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没回答,背对着杜少南视线仍盯着灶火,嘴角则微微上扬,杜少南在做餐饮生意上有天份,更难得这是他头一件亲力亲为,大小细节无不亲自盯着的事,小唐真不希望他半途而废,从此真当个纨绔混沌一生。
杜少南匆匆往自己的景福楼而去,半路上计划着应该先把酒楼的掌柜叫回来,掌柜的家在哪里他是知道的,然后顺路再叫回几个店伙计和厨师,中午开门是来不及了,不过晚上应该能做上生意。
这时代传递信息主要靠腿,杜少南此时却不敢抱怨其落后,昨晚人家过来时他不说,现在去请还不知怎么解释呢。
酒楼的掌柜姓谷,原本也是一家酒楼的老板兼掌柜,勤勤恳恳的经营着,因为价廉物美生意本来不错,结果让同行相嫉被人整了,对方比他有财更有势,谷老板输得不但赔进了酒楼,还因为老父病重不得以将儿子卖掉了。
谷家儿子被卖时已经十七岁了,因为读过几本书的关系显得文绉绉的,正好挑选仆人的李老夫人见着就多问了一句,人牙子为了做成生意也说了谷家的真实情况,希望李老夫人因为同情心卖下谷家的儿子。
只要不是与自己儿媳妇有关的事,李老夫人还真不缺善心,看到和自己孙子一边大的年轻人因为祖父病重而为奴,她心有不忍,索性将人赎出来,并且给了些银两让他回家在祖父面前侍奉汤药。
这事杜少南后来也知道了,他当时正计划着要在梦州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酒楼,不过考虑到他将来还是得回京城,他需要找个“经理”,经过对谷掌柜的了解和详谈,杜少南选中了自己头份生意的代理人。
当初信誓旦旦口若悬河的劝来了谷掌柜,结果开业没几天就让人歇着还不给原因,敲门再找人的时候杜少南挺不好意思的。
“杜少爷,您怎么来这儿了?我爹在景福楼呢。”开门的谷掌柜的儿子听到杜少南是来找谷掌柜,表情诧异。
谷掌柜在景福楼?杜少南好象明白了什么,敷衍了两句他便匆匆往酒楼走去,到了酒楼门口看到门是虚掩的只留了一尺宽的缝,说歇业不是说开业也不是。
“少爷…”
酒楼里的人各行其职,单单等着他一声令下便能开门营业了。
杜少南转身望望太阳,现在开门是能做上中午生意的:“把门打开,营业时间到了。”
…
柳依依是在家陪柳老爷吃的中午饭,饭桌上她说了杜少南的意思,问柳老爷她可不可以去唐老板的宫中小厨房躲避是非。
柳老爷并不乐意:“你进宫是当太后身边的女官,有了这层身份将来嫁人才不用愁,去小厨房算什么意思?”他当了两年的商人,已经很明白什么叫风险大利益才大。
“嫁个普通人不好吗?”柳依依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碗,她也就是个普通人,三餐温饱常有新衣小日子就很美了。
“柳家的家财,是普通人守得住的吗?”柳老爷感叹,其实原来的那个“他”就没守住,如果不是自己知恩图报,现在还有柳家吗?
柳依依沉默,穿越非她所愿,但因为被穿越的人家太有钱而打算把人家的钱全败光?也太缺德了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因为她的不聪明而连累人家的满门性命,她是不是将上一世的德也缺了?
说宫廷风险大,说她并不想嫁给岳临风,只怕太后不会喜欢她,这些事只会让柳老爷担心,自她上回闯祸到现在,柳老爷瘦了几十斤一点儿也没缓过来的样子,她还是表面顺从,进宫后再想办法哪安全往哪躲吧。
柳依依并没对他的意见服气,这点柳老爷也看了出来,他也没唠叨非让她听自己的,年轻人嘛,非得吃了亏才会明白有靠山的重要性。
本来柳老爷是计划自己当柳依依的靠山的,以他的本事说能让柳依依依靠一辈子绝不夸张——他的寿命绝对长过任何一个普通人类。
这计划却是在昨天被动摇了,昨天衙门内狂风闪电的柳老爷并不知道,但同一时间待在家里的他下意识打个冷颤,而本事不如他的桂花腿一软直接跪倒地上,被他派去衙门外打探的荷花更危险,差点儿当众显了原形!
