千秋这话中的自嘲,完全当了真,可大双才迸出一句老太爷怎会不见,脑袋上就挨了诺诺的一巴掌。越府如今最受宠爱的小小姐直接把脑袋从越千秋肩膀后头探了过去,认认真真地问道:“千秋哥哥,你是说爷爷和周宗主一块,把你扔下了?”
“是啊。”越千秋有气无力地托着下巴,意兴阑珊地说,“爷爷那是成精的狐仙,狐仙的心思,咱们凡人真是不懂。”
“我觉得爷爷心思很好猜啊!”诺诺直接把嘴凑到越千秋耳边,用非常低的声音嘀咕道:“有了媳妇,忘了孙子!”
越千秋差点没被诺诺这话给呛得咳破了肺!他很确定,如果这话被越老太爷听到,就算平常最宠爱这个孙女,也非得把人屁股打烂不可!可他平复了呼吸之后才骂了一声胡说八道,就听到了诺诺咯吱咯吱笑了几声。
“说错了说错了,是有了孙媳妇,忘了孙子!”
“死丫头,老爹那点坏全都被你学去了!”
诺诺不禁一怔,随即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直接从后头抱住了越千秋的脖子:“千秋哥哥,你终于肯叫爹了!爹从前常常叹气呢,说你把严叔叔当爹似的,却不肯叫他!”
没料到越小四连这点小事都会对女儿抱怨,越千秋不禁为之一怔,等发现大双小双狐疑地看着他,几个门房亦是朝这边看了过来,他就把八爪章鱼似的诺诺从背上弄了下来,放在面前,低声嘱咐道:“以后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老爹的事,明白吗?”
“明白了!”诺诺喜滋滋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对大双和小双得意地一昂脑袋,随即却再次扒在越千秋肩头,对着他的耳朵说,“千秋哥哥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童养媳呢!”
焦头烂额的越千秋一下子想到那次见平安公主时的经历,一时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揪了揪小丫头的耳朵,狠狠吓唬道:“以后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我才不怕呢,我有去武英馆,那些姐姐们教过我好多实用招式,公主府也常去,苏姨姨还教过我撩阴腿,她说是最好用的,尤其是对付男人的时候……”
越千秋一把捂住诺诺的嘴,简直额头青筋都一根根爆起来了。这小丫头已经够魔女了,结果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小女人们还给她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因为越小四,否则按照平安公主那温柔却不失狡黠的性格,本来应该教出一个秀气女儿的!
“你要是再这么胡说八道,回头大伯母和长安生气起来,小心她罚你!”完全不得已的越千秋只能拿出大太太和越秀一吓唬小孩子,发现不但诺诺立时闭嘴,就连大双小双也都老实了,他方才如释重负,心想那祖孙俩才真是越府的定海神针。
否则就凭爷爷那老没正经的样子,越府不知道是什么鬼德行!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打算把大双和小双先送回东阳长公主府去,可却突然想起严诩说跑就跑,连带刘方圆和戴展宁都追着人去了,他不禁打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即才一手一个把大双和小双抱了起来。
“全都给我老实点,师父有急事出门去了,我送你们回家。”
大双小双对视一眼,同时大吃一惊,随即不禁叽叽喳喳问了起来,而诺诺亦是吵着要一同去长公主府。正当越千秋有些应付不过来的时候,眼尖的他突然瞥见街口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过来,可不是越老太爷和周霁月?他慌忙将大双小双一股脑儿都塞给诺诺,随即迎上前去。
“爷爷,你和霁月跑哪去了!我骑马四处找了你们一圈都不见人影!”
“我没你们高来高去的本事,难得霁月好心,带我飞檐走壁四处走走。”越老太爷说着就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满是得意,“我们在屋顶上看到你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你却没看见我们!”
越千秋整张脸都黑了,为老不尊四个字到了嘴边差点忍不住吐出来。而周霁月却笑着说道:“平安把老太爷送回来,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武英馆那边说不定有些什么事情,我不能离开太久。”
见周霁月走得潇潇洒洒,越千秋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满腹纠结没地方发泄,只能幽怨地横了越老太爷一眼。
可正拿着一包小店里买来的芝麻糖,一一分给三个小家伙的越老太爷,却是根本没理会他,直到含饴弄孙玩够了,大双小双说越千秋要送他们回去,他才咳了一声。
“一会我让长安送你们回去,至于千秋哥哥,我找他有点事。你们爹爹不在,要听祖母和娘的话,知道吗?以后在这儿,要听大伯母的话,听诺诺的话……唔,这会儿长安还没回,你们先回去吃点心,晚些回去不要紧的……”
三言两语打发了诺诺带着两个小家伙先回亲亲居去,越老太爷冲着越千秋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跟自己回鹤鸣轩。
等到进了那偌大的书房,他听到越千秋挺大劲地关门,便头也不回地说:“你影叔刚刚捎信过来,被楼英长成功溜回去了,但萧长珙正式入主秋狩司,摘掉了头上的那个代字。”
那一瞬间,越千秋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雷劈了一下。
他那个便宜老爹竟然真的就这么成了北燕最大间谍机构的头子?