那突如其来恐*怖的危压来得快走得也快,柳老爷辨不出对方是仙是佛还是大妖?只是若好友白山是落入这恐*怖的敌手,只怕会凶多吉少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桔羹湘莲〔上〕
人世间突然出来自己绝对对付不了的存在,柳老爷自身都有了危机感,他若自身难保又如何保护柳家的财产和后人?但这种忧虑还没法向柳依依说明,他中午吃了饭便找借口去了灵竹庵,去问问自己另一个好友是否知道什么。
柳老爷前脚刚走一会儿,管家的就去见柳依依,说是新任的知府大人秦正登门拜访。
“老爷刚出门,还能找回来吗?”柳依依犯愁,她可不会和古代的地方官打交道。
“小的不知道老爷去哪儿了,再说小姐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知府见了您也得客客气气的。”小姐要进宫了,柳家的下人顿时觉得腰板一挺,之前满城流言蜚语时他们半步都不敢出柳家的大门,现在呢,外面的人就算不认识,他们也愿意凑过来谈谈主人家的喜事。
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女官是几品的柳依依还没来得及查,但怎么也不会比从四品的知府大,所以一见秦正,还是她先施礼。
秦正也不避受了她的礼,只是忙伸手虚扶:“柳小姐不必客气。”
人家官场经验绝对比她厉害,不会因为她不懂事就占个受礼的便宜,柳依依心里有点底了,看来这时代的宫廷女官再大也大不过从四品。
“家父刚刚出门,因为走时没交代去处,我们不知往哪里去寻找,怠慢秦大人还请见谅。”柳依依斟酌着说道,尽量让自己跟上这时代的客套话。
如果是自己女儿这样接人待物,秦正一定会斥她不够知书达理,但对于面前这可怜的女孩,他有足够的宽容包容同情:“柳小姐不用介意。其实秦某来主要也是想见见柳小姐,柳小姐能见宫侍奉太后,梦州城上下皆感荣幸,所以柳小姐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秦某一定知无不言。”
她进宫有这么大的意义?宫里三千佳丽,她不信之前就没梦州城的,“多谢秦大人费心。我确实对京城一无所知。尤其是宫中女官的等级制度。”
“宫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太后,然后是皇后,皇后之下是贵妃。只是两百多年前有位帝王偏宠贵妃,让其实际权势凌驾于皇后之上,甚至还想废嫡立庶,许多劝谏的文武因为血溅朝堂。差点儿惹下亡国的祸殃,因此之后贵妃的封号不再给活着的嫔妃了…”
“…现在是皇后之下共有四妃。按地位依次为端妃,慧妃,淑妃,贤妃。其中只有淑妃生下了二皇子,妃以下设有六嫔,不过当今皇上重朝政而远女色。宫里只有娴嫔和静嫔两位,其中娴嫔生下小公主。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女儿,目前才两岁还没受封…”
柳依依本来以为秦正是跟她客套,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在请教,结果秦正说的比岳临风和杜少南还详细,朝廷命官如此解说内宫的秘闱,是担了风险的吧?就算秦正是为了梦州城的荣耀,直接受益者也还是她。
寻及此,柳依依示意桂花去把她在小厨房炖的甜汤端过来,她不能用金银财宝答谢知府大人,喝碗甜汤润润嗓子谈不上贿*赂吧?
“嫔以下是才人和美人,不限人数,一般是无子出身也不高的女子承恩后得封的,这些女子得依附主位的妃嫔,没上面人的默许她们是不敢对上太后宫里的女官的。”秦正一口气说了这么些也累了,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是特地等柳老爷出门后马上登门的,为的就是避开柳老爷和柳依依单独说一会儿话。
“多谢秦大人赐教,秦大人尝尝我们柳宅的甜汤吧。”趁秦正停顿喘口气的功夫,柳依依示意桂花端上甜汤。
桂花尽丫环的职责补充说明:“这是我们家小姐亲自煮的,叫桔羹湘莲,不是贵客登门小姐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是吗?那秦某一定得尝尝了。”本来着急把话说完的秦正一听是柳依依亲自下厨,顿时改了主意。
打开小汤碗的盖子,淡淡的甜香散开来,那是水果独有的清香,在这二月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水果还是很珍贵的,珍贵到秦正这样的从四品官吏也只是吃应季的,暖棚里的只能偶尔买给儿女解解馋。
小汤碗里红、黄、绿、白各色交替赏心悦目,秦正拿起汤匙捞出细看,白的是去芯的莲子,黄的是切成半瓣的蜜桔,难得的是桔瓣上的薄皮给去掉了,桔肉却丝毫未损伤。
红的是分成半粒无核的樱桃,绿的是青梅切的丁,秦正喝了一口果香中还带着冰糖味,算一下这么一小汤碗大概得花他一天的俸禄,柳依依能随便拿出来待客,柳老爷的确和传说一样宠女儿。
只是家中有金山银山也不如父母双全,秦正心里叹口气,是他对不起柳家对不起这孩子。
柳依依神色自然,她不了解秦正的过去,也不了解这时空的物价,她是知道这里没有大面积温室种植,不当季的果蔬不便宜,但看到柳宅大厨房从不缺这些,厨师们没一个人一两寸金的重视心疼,她便以为顶多就是大雪天菜价上涨那样的不便宜。
柳家真正多有钱,柳依依并不真正清楚。
“后*宫的妃嫔只要敬着远着便好,毕竟你是在太后宫中当差,所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应该不会有人主动找你麻烦,只要你不主动站队参与她们的争宠便好。”秦正只尝了两口桔羹湘莲便又匆忙说道。
柳依依点头表示记住了,秦正让她躲着后妃不参与争宠,就是没把她当作梦州城献给皇帝的“礼物”,这点真不错。
“柳小姐是进宫当女官,女官的等级当然需要了解,宫廷女官最高的是掌事嬷嬷,正三品。”秦正这头一句话就打破柳依依刚才的“这时代的宫廷女官再大也大不过从四品”的推测。
掌事嬷嬷是多年老资历的,她绝不会一进宫就封这个官。柳依依想想之前一见秦正就行礼的行为,应该还是没有出错,不会让人说她还没进宫就给太后丢人。
“然后是六部主管,分别为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寢。尚工,正四品。接下来是六部分管,正五品。再是典侍。从五品。选侍,正六品。内常侍,从六品。常侍,正七品。良使。从七品。恭使,正八品。长使。从八品。中使,正九品。少使,从九品。最后是采女,也就是无品级的宫女…”
秦正简单的捡要紧的说还说了有一个多时辰。那碗桔羹湘莲也让他带着润嗓子喝完了,他看时间差不多,终于从袖中掏出一叠早准备好的银票。
秦正说着。柳依依便认真听着,她虽然一时不能完全记下来。但尚宫采女的实在耳熟能详,这里也就和她看过的别的架空小说差不多,宫廷女官制度从东方古代演变而来,万变不离其宗。
“进宫后当处处小心,宫中人势利,没银钱开路是不方便的,这点钱是我们梦州上下的一点心意…”秦正拿出一叠银票放在茶几上。
不是不让她进宫争宠吗?柳依依的确不聪明过人,但好歹明白一个小小的女官不值得一位从四品官员如此巴结,看那叠银票怎么得有几千两吧,她哪里敢要?
“秦大人,您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何不与两位钦差大人说,太后宫里举足轻重的言公公现在也在梦州,小女子平常连家门都极少出,实在是什么事都不懂,帮不上秦大人的。”柳依依斟酌着推测。
她以为这是贿*赂?秦正苦笑:“论年纪论辈分,你可以唤我一声叔叔的,孩子你不需要多想,你快要远行,这个只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这么多钱能算“一点”?柳依依哪能不多想:“秦大人与我们柳家有旧吗?”听他语气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柳老爷为何没提?
“我…”柳依依长得脸型和眉眼都比较像年轻时的柳老爷,偏疑问时小嘴微张的样子像极了“她”,而秦正在“她”面前是不会说谎的。
“是有旧。”回答的人不是秦正而是柳老爷,他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只是听秦正说的与柳依依有帮助才没出面,但这银票,柳家是宁要饭也不会收的!