可紧跟着,他就听到了一个更震撼的消息。
“你大伯父那边已经收尾快回来了,我嘱咐了你影叔一件事,把你娘带回来。”
第484章 后路
阿嚏!
轩敞透亮的屋子里此时此刻已经烧起了地龙,从外间进入这里,仿佛一晃从寒冬进入了春日。然而,屋子里的人却并不那么惬意。再次无奈擤鼻涕之后,越小四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端来药碗的甄容,哭丧着脸说:“可以不喝吗?我只想吃烤肉,我觉着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甄容只觉得太阳穴跳了跳,这几天来,他的身份实在是和对方倒了过来。尤其是哄人喝药的经历,他实在受够了,只能虎着脸说:“谁让你没事故意感染了风寒,早几天差点没把自己给折腾死?能喝药汤就不错了,就差那么一点你就没命了!”
“我怎么知道这点小病都险些扛不住!”越小四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声,随即接过了药碗,随即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继而第一时间往嘴里扔了个蜜饯,就犹如怕吃药的小孩子一般。等到好容易缓过气,他才唉声叹气地说,“老了,不中用了,差点一场风寒就被打倒了!”
“汉时霍去病可是比你厉害无数倍的名将,他尚且抗不过病魔英年早逝,更何况你?”
甄容不是牙尖嘴利的越千秋,可他发现面对这么一位难缠的主儿,嘴毒那简直是必需技能。见越小四顿时哑口无言,他这才收起冷脸,郑重其事地问道:“楼英长已经回来了,您明明是秋狩司之主,却非得挑在这时候生病,不怕他趁机把控制权重新夺回去吗?”
“你还没瞧出来吗?我是故意把秋狩司拱手送回去的。”越小四舒舒服服地抱着大引枕往软榻上一躺,悠然自得地说,“我本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不那么喜欢揽权的,突然一个劲抓着权力不放,那算怎么回事?我又没有儿子,再大的权力传不下去,还不是白搭!”
甄容见越小四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在看自己,不禁哭笑不得:“你就算没儿子,续弦之后还可以再生,找我当后备,别人看起来不是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对平安情深似海,心里只有她母女,到哪我都敢这么说!至于你嘛……”越小四轻轻眯了眯眼睛,随即似笑非笑地说,“反正你和越千秋那小子一样都是身世成谜,真要别人找茬,你不是还能冒充一下我的私生子吗?”
哪怕已经习惯这位兰陵郡王的口无遮拦,甄容还是被气得脸色通红。可越小四的下一句话,却在他那刚刚生出来的怒火上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越千秋都叫过皇上阿爹,你和他一块都叫过萧敬先舅舅,你还怕什么认贼作父?”
见甄容终于不说话了,越小四这才好整以暇地说:“我现在就是给皇上做个姿态,我本来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现在看看,得,病了,那还不赶紧给当初连汪靖南都赞口不绝的楼英长让位?看我风格多高,另外腾个清闲的位子给我就行了。如此一来,这秋狩司的位子反而非我莫属,瞧瞧汪靖南当初对秋狩司的强力控制,那就是前车之鉴了。”
他说着就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却是托着下巴说:“可楼英长呢?他除了秋狩司,不适合任何其他地方,他能那么高风亮节地表示推辞,继续给我当副手?他是容得下我这个撒手掌柜,还是容得下康乐这个监司?至于挑唆我和康乐去斗,看看之前那些天我的做法就知道不可能了。”
甄容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怪不得郡王在秋狩司一直都是游手好闲,唯康尚宫马首是瞻。”
“什么叫游手好闲,我那是该放手时就放手!”越小四随手一个蜜饯朝甄容弹去,见人敏捷地躲开,他咧嘴刚一笑,又是一个喷嚏,紧跟着一连串就是好几个,竟然停也停不下来。眼见甄容赶紧把一沓细纸递过来,他苦着脸擤了好几张纸,这才懒洋洋往后一靠。
“不用继续守着我了,去练你的兵吧。好容易建立起威望,就不要浪费了你的才能。”
甄容犹豫了一下,见人已经是躺在那儿闭上了眼睛,分明不欲多说,他就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把门掩上时,看到外间两个侍卫目不斜视,他知道这都是萧长珙的心腹,因而没嘱咐他们好好守着里头那位,只是微微一点头便往前走去。可他才走了两步,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甄……公子。”那个素来沉默寡言的侍卫仿佛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甄容,好半晌竟是给他憋出了公子二字,“郡王很看重你,对你也是真心的,你不要辜负他!”
甄容总共也没听这侍卫说过几句话,此时一怔之下本待回头,可最终却是沉声说道:“我很感激郡王对我的照拂和关心,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