“爹爹!?”柳依依是又惊又喜,终于有主心骨了。
“柳老爷…”秦正是惊讶还有不安,他该早一点放下银票走人的。
“秦大人,秦正秦守道大人。”柳老爷一语道出秦正原来的姓名,省得让人说柳家不会待客。
秦正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吃惊他尴尬:“柳老爷你如何…”明明当年柳老爷是没见过他的,倒是他偷偷的观察名动梦州的柳家大少爷是何等样人。
“我不会查吗。”柳老爷态度仍冷冷的。
柳依依看着半句话也不敢插,柳老爷向来见了当官的是不笑不说话,软得和面团一样,哪会盛气凌人?而秦正的样子更不对劲,堂堂地方上最高的官吏面对一个商人,忽然矮了一截的,气势弱得让旁人看了都替他心虚。
“银票请拿回,梦州城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家还有许多,这才是梦州上下需要照顾的。”柳老爷这是要逐客了。
“不不,这些只是秦某个人的一点心意。”秦正忙解释,他不想让柳老爷误会他假公济私。
“那我们就更不能要了,听说秦大人现已娶妻生子,上有老下有小,还得养家糊口呢,就算为官快二十年又有多少积蓄?”柳老爷仍旧没个好脸色。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心虚,秦正总觉得柳老爷“娶妻生子”这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但这事他无法解释,他只能分辩银票的来路是正当的:“柳老爷,柳小姐请放心,这钱是干净的,秦某步入仕途快二十年,虽不敢说造福于民,但绝不会去搜刮民脂民膏!”
“我是不了解你为官是好是坏,但我相信朝廷,不过你拿出这些积蓄,让你的妻子儿女如何生活?你儿子也该娶妻了,聘礼怎么办?你女儿也该嫁人了,嫁妆又怎么办?女孩子在婆家能否站住脚,嫁妆是很重要的,你有没有考虑她的后半生?”柳老爷用十分鄙视的视线去看秦正。
秦正不由得吞吞口水,支支吾吾说道:“内子给孩子们准备了的…”
“哼!”柳老爷冷笑打断他的话,“尊夫人知道秦大人把家财送到柳家了?并且秦大人是准备后半辈子都靠夫人养了?说来尊夫人真是可怜,嫁谁不好偏嫁进秦家,她的儿女更可怜,投胎谁家不好偏成了秦家人。”
这话太过了,秦正实在不爱听:“秦某自问从未短过他们吃穿。”如何把秦家说成火坑一样。
对妻儿不短吃穿就算优待?柳依依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光凭这句话,她看秦正的视线也鄙视上了。
秦正在和柳老爷对话时,一直注意着柳依依,柳老爷已经认出他来,但看柳依依听到“秦守道”这名字毫无异色,他心里还是松口气的,老实说,柳老爷要打要骂他只能认,他最怕这孩子哭着向他要娘。
看来柳老爷没告诉这孩子当年的事,那么今天柳老爷对他再仇人相见也不会直说,秦正心里才有底,却瞄见柳依依忽然鄙视上了他。
为什么?因为他说“从未短过妻儿吃穿。”这不好吗?他的妻子得到丈夫的敬重,他的儿女享受父母的关爱,不胜过形单影只守着没娘的孩子好许多?
“原以为你这十七年来也该有所长进,结果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行事冲动自私自利,你是不是认为你的妻儿是秦家的人了,所以你背的债理所当然也就是他们的?你今天要是敢将银票留下来,我一会儿就给尊夫人送过去。”
柳老爷说完这番话就转身不去看秦正,看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揍人的。
话说到这份上,秦正没法再待下去,银票也不好硬留下来,他只能低声说句:“秦某在京城也认识一些朋友,柳小姐若是…”
“不必了,我女儿的师父是水月师太,她认识无数的贵妇人,其中不乏能在太后面前说上话的。”柳老爷一口回绝。
“那…秦某告辞了…”秦正只好走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桔羹湘莲〔下〕
直到秦正出了客厅,脚步声也听不到了,柳老爷才转身回椅子上坐好,然而一看对面茶几上不同于茶盏的小汤碗,脱口而出:“你还专门请他吃好的了!?”
“他是知府,之前说的也是我需要知道的…”柳依依低声解释。
“我不是怪你!”柳老爷忙摆手,“我是说你请他吃啥好的了?”他还没吃着呢,秦正凭啥还抢在他前面?
“是桔羹湘莲,我煮了一锅的。”柳依依忙说明。
“小姐是给老爷煮的,拿出小小一碗小姐都十分心疼,暗示婢子少盛再少盛呢。”机灵的桂花已经去小厨房又盛了一大碗送过来,顺便帮柳依依说好话,可惜她之前也不知道秦正就是秦守道,不然别说甜汤了,凉水都不给他喝!
听说还有不少,柳老爷才不生气了,一大碗桔羹湘莲下肚,再抬头看看无辜茫然站立的柳依依,他一叹:“你的桔羹湘莲还有没有?给你师父送一碗去,告诉她新来的梦州知府秦正原名叫做秦守道。”
柳依依的师父水月师太住在灵竹庵,从柳宅到庵堂若单单只为送碗甜汤未免小题大作,柳依依估计“秦正原名秦守道”才是关键。
果然,水月师太看柳依依说柳老爷让她送碗甜汤表情不解,但当听到“秦正原名秦守道”神情一怔,然后一叹。
“依依啊,记得小时候你才懂事了,见别人有娘你却没有,于是向你祖父向你爹爹要娘,结果向来疼你的祖父发了好大的脾气,你爹爹虽然劝慰你祖父。但也没变出个娘亲给你,所以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结果迷路来到灵竹庵,你哭累了睡在竹林里,是我发现将你抱回庵堂…”
水月师太说的又是小说里没有写的,“你小时候和男孩子一样好动,常常呼朋引伴上街玩耍。也幸亏这样。有来灵竹庵上香的夫人认出你是柳家千金,我把你送回家,你祖父你爹爹找你都要找疯了。一见你平安无事喜出望外,你却抱着我不让我走,口口声声喊我娘…”
水月师太回忆旧事一点儿也没生气,柳依依听了又替原女主心酸又替原女主不好意思。当众喊一位年轻女尼叫娘,实在是对不起水月师太。但当时那小小女孩,怕是想娘要想疯了吧?
这孩子其实要比“依依”更懂人情世故,但“依依”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个好孩子。“依依”从小便让柳老爷头疼,但从没让她生气过。
“依依”怎么就会突然魂魄无踪了?她和柳老爷都查过,面前这个女孩不会一点儿法术。应该不是其主动夺舍的“依依”,可怎么才能让“依依”回来呢?她更想要原来的“依依”。
水月师太低头转动手上的念珠。她有时候甚至想过,如果让现在的这个女孩魂飞魄散,“依依”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想法有多危险,十恶不赦之罪也不过地狱十八层的受煎熬,她却想直接让一个无辜女孩魂魄消失再无投胎的机会,她真要敢这么做的,只怕马上就会引来劫雷将她自己也劈得魂飞魄散了。
但这还不是水月师太会收手的原因,她更担心的是,如果这女孩的魂魄不存“依依”却回不来又该如何?没有魂魄的身躯会逐渐丧失生机,那时候“依依”就算被找回来,又哪有容“身”之地?
“小时候你没少为有人笑话你爹爹的身材而和人打架,但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你爹还年轻时可是梦州城出名的翩翩佳公子,有多少女子等在他必经之路上,盼着和他‘偶遇’?”
压下不该有的念头,水月师太才抬头微笑诉说当年,而柳依依果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初来这时空柳老爷体重近二百,他也有美好的青春年少?!
“你娘当年也是梦州城的第一美女,她名叫洛依,二十年前洛家也是梦州出名的大商人,富贵不亚于柳家,与柳家更是世交,你爹你娘从小便认识,可称之为青梅竹马,当时几乎整个梦州城的人都认为,能配得上洛依的只有你爹,能配得上你爹的也只有梦州城的第一美女。”
水月师太描述的极美,柳依依心里却越发沉重,真要是美好的佳偶,那么即使一方不幸离世,剩下的也该是深刻的怀念,比如留下画像天天看,甚至把尸体保留,要知道言情世界里最不缺少情圣。
而实际呢?小说里就对“柳依依”的生母只字不提,自她穿越柳家也半年多了,柳家从上到下对主母也是绝口不提,逢年过节上坟上供的也没有,如此讳莫如深,没问题才怪!
果然,水月师太接着又说了:“柳家当年只有你爹一个儿子,洛家也是只有一位千金,两家就商议亲事,说是让将来你娘亲生的第二个孩子姓洛,无论是男是女好歹给洛家传下香火,柳家欣然同意…”